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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作者:织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望山这头不知她还去干了这些事,他闷着头出了门也不知要去哪里,停顿了一会决定去地里看庄稼,哪怕日头晒也不愿意回去拿帽子了,就这么光着头顶去。


    才走到半道上就见有人急匆匆来。


    “周夫子!”叶望山冲他招呼。


    原本他作为长辈无需主动招呼,可周蕴生是学堂先生的地位摆在那儿,敬重读书人,加上锦砚在学堂念书,他乐意主动冲他招呼。


    打完招呼后却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在村塾里教孩子们念书上课才对吗?


    “望山叔。”周蕴生也是没想到在这遇见他,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原样。


    叶望山心头虽然疑惑,但招呼完他就要继续走,本该错开的周蕴生却忽然叫住了他。


    “周夫子,是不是锦砚惹了什么祸?”叶望山猜测,心底瞬间更加烦躁了。


    周蕴生看上面上升腾起一股不快,赶紧解释:“并非是锦砚,您不要误会。”


    叶望山这下更疑惑了,他望着平日里仪态端方,说话有条不紊的周蕴生,察觉到他今日确实是有些紧张,心底浮起一个念头来。


    有回锦砚下学回来,一家人吃饭时提到了周夫子,锦砚就说周夫子最喜欢吃二姐做的饭菜,每回若是二姐来送饭他脸上的笑容都要多几分。


    叶望山只当是小女儿手艺好,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这么回事。


    他心里揣了念头,因此当周蕴生提出去自己家说话时,他也就顺从地跟着折返回去。


    进了家,吴七娘不知去哪儿了,鸡咯咯乱叫,大黄狗谷子懒洋洋地趴在房檐下的阴凉处,门没推开时它警觉地抬起头,看到进门的人一瞬又恢复了松弛继续趴下去睡觉,只是后面的生人进来时它又抬起头打量了好一阵。


    叶望山给他倒了水,周蕴生吃了一口,从南洼走过来的那股子冲劲和热气都散了不少,鼓足一股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递给叶望山,待他接过后,又起身作了一揖。


    “望山叔,我虽是读书人,可我爹有旧疾需要常年用药,家里并无余裕,这块玉是我娘当初留给我的,今日我将它赠给您,是想请您将叶二姑娘嫁给我。”


    叶望山喜出望外。


    他不是不晓得吴七娘开出的聘礼没几个人能出得起,但只因在穿针的事上让了步,因而他只能由着她折腾,左右聘礼多些对引线也是好事。退一步说,反正到时没有他的点头,吴七娘要想有小心思也不能成。


    如今周蕴生主动提出,还拿了这样一块玉佩当信物,想必即便没有那些聘礼吴七娘也挑不出什么刺了。


    高兴之余,叶望山问:“周举人可知道这事?”


    周蕴生神色一愣,终究不能说谎:“不,我爹他不知,今日是我私自来的。”见叶望山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周蕴生赶紧补充,“不过请您放心,我会说服他,因而请您不要再替她相看亲事。”


    叶望山察觉到了,也从欢喜中反应了过来,是啊,自己家就是本本分分的民户,虽说自己认识几个字,可依旧是摆不脱泥腿子的身份。


    反观周氏父子,多年前进村时就穿着绸衣皂靴,周老夫子是举人,周蕴后来也过了童生试,以后定然是继续往上走的。加之周老夫子平日里只与里正有来往,大家都知道他们总有一日会离开南洼,因而都对他们敬重又客气。


    周蕴生这样的人,前程那样好,周举人怎会点头让他娶一个农家女。


    想到这里,宛如一盆冷水将叶望山兜头浇地满身冰凉,也冷静了下来。


    看着周蕴生炙热诚恳的眼神,叶望山心底不舍这段良缘也只能叹一口气,将玉佩还给他:“劳你看得起我家二丫头,但我觉着这件事还是等你问过周举人,得到他的点头再说才妥当。”


    周蕴生顿时急了,“望山叔,我一定会让我爹同意的,您就答应我吧!”


    叶望山却不为所动:“周夫子,你的心意我晓得了,但向来婚姻大事,得父母亲点头才算好,还是回去吧。”


    “望山叔!”周蕴生一急,双膝一软给他跪下,“我对引线是真心的,自从去年我去村塾任教看到她时,别的姑娘我就再也看不见了,但我还没考中秀才,有些话我也不敢提,怕辜负了她。如今我是鼓足了一口劲来的,您若是不接下这枚玉佩,叫我怎么甘心!”


    叶望山原本将心肠硬起来回绝,但看他这样一副表白,顿时又动容了。


    谁不想将来有个秀才女婿?且不说夫子和姐夫哪个身份对锦砚更好,就是将来他要是再考中个举人,那引线就是举人娘子,一辈子别说不用在地里刨食,就是子孙后代都彻底翻了身了。


    他想了想,也揣了一股侥幸,因而不打算回绝,但也没一口答应,而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也不好不应你。只是父母之命依旧是不可废,若你真心欢喜我家二丫头,我就给你十日时间劝说周老夫子,十日之后若成,这玉佩留在我这当做聘礼一物,若不成,这玉佩你依旧拿回去,咱们两家不相干,我也只当你今日从未来过。”


    周蕴生得了他松口,立刻高兴起来,又恭敬将玉佩奉送到叶望山手上,作了一揖才告辞离开:“十日之后,我一定带着媒人登门提亲!”


    叶望山送他出去,看着周蕴生清瘦修长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可想都没想过能有个秀才女婿呢!


    *


    城里柳家,引线也正扶着门要出去。


    门房小倌看着她,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叶二姑娘,要出门去啊。”


    人在屋檐下,对方的态度再差,她也忍着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门房小倌“嘁”了一声,轻蔑鄙夷简直都要摆在脸上了。


    引线假装没听到,径直出了柳家,沿着河道的青石板路去了正对街的清净庵。


    在柳家住了几日,姐夫没回,她白日都出去找找有什么能做的,晚饭时候再回去,以免让姐姐受柳母挑刺。


    前日柳家隔壁和姐姐交好的娘子来串门时说,前面正对街的清净庵正布施,给附近几个街巷平日受供奉的人户送枣糕和笼饼。


    她算账理事不如姐姐,但做吃食这方面还算不错,就自告奋勇做了一屉送去,庵主吃后连说好,便让她和另一个妇人负责做,一日工钱十五个。


    虽说工钱不高,但胜在管中午一顿饭食以及湃过的绿豆水随便吃,也算是好。


    最重要不用成日待在柳家听那些闲言碎语。


    进门后,另一个干活的马娘子已经早早到了,头上用布包着,袖子高高打起,露出一截壮实的胳膊,见了引线笑着招呼:“快来,我已经搅了一盆糕泥了。”


    两人得了工,互相说了几句,发现对方都是好相处的人,便商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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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工,引线负责搅面和捏团,马娘子体力好负责揉面和摆屉,短短两日就配合地很是不错。


    引线“哎”了一声,跟着她一样,掏出布来包了头,袖子高打到上臂固定,接了她手里的活。


    两人有了配合,做起来也快,才到中午就已经做了十屉,庵堂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浓郁枣香与面食清香的气味,在这样的春日里浓郁甜腻。


    吃过午饭两人接着干,一直到日头快要落下,最后一锅热气腾腾的笼饼才拣好盖好,等着明日一早庵主去各家布施。


    天气回暖,加之干一天的活,引线出了一身的汗,肚子也早就空空如也,马娘子虽然成了亲,却也没孩子要照管,两人一合计,去了附近的食街摊子随意吃点打发了五脏庙再说。


    食街摊子一路从北到南延伸,汇集了整个江宁县各式各样的吃食,顶尖的有各色酒楼食肆,最末的摊子小车,样样都齐全,只要乐意,什么都能吃到。


    江宁县离应天府很近,并无宵禁,因而此时各色奔忙干活的人群三三两两都汇聚,抬头遥望四五层高的食肆,还能听到里头能依稀传来弹奏阔笑的声响。


    马娘子这几日和引线相处,觉得这个小姑娘无论是脾气还是口味和她都很合得来,于是笑盈盈问要不要吃馄饨,引线口味并不重,因而点了点头应了。


    两人在摊子前坐下,馄饨摊子的头发花白老妇笑着问几碗,问好后抓两把馄饨下滚开的锅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犹豫着是否要吃上一碗当作晚食。


    正吃着,忽见一侧有人喧嚣,似乎是两拨人从名叫晖楼的酒肆里出来,正互相骂街,憋得脸红耳热。


    有人知晓情况当和事佬赶来劝架,然而不但没有丝毫消退,看热闹得人群反倒越聚越多,将两拨人围在中间,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似在给相扑的人鼓劲,一味起哄叫好。


    果然,没半刻钟就传来惊呼声,有人被打了。


    馄饨摊子的老妇摇摇头叹道:“这个月好几起了。”


    马娘子爱热闹,见人当街动手,端着碗就效仿旁边的人往高处站,一面吃一面伸头去看,一面还记挂着问老妇人缘由。


    路过的人都去看了热闹,此刻也没人要来吃馄饨,老妇人就将柴火退了两根,盖了火门,保证灶膛里的火不熄灭就成。


    因着急过来凑热闹,动作慌张了两分,引得退出来的柴火星子落在她裙子上,吓得她赶紧拍了又拍,然而还是烧了几个小洞。


    她也不在意,凑过来道:“这晖楼是正元镖局和人合伙开的,平日里就在咱们这十分有名,因而但凡有什么宴请都会到此处来,来的人也都听说咱们江宁附近有花豹、狼、蛇之类的野物,都想尝一尝。有客人点名要,晖楼也就放话出去高价收,山里虽然险,但这一年半载的附近村众到底也有得了手的送了来,却没想到晖楼不但不认之前的话,还借此压价,对外只说这人送来的是死物,死物活物价格可相差很大,也就有不愿意拿些许钱走人的猎户,今日想必就是不服气的,非要讨个说法,这就闹开了。”


    马娘子听得有点吃惊,引线却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虽穿着寻常褐衣,却无论是那几个酒肆的人跟前,还是围观众人中,都显得很打眼,只因他身量比旁人高,皮肤呈小麦色,浓眉大眼,身姿挺拔,简直如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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