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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郎中

作者:尼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端二十三年,元贵妃诞育麟儿。


    元贵妃吹皇上的枕边风,皇上隔日便连发数诏去催钦天监,监正不敢违背圣意,第三日即呈吉日。


    元贵妃指着奏折上的第一个日期说道:“皇上,臣妾喜欢这日。”


    皇上:“五日后?你也不嫌仓促?”


    元贵妃怕日长梦多,选了最近的一个吉日,她拉着皇上的胳膊轻晃,柔声道:“皇上~~~”


    皇上怕了她,连声应道:“好,好,你喜欢就行。”


    他拍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承诺道:“我到时让钦天监再择个吉日,封你为皇后。”


    元贵妃低眉浅笑:“皇上为何不直接定在这日?”


    皇上偏着头,笑着去追寻她低垂的视线,“你是真的不嫌累啊?”


    元贵妃闭上眼不让他得逞,“皇上。”


    温热的气一下一下打在元贵妃的脸上,她没忍住笑,“臣妾这不是体谅皇上,为皇上节省民脂民膏吗?”


    皇上:“是吗?”


    元贵妃:“千真万确啊皇上。”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头顺势倒在了元贵妃的双膝上。


    元贵妃抚着他的双眉,听他喃喃地唤自己:“皇后。”


    元贵妃:“臣妾不敢当。”


    皇上:“在我眼里你早就是了。”


    他轻笑了一声,睁眼与贵妃四目相对,“五日后,你就是了。”


    ......


    五日后,乾清宫。


    红纱照夜,藕衣拂云,笙箫咽处,琥珀浮光,珠玑溺影,一宵金迷。


    编钟声鸣,余音绕梁。


    薛蒙明端坐其中,被共振得神魂皆荡,晕晕乎乎。


    他暗叹一声,自嘲笑笑:是自己吃不得细糠,是他忙得晕头转向后想要这片刻偷闲的时光,竟倒反天罡,怪罪起国之重器了?


    五日期限,三礼并行,


    钟乐几架?该升该降?


    两礼顺序,谁先谁后?


    ......


    就算他已经身处结果之中,想起来还是不免头疼。


    正在他出神,感慨之际,坐在对面工部宴席上的三叔朝他使了使眼色,薛蒙明这才侧耳倾听。


    没料到,他这小小的员外郎竟还能被皇上给点了。


    唉——到底是偷不得闲。


    薛蒙明起身,走到御前跪下。


    皇上对着侧首元老席上的周显仁问道:“希——澄?”


    薛蒙明没抬眼,俯首应答,和周显仁的回话撞到了一块。


    薛蒙明:“臣在。”


    周显仁:“是。”


    皇上闻声看向薛蒙明,正巧见他愣神,抬眼偷瞄周显仁,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以前听周显仁老是蒙明,蒙明的叫,现在是听李德风说希澄,朕还以为是忘了谁了呢。”


    周显仁见薛蒙明不在状态,接过话头,


    “皇上博闻强记,老臣当年只是提了一嘴。”


    皇上抬手指着他,责怪道:“就是你这一嘴,害朕记不住名,只喊得出表字了。”


    这表字虽然是他周显仁取的,但这名字他喊了一二十年,更何况,这字是供平辈喊的,于情于理,他都改不了口。


    周显仁:“皇上,老臣是个俗人,叫学生,习惯性喊名了,您是九五之尊,这礼法是您定的,自然是约束不到您,您喊我们表字是我们的殊荣。”


    皇上:“还是这么能说会道,致仕做什么?”


    周显仁:“老臣也想不受约束的活几年。”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转向薛蒙明,问道:“这次安排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薛蒙明俯首低耳:“臣只是听令行事,按部就班,不敢居功。”


    皇上看向坐在席上的李德风,“你们一个个的,推来推去,朕想给个赏赐,还要派人去查个究竟吗?”


    此话一出,李德风也离席,和薛蒙明并排跪在御前。


    皇上哼笑一声,“你们自己选一个吧。”


    李德风自然是想接,想更上一步,但是周显仁在,皇上的意味也明显,他只得道:“臣只是起了决策作用,希澄功不可没。”


    皇上将视线定在薛蒙明身上。


    薛蒙明暗叹一声,开口说道:“臣斗胆希望,皇城内外的灯会不只是在太子百岁日这段时间举行,臣想再延续一个月,让百姓同乐,感受皇恩浩荡。”


    皇上凝视着眼下低头伏地的人,距离是近了,但和两年前在太和殿上的效果一般无二,他依然是一点面容都探究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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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看其文,后闻其名,再见其人。


    读书官将誊录后的墨卷是谁呈给皇上,他一眼便相中了其中的一句话,


    “临民之要,在通其情而不挠其性;立政之方,在持其纲而不苛其目。故善治者,不责民以所难,而因民以所利;不立法以自便,而因俗以制宜。”


    他改动了名次,钦定了状元。


    传胪大典上,鸿胪寺的官员高声唱名,新科进士按名次排列,状元出列跪在最前。


    距离依然很远,典礼庄重,下方的人都低头伏地。


    真是规规矩矩,他想一探究竟都不得法。


    如今也是这般。


    皇上眼眸渐窄,再次喊了薛蒙明的表字:“希澄有话直说便是。”


    薛蒙明只留给他个乌黑脑袋:“皇上明察秋毫......”


    皇上直接打断,“抬起头来说话。”


    薛蒙明:“是。”


    镇定自若,何来畏畏缩缩,偏要低眉顺眼。


    皇上:“继续说。”


    薛蒙明:“一个月后是家母生辰,臣想带家母去游灯会。”


    皇上:“你倒是会算,让朕来替你尽孝。”


    薛蒙明:“臣不敢,只是这些事宜都是臣的分内之事,能替皇上分忧臣便万分荣幸,实在没想过要什么赏赐,皇上问臣,臣答不上来,又想起家母前几日说灯会热闹,便想得空了能陪家母去。”


    宴席上一时无言,乐工也偃旗息鼓。


    皇上:“这本就是你们礼部主导的,你自行安排就是。”


    薛蒙明:“臣谢皇上恩典。”


    皇上:“你现在是什么职位了?”


    薛蒙明:“回皇上,臣现在在礼部担任员外郎。”


    皇上:“员外郎啊,那这灯会你还做不了主了。”


    皇上轻描淡写地将文武百官扫视了一周,继续说道:“你,便去当个郎中吧。”


    二十岁的状元,二十三岁的礼部郎中,均出自皇上的金口玉言,彻彻底底的天子门生,在场的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


    嫉妒,羡慕。


    又惶恐自己的官位不保。


    还揣着一颗心去盼着他折戟沉沙。


    随着薛蒙明再次俯身叩首谢恩,乾清宫的礼乐重新响起,又是一派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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