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渝皱了皱眉,没想到来人竟是秦之正。
秦之正:“老师,夫人,小川。”
除了沈岚川喊了声:“姐夫”,其余两人都只是点头应了。
秦之正将一块随形砚台端正放在了周显仁坐的矮桌上,“学生愚笨不知老师喜欢什么,偶然觅得此砚台,愿老师笔健。”
周显仁的手拂过砚台,评价道:“浑然天成,不错。”
秦之正:“老师不嫌弃就好。”
“蒙明呢,没同你一块过来?”周显仁问道。
秦之正:“回老师,薛师兄说他还有些文书未了,怕耽搁了老师的寿辰,便嘱咐学生先过来了。”
周显仁点点头,正巧沈岚渝朝他们这边看来,他对她说:“你们两个都是会说好听话的。”
沈岚渝狡黠地笑着,回道:“做得也好看。”
周显仁:“那得看他来了之后再说。”
......
半个时辰后,周府正门口。
书童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薛蒙明来了,迎上去,接过了他手中提的丰乐楼的栗黄糕。
“薛二少您来啦。”
薛蒙明点头“嗯”了声。
“薛二少,我先去灶房那边吩咐上菜,先生他们在正厅,水也为您在盥洗室备好了。”书童麻利地交代好一切,又马不停蹄地要奔赴下一个地点。
薛蒙明:“有劳了。”
书童俯身回道:“薛二少客气了。”
等薛蒙明擦拭干净尘土和汗液,来到正厅,菜已经上齐了。
秦之正正站在桌边剥虾,他在沿海长大,比在座的都要熟悉鱼虾海蟹,便主动揽过了这个差事。
薛蒙明走到他身边说:“师弟去吃饭吧,剩下的我来剥就好。”
秦之正手上动作不停,说话间又将一只剥好的虾放入盘中:“师兄奔波劳累一日了,这些小事还是由我来吧。”
薛蒙明锲而不舍:“本就是我有事来迟了,该赔罪的,师弟便给我这个机会吧。”
话都被说到这个份上了,秦之正也不好再争,只得顺势坐下,在薛蒙明旁边偶尔帮忙把逃逸的虾壳捡回盘中,打打下手。
其实不光是他,薛蒙明处理这些鱼虾海蟹也算得上熟稔,无他,惟手熟尔。
饭菜端上餐桌后书童便退下了,周显仁不喜欢旁人在侧插手,伺候,这一方天地只属于他们。
虾是最后才从锅里捞起来的,虾壳通红,烫得薛蒙明的指腹也泛红,他剥了小半碗,停下来手指相互搓磨了几下,
秦之正见了劝道:“薛师兄先洗手吃饭吧,等这些吃完了,我再去把剩下的剥了。”
薛蒙明笑笑,说了声“无妨,快剥完了”,又继续剥。
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在向某人献殷勤。
某个人一碰到这些海鲜汁液就会发痒,搓两下皮肤便红了一片。
但她明知如此却改不了贪嘴,每次都振振有词,有理有据,说只要不是她自己剥,嘴张大了,一口吞下去就碰不到皮肤了。
真是强词夺理又懒惰的人啊。
薛蒙明为了给她剥头虾,剥了所有的虾。
......
晚宴结束。
薛蒙明和周显仁坐到了庭院的石桌边,沈岚渝,秦之正三人则继续留在屋内。
入了秋,蝉鸣不如盛夏时聒噪密集,但还未沦落到强弩之末。
“嘶——嘶——嘶”
“嘶——嘶——嘶”
......
尖锐又连绵不绝。
沈岚渝垂眼低眉,拇指摩挲着已经空了的茶盏,侧耳倾听院中人的谈话。
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两位斯文得很,连蝉鸣都敌不过。
“夫人。”
秦之正将小火炉里面煮好的紫苏饮倒在杯中,推到沈岚渝面前,见她抬头,秦之正问道:“夫人可要我给老师和师兄送一杯?”
还有一句话他没明说,可需要他去听个几句话回来?
沈岚渝就这么看着他,不置可否。
眼神交互,秦之正先败下阵来,“是我多事了。”
沈岚渝:“你我身份一致,何必问我的意见?”
秦之正笑笑,替沈岚川也倒了杯。
再过些时日。
看着皇城内外持续不断的灯会,沈岚渝才知晓庭院中那两人到底在神神秘秘地讨论什么。
——
薛蒙明:“老师,您说,贵妃腹中的胎儿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周显仁:“我就是庙里的方丈,算命的道士,也得见着人才能知晓啊。”
薛蒙明讪讪地摇头,喝了口茶,应道:“是学生考虑不周了。”
周显仁已经致仕,在自家院中更是肆无忌惮,他抬头望着将圆不圆的月色,公然揣测圣意,
“若贵妃此次替皇上生了个皇子,大概率就是皇太子了,那空缺了十多年的后位也要有主了。”
薛蒙明笑着答道:“老师真是一语中的,四日前皇上便召了李尚书入宫,听说,是贵妃梦见自己生的是个男孩,央求皇上给个承诺,皇上把原话推给了李尚书,让他安排去了。”
周显仁:“然后李德风又将差事推给你们这些下属了。”
薛蒙明还为他们开脱了一嘴:“在其职谋其事嘛。”
周显仁:“那你拉我这不在职的人说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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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薛蒙明:“想让老师替我指点指点迷津。”
“诞生礼,大赦天下,皇城内外持续到百岁日的灯会......”
一连串薛蒙明烂熟于心的流程从周显仁口中说出。
薛蒙明云开雾散,低下眼,自嘲地笑笑。
也对,是皇子还是公主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员外郎纠结,按最高规格准备,是皇子,不必担心,是公主,减去些流程,人手便是。
......
夜深,出了这几条长巷,入了主街,才道人不静。
两队人马从一开始便分道扬镳,一东一南,各回各家。
将沈岚川送回沈家后,秦之正拦住要回屋的沈岚渝,“夫人,可否借些时间陪我一同去夜市走走?”
沈岚渝正在思考着事情,没去在意,点头应允了。
坊巷市井,买卖关扑,酒楼歌馆......
真可谓是“夜市千灯照碧云”,与白日一般无二。
秦之正接连走进彩帛铺,香药铺,首饰楼,空手进又空手出,身旁的人就跟着他走走停停,面上没有任何反应,搞得他实在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沈岚渝也正搞不懂薛蒙明在干什么?
他是还在为两月前的那张契约生气?
不应该吧,若真如此,他又为何要无遮无拦地帮自己剥虾,一点都不避嫌,可若不是,这些日子他又为什么连面都不露?
“......”
不过比起薛蒙明,沈岚渝现在更想知道是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两眼的人到底是几个意思。
沈岚渝皱眉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要是想给谁买东西需要参考我的意见直说便是,你把我拉过来又默不作声,自己搁那比划闭门造车,既然这样,那不需要我,我就先行告辞了。”
“......啊?”
秦之正反应过来后,被这炮仗似的一连串话给逗笑了,“夫人误会了,先前给老师买寿礼时便想给夫人也买一份,就留下了一个月的俸禄,可是我又怕自己挑了夫人不满意,这才有劳夫人陪我走一趟。”
沈岚渝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给我买一份?”
秦之正:“当时没钱,连聘礼都没有给夫人,现在拿了月俸,虽然不多但也该补上。”
沈岚渝:“有多少?”
秦之正:“还剩八两。”
八两,够他秦之正过好几年,也够她沈岚渝买两三盒沉香了。
沈岚渝“嗯”了一声,迈步走向货柜,她实在没什么需要的东西,但也不愿拂了秦之正的一腔好意。
最后,她拿了一块素面无纹的和田玉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