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毛狐狸送走之后,寒黎在库藏室里取出一朵水晶花,又去弟子堂选了些初学者可能用到的功法刻录下来。
她刚一走,余下的弟子便轰然讨论起来:“尊者是不是想收徒弟了啊?”
“来弟子堂刻录功法,说不准就是!”
“那我们岂不是也有机会?!”
“安静,不可擅言。”
祁承意的到来令众人噤声,他神色温吞地想着,师妹也有收徒的心思了吗?
然而等他下课后去雪霁峰时,却发现雪霁峰又笼罩着象征闭关的结界。
“又闭关啊......”祁承意的眉间流过一抹叹色,无奈地笑了笑,像是蕴了一层星海。
然而,“闭关”的寒黎此刻只手探入虚空中,白皙指尖轻轻往下一勾,隔着数千万里的距离,轻而易举撕开一道直抵的空间之门!
虚空中星河流转、飓浪不息,猛烈的荡气自源头疯狂激涌,却被牢牢压制下去,令一切悄无声息。
她踏过星河,身影眨眼跃迁至山野木屋内,小徒弟仍旧沉眠着。
寒黎伸出手,一点灵光于指尖乍现,殷非身侧的空间骤时扭曲坍缩,水晶花主动悬挂在他的脖颈上,将纯阴体的气息收敛。
寒黎以空间神通封锁殷非所在的空间,精确至徒弟的躯体大小,随后立下封印,使其溢散的纯阴体气息都被水晶花吸收,还不能影响对方吸纳灵力修炼,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对空间之道的领悟。
只要修为比寒黎低的修士,便无法认出殷非的体质。
完成封印之后,她让本尊回到雪霁峰继续卧榻长眠,又在徒弟沉睡的时候将木屋简单布置一番,直到两日后,殷非才有苏醒的迹象。
这一觉睡得太长,让他的精神得到了很好的补充,就连梦境也不曾有。
醒来时,殷非茫然四顾,意识尚未回笼。
这是......什么地方?
正对光线的尽头是一扇弧形疏窗,云纹镂空,此时正大开着,窗前瓷瓶上一束黄花层次分明,近处有桌椅、软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里......”殷非揉了揉眉心,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床上,悚然一惊,连忙看向自己。
脖子上多出一朵水晶花,但身上还是最初那件脏兮兮的衣服,并未更换,也没有其他不适的感受,自己却有些臭烘烘的。
他没心情探究水晶莲是什么东西,反而松了一口气,在他昏睡时,便宜老师没有对他做些什么,也没发现他的性别秘密。
要是被发现他的真实性别,恐怕便宜老师就不会有耐心等到他长大了。
只要不被扒了衣服,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纯阴体的性别男,灵力探查也无用。
不过,既然连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懒得换,黎舟显然如他先前判断的那样别有用心,他需要确认,黎舟是否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对小孩不感兴趣。
但感兴趣他又能怎么样呢?同样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床上爬起来,垫脚透过窗户缝往外看,阳光晃得刺眼,却让他看见到几缕希望的光芒。
等到眼睛适应亮光后,一声轻笑传入耳中,令他下意识窥伺笑声的源头。
一身广袖玄衣的黎舟站在花田边,逗弄一只彩羽小鸟,小鸟似乎是从外面衔来了什么,骄傲又神气地蹲在老师肩膀上,尾翎翘起。
是那只四阶彩鸾缩小体型。
寒黎揉了揉小鸟的脑袋,枝枝一大早就从外面衔回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经过她灼烧后发现里面是一块天然的水凉玉,可以用来炼器,也可以用来给禽鸟做窝调整温度,于是她又继续煅烧两个时辰有余,才将水凉玉煅烧至一颗珍珠大小。
“啾啾!”
枝枝催促了两声,迫不及待地将宝贝叼回自己的窝里,趴着享受起来,才引得寒黎发出轻笑。
她生来杀戮侵体,幼时难以控制自己,即使喜欢毛绒绒,也怕自己不经意间伤了它们。
雪霁峰上的毛绒绒都是自然野生的,她大多是时候都远远观望,能控制自己后又忙于修炼,直到现在,枝枝自己美滋滋的跟上来,她才正式第一次养小鸟。
哦,对了,还有个徒弟,就是脏兮兮臭烘烘的,现在还不太能入眼。
她半侧身,视线落在窗户上,含着笑意又随意的眼神,却看得殷非身体下意识一僵。
隔着一层窗户,黎舟应该没有看见他,但殷非还是慌了起来,等自己回过神来后,身体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他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门开了。
寒黎跨过门槛,视线落在床上隆起的一团上。真是无所适从的小姑娘,刚刚还透过窗户缝偷看,现在便又躺回去装睡了。
没想好怎么面对她?还是不敢?
她眼里掠过一抹笑意,脚步稍稍重了些,慢慢靠近最里面的床铺,成功察觉小徒弟的呼吸乱过一瞬。
寒黎不语,就这么看着,像极了恐怖片里女鬼湿淋淋地站在窗边,而床上的人将被子当成安全封印,不敢睁眼也不敢掀开被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殷非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紧绷得仿佛能将自己绷碎。
吓小孩还是很有趣。
但新鲜出炉的小徒弟,要是吓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于是她压下身,嘴唇凑到小徒弟的耳边,低声道:“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殷非再装不下去,轻颤着睁眼,黝黑的眼珠里满是忐忑,语气也结巴起来:“老、老师......”
“嗯?结巴了?几日前说要嫁给为师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寒黎微微歪头,见蜷在被子里的小姑娘脸色唰的一下通红,又恶劣道,“事到如今,为师觉得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前先做了来——”
小孩通红的脸蛋眨眼间变得惨白,黝黑的瞳孔里溢满恐慌。
“你真的有点臭烘烘的,不想好好将自己打理一下,洗漱干净吗?”
殷非:“......”
寒黎一个大喘气,转折得殷非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才恍惚着喏嗫道:“......想。”
“想就起床。”
殷非下意识点点头,下一刻,寒黎挥起衣袖,山腰处的温泉水逆流而出,以水龙螺卷之势向木屋而来,奔流涌向洗浴房的浴桶,很快积满两桶。
感觉差不多之后,寒黎停下法术,“旁边浴房里有一套衣物,或许不太合身,等去镇上再量身裁剪几套新的。”
她也没有其他衣服,里面那套不是法衣,是年幼时老师给她订制的衣物中没穿过的,大小应该差不多,但小徒弟还要瘦小些,有些地方估计也大了。
等去镇上时,再找霓裳阁定制几件法衣。
殷非的嘴唇微抿,对于去沐浴有些犹豫,但臭着的自己着实难以忍受,逃难时也就罢了,现在,脏兮兮的也没有什么用。
少年很快说服自己,身体诚实地走进洗浴房,泉水的温度较高,水汽中混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他关好门,扯下身上脏兮兮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踩进水中,浑身浸入水中,受惊的心才渐渐放缓,不再上下摇摆。
殷非强迫自己忽视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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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惊吓时分,对自己的处境进行分析。
黎舟在金丹期的实力相当恐怖,以他粗浅的眼界来看,元婴期之下恐怕没有敌手。
但这样也好,只要不去那些繁荣的地方,他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作为代价,他必须小心应付黎舟。
但比起应付一大堆人,应付黎舟一人要简单得多,高位者面对低位通常傲慢,他只要能从中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应当能够保全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需设想若是被黎舟发现他不是女孩子该怎么办。
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先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少年缓缓闭眼,血管毛孔张开的感觉令人舒适,他忽然回忆里在家的时光,可以尽情无忧无虑地玩水。
眼眶慢上酸涩的湿意,他将整个脑袋都没入水中,在里面掩耳盗铃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平复情绪冷静下来,从头发开始认真清理自己。
清澈的泉水很快浑浊,于是又开始消耗第二桶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弄干头发,穿上那套不出意外的女装。
有衣服穿就不错,他没得挑,只是他不会束发,只能简单用束带将头发扎成马尾。
做足心理准备后,他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黎舟。
寒黎正在开炉炼制基础丹药,从前卡境界时总会尝试去学别的东西,因此炼丹虽然不算精通,但常用的丹药她都会炼制,有空时就多炼制一些,免得再额外去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殷非本想开口喊她,但话没开口就卡在嗓子眼儿里,转而被炼丹的动作吸引。
药草融化凝结,在火焰的拥簇下成丹,颗颗圆润分明,落入一只小瓷瓶里。
寒黎接住瓷瓶,收入纳戒,转头看向马尾小孩,挑眉:“不会梳发?”
殷非眼神微动,沉默地摇了摇头。
“别动。”徒弟自己不会梳,那她可就来兴趣了,直接扯下马尾发带,满头黑发披散下来,惊得殷非瞳孔骤缩,身体僵硬,本能以为黎舟想直接对他下毒手。
直到头皮传来轻微的紧绷感,他才意识到黎舟是想要给他梳头发,才悄然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给小孩梳了一个双丫鬟的寒黎满意收手,小女孩梳这个头发才可爱,就是太瘦了,脸上也没多少肉。
“这个发式好看,满意吗?不过头发太干枯,要过段时间才能养好。”
殷非:“......”
其实不太满意,但人在屋檐下,他只能露出僵硬而礼貌的笑容:“满意,谢谢老师。”
沉默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老师,岐岭山脉那些人......?”
寒黎回答得轻描淡写,给小徒弟在系上几个漂亮的发带妆点,“放心,现在无人见过你的样貌,这里是岐岭山脉的南支脉。”
那就是都死了,殷非的心情有些复杂。即便是他父亲,也不敢说应对金丹期的围攻得心应手。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那些人死了更好,否则一旦他的确切消息泄露出去,他将永无宁日。
只是那时,黎舟在前方横扫众敌,却仍旧有人企图绕过黎舟,连吞吐火焰的彩鸾也一并忽视,只是为了一个能渔翁得利得到纯阴体的可能性。
他们的眼底燃烧着疯狂的野望。
“为了纯阴体,他们就这么连命也不要吗?”回想起那些人的狂热眼神,殷非仍觉得浑身发冷。
纯阴体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那些人,却像是被纯阴体的梦境掠夺神智,将人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