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炼气期的小孩还没有一副金刚铁胃,见小徒弟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开口分散小孩对吃饭的专注:“不知你懂得多少沧澜界的常识,所以我就当你都不知道。如果你想听的话,就吃慢些。”
小孩抬眼,几分明显的期待乍泄,咀嚼的动也慢了下来。
窗外纷杂喧嚣,包厢内却清幽雅致,将闹市分隔开来,明媚的阳光鎏金倾泻,窗前红梅恣意傲然地舒展身躯,用来给徒弟启蒙再合适不过。
“沧澜界可以笼统地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域,我们如今所在的桐花镇位于西南,地方偏远。天香楼是遍布整个沧澜界的连锁食肆,创始人溪琅以食入道,也是目前唯一突破大乘期的食修。有他的名头在,天香楼招募了不少选择以食入道的修士。天香楼既是他们修行的地方,也是他们团结的庇护所。”
“食修制作的美食并不止饱腹的效果,也有疗愈养身、感悟道意、增长灵力的作用,你现在吃的乌秋白肉丸,是用白弦鲤鱼制作而成,适合吞服过量丹药而身体透支的修士,肉质鲜美,有鱼龙肉的美称,只有食修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它的美味。”
枝枝抬头一瞧,目光落在晶亮莹润的肉丸子上,顿时便对自己的炒花生不感兴趣了,扑腾着叼走一只肉丸放到自己的碟子里。
肉丸的大小有正好有枝枝的二分之一,能够抱着啄很久。
殷非恍然大悟,难怪他吞下肉丸之后就觉得枯竭的身体舒缓许多,像是有一股细流滋润丹田。
“食修这么厉害,那一定很受欢迎吧?”回想起来,从前在家时,也有很多菜肴吃起来很特别,原来不是灵植的效果,而是食修的能力。
寒黎漫不经心地点头,“还行,若是你得罪死一位食修,那你吃下的也会是掺了毒的黑暗料理,不用再费心修炼,只需一口便可原地飞升。”
殷非:“......”他默默多刨了两口米饭,米粒中也同样蕴含着灵气。
“因为食修的特殊,所以即便是不需要进食的修士,也愿意享受美食的奥妙,食道在沧澜界尤为昌盛。你应当也看到了,从我们进入桐花镇开始,街边就有许多人走街串巷贩卖自制吃食,除去天香楼外,也还有其他食肆存在。”
“他们实力不强,绝大部分都会终身停驻在炼气筑基,所以通过食道来谋取生计就是他们的手段之一,赚取灵石,养育自己的下一代,渴望让下一代有更好的出路。除了食道之外,格物之道也在其中,日后你也会见到。”
寒黎站在窗前,遥遥看向喧闹的人群,轻声道,“无论是人界还是沧澜界,父母的托举之心都是相同的。”
殷非咀嚼的动作停顿下来,心底略微酸涩。
“当然,某些不配做父母的畜生不算在其内。”寒黎打了个岔,继续道,“与食修有些类似的是炼丹师,这个你应该很熟悉,食道是温和地补养,任何修士都可以接纳食物的滋养,但需细嚼慢咽地品尝。反之丹药有药性之分,一丁点儿的炼制步骤和药量区别,都可能造成一些副作用,但简单吞服即可。”
“除了食修与炼丹师之外,制符、炼器、刻阵的修士也不少,不过这三者通常能触类旁通,一通皆通。其他少一些的。也有以文入道的修士,以字为令,他们大多文采斐然,博古通今,没有文化和殷实家底的人可以直接放弃这条路。”
“大道三千,万事万物皆可入道,修士大多循着先驱者的道路前进,但也有人开辟自己的道路。”
寒黎的面上浮起明显的微笑,这与众不同的变化令殷非有些惊讶。
她的挚友镜央,身体无法修行灵力,修为连炼气期都没有,是彻彻底底的凡人之身。
“雾山阁主镜央,她自人界而来,用尽办法尝试修炼都未果,却自己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她修行命术,勾连命线揣度天意。”
殷非一愣,有些疑惑:“可是,不是也有其他人会卜算断卦吗?”
寒黎缓缓摇头:“不一样,她的命术,和卜算断卦并不一样,她为此失去了自己的眼睛,眼中再无花色。”
可她曾是多么爱美的人,却再也无法欣赏自己五彩斑斓的新衣。这是遗憾,可挚友却甘之如饴。
殷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雾里镜仙渺,雪霁纵寒恣。雾山阁主性情淡漠飘渺如仙,素有美名,可比她更出名的,应该是这句诗的后半句话吧?”
“你也知道这句诗?”寒黎仍旧笑着,却并无先前真实。从徒弟口中听见这句诗,感觉有些太微妙了。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指腹揉了揉枝枝圆滚滚的肚皮,单手抵着下颌,似笑非笑:“那你可知晓,这句诗后半句的‘恣’字,便是隐晦评价寒黎的性情,毫无拘束,随性放浪,行为诡谲。有人抨击她师徒禁恋,辱没云中子的名声,手上血腥无数,连不少魔修都视她为女魔头?”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殷非的眉头也越发紧皱,大声道:“这是污蔑!”
小徒弟差点没一拍桌子,惊得枝枝飞回寒黎肩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云中子是因为受伤没渡过天劫而陨落,那些邪魔外道散播谣言,造谣云中子是因为师徒禁忌而道心有瑕生了心魔才陨落,寒黎尊者怎么可能不生气?!”
“还有造谣云中子止步元婴嫉妒徒弟,简直无稽之谈!就算寒黎尊者天赋卓绝,仅用百年便化神,可在她之前,云中子也曾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三年筑基,十年金丹,二十年元婴,百年化神!
寒黎尊者的修为停留在化神期也不过六百年而已,算起来,寒黎尊者甚至不满千岁,还年轻得过分,那些人不过是嫉妒而已!
更别说寒黎尊者在担任天道门首席的时间里诛魔无数,他做梦都想去天道门拜师!
愤怒过后,迷弟殷非才意识到面前的不是其他造谣者而是黎舟,掌心受惊收回,一时惊愣无言。
包厢内的氛围几乎凝滞,寒黎双眼微眯,促狭而狎昵:“你崇拜她?但你是纯阴体,若你出现在她面前,焉知不会也被她抓来采补?据我所知,她修为也遇到瓶颈。”
小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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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沉不住气,她只是顺着那句诗激了他几句,这就暴露自己了。
但是,之前收徒是因为这孩子的性格和体质,现在她的确对这小孩萌生出真实对人的好感。
她不喜欢有人污蔑老师。
殷非被黎舟的恶意揣测气的发抖,但他实在没法激烈反抗,嘴唇张合半天,才找到借口喏嗫道:“她也是女子,怎会对我做什么?”
世间少有,先是将同代所有天骄都踩在泥里,后又将许多前辈踩在泥里。
他的母亲也很崇拜寒黎尊者,甚至将年幼他打扮成寒黎尊者的同款模样,算起来他也是从小女装了......
殷非的思绪飘忽一瞬。
“那又如何?莫非你以为纯阴体不会受到女性修士的觊觎吗?”寒黎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纯阴体以阴阳相和的方式滋养男性修士,对女性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补品,即便是不想发生身体关系,用纯阴体的根骨炼丹也不错。”
殷非悚然:“炼丹?!”
寒黎颔首,说起一件久远的往事:
“丹宗曾经有一位丹术冠绝天下的女性先祖丹先,她对丹药一道极其痴迷,她的妹妹一出生便被发现是纯阴体,而她将还是婴儿的妹妹炼成丹药,叛出丹宗。”
殷非睁大眼,惊骇不已。将刚出生的亲妹妹炼制成丹药,半点不顾亲情血缘,纯阴体会将人变成魔鬼吗?
他嘴唇微颤,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寒黎屈指敲击桌面,眉眼略沉:“丹先的确将丹药一途走到极致,但有一句从没出过事实上的差错,纯阴体的出现会带来无数腥风血雨,即便是刚出生便死亡的婴儿也不会例外。”
“丹先叛出丹宗之后,先辗转流至魔道,在之后几百年间,她开发出数万种丹方,这会儿的丹方还算是正常,但再往后,她开发的丹方便越发触及生死颠倒的界限,逆转阴阳,混淆生死。她所至之处,便有无数修士试丹而死,又有无数白骨从泥土中爬出,以活人为食。”
“丹术越强,丹先的修为也越强,这世上没有脆皮炼丹师,只有实力强横的丹术大师和弱小的丹术普通人。丹先的丹术之强,已经到了飞升的境界。”
殷非不可置信:“那她最后飞升了?”
如果这样也能飞升,那追逐本心的邪魔外道岂不是都能随随便便飞升?
寒黎望着惊愕的小徒弟,满意地发现小徒弟并未在亡命中扭曲心智。
这很好。
于是她继续将故事讲完:“丹先确实想飞升,去往仙界追逐更强的丹术,她为飞升准备了一颗证道之丹,那颗丹药蕴含死亡道意,倾注了她的全部心血。”
“但是,”寒黎话音一转,语气嘲讽又复杂,“没人能替她证丹。”
“那是她的证道之丹,她必须亲自证明那颗丹能够承载她的道基,但那是能够将飞升者也杀死的丹。若她不证道,便无法飞升。”
“最后她吞下那颗丹药,成功证明自己的丹道圆满无人能及,却也因为这颗丹药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