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
“你今天有事找我。”慕芷泱也没想进他房间,就站在门外面问他。
容时没说话。
“那你今天回来拿的东西,是给我的吗?”
慕芷泱说的是疑问句,但用的是肯定语气。
这人说话不知道委婉一点的吗?
容时看着面前的人,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房门推开了。
这是邀请她进来的意思。
慕芷泱也没扭捏,抬步走了进去,然后没几步就看见了放在房间正中央桌子上的花
“给我的。”慕芷泱指着那束花,宽大的素白色衣袖也跟着飘了起来。
容时不禁屏住了呼吸,暗想这人平时到底熏的什么香,味道这么浓。
“嗯,你拿走吧,刚刚有外人在没好给你。”
容时像是随口一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外面的天气好不好。
“为什么给我这个?”慕芷泱走过去轻轻抱起那束花。
算起来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这种东西。
“路上别人给的,我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花,女的我就认识你一个,丢了怪可惜的。”
容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慕芷泱。
慕芷泱也没多问,不知道信了没信。
“谢谢你。”慕芷泱真心实意的说。
“没事,不就一束花而已……”容时终于把目光挪回了慕芷泱脸上,却发现对方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眼映出了他的影子。
慕芷泱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楞,但瞬间回过了神来。
“谢谢你的花,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刚要走出了门,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转过身看了容时的脸一眼,打趣道:“你是我见过最爱脸红的人。”
慕芷泱拿了那束花回了房间,找了个花瓶打算修修好,把它一朵朵放进去。
刚放了第二朵,就听见了门外韩易的声音。
慕芷泱把东西放下,去给他开了门,韩易进来看见桌子上的东西也惊讶了一瞬。
慕芷泱重新拿起剪刀修剪起了花枝,问韩易有什么新的情况。
“小姐,那批陪葬品找到了。”
慕芷泱拿花的手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问:“在哪?”
韩易回:“镇北侯府。”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十年前因为通敌叛国被下旨屠了满门的那个前镇北侯府。”
发觉慕芷泱脸色不太对,韩易正想去找大夫,被慕芷泱叫停了下来。
“我没事。”她不再剪花枝了,把东西都放回了桌子上。
“先瞒着,除了我谁都不要告诉,先看着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慕芷泱交代着韩易,“这会儿风头还没过去,他们还做不了什么,你只要看着别出意外就好。”
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韩易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慕芷泱“你的意思是这次去儋州我不跟着你吗?”
慕芷泱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
“可我不相信其他人能保护好小姐。”韩易还在争取。
“何况儋州这会连我们千机阁都没办法确定具体情况,我不能看着小姐你一个人冒险。”
“真的没事,我只是怀疑儋州的疫症和无相族有关,那种怪病我小时候在族中见过一次。”
慕芷泱对着韩易微微一笑,像是安抚,“你知道的,我体质特殊,那些东西伤害不了我。”
慕芷泱用目光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韩易。
“更何况陆云峥不是好应付的。”慕芷泱面露担忧。
“他估计已经盯上了我们,这里的局面只会更加复杂,而我只相信你。”
……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容时已经等在了万春楼底下。
他东西不多,满打满算就一个不大的包袱,慕芷泱之前给他的东西他收到了柜子里。
慕芷泱也没让他等多久也下来了,她没像以往穿得那样多,但看上去更朴素了。
慕芷泱感觉自己身体最近好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总咳嗽畏寒。
看见等他的容时,慕芷泱又想到了韩伯养得那条小黑狗了。
他长相极具欺骗性,慕芷泱总觉得,关于他,绝对还有什么是自己还不知道的。
“走吧。”她对着容时说了句。
“就我们吗?”容时往慕芷泱后面看了看,韩易那个讨人嫌的家伙居然没在。
“当然,又不是出去游玩,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慕芷泱好笑道。
不过也不是真的只有他们俩,慕芷泱还带了个姑娘,那姑娘容时没见过,慕芷泱也只说叫她明棠就好,也没过多介绍。
明棠看上去就是纯高冷那挂的,一张脸好像根本没长其他表情一样,就说话嘴角会动。
除了慕芷泱根本不搭理其他人。
这次出行比上次去郊外看庙还简单,明棠和慕芷泱坐马车里面,容时就和车夫坐外面。
坐马车里的慕芷泱在看一张地图。
“儋州位置特殊,不仅靠海,而且离上京距离不远不近,此次事件更像一种威慑预示。”
明棠赞同她的话,“从皇陵被盗开始,民间就有会不会是大郢国运出问题了的流言,但不敢明着说。”
“这次的病官府记录的名字叫化骨疫,但民间大多数百姓都管它叫裂尸症。”明棠想起那病哪怕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她也不由得蹙眉,顿了顿又说:
“还有传言说这是器裂之兆。”
历代以来,都以完璧、金瓯象征国家完整、江山永固,关于这裂身症有江湖术士说是儋州的海神把人视为承载国运的器皿,器裂则国破,是给大郢的预示。
慕芷泱略一思索,明白这是把患者裂身而亡,解读为上天预演了。
金瓯缺损,社稷崩裂。
加上之前的皇陵被盗,这下人人自危了。
明明从前还有无相一族的圣女可以给予预示,但圣女已死,无相族信誉力大大降低。
都说无相族圣女百年间只会有一个,但这代圣女年纪轻轻,估计还没二十岁就没了。
更是助长了其实大郢将亡的传言。
“无相族怎么样了。”好久没待在那个地方,乍提起,慕芷泱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族长貌似……”明棠看了眼慕芷泱,像不知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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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
“直言便是,没关系的。”慕芷泱眼带安抚地看着明棠笑了笑。
“族长把二小姐带回来了。”明棠说。
二小姐,慕芷汀。
“他们是想打造出第二个圣女吗?”慕芷泱把手里的地图收回了盒子里。
“是父亲的意思吗?”慕芷泱又问。
“是族中长老提出来的,但族长没反对。”
“终究还是要这样吗?”慕芷泱低垂着眼,睫毛纤长,些许稀碎的阳光偶尔穿过车帘照在她的脸上,折射出玉一般都质感。
“我们的人出发了吗?”慕芷泱歪头躲过了那点阳光,明棠见状又扯了扯车帘,把它固定在两端。
我们私下寻找,包括我们势力内的有名的大夫郎中全赶往了儋州,不过现在儋州只进不出,他们会先停留在儋州十里外的清溪等您的吩咐。
“嗯,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慕芷泱有些累,闭上眼把身体往后靠在了软枕上。
明棠见状也安静了下来,一时只能听见外面车夫御马的吆喝声。
不知过了多久,连明棠也昏昏欲睡都时候,她们听见了第一支箭的声音。
像空气被箭镞劈成两半,发出像布帛被扯碎的声音,从后方追来,贴着车顶飞过,钉进了路边的槐树干上,嗡的一声闷响。
“喂,慕芷泱。”车帘外传来容时的声音,低沉急促,像绷紧的弓弦,但没有慌。
“大概十几个人,可能是从出城门开始跟的,现在到开阔地了,他们动手了。”
“能认得出路数吗?”慕芷泱也没慌。
“杀气不够,更像是试探的。”容时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风声。
“这箭贴着车走,不射马,不射轭,不射人,更像是警告车里的人。”
慕芷泱微微眯了眯眼。
今日出城,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踪,青帷马车,灰衣车夫,但只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慕芷泱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有多远有林子?”
容时往远处看了眼,“马上,不远了。”
“那往那边去,进了林子,先甩掉他们。”慕芷泱嘱咐他。
“知道了。”
马车加速了,风灌进车帘的缝隙,吹得慕芷泱鬓角的碎发飘起来,拂过她的眉眼又落下。
“小姐知道是谁?”明棠也看出了端倪。
慕芷泱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廓,摸到一块疤。
“想让我死的人很多,但派人追杀我却只是为了警告我的不多见。”
“怕我在儋州发现什么呢?”慕芷泱喃喃道,“我怀疑参与到这里面不止只有郢国的人。”
如今的郢国大不如前,哪怕从前会有无相族的人预示天灾旱涝,能最大限度提前挽回损失,但郢国国力还是在逐渐衰微。
掌权者太平日子过多了,大肆奢靡,为了不打仗,大笔大笔的银子,大批大批的粮食毫无止境送出去。
可列国之心,和无底洞有何区别,只有出不进,多少钱财粮食足够挥霍。
年前更是出了把军需储备粮送给蛮夷这等荒谬绝伦的事。
但慕芷泱还是希望,这件事与父亲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