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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作者:织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洼村。


    因回程时下着绵绵细雨,青壮男子带着斗笠和蓑衣大步往村中人户最多的聚集地去。


    瞧见他来,原本在房檐底下接雨水活泥玩的一个七八岁小孩立即站起来,先喊了一声二叔,又回头喊娘。


    正当午饭时候,灶房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似乎没料到他会饭点时候来,又是锅盖乱碰,又是铲子掉地,一阵手忙脚乱。


    稍待一会,才见一位二十七八,头上包着布,穿着褐衣围裳的圆脸妇人走出来。


    “大嫂。”陈江招呼她,将带回来的两兜红枣酥饼给了一旁早就眼馋的侄子陈青,“去了一趟城里,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买了这酥饼和两壶酒。”


    樊氏瞪了馋鬼投胎似的儿子,提着酒冲着陈江笑笑,招呼他道:“买这些吃的做什么,又不能饱又贵。快来坐,饭做好了,说话就能吃。”脸色终究好看了一些。


    “大哥呢?”陈江点点头,将湿漉漉的斗笠和蓑衣挂在外面墙根处,跟在樊氏后面略弯腰曲背进了堂屋。


    樊氏道:“去地里看秧苗了,下了两日雨,地里水不放放要灌满,冲垮了田埂,不去看看你大哥心里不放心。”


    两人又说了田里的事,就听到外头粗重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陈大郎陈河回了,鞋上裤腿上都是黄泥,他直接将裹满了泥的鞋子脱了丢在墙根下,换上干净松软的,看到陈江迎了出来。


    “大哥。”


    陈河不自然地点点头,算是应了。


    两兄弟都是沉默的性子,樊氏觉得气氛实在是不太好,加上灶上还炖着菜,赶紧让陈青帮着端菜端饭,正式开饭。


    农家菜能吃的都是应季,如今刚开春也没什么好菜,依旧是一碗去岁入冬时的腌菜,一碗炒萝卜,一碟酱,一陶盆炖肉,只不过里头垫了一大把切过的菜,肉只是铺在上头薄薄的一层,加上另一盆混着豆子的杂粮蒸饭,就算齐全了。


    在村里,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陈河皱眉问:“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中午把那条腌鱼炖了,鱼呢?”


    他知道妻子不喜欢弟弟,特意没跟她说陈江中午会来,此刻分明闻到鱼腥味了,桌上却没见到,心里一阵恼,但依然压着火气问。


    樊氏干笑两声,将那炖肉往陈江面前推了推:“腌鱼腥气,我怕二叔吃不惯,这不是有炖肉吗,也是一样的。”


    陈河想发火,但想着陈青在桌上看着,加上待会还有事和弟弟说,只好先招呼他吃饭,吃了几口主动问了那十两银子的事。


    “李家二姑说,叶家的丫头不依,她给你再说合一个,只需你将聘礼预备好就是。”陈河看了一眼他摆在板凳一侧扁扁的包袱,“上回你和那两个小子费了大劲才抓到的鹿,你说能换十两,都去了好几趟了,今日去还是没拿到?”


    陈江点点头,将那拿到的五两给了郑石二人分了的事说了,对于自己那还没拿到的另一半浑然不着急:“这事我心里有数。”


    当初李二姑将叶家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模样好、手巧,是过日子的好姑娘,大嫂生怕她要掏钱出聘礼,因而各种不满意,他怕大哥在中间为难,便放话自己预备聘礼,无需大哥出一分钱,这才平息口角。


    但陈家上门时,却得知对方隐约流露出不愿意。


    莫非她心有所属?陈江忍不住想,他不是在意名声的人,但要是让他无意中做了个夺人姻缘的人,他还是不乐意的。


    “小娘子就是这样的,”樊氏凑话,她巴不得叶家这门亲不能成。那继母狮子大开口要钱要粮,另还要细葛新布,丝毫不管将来继女嫁出去后在夫家的名声,不是继母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因此这婚不成她觉得反倒好了,“又没个生母教养,指不定早就和人相好上了,又不敢跟家里坦白,便闹这么一出。”


    这话属实太难听,陈江皱了皱眉。


    陈河呵斥她:“还有陈青在这,你胡说八道什么!”


    “本来就是。”樊氏小声嘀咕,捧着碗扒了口饭,“谁家出得起这样的聘礼,若不是有事,她那继母还不得立刻让你将人娶回来?现在这样,里头的道道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还说!”陈河真恼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摔,瞪着她。


    樊氏这才彻底闭了嘴。


    “肖婶娘从前跟咱娘关系好,如今托人捎信来,听说你回来,就在城里给你看了一门亲事,你到时候去一趟,若是合适就定下来。”陈河和他商量,“既然你要成家了,山上的老屋那样实在是不适合委屈新妇。不如将咱家右手边那两间屋给收拾出来,刷一刷灰,给你做新房,以后就住在这,家里也热闹些。”


    “这怎么好委屈二弟!”樊氏叫了起来,发现陈河冷着眼看自己,顿时低下头去,却忍不住嘀咕,“当初婆母在世的时候咱们就搬出了老屋,也算是分了家了,再说二弟回来该属于他的那份咱们也给他了,何苦要住在咱家?而且陈青要上学,拢共就四间屋子,我还想着将那间给他做书房呢!”


    做书房是托词,自己娘家人来了住才是真的,陈河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图。


    见兄嫂有吵架的趋势,陈江赶紧出言阻止:“大哥,大嫂,我想好了,老房的确有些破漏,我回去修补一下就成,更何况我习惯住老屋了,村子里人多口杂,我反而觉着浑身不自在,你就别跟我争了。”


    陈河心有亏欠,不容他反驳,“你当年才十五,人都只有别人肩头高,就替我去从了军,如今好胳膊好腿地回来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就这两间房我还不能让给你了?听我的,明日你嫂子在家收拾,我去借个板车,你跟我一道将老屋里的东西都拉回来。”


    见陈江还要说,陈河眉毛一挑:“你不来,莫非嫌弃大哥这儿窄?”


    看着樊氏满脸的不乐意,陈江也不愿意兄嫂为了自己的事吵架,赶紧道:“大哥,不是我嫌弃,我现在住在老屋,进山更方便些,抬脚就能走。再说当初祖父祖母,爹娘也是住在山上的,要是女方嫌弃,那也说明两家不适合,不如推了的好。”


    陈江搬出了爹娘,陈河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瞪了一眼松了口气的樊氏,又道:“你记着,要是何时不想在老房住了,随时可搬到大哥这儿来,这屋子我给你留着。”


    陈江自然动容,顺从地点点头。


    随后两兄弟商量起修补老房的事来,约定等陈江去将剩余的那五两银拿到后再说。


    吃过了饭,雨小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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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陈江谢绝了大哥的挽留,穿戴好斗笠和蓑衣走进了绵绵细雨中,一路往山上走。


    陈家的老屋在山脚到山腰的中间位置,这里原本只有泥巴路,当初陈江的木匠爹见到妻子摔了两回后,花了好几年将这条路铺了石板和刷了油的木板。


    陈河一家搬到山下后,这条路便无人再走,石板缝隙里长出茂密的青苔,木阶常年被雨水浸湿地越发深褐,两侧原本常清理的杂草因无人修葺而变得张牙舞爪,陈江走过的时候草穗上的雨水划在他的裤腿上形成暗色。


    伴着两侧的排水沟里水流声,陈江回到了老屋。


    山里宽阔,地方也亮堂,除了灶房、粮仓、杂房等,能住人的共有五间,他刚回来那日就将屋前屋后半人高的杂草给收拾了,又查看了漏水情况,发现只有左边第二间屋还算能住人,草草拾掇一番就住下了,如今看到这情形,他叹了一口气。


    自打回来就进山去,这儿除了夜里睡个觉也没其他用处,如今细看还真觉得破破烂烂的,到底还是该好好修缮一番,否则真成不了亲事,到时只能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于是下晌他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都合计了出来,第二日去了城里,既是讨剩下那五两钱,也是为了用这笔钱采买修缮的工具。


    *


    江宁县依旧热闹,引线手肘间一左一右挎着两个冬瓜大的竹篮,上头盖着布,每走到一户人家,布施的尼姑就会将布掀开,从里头将枣糕和笼饼递出去,再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


    等到篮子里头空了,引线再回去将里头填满,继续发放。


    走到一处打着正元镖局的招幌的转角处时,却因没注意差点撞到人。


    那人身后跟着两人,而他更是骂骂咧咧跟这两人说话,没注意就撞到了走在靠外面的引线。


    虽说引线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有一篮子滑出手腕,枣糕笼饼滚了一地,沾惹上尘土,可惜极了。


    尼姑“唉哟”一声,心疼道:“前头还有七八家没送完呢!都是有数的,这下怎么跟庵主交待!”


    引线脚踝扭伤,试着站起来,倒是没问题,但稍微一走就隐隐地疼。


    对面三人看过来,撞人的那个还没开口,后面两个已经是骂骂咧咧了:“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啊!”


    “就是!没见这是咱们镖局的少东家吗,撞坏了你赔得起嘛你!瞎了眼的玩意,我瞧你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前头那青年心情本就不好,脸色阴沉着正要开口,却在见到引线抬头时面色一变,笑道:“小娘子撞疼了吧?是我不注意没看到你,对不住对不住!我晓得这附近就有个医馆,要不送你过去,医药费我全出。”


    那两个跟班一见这场景,哪里还有不懂的,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嘿嘿暗笑两声。


    引线一抬头,见面前的人身形微胖,面白浮肿,眼下乌青,两道眉毛像是蚯蚓一样弯弯曲曲,中间还断了一截。虽然穿着缎面衣裳,那上下打量的眼神却让人觉得接触一下跟大热天吃了一大碗浓浓猪油汤似的,格外不舒服。


    她忍着疼往后退了两步,才及时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我并无大碍,不必麻烦去医馆了。”


    说着就要和尼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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