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少东家非但不放她走,更是毫无顾忌地当街拦在她跟前:“这位师傅是对街清净庵的吧?我爹每年给庵堂捐的银子是最大头的,你就当没看到这事,回庵堂去吧。”却是对那小尼姑说话。
尼姑看了眼引线,又看了眼他,忧心道:“这位施主,姚东家捐银给庵堂实属诚心礼佛,既如此你又为何要悖逆他的意思行事?这还是在你家镖局旁,更不该胡来才是。”
那少东家冷笑一声:“给你家捐香油钱是看得起你们,若是本少爷不高兴了,带人砸了你家庵堂!去去去,别不识好歹坏本少爷的好事!”
一副赶苍蝇的不耐烦模样。
余下二人顺着他的话走过来,脚踩在枣糕和笼饼上也不看一眼,最终形成一个三角,隔开了尼姑,将引线困在其中。
引线说不慌是假的,面对三个身强体壮的男子,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更何况她现在脚还崴了,更是同那待宰的羊无甚区别。
尼姑也同样害怕,她久居江宁县,心知正元镖局的人和官府老爷素来交好如兄弟,这姚少爷也横行霸道惯了,要是真的惹恼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犹豫几番,她还是不忍这样的小娘子被糟蹋,于是合十正欲再上前。
但那姚少爷却早已瞟到她的动作,伸手一抓,抓住她的衣领面露凶相。
跟班之一赶紧上前阻止,声音能压多低就压多低:“少东家,不可不可,咱们溜出来本就得低调,要是被东家晓得了,您最多罚跪一下,我们哥俩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引线浑身紧张,额角身上都在冒冷汗,注意力更是集中,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了主意。
“走走走!”姚少爷权衡再三,还是松开了尼姑,“快些滚,别让本少爷再看到你!”
那尼姑被猛然一提,当下又被猛然一松,顿时软倒在地只顾着咳嗽,站不起来。
“小娘子……”那姚少爷转头正要吃吃笑,迎面却是一东西将他砸的眼前一黑,大叫一声,“哎呀!”
他毫无防备之下被忽然袭击,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个跟班也没想到,等眼前恢复后,低头一瞧才发现砸他的是引线另一只手腕上的篮子。
再抬头,此刻她已经一瘸一拐地往人多的街面上跑去,而篮子里剩余的枣糕笼饼撒了一地,有两个还落在他怀里。
在他看来,这个举动不伤人,却羞辱人。
“臭婊子!”姚少爷脸色顿时阴沉,根本顾不得刚才说的低调,咬着牙,指着引线的背影气急败坏吼道:“去把她给我捉来!”
两个跟班顾不得扶他,生怕闹大了,只照他说的去抓人。
这里拐角处出去就是街面了,她方才想过,对方偷偷出门,走的不是正门是侧门,避开人多的地方,为的就是不惹人注意,自己要是能跑到人多的地方去,他就算再霸道也该收敛些。
退一步说,若是不收敛,至少也能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因而想也不想将余下的糕饼连同篮子砸了过去。
可脚上的疼干站着还不觉得,这样一走动,只感觉脚踝处剜心的疼袭来,几乎让她浑身冷汗瞬间冒出来,差一点栽倒在地。
好在凭借撑着一口气,拖着腿跑出了十几步外就到了外街,却再也撑不住脚上的疼摔在了地上。
这里人不多,但来来往往也热闹,忽然见有个小娘子如此狼狈地冲出来,顿时都好奇地驻足查看怎么回事。
引线没立刻松懈下来,反倒是紧张地回头去看,两名跟班几乎是前后脚到了跟前。
旁边的一些人原本好奇,却有人认出了那两人是正元镖局里的镖师,互相低声交谈几句,谁也不敢再看热闹,急急忙忙散开了。
此情此景,引线绝望地咬碎了一口牙。却暗思一番,她虽说是乡下姑娘,可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要是就这么被拖走玷污,她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样想着,等着噩梦降临。
可谁知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叫,两名跟班一愣,都听出是姚少爷的声音。
在他的安危面前,一个小娘子算得了什么,二人几乎是毫不犹豫掉头急急忙忙赶回去,就这么放过了引线。
引线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贴身的衣裳都湿透了。
而巷子里,姚少爷坐在地上,却一动也不敢动,两个跟班看了更是吓得不敢靠近。
只因一把冷冰冰的柴刀抵在姚少爷的裆处,一副铡刀的模样。
持着柴刀的是个年轻人,蹲着也比姚少爷身形大了不止一圈,不知站起来是如何高壮,然而模样却清秀,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姚少爷,你可让他们俩别动,要是动了惊到我,我可不保证手里的柴刀不乱动。”他意有所指,“听闻姚少东家最喜女色,又还未娶妻生子,若是这儿出问题了,只怕你这辈子都要后悔莫及。”
这话一出,原本打眼色想偷偷溜过来的其中一人顿时一僵,姚少爷更是连忙挥手:“别过来别过来!”
“好汉,你到底要什么,我家就是镖局,很有钱,你想要多少都行。”姚少爷怕激怒他,只好旁敲侧击,“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若是无意,还请好汉饶过我!”
“你别管我是谁,你只需晓得前几日在你家合伙的晖楼送过一头活鹿,但当时说好了十两钱,没想到鹿肉吃了后,掌柜不认账了,非说是死了的,只给我一半的酬劳。”陈江脸上没了笑,“所以我就来请少东家帮我将这五两补上。”
就为了五两银子?姚少爷只觉得好笑,却因柴刀横亘在自己最在意的地方,根本不敢冷笑出声,甚至连个微笑都极为难才露出来。
他今日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先是遇到个不识抬举的丫头用那等低劣的竹篮子和糕饼砸他,这会儿又被来人威胁,你说要钱就要钱吧,偏偏他还只要五两银……
他去春月阁给姑娘打茶围一回都不止这个数,这会被劫持了对方张口就只为了五两银子,他气得嘴角抽抽了两下。
他连忙开口保命:“好汉,晖楼占你的便宜是他们不对,但既然你找到我了,我给你添补上也不是问题,别说五两,就是百两千两我都干!”
他想激起对方的贪欲,一千两,那可是一千两!若真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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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机会能轻松得了这么多钱,他不信对方不心动!
只要他犹豫或是点头,他就能拖延时间,让手底下两人去通风报信。
谁知跟班之一的赵堰立刻嚷嚷起来:“我家镖局就在隔壁,你信不信我吼一嗓子整个镖局都能听见?”
“我信,我当然信。”陈江笑道,手上的刀口随着他说话时慢慢往下压,“但我讨要的是我应有的钱,不是我的我不要,因而不存在威胁,只是讨要的手法有些粗鲁而已。我也晓得令尊和梁县令是什么关系,若到时候要屈打成招公报私仇,我也不介意拼个你死我活告上州府衙门去,到时看你们倒霉还是我去坐大牢。”
“别别别!”似乎已经感受到那柴刀贴了上来,姚少爷已经魂都吓飞了,斥责赵堰两人,“你们两个别说了!是死人吗?不就五两银子,快给他给他!”
赵堰也不敢再有动作,只好从腰间解下钱袋,摸了一块足两的银子就要送上去。
“丢给我。”陈江呵斥住他,“你要是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姚少爷成了只会重复说话的嘴巴,厉声呵斥赵堰二人。
赵堰只好将银子抛过去。
陈江拿到银子,也不着急走,姚少爷也不敢催促,只问:“好汉,还有什么吩咐?”
陈江道:“方才瞧你在这调戏良家小娘子,今日也算是被我撞见了,你以后若是再招惹良家子,我还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姚少爷点头如捣蒜,看着那柴刀一点点挪开,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正要使眼色给赵堰二人,却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疼,他唉哟一声,什么也不知道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赵堰二人大喊少爷,也就管不了逃跑的陈江了。
陈江步子大,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江宁县他不熟悉,但好在街巷多,这里离石虎郑大山他们也不远,确信没人跟着后,他才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与二人很快汇合。
郑大山的娘因他分得的二两半救命钱续上汤药好了很多,石虎那穷困多年的婶娘也不用到处去借米了,两人都解决了当下的困难,可陈江却独自一人惹上了这等麻烦,两人都过意不去。
“江二哥,那姓姚的和梁县令勾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郑大山担忧道,“要是他查你,找你麻烦怎么办?”
“对啊,这姚家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江宁县无人敢惹,他爹要是一心要将此事闹大,肯定还有后招。”一向不多话的石虎也同样担心。
陈江吃了口井水,才平复了喘息,浑然不在意:“不怕,其一我从军七八年才回来不到一月,属于生面孔,他们为了五两银子费劲来查我不值当。其二,我此去要的是我该得的酬银,他们就是闹进衙门也不占理。其三,我不似你们住在城里不便,今日一事后我就回乡下,在山里躲一躲,到时我猎到的东西交由我大哥带来换钱,或是直接在乡下转手,总之不引人注意。”
到时时间一久,姚少爷再大的仇怨,找不到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也只好如此了。”郑大山点头道,脸上却依然有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