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徒弟这龙傲天保真吗?》
1. 第一章、风起沧澜
浓重的黑云摧压天地,一道紫色惊雷横亘天际,将世界的屏障撕裂。日月崩毁,大地张开深渊的巨口,炎火肆虐,仙神永坠地狱,化作最纯粹的灵气洒落寰宇。
黑雾将一切笼罩,世界颠倒,光怪陆离。
梦境混乱无序,寒黎猛地惊醒,室内焚香幽幽,只燃却一半。
“嗯......”她揉着眉心,清醒的意识回笼,梦中的情景没有在脑海内留下多少痕迹,只觉得乱七八糟混乱不堪。
她抬眼一望天色,想起碧湘楼的博先生即将开始今日说书,便抻着懒腰站起来,将仅剩的倒数第二颗灵石留在桌上,来到香舍之外。
鼎鼎有名的香舍建立的高空之上,她刚一踏出房门,便见金乌翾翔,云层浩荡,白玉行舟飘然万仞,须发皆白的仙人轻抚霜髯,拂尘灵光扫过飞鸟,纵身山河。
那人她认识,非常喜欢坳造型的老头,显得有地位有档次,实际上欠了香舍几万灵石,看着跑得仙气飘飘,但实际上——
香舍的侍从无语地拍手:“这老头,每次逃单都跑得飞快,下次非逮住不可!”
但奇妙的是,老头每次都逃单,香舍还每次都乐意老头上来享受,纯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寒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仙舟上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晴朗的日光温暖倾洒,而她俯身往下,像一只失重的飞鸟,俯瞰百方城池。
屋舍连纵成棋盘,街巷横平竖直,坊市人涌如潮,而城中最大的酒楼内,碧瓦朱甍,层台累榭,一袭黑衫的博先生立于尺方台上,手执醒木,神色激荡滔滔不绝:“昔日沧澜界封闭八百年,史称荒湮之年,而此时的人间诸国,却也是兵连祸结,哀鸿遍野......”
“在那遥远的荒僻乡,一位青衫落拓的书生自田野而来,承天袭运,结束人间八百年的纷乱,登临天梯,令天道示现垂迹。自此,人间仅有唯一的神月王朝,书生轩辕氏当为人皇,其力深不可测,世代相传,迄今已有十万年......”
寒黎此时正是一副十岁的幼女模样,裸足垂蹆悬于屋檐,掌心支颐,饶有兴趣地听书,绯色轻纱随风扬起,白日兴焰。
少有说书人愿意讲神月人皇,毕竟当年修士被人皇驱逐出人界的情况不太体面。
直到现在,人界与沧澜界之间仍旧留有结界,修士不得轻易去往人界,去往人界者必须遵守界规。否则万一被人皇处置了,是没人会冒着得罪人皇的风险给人出头的。
因而,就算博先生愿意说,台下观众也有不耐烦听的。
虬筋毕露的大胡子痛饮一碗烈酒,被碧湘楼鼎鼎有名的美酒熏得昏沉。他大着舌头、嗓音粗剌地打断说书人的滔滔不绝:“凡人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那人皇再厉害,不也只是个凡人嘛!我看不如讲讲寒黎那个魔头,几个月前忧愁谷大战,八位化神巅峰强者底牌尽出,都还是死在她手里......”
大胡子打了个酒嗝,后面的话含混不清,但他这一打岔,足够让楼里喧声骤停,大家伙面面相觑。
直言不讳地说寒黎尊者是魔头,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有点莫名的怂,感觉下一秒寒黎尊者就要冒出来一剑一个切瓜砍菜,切得还是他们头顶上的瓜。
那可是天道门的前代首席,修杀戮道以杀止杀、被所有魔门喊成女魔头的魔.......咳,大能啊。
虽然还没能突破至合体期,但听说忧愁谷那一战,寒黎尊者对战八个化神期巅峰毫发无伤,显然实力又有精进,简直强得可怕。
“咳咳——”有人轻咳几声,故意转移话题,“听说天道门这一代的首席沉玉仙子在忧愁谷之战后突破至元婴期了,不愧是天骄榜上排名前十的人物。”
他本意是想将话题转移到沉玉身上,和寒黎尊者相比,沉玉仙子貌美若仙,一双冰眸清冷高洁但性格平和,令人亲切极了!
寒黎无聊地眯眼睛,人皇的故事刚听着有点兴趣,现在又无聊起来,估计博先生是不会再说人皇了。
然而被打岔的说书人却不太高兴,他好不容易去人间一趟搜罗神月初代人皇的故事编写成书,本是兴致勃勃却遭人打断。秉持着让所有人都不高兴的念头,他想起前几日随便淘到的机密。
反正都是说书,既然不说神月人皇,那不如满足这些人的心愿,讲那人的机密不也是讲吗?
博先生和蔼地捋胡子:“大家都想听寒黎尊者的故事吗?”
客座矜持地无人回答,但博先生已然看透他们渴望的目光,比他家里小孩看甜果子的目光更加渴盼!
博先生摸摸下巴,一锤定音:“好!那便讲讲寒黎尊者,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机密,在座各位可莫要轻易传播的好,否则招来杀身之祸,可与我无关!”
在座人纷纷竖起耳朵,翘首以盼所谓机密。
寒黎本人也束起耳朵,听听这人知道的是什么机密。
“话说寒黎尊者路过一烟花之地,从楼里救出来一位天赋绝佳的貌美少年。少年感念寒黎尊者的救命之恩,日日跟在恩人身边端茶倒水。寒黎尊者怜悯少年境地,顺手指点少年基础修行,以求有自保之力。”
“可寒黎尊者是何等人物,这么日日亲密接触,少年哪能承受得住?他轻而易举被寒黎尊者的魅力俘获,端茶倒水之时看寒黎尊者看得出神,不小心将茶水倾倒在寒黎尊者身上,顿时面若桃红,惴惴不安!”
“寒黎尊者察觉到少年心思,挑起少年下巴,打量道:‘徒儿,你在吸引我的注意力,还是在玩火?’”
当事人寒黎:“......”不好意思,脚趾扣地了。
“......后来,有家公子对寒黎尊者一见倾心,穷追不舍,少年日日瞧着公子献殷勤,心中酸涩难忍,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想到寒黎尊者对老师越来越亲近,便心痛得要化作一滩血水.......”
后来的故事走向越来越不对劲,在座听书人睁大眼睛,莫名觉得脚趾抠地,却又站不起身来拂袖离去,心情急切难耐,一双腿倒像是被焊在凳子上!
许久,才有人喏喏发言:“那个,没听说寒黎尊者有收徒弟啊?”
说书人老神在在,轻抿一口茶水:“所以是机密嘛,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机密话本子。”
众人:“......”
大家怒不可遏:“老头你耍我们!”
说书人轻哼一声,飞速遁走,跑路的姿势风风火火。
“???”客人们都傻了,有人怒拍桌子,“老混蛋!你别想跑!”
大堂瞬间嘈杂起来,隐约间还混着一声:“跑什么!你倒是给我讲完啊!”
有女修拉过掌柜,脸色红红小声问道:“诶,那个话本子,你们有卖的吗?”
掌柜一脸死:“......”这种牵扯到寒黎尊者的话本子,真的有人敢买吗?他都不知说书人是从哪儿买来的!要是被天道门的人知道了,他的酒楼不会被拆了吧?
还有,到底是谁有胆子这么写啊!
是我咯。
寒黎望着大堂纷乱的景象,不由得陷入沉思:原来我这么有写本子的天赋?这些人看起来都挺喜欢的样子。
果然无论是在哪里,都逃脱不过狗血的魅力,她不好编排别人所以牺牲自己做噱头写本子,写得越是脚趾扣地越好然后,投递一些胆子比较大的书馆,卖了整整一千枚灵石,结果被说书人堂而皇之地讲了出来。
并且,这个版本,和她最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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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不太一样,添油加醋更加破尺度了。
她遥遥看向说书人遁走的方向,轻声呢喃:“改编我的故事,我总该收一点知识版权费吧?”
知识版权费,对她来说是久远而古老的名词,沧澜界的几百年将前生二十年消磨得不成形,记忆中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脸庞稚嫩的女孩老成地叹气一声,终于舍得从屋檐落下,回到自己的厢房内。
好穷,就剩最后一枚灵石了。
按理来说,作为天道门的前代首席,如今的长老、雪霁峰峰主,老师云中子给她留下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是怎么也不可能缺灵石的。
然而,寒黎的本体在雪霁峰闭关,出门在外用身无分文的分神小号,现下以十岁幼女之态化名黎秋,花销受资本主义的熏陶变得大手大脚,因而还剩一块灵石付房费,即将身无分文。
大堂的嘈杂渐渐淡去,她脚步轻飘飘地回到厢房内,厢房的木质熏香轻袅萦绕,女孩静坐榻前,青丝浓墨如鸦羽。她悬空的手腕发力,在素纸上留下最后几行大字,洋洋洒洒地为连载话本作结:
“欲知后事如何,五百灵石解锁后续。”
放下笔墨后,寒黎百无聊赖地支起侧脸,指节微曲,一沓染上墨彩的废弃素纸顷刻间化为飞灰,细小的火苗正如她眼中暗火,在瞳孔中蜷缩为一圈暗金的环。
不过须臾片刻,暗金光环隐匿不见,寒黎挥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太雅观的动作放在十岁幼女身上却也娇俏可爱,但若仔细探究,定能窥得幼女眼底凌厉的锋芒。
她本就不是什么十岁的幼女,分神外貌千变万化,莫说幼女,哪怕是转变为男性外表,她也不止一次。
她的时间紧迫,本应全心闭关,却用分神流连在外。除却压制本体杀戮侵体和寻找机缘突破的理由之外,也是想要寻找一位合心意的徒弟,继承雪霁峰的传承。
徒弟在精不在多,天道门雪霁峰代代单传,她理想中的徒弟,至少也不能比她和老师差吧?
寒黎给自己设定的寻徒期限还剩下一年,这一年再寻不到,她就去培养师侄沉玉。
或许她也应该去人界看看。
人界与沧澜界受界规分隔,沧澜界中灵气丰蕴,没有凡人存在,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至少会有炼气期的修为,例如尺方台的说书人看似普普通通,跑路时干脆果断,也有筑基期的修为。
人界则与沧澜界不同,无人修行,但荒湮之年后,最初的人皇书写界规,世代人皇守护人间百姓。
但人皇也并未将界规定绝,沧澜界的仙门仍然可以前往人界招收弟子,但人界的弟子一旦走上仙途,便是自愿放弃人皇的庇佑,从此留在沧澜界中,生死有命。
而沧澜界的修行者若是欺辱了凡人,人皇也必将令加害者付出代价。
所以前往人界很麻烦,带徒弟回来的流程更麻烦。
光是这样想着,她就不禁想要改主意,要不还是将雪霁峰的重担交给小师侄沉玉吧?进度立减一半。
养徒弟也很麻烦,还不知道能否成才,又怕徒弟走上邪路,有现成的才好,比如小沉玉。
正好,她是前代首席,小沉玉是现任,和师徒的名分也不差多少。
和二师兄一起共享徒弟也成啊!
寒黎身姿慵懒斜倚窗前,轻抿一口方尖茶,茶水苦涩的气息流过四肢百骸,又顺着经络回甘而归,倾斜的阳光温暖宜人,令她在沉浸在和风中昏昏欲睡,与屋檐上趴着摇晃尾巴的猫儿共享惬意。
但需注意,不要随便去招惹屋檐上的猫,因为你的实力或许还比不上屋檐上的小猫,会被小猫追着挠。
毕竟在实力为尊的沧澜界中,小猫是不会被判刑的。
2. 第二章、天地扁舟
只是这惬意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一阵喧闹从不远处传来,一队人马抬着十余箱红绸缀饰的礼箱,一路游街吹吹打打,朝着碧湘楼的方向走来。
许多路过的修士都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有人认出来乘坐在珍奇灵兽背上的人是谁,与身旁人好奇窃语:“这不是林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林宿吗?这么大阵仗是做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吗?明摆着是提亲的阵仗啊!”
“啊?”
“诶,听说最近一个月,这林小少爷隔三差五地往碧湘楼跑,听说是看上了住在楼里的一名女修!”
一说起这种八卦,大家都更来劲了,“是哪个姑娘啊?”
“哪个姑娘不知道,但我舅爷的三姨母的远房侄女在林家当侍女,听说这几日林小少爷半个月来每天都缠着他爹说什么恩人妹妹,嘿嘿,肯定是救命之恩看上人家了!”有人得意嘿嘿笑着,自认为真相在手。
但流言猛于虎,传言里的妹妹直接就变成了情妹妹。
“假的吧,林小少爷不是才十五岁吗?这就想要成亲了啊?”
在婴儿都炼气期的沧澜界,十五岁的少年委实能称作是小孩了,通常情况下,都不可能这么早成亲的。
“没同意没同意,我听说啊,林家主要求林小少爷正经追求到了人家姑娘,才允许提亲呢,现在应该是林小少爷的,唔,追求流程吧?”有人不太确定地说道。
“追求还这么大阵仗啊?有热闹看了!”
林小少爷跨坐在飞马背上,头顶金冠,秀袍覆身,灵力波动自衣冠蔓延至袍角,面容虽然带着些年少的稚气,却是神采飞扬。
即便是听见了街边看热闹修士的窃窃私语,林宿也浑不在意,反而一想起碧湘楼里可爱又厉害的黎秋妹妹,白嫩的耳根便不由自主漫上红意。
妹妹虽然看起来还小,但他从小就听他爹言传身教,媳妇儿就是要从小养成的!他多给黎秋妹妹送些礼物,可以培养感情的!
一月前他偷跑出城玩,在城外山野遇见想抢劫他身上宝贝的贼人,可恨那几个贼人修为太高,他的防身法宝全部耗尽,关键时刻,是路过的黎秋妹妹将贼人斩首!
那时,他落在泥坑里狼狈不堪,身上的储物袋也即将遭受毒手,却有一声悠长的清唳当空凌起,彩鸾双翅裹挟着重重焰火,自高空疾驰而下!
刚收复一只四阶灵兽的黎秋妹妹脚踏彩鸾羽背,仅几片树叶,便将贼人割首!
黎秋妹妹却对他微微点头,那一刻,春光灿烂,彩鸾漫天的火星燎如星光,双翅鼓动风声,却压不过他灭顶的心跳声。
明明年纪比他小,但黎秋妹妹就比他厉害多了!
林宿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带的礼物,犹嫌少了,可是父亲已经吹胡子瞪眼的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盯着他,他也只好先准备这些。
但显而易见的,他这阵仗比起送礼,更像是去提亲的,也不怪看热闹的路人误会了。
飞马脚步踢踏,就连额头上都缀着珍贵的无妄海珍珠,和主人一般精神饱满神气极了。
刚抵达碧湘楼的大门口,林宿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飞跃而下,看也不看迎来的掌柜,大步踏入楼中,嗓音雀跃欢喜:“黎秋妹妹,我来给你送礼物了!”
“......”
五感通明的寒黎自然也听见了路人不加掩饰的窃语,那日她早注意到这位小少爷,珠光宝气外显,满脸都写着人傻钱多速来,是某些走捷径修士打劫的最好目标。
正好她得了只鸟儿代步,闲暇里注意到这小孩被杀人夺宝的家伙骗得团团转,像极了雪林中的傻孢子,戳一下都不一定能跳一下,才顺手摘了几片树叶救人。
至于不小心俘获了小孩芳心这回事,寒黎陷入沉思。
这个小孩,有点刑啊。
看上姐姐没问题,看上幼女问题就很大。
要是被镜央知晓,肯定又要促狭笑她,果然十岁幼女的姿态还是不太方便,那傻乎乎的小少爷,总是用她年龄小的理由凑过来试图照顾,欢快地像只哈士奇,但总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
百方城内没有她的目标,悠闲停留一月,她不欲继续耽搁。
绝不是因为已经没钱继续住在碧湘楼。
至于欠她版权费的博先生,只好下次再去寻他了。
她留下最后一枚灵石结账,灵力幻化一只小雀,衔着文稿飞向书社。
至于小少爷,她沉思一秒,终究是保持礼貌地未选择不告而别,一簇微火在白纸上燎起几行字:
“悠闲度日月余,诸友勤于修行,吾深感愧意。乾坤之大,欲往观之,有缘再见。”
用直白话翻译,就是朋友都在认真修炼,她一个人玩得很恐慌,而且世界那么大,她想去看看,以后有缘分的话说不定能再聚。
堪称字字真情,毕竟她的挚友镜央的确在闭关参悟,就像论文死线前自己还在到处浪,而室友每天奋笔疾书,她怎么会不恐慌呢?
但她目前闭关也没有太大用处,本尊闭关就行了,分神浪还是要继续在外面浪的。
莫名联想起一点久远的模糊回忆,寒黎莞尔,将留信放在显眼处,随即跳上窗槛,旋身化虹,如箭离弦,匿身在折叠交错的光线中,穿行层云。
当云层飘远,金乌照耀下,流光溢彩的鸾鸟振开双翼,兴奋长唳,火星燎燎的羽背上,与寒黎本尊和马甲黎秋都有几分相似的俊美男人长身玉立,白衣金绣,右耳垂下一枚剑形耳坠,幼小的姿态不再,只余挺拔如松的锋利。
眉如墨画,鼻如悬梁;发似鸦羽,列翠如松。
却有暗金火环在瞳仁中流旋聚敛,堪是浮华氤氲,霞蔚如绮。
她闭上眼,暗金火环悄然隐去,兴奋驰翔的彩鸾听闻风中的清朗陌生的嗓音:“飞低些,百方城外还有几个未解决的麻烦。”
城外山野,几个黑袍人聚集在贼人的尸地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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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回光镜找到了!四弟他们都是被这个丫头杀死的!那个丫头去了百方城!”
为首的阴鸷男人看着回光镜中兄弟惨死的模样,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半晌,他气急冷笑一声:“该死的丫头,倒是厉害,这么小就金丹,还敢害死我的兄弟!我刘家不是好惹的!”
他的指骨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去百方城,我要亲自给四弟报仇,将凶手锉骨扬灰!”
就在此时,一只彩鸾在黑袍人的愕然中天降,翅羽扫起重重烈焰,朝黑袍人身边穿梭而过。
黑袍人瞬间反应过来,凶光毕现:“是那只彩鸾!”
寒黎修长五指微张,惬意地感受往来风息,身形随着彩鸾穿梭人群,却在穿梭的一瞬屈收五指,勾动无形的丝!
霎时,鲜血四溅!
鸾羽的火星将飞溅的鲜血焚烧殆尽,只留尸骨遍地。
寒黎挥手拂过尘埃,语调不变:“走。”
方才的家伙并未在她的心底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免得那傻狍子又被寻仇。
彩鸾再度跃上云端,绵延千里的百方城逐渐在身后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群山蜿蜒,河溪纵布,橘红的太阳悬挂云端,天地任人逍遥。
寒黎屈腿坐下,任凭罡风掠过侧脸,右耳剑形耳坠折射出一抹金色的光芒,逆风晃动两下,以示不满。
“好了陵光,还不到你出鞘的时候。”
分神外出什么都可以不带,但就是不能不带陵光,用本命剑来做耳坠,也别有一番韵味。
挚友闭关,她着实无聊,便将路线的决定权交于彩鸾:“随便挑个方向飞吧。”
至于女扮男装的新身份,便叫黎舟好了。
天地一扁舟。
百方城内,林宿久等不到黎秋的回应,疑惑道:“掌柜的,黎秋妹妹今天不在吗?”
掌柜摇头:“黎小仙子最近几日都未曾外出。”
一抹不安的预感漫上心头,少年焦虑咬唇,正在这时,雅阁门扉自己打开,桌上一枚灵石俨然预示着什么,还有一封留信。
“这、”掌柜为难地看了林小少爷一眼,“黎小仙子恐怕是已经离开了。”
但林宿仍旧抱着希望,他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地看过留信内容后,没怎么经历过挫折的小少爷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他吸吸鼻子,神态坚决道:“掌柜,你告诉我父亲,我也要离开百方城历练!”
黎秋妹妹这么小就独自历练很厉害了,他也一定可以!趁现在还早,说不定可以找到黎秋妹妹一起历练!
呆滞的掌柜:“......”啊?我吗?
会被脾气暴的林家主撵出去吧。
然而林小少爷已经下定决心,连家都不准备再回了,骑上马就往城外飞奔。
徒留掌柜懵逼之后大惊失色:“少爷您想开点啊!您自己出去历练不行的啊!”
3. 第三章、山鬼之戏
两日后,寒黎和彩鸾在一处水源边落脚,溪水顺着森郁茂密山林蜿蜒流淌,水质清澈见底,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堆积,灵气馥郁。
彩鸾是火属性,但也难免有着鸟儿的本性,优雅地落在溪中浮石上,尖喙啜饮溪水,双翼渐渐舒展,灵动的水花溅过彩羽,却并未熄灭火焰,反而令火焰在波光粼粼中流溢跃动。
美丽的鸟儿小心地梳理自己的羽毛,将几根翘起的翎羽抚平,才心满意足地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杰作,琉璃眼珠好奇地瞅着主人。
寒黎停留在百方城时,鸟儿也一直都待在灵兽戒中,被灵兽戒中的漂亮小窝和滋养羽毛的宝贝迷花眼,还没怎么和寒黎交流过。
这会儿,鸟儿奇怪地歪歪脑袋,头冠翎羽随风晃动,说人话时的嗓音稚嫩:“你怎么变成雄性啦?原来人类是雌雄同体的吗?那你会不会自己生蛋呀?”
欣赏漂亮小鸟梳理羽毛的寒黎:“......”
她被彩鸾天真的问题弄得笑了一声,想起这还是一只年纪不大的宅鸟,在百方城外那座山里待了百年,都还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名,对人类修士的事情更加不了解,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很好骗。
毕竟她的所谓收服,其实全然没有和彩鸾打斗冲突,而是初见时彩鸾在水边翘尾巴照影,而路过的她夸了彩鸾几句而已,这只小鸟就自己头顶飘花,面上矜持高贵冷艳但实际美滋滋地跟着自己走了。
不对,这不叫好骗,是可爱。
但彩鸾的天赋很好,自己胡乱修炼,也能修炼到四阶,相当于修士的金丹期。
她促狭地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故作忧愁:“唉,宝宝是一只没有文化的小鸡。”
“我不是小鸡。”彩鸾更加迷惑,两只爪子掂了掂,“宝宝是什么?文化是什么?”
“宝宝是指你还未成年,是只小鸟崽,至于文化.......”寒黎的眼中流过一抹笑意,“是人群中有魅力的存在。”
“我五百岁了,不是小鸟崽!”彩鸾不乐意地扭脑袋,但很快又被人类的后半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彩鸾爱美,否则也不会用火属性的躯体来戏水,它没听懂文化,却自然而然地意识到魅力的意思,将魅力和美丽划上等号,认真道,“那我也要做文化鸟!”
寒黎微微弯唇:“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金井栏边见羽仪,梧桐树上宿寒枝,名为寒枝可行?平时就叫枝枝。”
“好听,就这个!”
枝枝振翅飞往寒黎身前,琉璃眼珠盈满期待和得意,连胆子都大了许多,骄傲地挺起胸脯,娇俏可爱地追问:“人,你是不是被枝枝的美貌和实力迷住了,专门去山里找我的?”
“每一个来山上的人,都是专门来看枝枝的美貌的!”
小鸟得意得不行,很快便抛开矜持,显露臭屁的真面目,尾巴高高翘起。
未成年太臭屁当然不行,寒黎当即决定给这瞬间得意的小鸟一点残酷社会的打击,瞥一眼小鸟,又轻轻叹气摇着头:“你知道世界上最美的鸟儿是那一只吗?”
枝枝仰着脑袋,浑身上下都写着骄傲自信:“是我是我!”
但枝枝的自信很快就惨遭滑铁卢:“是朱鸢的坐骑青鸾,喏,给你瞧瞧青鸾有多漂亮。”
寒黎给臭屁小鸟幻出水镜,青鸾羽翼遮天蔽日,驰骋天地,黄昏夕阳映照在青鸾身上,海浪翻起万丈波涛,霞蔚云蒸。
枝枝呆呆地盯着水镜青鸾,原本活泼的翎羽委屈耷拉:“七阶,打不过......”
七阶差不多是修士化神级别,而朱鸢能受到这只青鸾的拥护,实力也在化神,是魔尊羌离的拥簇。
见枝枝蔫了,寒黎屈指一点小鸟额头:“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就是最漂亮可爱的小鸟。”
一句话就能哄得小朋友高兴,枝枝兴奋地扑扇着翅膀,脑袋凑到寒黎颈边来,头顶翎羽扫过她的额角,带来一阵温软:“人!你也好看!”
香香的,有种特别的味道。
在山林中慢悠悠地歇息,寒黎又就地取材采摘灵植,准备等后面进城换些灵石,顺便教文盲枝枝一些沧澜界的常识,夜晚时便就地燃起篝火,一支玉色长笛置于唇边,以音律平心静气。
枝枝还无师自通学会缩小身体,待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听曲子。
更像一只会拱翅膀的可爱小鸡了,还是五彩斑斓的羽毛。
满月高悬,林中便常有山鬼出没,寒黎吹完一曲后,一只大胆的山鬼便趴伏在青石上,流水洗刷逶迤长发,腰若细柳,眼尾狭长,昳丽而鬼魅。
恍然望去,赤身裸体的山鬼被长发遮掩大半身躯,旖旎戏水,而这个种族又喜爱捉弄人,尖细的手指舀起一捧溪水,直直溅向寒黎——
“人类,你是新来的音修吗?”山鬼仰起上半身,神色好奇,耳垂上硕大的银环叮当作响。
寒黎:“......”
山鬼没有性别之分,同样也没有人类的性别特征,但山鬼的野性自然之美脱俗性别的禁锢,她就这么直白欣赏山鬼的美貌,半点不羞怯。
越是不好意思,山鬼就越爱调戏人。
她挑眉扬声道:“不如,你先穿件衣服?附近有很多皈依草。”
“咦——你们人类真是好烦,喜欢山鬼穿衣服——”
人类没有太多反应,山鬼反而没有玩乐的兴致,一边嘀嘀咕咕,细指卷起附近皈依草,潦草编织出一件仍旧大面积裸露的衣服,随意地卷在身上。
皈依草,谐音鬼衣草,草叶质地柔软牵丝,蕴含浓郁的木灵之气,山鬼只爱用皈依草编织衣物。
“我名檀,人类,你的名字呢?”山鬼脚步轻灵悬空,脚腕上的青色脚环垒成一串,绕着膝弯开满碎花。
檀绕着寒黎游了一圈,再次问道:“你是音修吗?”
寒黎思考片刻,认真道:“我名黎舟,至于音修,我可以是。”
反正她也会,曾经修为遇到瓶颈时,她为了触类旁通,什么都学过,自然也包括音律。
檀:“?”
山鬼疑惑地歪歪脑袋,但也没兴趣去思考人类的语言陷阱,转而轻盈地悬挂在藤蔓上,笑嘻嘻地咧开唇角,开怀大笑:“人类,再吹一曲吧,山鬼会付报酬的哦——”
山鬼,一款随机发布任务的npc,将山鬼哄得高兴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当然,所谓收获也很有可能是更令山鬼愉悦的捉弄。
寒黎微微挑眉,再次将玉笛置于唇边。
若是捉弄的话,那就抢走一点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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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当做报酬好了。
夜幕沉沉,玉笛流泻出春意复苏的曲调,她将修士的感悟融入笛声,使百木繁茂,窝中雀鸟离巢,停缀在枝头上。
满月的银练汇成丝帛,丝丝缕缕萦绕,而听得起兴的枝枝飞离人类肩头,美丽璀璨的彩鸾盘桓清唳和歌,星火燎燎却不伤及草木,令日月同辉。
春之意,为生命的破土萌芽,是繁茂、坚韧。但可惜,她修行的杀戮道与生命之道冲突,所以点到为止即可。
然而,山鬼显然对她的演奏满意极了,在繁盛的草木间游荡踱步,最后落在寒黎身前,嬉笑抚掌:“山鬼很满意人类的演奏,那么也该人类获得报酬了!”
“山鬼无处不在,所以给人类的报酬是一则消息。”山鬼促狭眨眼,鬼魅的面庞眨眼逼近人类,语气姣美而戏谑,“最近这里,有人类追逐的纯阴体出现哦!”
原本心情闲适的寒黎眼睫微动,她凝视着山鬼迫近的面庞,开口道:“这个消息,你们山鬼告诉了多少人?”
“嘻嘻嘻——”檀一下子飘的老远,“当然是要告诉每一个进山的人类呀!”
“你们人类的倾轧争斗,我们山鬼最喜欢了!这次也要好好为我们表演哦——”狡黠的山鬼很快没入幽林中,而这个消息,确实令寒黎心底有所波动,闲适的心情荡然无存。
纯阴体,令无数人疯狂追逐的炉鼎体质。
纯阴体能带来的增益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有用,甚至没有副作用,那些修为停滞、对修为趋之若鹜的修者绝不可能放过拥有纯阴体的女子。
沧澜界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纯阴体了,而先前每一次出现纯阴体,都会引起一场巨大的腥风血雨。
沧澜界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飞升上界,大乘期死守大乘期,合体期的修士也基本都是那些,化神修士虽然不少,但大多也身陷瓶颈,进阶合体期尤为困难,她亦如此。
化神之上的修士局势,宛如一滩被压制的死水,几万年来不曾变化。
纯阴体的出现,对困守境界的修士来说如久旱甘霖。
上一位拥有纯阴体的人,好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她并未经历过那段时期,只知那位纯阴体硬生生在众人的争夺中被撕碎,神魂俱灭。
就连枝枝都知晓纯阴体代表的意义,蹭了蹭她的脖颈:“不去看看纯阴体吗?”
“有何可看?”寒黎抚摸着枝枝的翎羽,她不认为她需要有纯阴体才能进阶。
修炼三百余年,她仅用一百年便跻身化神,现在只是暂时的瓶颈而已,哪怕她杀戮侵体,也不需要纯阴体。
但有纯阴体藏在这片山脉里,很快便会乱起来了,她若不想掺和,还是早走为妙。
她闭目修炼,屈指敲敲试图看热闹的枝枝脑袋:“好生修炼,否则将来如何与青鸾比美?”
一下子将枝枝的好奇心压制下去,令小鸟团也耷拉着脑袋,开始认真修炼了。
然而,世事并不随着人的期愿游走,清晨珠露时分,远处山脉的动静震得飞鸟簌簌,寒黎骤然自修炼中惊醒,瞳孔微凝。
她的心脏突兀地震动一瞬,像是某种不得不去的冥冥预感。
“啾?”枝枝迷茫歪脑袋,寒黎并未向枝枝解释什么,前踏一步,消失在阴翳中。
4. 第四章、纯阴之体
白雪残影穿梭林间,几名修士踏着飞剑,锐利的目光梭巡每一寸土地。
“师兄,必须要尽快找到那女孩!我看情形不妙,那些该死的山鬼将消息传给了其他人,再这样下去,纯阴体恐怕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李知一脸焦急,心底满是让纯阴体跑了的后悔。
早知道,他就该直接将纯阴体打晕绑死!明明是他最先发现纯阴体的,现在却还要让师兄掺和进来!
被称作师兄的男子白衣飘飘,端得是仙风道骨俊朗如玉,但他眼中的急切不比师弟少,反而因为师弟随行,徐常幽深的眼底掠过一抹晦色。
他开口安慰道:“师弟放心,岐岭山脉本就山鬼横行,除非有天材地宝出世,否则不会有大量修士涌入,纯阴体刚跑进来一天,不可能有太多修士知晓。”
“哪怕那群好事山鬼将纯阴体的消息告诉岐岭山脉的所有人,短时间内,纯阴体的消息也不会扩散到外界。”
不会有修士愚蠢至此,将原本可以掠夺的至宝留予他人,他与师弟不也同样如此么?发现纯阴体这么久,无一人提起可以将纯阴体的消息传回宗门师长。
纯阴体这等至宝,当然是放在自己手里,最好连所有知情人都神魂俱灭!
两人迅速检查过一丛蕨植,没有发现可疑行迹,继续往前梭巡。
而他们身后,美丽的山鬼轻盈的踩着蕨叶,慢悠悠地游到蕨叶最底下,兴致盎然地瞧着十岁孩子,开怀嬉笑:“追你的那两个人类已经走了哦——”
“人类,山鬼帮了你,该让山鬼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呀——”山鬼凑到幼童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说人类纯阴体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吗?但怎么就是闻不出来呢?
殷非下意识离山鬼远了些,“谢谢,但还不是现在,我还没有脱离真正的危险。”
闻言,山鬼鼓起腮帮子,不太高兴:“人类讨厌,连人类的女孩也讨厌,你可是你一点修为都没有,刚才全靠我替你遮掩!”
但山鬼仍旧蠢蠢欲动想要看一眼人类真正的脸,只能气呼呼的游来游去。
殷非没管气恼的山鬼,一旦他满足山鬼的要求,山鬼只会将他弃如敝履,父亲说过,遇见山鬼,不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得逞。
想起父亲,殷非的眼眶中不仅溢出几点泪花,但被他很快忍耐下去。他现在衣衫褴褛狼狈至极,脸上、头发上、乃至裸露的皮肤上都是大片的脏污,又瘦骨嶙峋,雌雄莫辨。
只有褴褛的衣衫能依稀辨认出是女孩的款式,因此他也被山鬼认成是人类女孩。但就算是这件勉强避体的衣物,也是他在路上捡了别人不要的换上,甚至并不合身。
家族遭逢大难,哥哥被杀死,父亲在灭族前将他送走,甚至为了不让他被仇家找到,用祖传灵宝伪装他的气息不被仇家发现。
可那件祖传灵宝含有太阴之气,融入他体内后,竟然阴差阳错激发他的纯阴体质!
无论是他还是父亲都没有料到,明明他是男孩,却拥有这可怕的纯阴体质!
父亲眼见自己将孩子推向更可怕的境遇,还不如死的干脆,竟是目眦欲裂,死不瞑目!而他也因为纯阴体不得不散去全身灵力,避免被人发现体质异常,苟延残喘。
只因纯阴体只要修炼身俱灵力,便如同黑夜烛火。
小少年鼻头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坠落,无助的绝望将他笼罩。
山鬼也没办法掩护他太久,一旦他被修为更高的人抓住,他就再也没可能替父母兄长报仇。
明明都好好藏了两年的,却因他轻信所谓的好朋友而暴露。
“呀,哭啦?”山鬼好奇地绕着他游走一圈,倏地无聊下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还以为你能更厉害些呢,什么修为都没有的纯阴体对那些修士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吧?现在哭也太早了,无聊,真无聊!”
山鬼清脆的嗓音给殷非带来一丝希望,“我听同族说,以前也有个人类少女和你一样,被四面八方地包围着追杀呢!”
“后来呀,她就将他们都杀啦!”山鬼捧着双手,神情迷幻,“好美的血腥,比森林更漂亮呢,美丽而强大,就像传说中好战的龙,真令山鬼沉醉——”
殷非吸吸鼻子:“你说的是谁?”
山鬼不假思索地回复道:“是寒黎呀,你们人类又辱骂又崇拜的寒黎呀!”
寒黎尊者,化神期巅峰,当世最强之人,曾经的天骄榜屠榜第一,盛名之下再无任何天骄能够出头。可以说除了不出世的大乘前辈,无人能与之匹敌。
就算是合体期的前辈,以寒黎尊者擅长越阶作战的强横,恐怕也不会落于下风。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言,无人亲眼见证过。
他曾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对方于忧愁谷力挽狂澜,而他是被拯救的一员。
从小听闻寒黎尊者传说的殷非黯然垂眼,他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去遥远的天道门拜师学艺。
但忧愁谷里的那一招,他悟到了一些,或许可用。
没有修为的纯阴体才能最大程度掩饰自己,但他已经被发现,再散灵也无用,安全活下去比掩饰身份更加重要,现在暂时安全,正是机会。
殷非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炼气入体。
“咦?这才有意思嘛!”山鬼拍拍手掌,愈发好奇起来,更多的山鬼也随着灵气动荡聚拢来此,叽叽喳喳地看热闹。
“这就是你找到的新乐子?看起来好小哦!”
“你懂什么呀,浓缩才是精华!”
“嘻嘻,我将纯阴体的消息告诉给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类,一定会非常有意思吧!”
“哦哇,好想看好想看!”
“那边还有热闹,他们还没有找到人呢,就已经打起来了!”
“呀!好刺激!”
山鬼聚拢了一会儿,很快又跑去别的地方看热闹,殷非已经有许多次炼气入体的经验,岐岭山脉灵气丰韵,他炼气的速度也比以前更快!
但与此同时,炼气入体的动静也吸引了附近的修士。
在危险来临之前,山鬼们一哄而散,一柄巨斧携雷霆之势袭来,重重地落在殷非跟前!
“哈哈哈——是你,纯阴体!终于让老子找到了!”身形高大的男人兴奋走来,“还是个刚刚炼气的小丫头,但没关系,从今以后,你就是老子的炉鼎了!”
他贪婪的目光令人作呕,筑基期与刚刚炼气的小丫头也是天壤之别,得意与渴望的灭顶之灾令他忽视肉眼可知的事实:为何这纯阴体并无恐惧之色?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丫头漂亮的双目,以及随着他的逐渐迫近而后挪的小小躯体:“真不错,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儿!”
殊不知身后有人欲要黄雀在后,更不知殷非放在背后的右手已然捡起一根树枝——
仅仅残有木灵气的树枝突然染上一股殷红,剑气煌煌。
殷非紧闭双目,脑海中没有敌人,他只见一人红衣猎猎、踏平虚空潮汐而来,剑尖巍然下垂,明明是八名化神期围袭,却好似她一人化作千军万马,将敌人碾碎。
她轻飘飘的剑尖挑破荒月,天空、星辰、乃至流卷的空气、翻腾的沙尘都由此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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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空中盘桓的数万骨翅鸟在恐怖的剑气余晖下碾为尘埃,直至那真正的剑气刺破血雾,破空的爆鸣突破界限,唯有湮灭。
殷非挑起剑尖,那无形的道蕴仿佛将他的四肢缚上悬丝,掌控他的手心不再颤抖,以杀止杀的意境寂静如斯,再往前一推!
巨大的爆裂声穿透耳膜,殷非一口鲜血混着内腑血块,眼前昏沉一片。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暗金火环流旋的眼睛穿透千山万水,见证一根树枝的灰飞烟灭。
她似在笑,笑异想天开的模仿。
幻象!
殷非咬破舌尖,锥心的痛令他清醒,但低微的实力无法承受道蕴的侵袭,舌尖的痛楚只能令他清醒一瞬,便再度跌倒昏迷。
殷非失去意识之后,黄雀从尘土中爬起来,骇然地盯着失去意识的纯阴体。
巨斧男人直面恐怖剑意,早已死得没气儿,幸好前面有个人挡着,才没让他横死在此。
但纯阴体和巨斧男人两败俱伤,短暂的骇然之后,黄雀狂喜:“我的!这么厉害的纯阴体是我的了!”
洗去纯阴体的意识、控制对方的灵魂,纯阴体就只能用自己的经络骨血日日夜夜滋养他!
如此狂喜,他的步伐都踉跄起来,却在距离纯阴体一尺之距时茫然低头——
一片树叶穿过林梢,刺透他的胸膛。
他恍然抬眼,视野却模糊涣散,隐约之间模糊的身影拂过枝叶,衣袂翩翩垂落。
不知过去多久,殷非自噩梦中醒来,神情一片茫然。
他以为自己会被那一招的道意吞噬,但他还活着。
山鬼不见踪影,这里不能多留,殷非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爬去摘下巨斧男人的储物袋,主人已死,上面的神识烙印也自然消失,里面的东西便也成为无主之物。
复元丹这种基础丹药,是每个修士的必备,殷非顺利找到几颗复元丹,惊喜咽下,而剩下的东西,会是他活着走出岐岭山脉的资本。
但复元丹也无法完全治愈他,浑身的痛楚如同万蚁噬咬,五脏六腑传来排山倒海的抗议,但他必须离开!
少年一步一步蹒跚着跋涉,紧绷的齿关渗出血液,口腔被腥污淹没,污泥混着汗水拍打在地面上,褴褛的衣衫越发破损,脚掌被尖锐的石块划破,鲜血的足印蔓延,延伸至更为幽深的丛林。
而他身后,寒黎站在古树枝丫上,无声的火焰将另一具黄雀的尸体焚为灰烬。
枝枝疑惑地蹭脑袋,流彩翎羽翘了翘:“人?”
但寒黎仅仅只审视着纯阴体,陷入长久的沉默。那孩子用出的,是她的招数。
仿佛命运被撬动,她感到注定的见猎心喜,神魂本能予她感知,这个性格并不软弱的小家伙会是她修为突破桎梏的契机。
“呵——”寒黎低笑一声,渊色瞳孔中的暗金火环不受控制地复现,流旋拥簇,仿若太阳与黑洞的重叠,“不太妙呢,有些想收徒弟了。”
她缓缓念着挚友的名,像是某种希冀,又抱怨撒娇似的:“来劝劝我吧,镜央。来告诉我,将重担交给沉玉才是最好的选择。纯阴体呐,这可太麻烦了。”
雾山阁密室,素衣白裳的女子睁开无神的灰眸,命运的灰白纺线千丝万缕。
一根与她命运纠缠的丝线轻轻颤动,镜央冰凉的食指轻压灰丝,向生灵尊崇的天道发问。
半晌,一抹鲜红自她唇角溢出。
天道予以决绝的答案:雪霁寒黎,不得大乘!
“呵......”镜央抹去殷红血迹,十指深深地嵌入血肉中。
5. 第五章、神从天降
因为神魂的本能感知,寒黎暂时放弃自己原本不掺和纯阴体的打算,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殷非身后,见证这小家伙利用山鬼的性情来掩护自己,又提前运用巨斧男人的符箓库存设下陷阱,弄死实力低微的觊觎者,夺走他的战利品。
敌进我退,敌疲我扰,更有山鬼对岐岭山脉天然性的熟悉优势,令觊觎者招惹妖兽霸主,要么被妖兽撕碎、要么与妖兽两败俱伤。
山鬼眼见还有这等好处,看热闹的同时还为纯阴体额外提供帮助。
“啊——”藤林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几名筑基期修士被妖藤吸尽血液而亡,但他们临死前的反击也将藤妖杀死,两败俱伤。
殷非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力竭跪坐,手上蓄势待发的雷咒也终于卸力,就连山鬼都另眼相待起来。
实在无法不另眼相待,纯阴体的自保之侧,反而令山鬼的地盘又扩大几分。
就连和寒黎一起的枝枝也蒙圈了琉璃眼珠,挺胸惊呆:“好、好厉害!”
“这些人实力低微,会中埋伏也并不奇怪,接下来就不会这么容易了,修士接二连三折戟沉沙,已经足够让其余人警惕,为了抓捕纯阴体,其余人有大概率进行临时合作,或者,通知他们背后的势力。”
既然自己无法独享纯阴体,那就让背后更强的前辈来抓人,有传信之功,就算得不到纯阴体,也能有其他好处。
但现在,这个小家伙到极限了吗?
殷非已经到了极限,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被他消耗出去,但如此绝境,他也苦中作乐一番。
大不了最后自爆,他已经周旋了好几日,已经有许多人为他陪葬,已经算是值得了吧?
“师尊!纯阴体在那边!”更多的人追来,耳中是他们兴奋的嘶哑嗓音。
殷非吞下最后一颗丹药,夺命狂逃。
自从错过后,李知和徐常久找不到纯阴体的踪迹,每次都比别人差上一步,担心纯阴体落到别人手里,两人不得不传讯给位置最近的一位师门长辈,得讯后的奉常长老欣喜若狂,也没通知其他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幸好岐岭山脉地方偏远,不处于沧澜界的繁华地带,纯阴体现世的消息还只在附近传播,没能流通到那些大宗门大能的耳中。
以奉常长老金丹巅峰的修为,足够将纯阴体抓走藏起来,等风波过去后再徐徐图之!
奉常长老一眼便锁定下方狂奔的孩子,如此纯美的阴气之体,他隔着老远就嗅到了!他心头一阵暗喜,果然,修为越高,越是能感受纯阴体的美妙,那些蠢货竟然被纯阴体糊弄好几日,看来实力都不行,只要解决两个碍眼师侄,那纯阴体也未尝不可由他私藏......
“两位师侄,截住其他人!”
奉常长老义正言辞地命令小辈,自己悍然加速,将两个碍眼师侄远远甩在身后。
这两人尚且还有用,等他抓到纯阴体再额外处置!
“唉,看来你这回逃不掉了。”山鬼怜悯地轻叹一声,“金丹巅峰,比目前岐岭山脉里所有人的修为都高。”
“哦,不对,听檀说还有一个人的修为也不错,而且那人还有一只四阶彩鸾做灵宠,未必不能抵挡。”
“可惜哟,那人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或许是罕见不对纯阴体感兴趣的人呢!”山鬼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表示自己现在也无能为力。
殷非回头一瞥,只见一个老头距自己越来越近,瞳孔骤缩。
“五雷,爆!”
最后一张雷咒符也消耗出去,然而奉常长老只挥了挥衣摆,不屑冷哼:“区区五雷咒,只能糊弄些筑基的蠢货!”
随即咧开一抹冷笑:“你要是乖乖不动,还能少吃些苦头。”
性格这般烈,带回去也得先好好磋磨一段日子。
“呵呵,你逃不掉的!”雷霆之手不可抵挡抓握而下,见势不妙的山鬼飞快蹿入地底,殷非睁大瞳孔,入目只有苍夷的空白。
无需再等,一支玉笛破空掷出!
“枝枝,去!”
听见呼唤,早已等得无聊的枝枝顿时昂首挺胸,绚烂的火花燎遍,张开的翅翼遮天蔽日,琉璃眼珠紧紧锁住奉常长老,火羽化作利刃,追魂索敌摧枯拉朽。
“哪儿来的畜生!”见有人截胡,奉常长老脸色一沉,他没注意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修为多少,但对方已经先他一步靠近纯阴体,彩鸾又将他牵制,一时无空。
奉常长老咬牙催促,“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还不快上!”
李知与徐常虽然慢,但这已经是他们尽全力的速度,只是修为比不上奉常师叔。
两人对视一眼,李知呵斥道:“何方宵小!也敢对云华宗动手!”
一人说话吸引注意,而实力更高的徐常飞速闪现,准备夺走纯阴体!
而掷出的玉笛震开雷霆之手,溢散的灵气震荡不休,在富壤的土地上造成一个巨大的深坑,若隐若现的雷电仍旧在深坑中激荡闪烁。
纤色玉笛在空中游移一圈后回到寒黎手中,她掠过枝枝的战斗范围,掌心虚空一握——
即将抓住纯阴体的徐常刚要欣喜,焚心的火焰便从心口升起,须臾之刻烧遍全身,神魂也为之灼痛!
“师、弟......”他瞪大双眼,烧尽的喉腔只来得及留下两句嘶哑的呓语。
李知神色呆呆,几乎不能动弹。
还没有回过神来,对付彩鸾的奉常长老抬手一吸,怔愣的李知就这么成为了奉常长老的挡箭牌。
“唳——”
奉常长老一直分心关注纯阴体,这并不专注的姿态反而激起枝枝的战斗欲,在高昂的长唳中,炽热的火焰将这片天空也渲染为汹涌的霞光。
“人类,直视我!”
利爪捕获人类脆弱的骨节,在寒黎面前爱美骄傲的枝枝此时尽显兽类的冷酷野性,狩猎的本能占据上风,在翻滚的血液中流淌。
奉常长老脸色铁青,法宝尽出,但灵兽修炼不易,四阶实力也比人类金丹更强,每一个祭出的法宝都被彩鸾的利爪撕碎,原本制衡的局面也渐渐落入下风。
再这样下去,别说纯阴体,他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另一回事!
权衡利弊,奉常长老疾声道:“道友,放过我!我可以用灵宝交换!”
枝枝攻击的动作一顿,但寒黎的回答冷然:“杀。”
“该死的杂种!云华宗绝不会放过你!”
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抱着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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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决心,奉常长老竟然突破彩鸾的封锁,疾驰冲向寒黎和她身后的殷非,嘶声吼道:“去死吧!小贱人!”
枝枝:“!”
殷非瞳孔微缩,与此同时,一道寒光晃过他的双眼,先前破开雷霆之手的玉笛在寒黎的虚握下遥遥相立,乐器本应光华内敛,然而却在寒黎的操控下变得气势逼人,无形剑气令人头皮发麻!
“唰——”随着寒黎挥袖,剑气轻飘飘的截断火焰,刺穿丹田。
在她面前试图自爆的人成百上千,寒黎早已熟练应对。
“唳——”飞翔的鸾鸟回归,庞大的身体环绕主人,沸腾的火焰如同巨浪,灼热的高温下是一片流光镌彩,将寒黎环绕拥簇,也警告着周围的觊觎者,莫要轻举妄动。
一轮烈日当空,灼得殷非睁不开眼。
他的黑暗望不见边际,却好似有一轮太阳,自潮汐中落下梦寐以求的恩赐。
“咕咚——”
殷非只感觉到心脏的剧烈跳动,他怔愣地凝视中火中人影,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忧愁谷中寒黎尊者遥远的身影,并下意识将两者重合。
但很快,身体上的痛楚令他精神清醒过来,只是有点像而已,擅长火系的人数不胜数,这个男人绝对和寒黎尊者没有任何关系!
可绝望的是,面对这人,他决无胜算,要怎么办?
浑身脏兮兮的,寒黎也看不清这个小家伙的情绪波动,她来到小孩面前,一汪清流拂过孩子的面颊,将所有尘土、泥水混着血痂的脏污痕迹尽数洗去。
她看着小孩的衣物先入为主,挑唇笑道:“真是漂亮的小姑娘。”
纯阴体的样貌绝不会难看,毕竟要是纯阴体丑的令人发指,过去那些纯阴体也不会被人争夺,而是直接被投进丹炉炼丹。
但这个小家伙,未免也太好看了些。
十岁左右的孩子尚且稚嫩,但眼尾生有一颗痣,已然能窥见未来的皎灼秾艳惊心动魄,即使现在唇色苍白,也仍旧我见犹怜,若是能平安长大,必然貌惊天下。
可惜,没有实力的美貌是罪恶源泉,但小家伙的眼神却极好,像是只不屈的小狼崽,有强势的潜质。
不仅脸蛋漂亮,性格也挺漂亮。
殷非只觉面上一凉,面前青年深邃平静的眼底浮现出诧异的惊艳,低喃的赞语也映入耳中。
空气都仿佛稀薄起来,呼吸凝滞,刹那间,山鬼不经意的低语却如魔音般在他的脑海内回荡:
“哦,不对,听檀说还有一个人的修为也不错,而且那人还有一只四阶彩鸾做灵宠,未必不能抵挡。”
“可惜哟,那人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或许是罕见不对纯阴体感兴趣的人呢!”
不感兴趣?未必见得。这人能够精准掐中时机出现,就证明山鬼的猜测错误,对方绝不是对纯阴体不感兴趣的人。
这人不仅将他认成一个小女孩,还以这种救人的姿态出现,呵呵,不过是想要借机博取他的好感,兵不血刃得到他而已。
此时还有其他人的觊觎,想要脱离困境,似乎只有一个顺势的办法:示之以弱,反向利用!
殷非艰难地垂下眼帘,一滴泪珠无声泣下,指尖绷紧,身体却深深拜伏,嗓音颤抖:“请仙长救我!”
6. 第六章、收徒殷非
仙长沉默不语,像一尊肃立的雕像,而乞求怜悯的信徒跪伏在前,似乎渴求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在别人手里。
这像是命运的节点,一旦寒黎做出选择,她的未来便会向另一个方向扭曲狂奔。
“说服我。”她如是说,眸光映射火焰的倒影,“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救你?”
殷非纤细的躯体脆弱不堪,声线战栗,却也坚定:“请仙长收我为徒,徒儿是纯阴体,愿意在长大之后孝敬师尊,承欢膝下,结草衔环报答。”
求助者破釜沉舟,只为求一丝一毫活下来的可能。
如此直白的利益交换,倒是令寒黎沉默一瞬。
这小女孩首先表明自己识时务、选择强者的依附之心,又点名自己年龄尚小,即使用、也不可能现在就用,总会有一段过渡的时间。更何况,实力只有炼气期的纯阴体无法带来可观的提升,若要利益最大化,需耐心等待。
这种回话很有意思,是个聪明的小家伙。但聪明些很好,聪明才能活。
寒黎轻笑一声,双手抱臂,食指缓慢地敲打着。
收徒吗?不无不可,虽然这小姑娘口头的收徒不是很正经,但她可以认真地收徒。
纯阴体呐,真是天大的麻烦。问题是,她要招惹这样的麻烦吗?
寒黎尚且记得自己假凤虚凰,一些莫须有的动作会加重对方的误解,但她却仍旧恶劣地屈指抬起孩童的下颌,令对方仰起头颅,颈线绷紧。
瞳孔微狭,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令殷非全然笼罩在她的气息下,无端的低哑轻笑吓得殷非心脏重重一跳!
“嗯?什么都可以吗?哪怕长大之后嫁给我,承欢膝下,也可以吗?”
“仙长......”殷非的眼中充盈俊美的倒影,他在沉闷的氛围中长久凝视对方,耳垂蓦地粉晕,黝黑眼眸洇染羞意的水光,颤抖的嘴唇吐露蜜语,“只要仙长愿意,我都可以的......”
仿佛色令智昏,对年轻俊美的救命恩人心随神往。
“弟子愿意长大后嫁给仙长。”
殷非紧张的呼吸几欲停滞,目光哀怜,但寒黎却从依附性的哀怜中窥见孤注一掷的渴求、沉抑的岩浆、看似认命妥协却步步迫近的静水流深。
年幼的孩童已经看遍修士逐利,笃定面前的人的觊觎与他类等同。
“呵——”寒黎松开钳制的指节,笑意掠上唇角。
小姑娘实在是太有趣了,区区纯阴体而已,有何不可?难道她要因为区区纯阴体的麻烦而放弃自己进阶的机缘吗?
“好,我名黎舟,愿收你为徒,为你传道授业解惑。”她不欲对小孩的误解做出解释,但这句话出口却尤为认真。
教导纯阴体可不是一般的难度,所以,就让她来做小徒弟最警惕的敌人。
只是此时的寒黎也没有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位嘴强王者。
而现在的殷非也顾及不了那么远,反而悄悄地松了口气,为有人帮自己脱离困境。
“徒儿拜见师尊。”
“叫老师。”师尊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很不正经,她印象中的师尊不是以下欺上就是以上欺下,已经形成刻板印象,她对教养自己长大的云中子也是称呼老师而非师尊。
老师这个称呼,一念出来就能想起讲台上戴着小蜜蜂穿拖鞋、啜着红枣枸杞茶口水四喷的中年老师,暖暖的非常安心。
她当年就是靠着这个称呼,才能在谪仙君子但忧郁风的老师云中子面前心如止水清心寡欲,保持百分百的崇敬和孝心。
毕竟寒黎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节操,而她尤其看脸,沧澜界全是美人,就连同门她都调戏过不少。
只是殷非并不能共情她脑子里的情景,从善如流地改口:“老师。”
刚刚耽误的一会儿,已经有更多修士寻到此处,只是碍于四阶彩鸾的威胁,一时间没敢上前来而已,毕竟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是金丹巅峰。
她带着徒弟乘上彩鸾,视线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修士,慢悠悠地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泛着金属光泽的臂鞲衬得五指修长,宛如美玉。
“想来,为师应当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免得小徒心惊胆战?”
泛冷的视线扫过漫天修士,寒黎扬起唇角,双臂微张,绽开一抹张狂的笑容,平淡的嗓音顺着灵力传遍山野:“诸位,求死否?”
极度嚣张的一句话传开,四周空间陡然无声寂静下来。
殷非猛地抬头,嘴唇微张不可置信,这么多敌人,会被围攻死的!
然而还不等他有什么表示,恐怖压抑的寂静便骤然破冰,为首者怒不可遏:“无知蠢货,找死!”
有彩鸾的威胁,他们本就形成合盟之势,寒黎的张狂直接点爆战火,五光十色的法宝攻击疾如骤雨。
“从此以后,你无需逃命。”攻击转瞬即至,寒黎却先哄一句小徒弟。
玉色长笛在掌心摇曳片刻,她掌心翻覆,令玉笛悬停掌下。
随后,指腹微微一动——
一串淡淡的音波随着音符愉悦流转,像翩翩起舞的柔弱仙子,在漫天攻击下显得微不足道,仙子旋着舞步,飞向时间的尽头。
“轰——”恐怖的爆鸣声翻天覆地,灵压卷成千丈巨浪,汹涌澎湃地将人搅碎,就连眼前的世界也在高昂至极点的爆破声中短暂空白!
一人踏浪而出,沸腾的火花游离跳跃,宛如一只只欢呼舞动的海妖,环拥在君主身旁。
执笛的手挥散几缕火花,姿势却像是握着一柄绝世利剑,在幸存者的骇然中举起剑尖——
“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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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威胁高悬颅顶,对方每往前一步都像是灭顶之灾,但愤怒却比海更深。
“不过死了一些筑基的废物而已,音修最怕近战,杀了他!”
寒黎嘴角轻挑,久久压抑的灵力悍然躁动,而她裁断坠落的花朵,闲庭信步。
这还不到她发泄杀戮的程度,陵光耳坠先是抬了抬剑尖,又自己无聊地垂落下去。
贪婪者终将死于自身的贪婪,音刃漫天,尸骨化作血雨,扑簌坠落,体内灵力尽数化作山林的养料,引来无数山鬼盘桓。
他们在血骨上跳跃游弋,姿态美丽却鬼魅,环簇着嬉笑:“真有趣呀——”
“灵力的滋味,好香好香——”
年轻、苍老、稚嫩、成熟、妩媚、清脆——无数风格的嬉笑声汇聚在一起,奏成一支鬼魅之歌。
一人从云端坠落地底,无穷无尽的后悔终于漫上心头,他不该被利益蒙昧,奢求捡漏得到纯阴体,却死得和其他人一般无二!
“可恶......”周围的山鬼,都在欢笑他们的死亡。
“咦?还没死吗?”一只年幼山鬼好奇转头,却如佛修那般双手合十,天真无辜,宝相庄严,“你快死,快死呀——”
当人类的灵气融入森林大地,山鬼的母亲就会用更多灵气来哺育山鬼啦!
男人一口鲜血吐出,因怒气绝。
地面群魔乱舞,而天上也并不安宁,翻腾的风将他的额发高高扬起,令他能够以最清晰广阔的视野,看清血色混沌中唯一的白。
他说:“从此以后,你无需逃命。”
像一句深入骨髓的咒语,身处腥风血雨中,他却感觉到久违的安宁,仿佛整片天地,再没有一处地方,能比这里更让他安心。
殷非没力气站稳,丹药严重透支了他的身体,只能跪坐在彩鸾背上,望着在死亡威胁下仍旧试图捡漏得到他的敌人,恍然而麻木。
这一刻,他深切地感知到,纯阴体能让人暂时忘却生命的威胁。
他们贪婪而狰狞,恐惧而饥渴,仿佛地狱恶鬼,拼命爬上来要将他撕成粉碎,抽筋扒骨。
只是,为什么?殷非感到茫然,他什么也没法去想,只能呆坐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太累了,自从离家,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
寒黎回到彩鸾背上,来到殷非身旁。
他不自觉地抓上老师衣角,耳中依稀听闻:“你叫什么名字?”
“......殷非,万物皆非。”罡风冷入骨髓,头颅中却有汹涌的热意淌过荒野,将他支配。
寒黎微微垂头,一个脑袋靠在她的小腿上,眼睫尚且湿润,掌心紧紧揪着一片衣角,已然睡熟。
对方失却警惕、摒弃一切情绪,将自己回褪为初生时的纯白。
风声也将止息。
7. 第七章、雪霁寒黎
流光溢彩的飞鸟追逐金乌的痕迹,天色欲晚。
经历过一场大战,岐岭山脉的自我修复能力却很快将一切痕迹都抹去。
战斗中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几个漏网之鱼,但漏网之鱼之所以侥幸存活,也是因为他们的隔得够远且谨慎远超贪婪,才得以逢生。
如此,虽说纯阴体的消息仍旧会流传出去,但已经无人知晓纯阴体的样貌。
寒黎让彩鸾找了一处无人的山野木屋,用法术清理过后,将睡熟的小孩放在床上。
小徒弟四肢关节几位纤瘦,她仅一只手便可全然握住,裸露出来的肌肤苍白、遍布青紫伤痕和血痂,呼吸时连胸膛起伏都尤为微弱,似乎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实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脸是干净了,骨相样貌美是美,却也瘦得脱相,让美大打折扣。
寒黎坐在床边,用灵力替小徒弟治愈伤痕,只是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也不禁心生恍然。
就这么、收下了一个徒弟?
是的,小徒弟还说长大以后要嫁给她,她默认没有否认,虽然否认了小徒弟也大概率不会信。
“......”
其实也不一定需要由自己来做徒弟的悬顶剑,有碍于师徒关系和谐。
纷乱的思绪一闪而过,她不禁扶了扶额头。临到教徒弟的关头,她竟然也瞻前顾后了起来。
几息后,她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沉下眉眼。
没有必要纠结,那就是她本能做出的最合适的决定。她的时间不多,生来的杀戮侵体越发难以遏制,除非有幸突破合体期,否则必须在百年内将徒弟培养到能出师的程度。
更不用说,徒弟还是纯阴体。
幸好,徒弟疗伤时她探过了,小徒弟的修炼资质不错,而心性上,从对方在岐岭山脉中逃亡的经历来看,至少也是坚韧不屈的。
更何况,小徒弟明显是在忧愁谷见过她使的那一招,并且已经悟出那招的几分道意,也无怪她会见猎心喜。
她没有给脏兮兮的小孩换套干净衣物,否则等徒弟醒来大抵要被吓死,以为她趁人之危对小孩上下其手。
至少她要保证,小徒弟会认为自己在长大前的环境安全无虞,不会受到她这个变态的觊觎。
而且,她真的没有这么可刑可拷!更加对小姑娘没有那种兴趣!也不搞师徒恋!
也正是这一念之差,让寒黎失去了第一时间知晓小徒弟性别的机会。
不过,徒弟男扮女装,老师女扮男装,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和谐?
将皮外伤都治愈后,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那就是将徒弟身上散发的纯阴体气息封印,至少不能像熏香似的,走到哪儿都能被人闻见。
但用金丹期的分神来完成封印会存在缺陷,保险起见,还是由本尊来,以空间神通来做封印最好。
寒黎在木屋周围布下结界,吩咐道:“枝枝,你在结界守护。”
小鸟团蹭蹭人的脖子,扑着翅膀飞了出去,随后,寒黎闭上双眼,意识唤醒本尊。
天道门,雪霁峰。纱幔轻扬,曲水流觞。
寒黎本体姿态疏懒,一袭烟紫罗纱横卧软榻,天光穿过漫天雪色与雾梅,狎昵地倾洒在她的身躯上,与天地相融。
雪肤乌发,唇色薄淡,眉心红痕飞如荆棘,藏匿着令人心惊动魄的艳色锋利,脖颈上殷红的纹路荆棘丛生,合握的双手却安然收在腹前,既清且艳。
“吱呀——”
窗棂一声微动,清冽的寒风吹来梅香盈室,一只体态滚圆的雪椋鸟呼朋伴友、扑扇翅膀飞来,清脆悦耳的“啾啾”声转瞬令幽静的雾山阁吵闹起来。
寒黎轻阖的眼帘承接黑暗,却被一束突如其来的光割裂,长眠苏醒。她素手微抬,黄色腹羽的鸟儿便迫不及待地落在她的指尖上。
柔软的绒羽触感不禁令她弯唇微笑,玉盘中盈润的葡萄便在灵力的裹挟下尽数飞起,引得雪椋鸟们越发欢腾,将口感清甜的葡萄分食。
毛绒绒们埋着脑袋啄食果肉,她静静地观赏这一幕,漆黑明目中却蓦地浮现一轮暗金火环,肌肤上不祥鲜红的纹路显现一瞬,又在她熟练的感知下尽数压下,消散无形。
唯一有所变化的,似乎只是她眉心红痕的色泽略微深了一些,那是杀戮侵体的印证。
待回过神来,她才轻声道:“还余百年......”便撑不住杀戮侵体了。
她似乎并不急着去给徒弟封印,而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徒弟拜师,她总该有赠礼,现在的小女孩喜欢什么来着?
毛绒绒总喜欢的吧?她就很喜欢。
她的神识扩散开来,见宗门内年龄尚小的弟子们仍旧追着毛绒绒的灵兽跑,看起来小孩子的爱好仍旧没有太大变化。
她知晓该送哪一只毛绒绒了,雪霁峰内有一只披着狐狸皮的吞灵,世上仅有一只,擅长吞噬魂魄,说是要从良所以来投奔她,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吃她的用她的,因为曾经吞过不少异世之人死去的残魂,懂得非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花里胡哨的,能屈能伸说话又好听,适合哄小徒弟。
她原地消失,去寻狐狸。
雪霁峰常年都是一副玉树琼枝的雪景,一只浑身皮毛白的发光的棕眼狐狸大爷似的靠在树枝上,外表瞧着漂亮可爱,但却翘着二郎腿,一开口就是不客气的大叔音:
“来来来,给大爷上供了啊,挨个排队,别急不要插队!”
一队五颜六色的毛茸茸每只都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将自己最好的东西作为贡品献给狐狸大爷,心底却恨不得跪下来哀求上天。
呜呜呜,山主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呀!再不出关,他们的家产就要被邪恶狐狸给抢光了!
而狐狸大爷还在挑三拣四,拎起一只兔子上供的檀优草,唉声叹气:“你们兔子怎么就这么喜欢吃草啊,还每回上供的都是草。”
兔子的一双红眼睛委屈瞪着狐狸,哭到打嗝:“叽,就、就只有草了!”
狐狸大爷哔哔咧咧半天,最后又嫌弃地将檀优草扔回给兔子:“算了,不要这破草了!”
它懒洋洋地挥挥爪,“下一个下一个!”
却对身后出现的一抹烟紫色浑然不觉,直至一只手逮住狐狸尾巴,惊得它一个激灵:“艹!谁抓本大爷尾巴!”
“在这儿抢劫呢?”寒黎笑眯眯的,拽着狐狸尾巴拖着走,狐狸大爷不得不两只前爪着地努力跟着走,一边大声警告,“哪个混蛋敢抓老子,看老子不一爪抓花你的脸!”
“是我如何?”寒黎一手逮着狐狸尾巴,一手将对方抢来的东西全部分回给山里的小动物,毛茸茸们欣喜得热泪盈眶,眼珠啪嗒啪嗒往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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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恨不得蜷缩在山主身边打滚。
“太好了!山主终于出来了!”
“呜呜呜谢谢山主!”
“邪恶狐狸终于有山主制裁了!”
毛茸茸幼崽甚至朝着狐狸大叔瞪眼睛做鬼脸,气得狐狸大叔毛都炸了:“啊!老子这么多年的收藏!”
“是你的收藏吗你就收?”寒黎一点也不惯着它,径直将狐狸大爷逮向山顶,狐狸气的嗷嗷叫但又对女魔头无可奈何,只能令脸色扭来扭去,勉强安慰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
却又听女魔头一边置物架上搜罗整理,一边道:“我用分神收了个小徒弟,你去哄小徒弟玩。对了,你要装作自己送上门当宠物。”
毛绒绒可以解闷并且调节心情,很适合现阶段的殷非。若是她直接送,那警惕心强的小家伙大抵连毛绒绒都不信任。
狐狸大爷在地面上滚成一团,被抢走收藏的怨气瞬间不翼而飞,两只眼睛轱辘辘的转:“啊?你要让我下山哄徒弟?”
为了更好的生存和抱大腿,每一代吞灵都有自己的独特天赋,而它的天赋是看尽气运之子的未来,用它在那些魂魄记忆里看来的小说形容,那就是男女主。
所以它才专门投奔这女魔头的,否则没必要一直蹲在雪霁峰。
这女人的徒弟,不就是龙傲天男主吗?还好本大爷关系打得快,既然现在是已经到了剧情刚开始女主收徒了,那本大爷肯定得去凑热闹哇!
而且这可是龙傲天男主成长前一直维持着最强名号的女主诶!一定有不少好东西吧!
狐狸大爷狡黠地撇过脑袋:“你都抢了本大爷的收藏,还想让本大爷给你哄徒弟?!”
“臭女人!你想都别想!”
白毛狐狸气鼓鼓的,狐狸毛炸起,但尾巴尖却又不经意地翘起了一点。
好好敲诈一笔,本大爷肯定就发了!
寒黎微微垂眼,云淡风轻地将养徒弟可能用到的东西收拾起来,尾音微挑:“不去?那不带你,走了。”
说罢,烟紫色的衣袂翩飞,她转眼便瞬身至大殿门口,全然没有等待的意思,动手便欲要撕开空间。
“!”狐狸大爷瞬间傻眼,两条腿迈得跟风火轮似的,“老子没说不去!”
寒黎脚步微顿,双臂环于身前,挑眉道:“现在想去,求我。”
狐狸大爷:“......”
淦,怎么会有这种可恶性格的女人啊!傲天眼睛也太瞎了!
但狐为鱼肉,人为刀俎,不得不屈服。他一张狐狸脸扭来扭去,想出去玩的心情占据上风,最终还是选择葬送自己的高尚节操。
“是狐的错,狐求你了!”白毛狐狸两只耳朵耷拉着可怜兮兮。
然而狐狸委曲求全地抱着尾巴,却只听背身的女人发出一声冷酷的低哼,不留情面地抬脚迈入虚洞中。
狐狸大爷不禁急了,四条腿都跑出了残影,才堪堪在虚洞消失的前一刻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落入水池中,从毛茸茸的白狐狸变成了一只落汤狐狸,呆愣的脑门上徐徐缭绕着泉水的温度。
淦,这给它送哪儿来了啊!
狐狸费劲吧啦从泉水里爬上去,遥遥看见不远处的结界,正想跑过去,就被传音制止:“过段时日再来。”
狐狸大爷:“......”要命了!
8. 第八章、神通封印
将白毛狐狸送走之后,寒黎在库藏室里取出一朵水晶花,又去弟子堂选了些初学者可能用到的功法刻录下来。
她刚一走,余下的弟子便轰然讨论起来:“尊者是不是想收徒弟了啊?”
“来弟子堂刻录功法,说不准就是!”
“那我们岂不是也有机会?!”
“安静,不可擅言。”
祁承意的到来令众人噤声,他神色温吞地想着,师妹也有收徒的心思了吗?
然而等他下课后去雪霁峰时,却发现雪霁峰又笼罩着象征闭关的结界。
“又闭关啊......”祁承意的眉间流过一抹叹色,无奈地笑了笑,像是蕴了一层星海。
然而,“闭关”的寒黎此刻只手探入虚空中,白皙指尖轻轻往下一勾,隔着数千万里的距离,轻而易举撕开一道直抵的空间之门!
虚空中星河流转、飓浪不息,猛烈的荡气自源头疯狂激涌,却被牢牢压制下去,令一切悄无声息。
她踏过星河,身影眨眼跃迁至山野木屋内,小徒弟仍旧沉眠着。
寒黎伸出手,一点灵光于指尖乍现,殷非身侧的空间骤时扭曲坍缩,水晶花主动悬挂在他的脖颈上,将纯阴体的气息收敛。
寒黎以空间神通封锁殷非所在的空间,精确至徒弟的躯体大小,随后立下封印,使其溢散的纯阴体气息都被水晶花吸收,还不能影响对方吸纳灵力修炼,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对空间之道的领悟。
只要修为比寒黎低的修士,便无法认出殷非的体质。
完成封印之后,她让本尊回到雪霁峰继续卧榻长眠,又在徒弟沉睡的时候将木屋简单布置一番,直到两日后,殷非才有苏醒的迹象。
这一觉睡得太长,让他的精神得到了很好的补充,就连梦境也不曾有。
醒来时,殷非茫然四顾,意识尚未回笼。
这是......什么地方?
正对光线的尽头是一扇弧形疏窗,云纹镂空,此时正大开着,窗前瓷瓶上一束黄花层次分明,近处有桌椅、软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里......”殷非揉了揉眉心,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床上,悚然一惊,连忙看向自己。
脖子上多出一朵水晶花,但身上还是最初那件脏兮兮的衣服,并未更换,也没有其他不适的感受,自己却有些臭烘烘的。
他没心情探究水晶莲是什么东西,反而松了一口气,在他昏睡时,便宜老师没有对他做些什么,也没发现他的性别秘密。
要是被发现他的真实性别,恐怕便宜老师就不会有耐心等到他长大了。
只要不被扒了衣服,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纯阴体的性别男,灵力探查也无用。
不过,既然连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懒得换,黎舟显然如他先前判断的那样别有用心,他需要确认,黎舟是否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对小孩不感兴趣。
但感兴趣他又能怎么样呢?同样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床上爬起来,垫脚透过窗户缝往外看,阳光晃得刺眼,却让他看见到几缕希望的光芒。
等到眼睛适应亮光后,一声轻笑传入耳中,令他下意识窥伺笑声的源头。
一身广袖玄衣的黎舟站在花田边,逗弄一只彩羽小鸟,小鸟似乎是从外面衔来了什么,骄傲又神气地蹲在老师肩膀上,尾翎翘起。
是那只四阶彩鸾缩小体型。
寒黎揉了揉小鸟的脑袋,枝枝一大早就从外面衔回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经过她灼烧后发现里面是一块天然的水凉玉,可以用来炼器,也可以用来给禽鸟做窝调整温度,于是她又继续煅烧两个时辰有余,才将水凉玉煅烧至一颗珍珠大小。
“啾啾!”
枝枝催促了两声,迫不及待地将宝贝叼回自己的窝里,趴着享受起来,才引得寒黎发出轻笑。
她生来杀戮侵体,幼时难以控制自己,即使喜欢毛绒绒,也怕自己不经意间伤了它们。
雪霁峰上的毛绒绒都是自然野生的,她大多是时候都远远观望,能控制自己后又忙于修炼,直到现在,枝枝自己美滋滋的跟上来,她才正式第一次养小鸟。
哦,对了,还有个徒弟,就是脏兮兮臭烘烘的,现在还不太能入眼。
她半侧身,视线落在窗户上,含着笑意又随意的眼神,却看得殷非身体下意识一僵。
隔着一层窗户,黎舟应该没有看见他,但殷非还是慌了起来,等自己回过神来后,身体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他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门开了。
寒黎跨过门槛,视线落在床上隆起的一团上。真是无所适从的小姑娘,刚刚还透过窗户缝偷看,现在便又躺回去装睡了。
没想好怎么面对她?还是不敢?
她眼里掠过一抹笑意,脚步稍稍重了些,慢慢靠近最里面的床铺,成功察觉小徒弟的呼吸乱过一瞬。
寒黎不语,就这么看着,像极了恐怖片里女鬼湿淋淋地站在窗边,而床上的人将被子当成安全封印,不敢睁眼也不敢掀开被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殷非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紧绷得仿佛能将自己绷碎。
吓小孩还是很有趣。
但新鲜出炉的小徒弟,要是吓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于是她压下身,嘴唇凑到小徒弟的耳边,低声道:“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殷非再装不下去,轻颤着睁眼,黝黑的眼珠里满是忐忑,语气也结巴起来:“老、老师......”
“嗯?结巴了?几日前说要嫁给为师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寒黎微微歪头,见蜷在被子里的小姑娘脸色唰的一下通红,又恶劣道,“事到如今,为师觉得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前先做了来——”
小孩通红的脸蛋眨眼间变得惨白,黝黑的瞳孔里溢满恐慌。
“你真的有点臭烘烘的,不想好好将自己打理一下,洗漱干净吗?”
殷非:“......”
寒黎一个大喘气,转折得殷非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才恍惚着喏嗫道:“......想。”
“想就起床。”
殷非下意识点点头,下一刻,寒黎挥起衣袖,山腰处的温泉水逆流而出,以水龙螺卷之势向木屋而来,奔流涌向洗浴房的浴桶,很快积满两桶。
感觉差不多之后,寒黎停下法术,“旁边浴房里有一套衣物,或许不太合身,等去镇上再量身裁剪几套新的。”
她也没有其他衣服,里面那套不是法衣,是年幼时老师给她订制的衣物中没穿过的,大小应该差不多,但小徒弟还要瘦小些,有些地方估计也大了。
等去镇上时,再找霓裳阁定制几件法衣。
殷非的嘴唇微抿,对于去沐浴有些犹豫,但臭着的自己着实难以忍受,逃难时也就罢了,现在,脏兮兮的也没有什么用。
少年很快说服自己,身体诚实地走进洗浴房,泉水的温度较高,水汽中混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他关好门,扯下身上脏兮兮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踩进水中,浑身浸入水中,受惊的心才渐渐放缓,不再上下摇摆。
殷非强迫自己忽视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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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惊吓时分,对自己的处境进行分析。
黎舟在金丹期的实力相当恐怖,以他粗浅的眼界来看,元婴期之下恐怕没有敌手。
但这样也好,只要不去那些繁荣的地方,他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作为代价,他必须小心应付黎舟。
但比起应付一大堆人,应付黎舟一人要简单得多,高位者面对低位通常傲慢,他只要能从中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应当能够保全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需设想若是被黎舟发现他不是女孩子该怎么办。
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先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少年缓缓闭眼,血管毛孔张开的感觉令人舒适,他忽然回忆里在家的时光,可以尽情无忧无虑地玩水。
眼眶慢上酸涩的湿意,他将整个脑袋都没入水中,在里面掩耳盗铃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平复情绪冷静下来,从头发开始认真清理自己。
清澈的泉水很快浑浊,于是又开始消耗第二桶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弄干头发,穿上那套不出意外的女装。
有衣服穿就不错,他没得挑,只是他不会束发,只能简单用束带将头发扎成马尾。
做足心理准备后,他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黎舟。
寒黎正在开炉炼制基础丹药,从前卡境界时总会尝试去学别的东西,因此炼丹虽然不算精通,但常用的丹药她都会炼制,有空时就多炼制一些,免得再额外去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殷非本想开口喊她,但话没开口就卡在嗓子眼儿里,转而被炼丹的动作吸引。
药草融化凝结,在火焰的拥簇下成丹,颗颗圆润分明,落入一只小瓷瓶里。
寒黎接住瓷瓶,收入纳戒,转头看向马尾小孩,挑眉:“不会梳发?”
殷非眼神微动,沉默地摇了摇头。
“别动。”徒弟自己不会梳,那她可就来兴趣了,直接扯下马尾发带,满头黑发披散下来,惊得殷非瞳孔骤缩,身体僵硬,本能以为黎舟想直接对他下毒手。
直到头皮传来轻微的紧绷感,他才意识到黎舟是想要给他梳头发,才悄然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给小孩梳了一个双丫鬟的寒黎满意收手,小女孩梳这个头发才可爱,就是太瘦了,脸上也没多少肉。
“这个发式好看,满意吗?不过头发太干枯,要过段时间才能养好。”
殷非:“......”
其实不太满意,但人在屋檐下,他只能露出僵硬而礼貌的笑容:“满意,谢谢老师。”
沉默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老师,岐岭山脉那些人......?”
寒黎回答得轻描淡写,给小徒弟在系上几个漂亮的发带妆点,“放心,现在无人见过你的样貌,这里是岐岭山脉的南支脉。”
那就是都死了,殷非的心情有些复杂。即便是他父亲,也不敢说应对金丹期的围攻得心应手。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那些人死了更好,否则一旦他的确切消息泄露出去,他将永无宁日。
只是那时,黎舟在前方横扫众敌,却仍旧有人企图绕过黎舟,连吞吐火焰的彩鸾也一并忽视,只是为了一个能渔翁得利得到纯阴体的可能性。
他们的眼底燃烧着疯狂的野望。
“为了纯阴体,他们就这么连命也不要吗?”回想起那些人的狂热眼神,殷非仍觉得浑身发冷。
纯阴体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那些人,却像是被纯阴体的梦境掠夺神智,将人变得面目全非。
9. 第九章、漂亮蝴蝶
“因为在他们眼里,纯阴体从来都不是人的代称,而是一件至宝,是一个物件。归其本质,也不过修真界最畅行的四个字,杀人夺宝。”
“让他们安身立命的修为,比什么都重要。”
殷非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寒黎却说起一个故事:“很久以前,也有一位纯阴体,她是当时魔君的道侣,从小就生活在魔君身边。魔君实力已至大乘,按理来说,没有人敢从魔君手里觊觎她。”
“事实上也没有人觊觎那位纯阴体,即便是其他大乘修士,也因为魔尊的实力和势力认为并不划算,对纯阴体漠而视之。”
“但离奇的是,那位魔君发了疯一般的爱她,将其他人当做自己的威胁,为她进行血腥屠杀,无论是正道还是魔修,都死伤惨重。而那位纯阴体也因为魔君的行动而真心爱他,正是有她的存在,魔君的实力越来越强,其他人远不能抗衡。”
“直到魔君为了飞升将他爱的女人吸成人干,自己也仍旧没能度过飞升天劫,死在雷霆下。”
殷非抿唇:“您是想说,人性本就如此吗?哪怕是深爱那位纯阴体的魔君,也会为了实力背叛爱人。”
“啧,错了,没那么复杂。”寒黎站起身来,“我想说的是,只有强横的实力才能震住其他觊觎者,比如魔君;而选择依附强者的纯阴体,只会得到死亡的下场。”
“唯有纯阴体自己拥有顶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活到最后。你会被那些人觊觎,只是因为你不够强而已。”
殷非顿时哑然,这种话说出来,反到像是在认真地将他当做徒弟来教导。
这可能吗?
殷非不敢相信,因为他也曾遇见过试图用感情来柔化他、使他自愿入局的人,黎舟也不过是用着类似的招数罢了,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殷非被骗得太多,再也不相信这种招数。失去家的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如果这也是黎舟想要使用的招数,他将会有足够的时间修炼,一步步进入到“承欢膝下”的师慈子孝里,等待黎舟以为彻底用爱征服软化他、对他放下戒心。
然后,等到黎舟自以为功成、对他下手的那一天,他会将尖刀捅入黎舟的心脏,将其搅碎!
他几乎冷酷地这样想着,面上却配合地流露出怔愣动容的神色,颠沛流离的疏离都被一点点软化下来,触动地作弟子揖,姿态也亲近几分:“多谢老师教诲,那老师希望我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寒黎擦拭着瓷瓶,笑着微微侧目:“你嘛......适合做一只漂亮的蝴蝶。”
看似漂亮柔弱,却随时等待着食腐的机会,一旦未来她掉以轻心,这只蝴蝶就会用口器吸她的血,从她的尸体上汲取养分。
但没关系,这很有挑战。
在小徒弟能做一只猛兽前,做一只蝴蝶也不错。
殷非垂下眉眼,这个家伙果然没两句就暴露自己的真实念头,做一只蝴蝶,那不就是做一个漂亮花瓶,等日后方便被黎舟采补吗?
他曲解逢迎着说:“那一定很漂亮,很自由。”
寒黎深深地看着他,凝视将杀欲藏入暗影的蝴蝶,鼓动着翅膀让自己变得可爱无害。
她无声一笑,愈发欣赏这低眉顺眼的小姑娘,继而提醒道:“你脖子上的水晶花是一件特殊灵宝,可以暂时掩盖纯阴体的气息,切记不要损坏。我已替你设下封印,实力与我持平或在我之下都无法看透你的体质。”
“我们如今在岐岭南脉停留,等先前你惹出的风波彻底平息后再离开。在此期间,你便跟着我修炼,争取尽快突破至筑基。”
“我这儿也没多少适合你用的东西,你考虑看有什么需要的,随我下山采买,不过我只带你去一次,日后你若有需要,就自行前去。”
殷非缓缓睁大眼,越听越喜,竭力无法掩饰。
他真的可以正常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吗?!黎舟的实力是金丹,但显然比之前那些金丹更厉害!
岐岭山脉的南方,好像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更没有元婴修士存在,也就是说,至少他现在会是安全的!
他眼眸微亮,抿起的唇角却没能压制住上仰的弧度,与此同时,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喜意戛然而止,平生尴尬羞耻。
修为抵达金丹之前都无法做到铅华洗净,也仍旧会感受饥饿。殷非本以为黎舟会直接甩给他辟谷丹,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迈腿离开,仿佛没听见他肚子的叫声。
激动的情绪顿时冷却下来,他低眉顺目着告诫自己:冷静,殷非,不要在黎舟面前泄露马脚。慢慢来,你决不能输,还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同族那么多人的血仇要报!
“呼——”殷非熟练地让自己忘记饥饿,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上来,追着黎舟的步伐徒步下山。
虽然说岐岭南脉,但实际上也就丘陵的高度,树木不算多,基本上都是些低矮植被。
没有高大树冠的遮挡,殷非在记忆下山路径的同时,也能清晰地看见高空中不时有人急速飞过,看方向正是去往主脉。
他抿紧唇,步伐也蓦地慢了下来,这些人,恐怕是来调查的......
“刚才飞过一只鸽子,一直在咕咕咕。”寒黎转过身来,尾音微挑,“我想,比起辟谷丹,还是桐花镇上的美食更好?”
只见小徒弟被抓包似的将望向天空的视线收回,神情仓皇不安。
终归只是个小孩子。
“害怕?”
殷非很难分辨自己的心情,醒来后不到一个时辰,周边安静,也不必考虑近在咫尺的生死安危,黎舟也戴着温柔假面,他是潜意识有放松的。
但天上飞过的人告诉他,还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刻,但他却又相信黎舟展现出来的实力。
现实的平静与潜藏的汹潮互相抵触着纠缠他的灵魂,令他萌生出恍惚的茫然,看向黎舟时甚至眼巴巴的,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青年模样的黎舟玄衣深沉,但衣料质地却是轻飘飘,走动间衣袂翩飞,银线滚边,流云卷舒若隐若现;身材高挑却清瘦,风度翩翩,容颜俊美,气质斐然引人注目。
不得不说,皮相是很好的,殷非幼时也幻想自己能长成这般模样,最好再更壮一点。
像是嫌弃他自己走太慢了,黎舟朝他伸出手,而殷非呆愣愣地握上去。
他听见对方说:“畏惧是勇气的基石,也是勇气的缚锁。没有畏惧的勇气只是匹夫之勇,没有勇气,畏惧便失去意义。”
但此时,还没进入老师状态的寒黎有些纳闷,这小家伙,真敢牵上来?
说实话,手感不太好,像是随身带了只鸡爪,还不能吃。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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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行至桐花镇。虽说名头上是镇,但规模却也不小,人潮鼎沸,屋舍俨然。
沧澜界人数众多,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问鼎修途,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炼气徘徊,好一些的能够幸运筑基,却也有大概率止步于此。
踏上金丹,才能真正称之为修炼。
继续往上修炼无望,人们便也只能为了家中亲人后嗣来寻取旁的出路,做生意赚灵石也是其中之一。
因而在桐花镇中,来往的客商亦是络绎不绝,只是与凡间客商不同,他们只需携带容量合适的储物容器,将货物存放在纳戒中,贩卖的也不是普通物件。
师徒两人停留在城门口不远处,无论是以何方式来到桐花镇的人,都需要落在地面上依次入镇。
而桐花镇内,繁盛的烟火气息浓郁,表面上与普通的人间城镇并无太大区别。
四方街道都由青石铺成,小贩的摊子从街头蔓延至街尾,香辛、清甜等等不同风味的食物香味混合在一起,唇齿生香。
“咕咕——”霸道的香味扑鼻而来,惹得肚子叫的更加厉害,殷非控制不住渴望的眼神落在街边的肉包子上,却乖乖不要求什么,只一步不停地跟着黎舟的脚步。
随后,寒黎停在天香楼的门口,被来不及回神的小徒弟撞了下。
她微微挑眉,却听小徒弟的肚子又抗议起来,终于开口道,“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辟谷丹实在没什么好吃的,她从没吃过,更不喜欢做摒弃七情六欲的苦修者。
她一连点下几道天香楼的招牌菜,还有小点心给徒弟压肚子,打盹醒来的枝枝不老实地伸爪踩菜单,啾啾啾地跟着选了好几道。
其中有一道凝胶模样的甜点,从上桌开始便在盘子内尖叫着扭来扭去,叽哩哇啦吵个不停,枝枝好奇地伸爪子去戳,软凉滑腻的甜点顿时将自己卷成一个麻花,粉色流心从一道小口里淌出,哭得稀里哗啦:“呜啦呜啦,不要吃我啊——”
如此喧哗吵闹的甜点,就连装乖的殷非也忍俊不禁地瞧着这道点心好几眼。
“啾!”枝枝惊奇地扭头,琉璃眼珠亮晶晶的。
人,这是什么?
原谅乡下宅鸟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若不是没有生命气息,枝枝都以为这点心是活的。
“这是‘不想学习’,一道用来哄小孩的特色甜点,寓意是——”寒黎唇角微扬,“不好好学习就会被人一口吃掉。”
闻言,枝枝严肃以待,张大尖喙将甜点一口吞下,点心刚入腹,还在小鸟的肠胃里扭来扭去,让小鸟的身体也跟着扭了扭,几息后才平静下来。
但口味实在不错,枝枝砸吧嘴,又一口将另一块点心吞下。
只是那小鸟身体跟着点心一起凸起扭曲的模样有些吓人,装乖中的殷非嘴角也抽搐几下,在寒黎问他是否要尝尝时,连忙摇头。
这种点心是哄小孩还是吓小孩的不清楚,但厨子研发出这道甜点时,一定很有恶趣味。
好在其他的菜都很正常,殷非的肚子早已饥不可耐,捏着筷子埋头便吃,速度快得堪称风卷残云,但姿态却不像是吃猪食,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
看来小徒弟的出身应当不错,并非籍籍无名。
殷姓,之前有哪个地方的殷家出事了不成?寒黎思索许久,并无这方面的印象,大概不是在中域。
10. 第十章、丹先之途
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炼气期的小孩还没有一副金刚铁胃,见小徒弟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开口分散小孩对吃饭的专注:“不知你懂得多少沧澜界的常识,所以我就当你都不知道。如果你想听的话,就吃慢些。”
小孩抬眼,几分明显的期待乍泄,咀嚼的动也慢了下来。
窗外纷杂喧嚣,包厢内却清幽雅致,将闹市分隔开来,明媚的阳光鎏金倾泻,窗前红梅恣意傲然地舒展身躯,用来给徒弟启蒙再合适不过。
“沧澜界可以笼统地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域,我们如今所在的桐花镇位于西南,地方偏远。天香楼是遍布整个沧澜界的连锁食肆,创始人溪琅以食入道,也是目前唯一突破大乘期的食修。有他的名头在,天香楼招募了不少选择以食入道的修士。天香楼既是他们修行的地方,也是他们团结的庇护所。”
“食修制作的美食并不止饱腹的效果,也有疗愈养身、感悟道意、增长灵力的作用,你现在吃的乌秋白肉丸,是用白弦鲤鱼制作而成,适合吞服过量丹药而身体透支的修士,肉质鲜美,有鱼龙肉的美称,只有食修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它的美味。”
枝枝抬头一瞧,目光落在晶亮莹润的肉丸子上,顿时便对自己的炒花生不感兴趣了,扑腾着叼走一只肉丸放到自己的碟子里。
肉丸的大小有正好有枝枝的二分之一,能够抱着啄很久。
殷非恍然大悟,难怪他吞下肉丸之后就觉得枯竭的身体舒缓许多,像是有一股细流滋润丹田。
“食修这么厉害,那一定很受欢迎吧?”回想起来,从前在家时,也有很多菜肴吃起来很特别,原来不是灵植的效果,而是食修的能力。
寒黎漫不经心地点头,“还行,若是你得罪死一位食修,那你吃下的也会是掺了毒的黑暗料理,不用再费心修炼,只需一口便可原地飞升。”
殷非:“......”他默默多刨了两口米饭,米粒中也同样蕴含着灵气。
“因为食修的特殊,所以即便是不需要进食的修士,也愿意享受美食的奥妙,食道在沧澜界尤为昌盛。你应当也看到了,从我们进入桐花镇开始,街边就有许多人走街串巷贩卖自制吃食,除去天香楼外,也还有其他食肆存在。”
“他们实力不强,绝大部分都会终身停驻在炼气筑基,所以通过食道来谋取生计就是他们的手段之一,赚取灵石,养育自己的下一代,渴望让下一代有更好的出路。除了食道之外,格物之道也在其中,日后你也会见到。”
寒黎站在窗前,遥遥看向喧闹的人群,轻声道,“无论是人界还是沧澜界,父母的托举之心都是相同的。”
殷非咀嚼的动作停顿下来,心底略微酸涩。
“当然,某些不配做父母的畜生不算在其内。”寒黎打了个岔,继续道,“与食修有些类似的是炼丹师,这个你应该很熟悉,食道是温和地补养,任何修士都可以接纳食物的滋养,但需细嚼慢咽地品尝。反之丹药有药性之分,一丁点儿的炼制步骤和药量区别,都可能造成一些副作用,但简单吞服即可。”
“除了食修与炼丹师之外,制符、炼器、刻阵的修士也不少,不过这三者通常能触类旁通,一通皆通。其他少一些的。也有以文入道的修士,以字为令,他们大多文采斐然,博古通今,没有文化和殷实家底的人可以直接放弃这条路。”
“大道三千,万事万物皆可入道,修士大多循着先驱者的道路前进,但也有人开辟自己的道路。”
寒黎的面上浮起明显的微笑,这与众不同的变化令殷非有些惊讶。
她的挚友镜央,身体无法修行灵力,修为连炼气期都没有,是彻彻底底的凡人之身。
“雾山阁主镜央,她自人界而来,用尽办法尝试修炼都未果,却自己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她修行命术,勾连命线揣度天意。”
殷非一愣,有些疑惑:“可是,不是也有其他人会卜算断卦吗?”
寒黎缓缓摇头:“不一样,她的命术,和卜算断卦并不一样,她为此失去了自己的眼睛,眼中再无花色。”
可她曾是多么爱美的人,却再也无法欣赏自己五彩斑斓的新衣。这是遗憾,可挚友却甘之如饴。
殷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雾里镜仙渺,雪霁纵寒恣。雾山阁主性情淡漠飘渺如仙,素有美名,可比她更出名的,应该是这句诗的后半句话吧?”
“你也知道这句诗?”寒黎仍旧笑着,却并无先前真实。从徒弟口中听见这句诗,感觉有些太微妙了。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指腹揉了揉枝枝圆滚滚的肚皮,单手抵着下颌,似笑非笑:“那你可知晓,这句诗后半句的‘恣’字,便是隐晦评价寒黎的性情,毫无拘束,随性放浪,行为诡谲。有人抨击她师徒禁恋,辱没云中子的名声,手上血腥无数,连不少魔修都视她为女魔头?”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殷非的眉头也越发紧皱,大声道:“这是污蔑!”
小徒弟差点没一拍桌子,惊得枝枝飞回寒黎肩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云中子是因为受伤没渡过天劫而陨落,那些邪魔外道散播谣言,造谣云中子是因为师徒禁忌而道心有瑕生了心魔才陨落,寒黎尊者怎么可能不生气?!”
“还有造谣云中子止步元婴嫉妒徒弟,简直无稽之谈!就算寒黎尊者天赋卓绝,仅用百年便化神,可在她之前,云中子也曾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三年筑基,十年金丹,二十年元婴,百年化神!
寒黎尊者的修为停留在化神期也不过六百年而已,算起来,寒黎尊者甚至不满千岁,还年轻得过分,那些人不过是嫉妒而已!
更别说寒黎尊者在担任天道门首席的时间里诛魔无数,他做梦都想去天道门拜师!
愤怒过后,迷弟殷非才意识到面前的不是其他造谣者而是黎舟,掌心受惊收回,一时惊愣无言。
包厢内的氛围几乎凝滞,寒黎双眼微眯,促狭而狎昵:“你崇拜她?但你是纯阴体,若你出现在她面前,焉知不会也被她抓来采补?据我所知,她修为也遇到瓶颈。”
小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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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沉不住气,她只是顺着那句诗激了他几句,这就暴露自己了。
但是,之前收徒是因为这孩子的性格和体质,现在她的确对这小孩萌生出真实对人的好感。
她不喜欢有人污蔑老师。
殷非被黎舟的恶意揣测气的发抖,但他实在没法激烈反抗,嘴唇张合半天,才找到借口喏嗫道:“她也是女子,怎会对我做什么?”
世间少有,先是将同代所有天骄都踩在泥里,后又将许多前辈踩在泥里。
他的母亲也很崇拜寒黎尊者,甚至将年幼他打扮成寒黎尊者的同款模样,算起来他也是从小女装了......
殷非的思绪飘忽一瞬。
“那又如何?莫非你以为纯阴体不会受到女性修士的觊觎吗?”寒黎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纯阴体以阴阳相和的方式滋养男性修士,对女性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补品,即便是不想发生身体关系,用纯阴体的根骨炼丹也不错。”
殷非悚然:“炼丹?!”
寒黎颔首,说起一件久远的往事:
“丹宗曾经有一位丹术冠绝天下的女性先祖丹先,她对丹药一道极其痴迷,她的妹妹一出生便被发现是纯阴体,而她将还是婴儿的妹妹炼成丹药,叛出丹宗。”
殷非睁大眼,惊骇不已。将刚出生的亲妹妹炼制成丹药,半点不顾亲情血缘,纯阴体会将人变成魔鬼吗?
他嘴唇微颤,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寒黎屈指敲击桌面,眉眼略沉:“丹先的确将丹药一途走到极致,但有一句从没出过事实上的差错,纯阴体的出现会带来无数腥风血雨,即便是刚出生便死亡的婴儿也不会例外。”
“丹先叛出丹宗之后,先辗转流至魔道,在之后几百年间,她开发出数万种丹方,这会儿的丹方还算是正常,但再往后,她开发的丹方便越发触及生死颠倒的界限,逆转阴阳,混淆生死。她所至之处,便有无数修士试丹而死,又有无数白骨从泥土中爬出,以活人为食。”
“丹术越强,丹先的修为也越强,这世上没有脆皮炼丹师,只有实力强横的丹术大师和弱小的丹术普通人。丹先的丹术之强,已经到了飞升的境界。”
殷非不可置信:“那她最后飞升了?”
如果这样也能飞升,那追逐本心的邪魔外道岂不是都能随随便便飞升?
寒黎望着惊愕的小徒弟,满意地发现小徒弟并未在亡命中扭曲心智。
这很好。
于是她继续将故事讲完:“丹先确实想飞升,去往仙界追逐更强的丹术,她为飞升准备了一颗证道之丹,那颗丹药蕴含死亡道意,倾注了她的全部心血。”
“但是,”寒黎话音一转,语气嘲讽又复杂,“没人能替她证丹。”
“那是她的证道之丹,她必须亲自证明那颗丹能够承载她的道基,但那是能够将飞升者也杀死的丹。若她不证道,便无法飞升。”
“最后她吞下那颗丹药,成功证明自己的丹道圆满无人能及,却也因为这颗丹药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