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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总要见面的

作者:谢晚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曹升已经不敢看陛下的神情,宴请就在御花园的琅嬛水榭之中,此时入夏,御花园风景甚好,陛下分明是一番好意,可负恩侯完全不领情,还有贵妃娘子,怎么哪里都有她的事。


    陛下要见陆夫人,负恩侯带秦氏进宫做什么,一点也不会揣测上意吗,跟陛下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曹升私下想了很久,总觉得陛下不会真的做什么,陛下的性子实在克己复礼,更不是对陆夫人有什么旁的心思,他只是看,素日冷淡看不出表情的脸,会显露一点怀念和温柔,与其说是看上了陆夫人,更像透过陆夫人看着什么。


    负恩侯太小气太计较了,如此怎么能得善终。


    元义表情淡淡,居高临下望着,已经能看见南宫贵妃跟秦氏推杯换盏起来,还收了秦氏一串珠链讨好。


    “前几日,你说赏赐并未到魏王妃手中。”


    曹升跪地:“都怪奴才那徒弟,笨嘴拙舌的,送去了岁羽殿还没说是给王妃的赏赐,贵妃娘子以为是给自己的,倒是给王妃分了分,可王妃大度,让那安家姑娘先选的。”


    曹升满嘴都是请罪,说徒弟罪该万死没办好差事,说是自己的过错没办好差,可句句把矛头指向南宫贵妃,指责她插手太多,指责她自专,元义早就知道,他的那些暗卫可不是吃干饭的,早就调查清楚,那些看在弟弟看在陆家的面子上,给魏王妃的赏赐,最终到她手里的仅是两匹缎子和一只钗环。


    元义的确不悦,可也并未派人斥责贵妃,此事便将错就错给足了南宫氏面子。


    今日,他心情不好。


    “朕记得,过几日陆熙要入汴京?”


    曹升称了一声是,元义点了点石桌:“陆熙举家来汴京,不仅是入朝为官,也是来受封的,朕要加恩陆家,大宴群臣,此事交给礼部去办,着人告诉南宫氏,既成了前朝事,便不必她再操心。”


    他默然片刻:“让太医去侯府给陆夫人瞧瞧,病好后,不必再召他们入宫。”


    曹升诧异:“可是陛下,您不是……”


    他不敢说的明白,曹升是真心急,这回急的却不是自己的前途,想要给陛下引荐美人得利,而是真的担心,元义不近女色,仿佛活到现在生命中只剩下一统中原,结束乱世,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英明君主,活似成了龙椅上的泥塑没了人气,好不容易瞧瞧陆夫人,陛下就能开心愉悦几日,这以后不让进宫了,这点乐子也没了,陛下也太可怜了。


    曹升都很生气,一是生气负恩侯似是察觉到什么,却不主动献宝,还屡次三番躲闪,二是气南宫贵妃太会揣测上意,既把陛下的心思猜的这么准,跑来横插一杠做什么,从前他也疑惑,南宫贵妃颇有贤名,纵然无子,陛下这般宽宏的君主,怎么会不考虑前朝意见,却坚持不立南宫氏为皇后,如今看来南宫氏哪里是贤惠,分明是打着贤惠旗号处处插手,事事要做主呢,就是令一个安太后。


    陛下不喜欢生母那样的女人,岂会喜欢她。


    “罢了,终究是赝品,传出去还不知要编排朕什么,以后此事休要再提。”元义起身,一甩袖子看也不看,走的冷漠决绝。


    曹升得了令,不仅要去传话,手上还有一本经书,他倒有些幸灾乐祸,南宫贵妃这回要吃瘪了,为了防止旨意被篡改,他是亲自去的。


    到了岁羽殿,宫女把他迎了进去,背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大翻白眼,前朝哀帝在位时重用宦官,因着宦官进谗言,导致元氏和南宫氏嫡系旁支死了二百多口,南宫贵妃最恨宦官,连带着她宫里的宫女也瞧不起他这个御前大总管,来传旨别说私下的赏赐孝敬,连口茶水都是没有的。


    “奉陛下的令,先帝诞辰在即,陛下让贵妃娘子抄经好供奉堂前,太后娘娘小佛堂、太庙、陇西老家家庙各要二十卷。”


    南宫贵妃接过经书,垂头一看,面色僵硬,手里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整卷字数倒不算多,一万一千多字,抄一卷下来并不算费事,可三处地方各要二十卷,便是六十卷,先帝诞辰不过就在下周,六十卷经,要抄到什么时候去。


    “既要六十卷,本宫这阖宫上下定尽心竭力。”


    曹升摇摇头:“贵妃娘子,陛下说了,要您亲自抄,独自一人抄。”


    南宫贵妃手里那串珠链,就这么落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本宫一人抄,这可是六十卷。”


    她蹙眉,似想起什么:“敢问公公,陛下这是对本宫哪里不满,要罚本宫吗?”


    曹升笑而不语。


    南宫贵妃眉头紧皱,对珊瑚使了个眼色,珊瑚愣住,不知自家主子给的什么暗示,南宫贵妃叹气,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示意珊瑚递过去:“本宫素来节俭,这里也没什么能打赏公公的,这点小玩意儿请公公收下,还请公公明示,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


    曹升却直接拒了,笑容可掬:“贵妃娘子,您要知道奴才也不隐瞒,陛下没有不满,更不是罚您,陛下说了,您那一手飞白写的甚好,先帝在时也总夸您是贤妇,陛下想着,您当初跟陛下的缘分便是先帝指腹为婚开始的,这个恩典陛下就想着给您,只是需要供奉的地方多,而且陛下今年要为先帝做大法事,便需要多抄写几卷,陛下也说了,若您实在腾不出手,让昭容娘子和婕妤娘子来,也是可以的,陛下方才还去了明月台跟婕妤娘子用了午膳,婕妤娘子十分愿意,只是这是恩典,陛下到底记挂您,让奴才先来问问您。”


    南宫贵妃咬牙:“本宫知道了,你且回陛下,本宫定会完成。”


    曹升笑容可掬:“那奴才就去回陛下了。”


    “干爹,您为什么不收贵妃娘子给的镯子,贵妃娘子难得贿赂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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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


    “真是眼皮子浅,贵妃娘子一向崇尚节俭,头上带的都是绒花,随身带的镯子能是什么好成色,她瞧不起咱们,贿赂咱们也不情不愿的,何必落下话头。”


    比起一只玉镯子的赏赐,那素日眼高于顶贵妃求到自己头上才叫曹升高兴呢,可惜不见不到,这位贵妃孤芳自赏心高气傲,怕是等闲求不到他头上,陛下又一向善待旧人,绝不会轻易动她位份,可能挫一挫贵妃的锐气,曹升总觉得痛快。


    ……


    陆芍几乎彻底放下心,没遇上元义,可元义对她也没兴趣,而且只要元信跟她站在一边,护着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陆熙入汴京受封,这回便是要在汴京安家,但陆父亲依旧称病,不曾入京。


    跟二哥谈起此事,兄妹俩均是一晒,陆芍尴尬异常:“父亲他,是不是还在骂我,不想认我。”


    陆熙发动政变,夺了陆父的权,陆芍里应外合引大夏官兵入镇阳,又擅自接了元义赐婚的旨意,选择元信成婚,等陆父知晓,纳土归夏已成定局,她跟元信说陆父不接朝廷旨意是因为病了,实际上陆父勃然大怒,直接跟这一对儿女决裂,要把他们驱逐出陆家。


    “哥哥,如今你我可成了千古大罪人,出卖大周的卖国贼了。”陆芍当然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们的,纳土归夏是大夏的说法,前周有些遗老,要恨死他们了,连他们亲爹都是其中一员。


    陆熙皱眉:“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了?不必往心里去,我们做的是对的,这不仅是几百万百姓生计,还关乎咱们一家子性命,哀帝都向大夏称臣,还指望我们做臣子的誓死效忠,哀帝在时,中原早已四分五裂,前周根本掌控不了中原腹地,爹麾下十四州,本就应承认中原正统,爹另立小朝廷,是在分裂中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的,是非功过自在人心。”


    陆芍垂头,沉默不语。


    “阿妹,别往心里去,爹以后会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


    “那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哥哥来了汴京就好了,至少哥哥跟我,跟姑母能一家团聚,我到了汴京就想去瞧姑母,姑母病了怕把病气过给我,说不好见客,也不知姑母怎么样了。”


    陆熙叹道:“别急,陛下大宴群臣,负恩侯也要带夫人出席,既是为我接风不带姑母不合适,我会问问姑母情况,咱们家已经不是周臣,如今哥哥要得重用,负恩侯绝不敢欺负姑母。”


    陆芍放下心,宫宴那日特意穿上了王妃朝服,还带了凤冠,与元信一同出门上马车,他怔愣失神,连陆芍说话都没听见,忽的想起,这次宫宴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皇兄见面,元信心中忐忑,她那样怕,若是真的瞧见皇兄还不像成婚时昏过去?


    御前失仪是小事,只要想到她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元信就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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