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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北疆援军,八万铁骑

作者:偷一壶浊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西夷王中军大帐的外面,是如墨的黑夜。阴风山的山风裹着沙砾打在帐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偶尔有马嘶声从远处的铁骑驻地传来。在中军大帐里,灯火明亮。


    几盏青铜灯架上燃着掺了香料的灯油,将整个大帐照得如同白昼。西夷王与他的左将军拉杜、右将军和其他将领正立于沙盘之前,分析敌情。


    这座沙盘是用阴风山的黏土塑成的,上面插满了黑旗和红旗,标注着狼牙关、阳城关和周边每一座城池和村庄的位置。


    右将军伸手指着沙盘上顾家军驻地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目前顾家军驻地和各大城池的防守是滴水不漏,我们的探子乔装了几拨人,想混进去,都被挡了回来。根本进不去,自然掌握不了最新的敌情。他们的明哨、暗哨、游动巡逻,一层叠一层,连个送菜的菜贩子都要验三遍身份。”


    西夷王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沉稳如鹰。他听了右将军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是小心谨慎、沉稳如山的顾恩。此时打探不到任何消息,才是正常情况。顾恩这个人,本王小瞧了他三次,第四次才学乖——他就是那种你越急他越稳的人。如果在此时危急的时刻,我们的探子还能轻易打探得到消息,那不是我们的探子有多厉害,而是顾恩故意而为之。事出有妖必有反常——一旦顾恩故意放出消息,这就说明他自乱了阵脚,想要用假情报来迷惑本王。现在看来,他稳得很。”


    左将军拉杜站在沙盘另一侧,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叩了叩,接过话头:“大王,他顾恩的防守并非那么严密。根据我手下传回来的消息,顾家军不仅在训练他们常用的长蛇阵和鹰阵——这两个阵型我们已经研究了无数次,算是摸透了。但他们还在训练其他阵法——具体是什么阵法暂时没有刺探出来,但探子远远望见他们在校场上摆出的阵型,和他们以往的路数不一样。四次与顾家军交战,我们就吃亏在他们变幻莫测的阵法上——开始是长蛇阵,打到一半突然变成八卦阵,我们的铁骑被绕了进去,损失惨重。”


    西夷王抬起手,示意拉杜不必再说。他缓缓扫视了帐中一圈,然后大声说道,声音洪亮而自负,在大帐中嗡嗡回响:“顾家军面对我们如此众多的兵力——五部联军,再加上本王的精锐铁骑——他们的长蛇阵和鹰阵,我们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正面佯攻诱敌,侧翼绕过阵型薄弱处包抄后路,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便会溃散;鹰阵两翼被抄了后路便无路可退。这些阵法,现在根本拦不住我们六万铁骑!想要拦住我们这些铁骑,即便是他顾恩再有其他的阵法,我们还有八万援军——北疆铁骑!”


    他顿了顿,目光在帐中诸将脸上逐一扫过,将他们的震惊尽收眼底,“你们想想,加上我们现在的六万铁骑,一共有十四万铁骑。在绝对的兵力面前,任何阵法都将失去作用。什么精妙阵型,什么变幻莫测,十四万铁骑压过去,他顾恩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挡不住!”


    右将军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问道:“大王,不知北疆的八万铁骑如今身在何处?如果让顾家军的斥候探到了消息,他们定会早早做好准备——在沿途设伏,或者加固防线。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接应一下?”


    西夷王嘴角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这八万北疆铁骑,可是本王的王牌——是本王花了一年时间、许了无数好处才从北疆借来的。岂能让他顾家军能够随意打探到的?本王要的就是这八万北疆铁骑从天而降,在顾恩以为他摸清了本王底牌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让顾恩在战场上自乱阵脚。”


    右将军连忙拱手,赞道:“大王真是妙计啊!先用六万铁骑正面压制,再用八万北疆铁骑出其不意——顾恩就是算破脑袋也算不到这一手。”


    西夷王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他挺直了胸膛,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捶,震得几面小旗都跟着晃了起来:“这一次,本王定要打败顾恩。将他那颗脑袋砍下来,用木匣子装了,拿回去挂在王庭的顶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个让本王败了四次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本王的手里。本王还要踏碎宁国的河山,越过狼牙关,越过阳城关,将宁国那富庶的沃野和所有的财富全都纳入囊中!”


    左将军拉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西夷王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他的王了——大王一旦觉得自己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便会高傲起来,变得目中无人。第四次交战之前,大王也是这样,在帐中对着沙盘大笑着说必胜,然后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最后被顾恩打得狼狈逃窜。


    他上前一步,拱手劝谏道:“大王,人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心。傲骨使人挺直脊梁,傲心使人蒙蔽双眼。一旦有了傲心,我们将看不到全局,看不到那些我们以为不值一提却足以致命的细节。大王,这一战关系到我西夷的国运,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西夷王转过头,看着拉杜。他眼中的狂妄微微收敛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教训。


    他拍了拍拉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自负:“左将军啊,你跟了本王大半辈子,忠心可嘉。可有时候,太过于谨慎小心,只会牵住自己的脚步,让你在战场上犹豫不决。你看那清川河的滔滔河水——”


    他伸手指向帐外,仿佛那条河流就在眼前,“每一滴水都在滚滚向前,毫无顾忌地往前冲。它们不怕撞上礁石,不怕被岸壁挡住,正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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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顾忌,才有了那滔滔不绝之势。如果河里的每一滴水都像你一样小心谨慎,瞻前顾后,怎么会有那冲垮一切、一往无前的气势呢?”


    左将军拉杜张了张嘴,欲再进言。他想说——大王,河水之所以滔滔不绝,是因为有河床约束着它,如果没有河床,水就漫得到处都是,最后渗进沙土里什么都没了。


    可西夷王已经抬起手,将手掌竖在他面前,示意他不必再说。那双年迈却不失锐利的眼睛里,重新被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填满了。


    拉杜唯有闭上了自己的嘴,将那些咽回去的话压在舌根底下。他垂下眼帘,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沙盘旁,看着眼前那座标注着双方兵力部署的沙盘,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仗,不能只靠大王的正面强攻。他有自己暗中布下的局,那些藏在空村里的毒粮草,那些混进阳城关的士兵,都是他背着大王做的。大王不屑用阴谋,他来做;大王要光明正大,他来承担。再有,他也可借此来实现自己多年的谋划。


    西夷王的目光也从沙盘上掠过,不过他心里想的不是那些阵法攻防,而是拉杜。


    他太了解他这位爱将了——拉杜跟了他四十多年,从他还是王子的时候就追随左右,忠心耿耿,从不曾有半分动摇。


    拉杜曾多次劝他使一些手段——派人渗透、下毒、截杀、策反,每一次都被他严词拒绝了。不是他不想用手段,而是他太知道,无论自己用不用这些手段,拉杜都会替他去做的。他不问,不管,装聋作哑,却心如明镜。这样也好——他正面与顾恩交锋,用真刀真枪、光明正大;拉杜暗中与顾恩对决,用计谋、用渗透、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届时一明一暗,里应外合,何愁打不倒顾恩?


    草原上的日光又冲破了云层,以它喷薄之势将光芒铺在了草原之上。昨夜的阴云已被晨风吹散,金色的光从东方漫过来,将草叶上的露珠照得闪闪发光。


    青山立于那个草窝旁的山头上,晨风拂过他那张被风沙刻满了纹路的脸。他在等待顾承宇和飞虎的到来。


    没一会儿,空中便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一长两短,是顾承宇的暗号;紧接着又是一声拖长的尾音,是飞虎的。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三个人的暗号凑齐了,便翻身上马,循着鸟鸣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过晨露浸湿的草地,留下几行深深浅浅的蹄印。


    不久,三人在一处低矮的山坡下汇合。顾承宇面色沉静,飞虎气息微喘,显然都是一路疾驰赶回来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话——各自的眼神里都装着沉甸甸的情报。


    青山调转马头,对着顾家军驻地的方向扬鞭一指。三人同时策马,朝着驻地疾驰而去,身后扬起的烟尘在晨光里拉出了三条长长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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