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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村庄的粮食,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作者:偷一壶浊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刚刚暗下来,暮色从草原上漫过来,将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光也吞没了。


    顾承宇借着夜色悄悄摸进了一处较大的村庄。这处村庄建在一条干涸的河谷旁,几十座土坯房密密地挤在一起,村口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按照招财所说的,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那些被刻意隐去的脚印——上面盖着的干草被夜风吹开了边角,扫帚拖过的痕迹还在,但浮土之下,那些脚印的确较长也较深,有的只是前掌着地,看不到后跟,这是军人有的走路姿势,方便遇到紧急情况,转身做出行动。


    他顺着脚印的指引摸进村民的屋舍,在坍塌了半边的土炕后面、在堆满杂物的地窖里、在废弃磨坊的碾盘底下,发现了那些隐藏的粮草。


    打开一袋,里面是上好的黑色豆子,颗粒饱满,炒得喷香;再打开一袋,是精细的草料,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像是用心挑选过的。


    他抓了一把黑豆放在鼻端闻了闻——这黑豆比顾家军战马吃的还要好。他看着这些草料,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自语道:“难怪西夷的马匹如此健壮,竟然吃得比士兵还好。”


    当他准备摸出村庄时,却忽然听见了动静。他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坍塌的土墙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坯。三四个人影举着火把从村口走了进来,火把上的松脂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土坯墙上跳动着,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其中一个人用西夷话问道,声音粗哑而警惕:“你们的确看到有人影吗?”


    另一个人用西夷话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埋伏在此处多天了,刚才真的看到有人影闪进来。就在那片房子附近,一晃就没了。”


    问话的人环顾四周,手中的火把举高了些,沉声道:“给我盯仔细些。这些粮草可是我们军队和马匹的粮食,若是没了,这一战就赢不了了。左将军怪罪下来,咱们都别想活。”


    另外一个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大人,我们把粮草藏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最不安全啊?这些村庄虽然空了,但难保不会有西疆的探子来搜查。这么多粮草,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不得高兴得睡不着觉啊?肯定会立马拉回驻地的。”


    刚才问话的人冷笑了一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和一嘴黄牙。他伸手拍了那个手下的后脑勺一下,语气里满是自负:“你懂个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的村民全都撤走了,这些破房子空空如也,方圆几十里连条野狗都没有,谁会来在乎这些?顾家军的斥候都在盯着阴风山的大营,谁有心思往这破村子里钻。放心吧,这些粮草,他们发现不了。”随后,他嘟囔的一句:“被发现了,拉回去才好呢!”


    说完,几个人举着火把继续沿着村道巡视了一圈,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在了村口的夜色之中。


    暗处的顾承宇从土墙后缓缓直起身。他与西夷人打过多次交道,在战场上听过他们喊话,在俘虏口中审出过情报,刚才那些对话他自然一字不差地听懂了。


    可是那一句“他们发现了拉回去才好呢”这句话让顾承宇的眉头一皱,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又在原地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不会再折返,才悄悄退出村庄,翻身上马,朝着下一个村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夜沉沉,草原上没有一丝月光。飞虎也再次摸进了其他村庄。他轻功了得,在屋檐和墙头之间无声地腾挪,把每一间屋舍、每一个地窖都翻了个遍。


    可是他在这些村庄里并没有发现粮草的踪迹,那些屋舍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遗弃的破家具和满地的灰尘。他皱起眉头,心里暗自盘算——看来粮草只藏在特定的几个村庄里,不是每个村子都有,随即赶紧离开,回去报信。


    此时的青山,趁着夜色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正在阴风山附近刺探敌人的军情。他先是摸进了西夷王的主力驻地——那片营地规模庞大,篝火点点,哨兵如林,巡逻队交叉穿梭。


    他趴在一处土坡后面,借着营中篝火的光仔细观察。他发现粮草就堆放在位于营地中心的中军帐旁边,垛成一座座小山,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压着石头防风吹开。


    巡逻的队伍围绕着粮草垛来回巡视,路线交叉得没有任何死角,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名哨兵持刀而立。想要烧掉这批粮草,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随后,他又摸到了铁骑驻地。铁骑驻地与主力驻地之间隔着一片开阔的草场,地势平坦,无处藏身。他几乎是贴着地面一寸一寸爬过去的。


    铁骑驻地内,同样是将粮草堆放在中心位置的中军帐旁,周围全都是严防死守——明哨两重,暗哨不知多少,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卡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空当可钻。想要烧掉这些粮草,同样是难于上青天。


    青山趴在草丛中,眯着眼睛数着营帐和马厩的数量,在心里默默地推算着此处的铁骑规模——目测的规模确实不足十万,顶多五六万,剩下的铁骑到底藏在哪里,仍然是一个谜。


    随后他离开了铁骑驻地,又悄悄摸到了西夷王的中军大帐。此处更是严防死守——大帐外立着两排身披重甲的亲卫,帐顶那面绣着金色狼头的王旗在夜风中作响。


    帐中灯火通明,隐约传出说话声,但隔着厚厚的帐布听不真切。周围明暗哨交替,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青山伏在一处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地观察了许久,这次来本以为自己又是无功而返。可当他正准备悄悄撤离时,却在一棵大树后面听到了有人在低声对话。那大树树干极粗,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是一片浓重的阴影,说话的人显然以为那里足够隐蔽。


    说话的人说的是西夷话,青山在边关待了半辈子,从西夷俘虏嘴里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西夷话,自然也能一字不差地听懂。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灌木丛后面的土坡上,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


    此时,左将军拉杜和他的心腹正在交谈。拉杜压低声音问道:“那些藏匿在村庄里的粮草,是否已经被顾家军的斥候查到了?”


    拉杜的心腹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献宝似的得意:“大人,已经被查到了。我们的探子亲眼看见顾家军的斥候摸进了那几个村庄,发现了那些粮草。他们看见那么好的粮草——上好的黑豆,上好的草料,比他们自己喂马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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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会心动,一定会禀报上去,拉回驻地的。”


    拉杜笑了笑,笑声低哑而短促,像是狼在喉咙里打滚:“这样最好了。等他们把那些粮草拉回驻地,如果顾家军的马匹和士兵吃了那些粮草——那些黑豆里掺了慢性的药,不会立刻发作,但要不了多久,人和马都会四肢发软,哪里还有力气打仗?到时候他顾恩纵有通天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和马匹瘫在营里。”


    拉杜的心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大人,那接下来怎么办?”


    拉杜说:“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让大家养足了精神,准备后面的大战。这一仗打完,咱们的功劳比任何一次都大——大王正面打,我们从背后推,一明一暗,顾恩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拉杜的心腹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几分担忧和恐惧:“大人,若是让大王知晓您私自调度粮草,还把粮草藏在西疆的村庄里,还故意让顾家军的探子发现——以大王的心狠手辣,怕是不会轻饶了您。上回有个部落首领阳奉阴违,被大王亲手把头砍下来挂在了营门上。您这是……”


    拉杜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大树,树叶沙沙作响,将他的声音衬得格外低沉而决绝:“大王这次集结了五部兵力,把十部里最精壮的五部士兵都征调来了,牛羊宰了犒军,存粮全充了军粮。这相当于是掏空了西夷七层的人力、财力、物力。如果这一仗赢了,我们将会赚来更多的土地,更多的钱财——宁国这千里沃野,比咱们整个西夷草原不知富庶多少。如果这一仗输了,便会元气大伤——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缓过来。而且,我们只能向宁国俯首称臣。


    早在筹谋第五次攻打顾家军时,我便向大王建议早些派人渗透进入西疆,使一些手段,里应外合。可大王说——顾恩打仗,凭借的是真本事,从来没有用过下作的手段。他这次要赢顾恩,一定要靠自己的真本事与顾恩正面交锋,光明正大地打败顾恩。可大王也不想想——他顾恩是谁?他比顾稳都厉害!前四次大王用了真本事,赢了哪一次?为了赢得这场战争,为了不让西夷国不被灭,我不得不在暗地里谋划一切——早派人潜入西疆,渗透到西疆村庄的百姓之中,把毒粮草藏在空村里,把士兵混进阳城关的百姓里。这些事,大王不知情,都是我私自做的。”


    拉杜的心腹听了,声音低沉而郑重:“希望大王能明白您的忠心。”


    拉杜苦笑了一声:“大王正面与顾恩打,我背后与顾恩打。一明一暗,双管齐下,一定会赢得这场战争。至于大王事后如何处置我——到时候再说。只要能保住西夷,我这条命,给他就是了。”


    青山伏在灌木丛后面,听着这段对话,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脊背直窜上来,浑身汗毛倒竖。


    他暗自思忖道:原来村庄里暗藏那些上好粮草,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们故意让顾家军的斥候发现,故意引诱他们把粮草拉回驻地。


    他不敢再多留,悄悄从灌木丛中退了回去,匍匐着离开了西夷王的中军大帐,然后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快步离开,前往集合的那个草窝。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急,因为这一次,他带回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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