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们眼里,纯阴体从来都不是人的代称,而是一件至宝,是一个物件。归其本质,也不过修真界最畅行的四个字,杀人夺宝。”
“让他们安身立命的修为,比什么都重要。”
殷非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寒黎却说起一个故事:“很久以前,也有一位纯阴体,她是当时魔君的道侣,从小就生活在魔君身边。魔君实力已至大乘,按理来说,没有人敢从魔君手里觊觎她。”
“事实上也没有人觊觎那位纯阴体,即便是其他大乘修士,也因为魔尊的实力和势力认为并不划算,对纯阴体漠而视之。”
“但离奇的是,那位魔君发了疯一般的爱她,将其他人当做自己的威胁,为她进行血腥屠杀,无论是正道还是魔修,都死伤惨重。而那位纯阴体也因为魔君的行动而真心爱他,正是有她的存在,魔君的实力越来越强,其他人远不能抗衡。”
“直到魔君为了飞升将他爱的女人吸成人干,自己也仍旧没能度过飞升天劫,死在雷霆下。”
殷非抿唇:“您是想说,人性本就如此吗?哪怕是深爱那位纯阴体的魔君,也会为了实力背叛爱人。”
“啧,错了,没那么复杂。”寒黎站起身来,“我想说的是,只有强横的实力才能震住其他觊觎者,比如魔君;而选择依附强者的纯阴体,只会得到死亡的下场。”
“唯有纯阴体自己拥有顶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活到最后。你会被那些人觊觎,只是因为你不够强而已。”
殷非顿时哑然,这种话说出来,反到像是在认真地将他当做徒弟来教导。
这可能吗?
殷非不敢相信,因为他也曾遇见过试图用感情来柔化他、使他自愿入局的人,黎舟也不过是用着类似的招数罢了,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殷非被骗得太多,再也不相信这种招数。失去家的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如果这也是黎舟想要使用的招数,他将会有足够的时间修炼,一步步进入到“承欢膝下”的师慈子孝里,等待黎舟以为彻底用爱征服软化他、对他放下戒心。
然后,等到黎舟自以为功成、对他下手的那一天,他会将尖刀捅入黎舟的心脏,将其搅碎!
他几乎冷酷地这样想着,面上却配合地流露出怔愣动容的神色,颠沛流离的疏离都被一点点软化下来,触动地作弟子揖,姿态也亲近几分:“多谢老师教诲,那老师希望我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寒黎擦拭着瓷瓶,笑着微微侧目:“你嘛......适合做一只漂亮的蝴蝶。”
看似漂亮柔弱,却随时等待着食腐的机会,一旦未来她掉以轻心,这只蝴蝶就会用口器吸她的血,从她的尸体上汲取养分。
但没关系,这很有挑战。
在小徒弟能做一只猛兽前,做一只蝴蝶也不错。
殷非垂下眉眼,这个家伙果然没两句就暴露自己的真实念头,做一只蝴蝶,那不就是做一个漂亮花瓶,等日后方便被黎舟采补吗?
他曲解逢迎着说:“那一定很漂亮,很自由。”
寒黎深深地看着他,凝视将杀欲藏入暗影的蝴蝶,鼓动着翅膀让自己变得可爱无害。
她无声一笑,愈发欣赏这低眉顺眼的小姑娘,继而提醒道:“你脖子上的水晶花是一件特殊灵宝,可以暂时掩盖纯阴体的气息,切记不要损坏。我已替你设下封印,实力与我持平或在我之下都无法看透你的体质。”
“我们如今在岐岭南脉停留,等先前你惹出的风波彻底平息后再离开。在此期间,你便跟着我修炼,争取尽快突破至筑基。”
“我这儿也没多少适合你用的东西,你考虑看有什么需要的,随我下山采买,不过我只带你去一次,日后你若有需要,就自行前去。”
殷非缓缓睁大眼,越听越喜,竭力无法掩饰。
他真的可以正常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吗?!黎舟的实力是金丹,但显然比之前那些金丹更厉害!
岐岭山脉的南方,好像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更没有元婴修士存在,也就是说,至少他现在会是安全的!
他眼眸微亮,抿起的唇角却没能压制住上仰的弧度,与此同时,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喜意戛然而止,平生尴尬羞耻。
修为抵达金丹之前都无法做到铅华洗净,也仍旧会感受饥饿。殷非本以为黎舟会直接甩给他辟谷丹,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迈腿离开,仿佛没听见他肚子的叫声。
激动的情绪顿时冷却下来,他低眉顺目着告诫自己:冷静,殷非,不要在黎舟面前泄露马脚。慢慢来,你决不能输,还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同族那么多人的血仇要报!
“呼——”殷非熟练地让自己忘记饥饿,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上来,追着黎舟的步伐徒步下山。
虽然说岐岭南脉,但实际上也就丘陵的高度,树木不算多,基本上都是些低矮植被。
没有高大树冠的遮挡,殷非在记忆下山路径的同时,也能清晰地看见高空中不时有人急速飞过,看方向正是去往主脉。
他抿紧唇,步伐也蓦地慢了下来,这些人,恐怕是来调查的......
“刚才飞过一只鸽子,一直在咕咕咕。”寒黎转过身来,尾音微挑,“我想,比起辟谷丹,还是桐花镇上的美食更好?”
只见小徒弟被抓包似的将望向天空的视线收回,神情仓皇不安。
终归只是个小孩子。
“害怕?”
殷非很难分辨自己的心情,醒来后不到一个时辰,周边安静,也不必考虑近在咫尺的生死安危,黎舟也戴着温柔假面,他是潜意识有放松的。
但天上飞过的人告诉他,还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刻,但他却又相信黎舟展现出来的实力。
现实的平静与潜藏的汹潮互相抵触着纠缠他的灵魂,令他萌生出恍惚的茫然,看向黎舟时甚至眼巴巴的,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青年模样的黎舟玄衣深沉,但衣料质地却是轻飘飘,走动间衣袂翩飞,银线滚边,流云卷舒若隐若现;身材高挑却清瘦,风度翩翩,容颜俊美,气质斐然引人注目。
不得不说,皮相是很好的,殷非幼时也幻想自己能长成这般模样,最好再更壮一点。
像是嫌弃他自己走太慢了,黎舟朝他伸出手,而殷非呆愣愣地握上去。
他听见对方说:“畏惧是勇气的基石,也是勇气的缚锁。没有畏惧的勇气只是匹夫之勇,没有勇气,畏惧便失去意义。”
但此时,还没进入老师状态的寒黎有些纳闷,这小家伙,真敢牵上来?
说实话,手感不太好,像是随身带了只鸡爪,还不能吃。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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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行至桐花镇。虽说名头上是镇,但规模却也不小,人潮鼎沸,屋舍俨然。
沧澜界人数众多,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问鼎修途,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炼气徘徊,好一些的能够幸运筑基,却也有大概率止步于此。
踏上金丹,才能真正称之为修炼。
继续往上修炼无望,人们便也只能为了家中亲人后嗣来寻取旁的出路,做生意赚灵石也是其中之一。
因而在桐花镇中,来往的客商亦是络绎不绝,只是与凡间客商不同,他们只需携带容量合适的储物容器,将货物存放在纳戒中,贩卖的也不是普通物件。
师徒两人停留在城门口不远处,无论是以何方式来到桐花镇的人,都需要落在地面上依次入镇。
而桐花镇内,繁盛的烟火气息浓郁,表面上与普通的人间城镇并无太大区别。
四方街道都由青石铺成,小贩的摊子从街头蔓延至街尾,香辛、清甜等等不同风味的食物香味混合在一起,唇齿生香。
“咕咕——”霸道的香味扑鼻而来,惹得肚子叫的更加厉害,殷非控制不住渴望的眼神落在街边的肉包子上,却乖乖不要求什么,只一步不停地跟着黎舟的脚步。
随后,寒黎停在天香楼的门口,被来不及回神的小徒弟撞了下。
她微微挑眉,却听小徒弟的肚子又抗议起来,终于开口道,“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辟谷丹实在没什么好吃的,她从没吃过,更不喜欢做摒弃七情六欲的苦修者。
她一连点下几道天香楼的招牌菜,还有小点心给徒弟压肚子,打盹醒来的枝枝不老实地伸爪踩菜单,啾啾啾地跟着选了好几道。
其中有一道凝胶模样的甜点,从上桌开始便在盘子内尖叫着扭来扭去,叽哩哇啦吵个不停,枝枝好奇地伸爪子去戳,软凉滑腻的甜点顿时将自己卷成一个麻花,粉色流心从一道小口里淌出,哭得稀里哗啦:“呜啦呜啦,不要吃我啊——”
如此喧哗吵闹的甜点,就连装乖的殷非也忍俊不禁地瞧着这道点心好几眼。
“啾!”枝枝惊奇地扭头,琉璃眼珠亮晶晶的。
人,这是什么?
原谅乡下宅鸟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若不是没有生命气息,枝枝都以为这点心是活的。
“这是‘不想学习’,一道用来哄小孩的特色甜点,寓意是——”寒黎唇角微扬,“不好好学习就会被人一口吃掉。”
闻言,枝枝严肃以待,张大尖喙将甜点一口吞下,点心刚入腹,还在小鸟的肠胃里扭来扭去,让小鸟的身体也跟着扭了扭,几息后才平静下来。
但口味实在不错,枝枝砸吧嘴,又一口将另一块点心吞下。
只是那小鸟身体跟着点心一起凸起扭曲的模样有些吓人,装乖中的殷非嘴角也抽搐几下,在寒黎问他是否要尝尝时,连忙摇头。
这种点心是哄小孩还是吓小孩的不清楚,但厨子研发出这道甜点时,一定很有恶趣味。
好在其他的菜都很正常,殷非的肚子早已饥不可耐,捏着筷子埋头便吃,速度快得堪称风卷残云,但姿态却不像是吃猪食,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
看来小徒弟的出身应当不错,并非籍籍无名。
殷姓,之前有哪个地方的殷家出事了不成?寒黎思索许久,并无这方面的印象,大概不是在中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