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妻(强取豪夺)》
1. 重生嫁给夫君弟弟
入夏,屋内已经开始有了暑气,王府内室却并不热,角落中早就放了两大盆冰,一架飞轮扇安静的转着,徐徐的对着床榻送出凉爽的风。
初夏的天气就是捉摸不定,刚才还月明星稀一下子就变得乌云密布,空气也变得更加粘稠闷热,内室依旧是凉爽的,拔步床内重重幔帐之中,陆芍嘤咛一声,慢慢蜷住身体。
元信醒了,多年在军营的生活让他一直保持着浅眠,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更睡不沉了,他与陆芍是不过新婚将将一个月。
这么柔软的床铺,身边还有个娇娇女郎,紧挨着睡在一起,他依旧不太能适应。
元信吐出一口气,犹豫着,慢慢将手放在陆芍身上,成婚了,就是他的妻子,陆芍爱娇,总要他抱着她,比他见过的那些世家贵女们都柔弱,娇滴滴的,一时他不在她身边,她就会不安。
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坚定的抚上她的肩头,入手一阵软滑香腻,然而却冰冷无比,元信一顿,翻起身扳着她的肩膀把人翻过来,此时发现她满脸泪痕面色惨白,身体冰凉。
元信大惊,也顾不得羞涩,拼命按她人中,打开帐子就要派人去宫里叫太医。
“别,别叫太医。”陆芍不知何时睁开眼,阻止了他。
“你病了,怎能不叫大夫来看。”她阻止的力道很微弱,根本没有力气,身体都虚弱到这个地步。
陆芍摇摇头:“就是梦魇,老毛病了。”
她说话都气若游丝,出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裳,身体凉成这样,元信不能苟同,当即就要吩咐丫鬟去请太医。
陆芍软着身子,往他怀里钻:“真是只是做噩梦,夫君抱抱我,我就好多了。”
毛茸茸的头塞到他胸口,胡乱的蹭,元信真是没办法,嘴上说着不成体统,还是把人抱住了。
“怎么梦魇也能这样,我看你像是生病,手脚都凉的不像话,不请太医总把屋里的冰盆抬出去。”
“大晚上的,何必劳烦下头的人,他们也都睡了,这几日舟车劳顿,半夏她们一个囫囵觉都没睡好,夫君给我暖暖。”
若真是生病,怎能讳疾忌医,元信不赞同,可低头就看到她雾蒙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沉默着将她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手中,拿了一只帕子给她擦拭汗湿的额头。
屋外忽然一声惊雷,陆芍吓了一跳,几乎贴在他身上。
“莫怕,只是打雷,岳丈和舅兄可是赫赫有名的武将,说不出谁不敬佩,怎的王妃胆子这么小。”
惴惴不安的,像受惊吓的小兔子。
“我又没上过战场,十五那年我落水大病了一回,此后就落下个梦魇的毛病,夫君可是嫌弃我,我是不能跟几位郡王妃相比,能上马骑射,还能随军做女诸葛的。”
元信一讪:“这有什么好比的,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陆芍已经好了很多,刚才陷入噩梦之中,宛如被烈火灼烧,陷在魔窟里永远逃脱不了,醒不过来,梦里那个男人,压在她身上,肆意妄为,她只能沦为俎上鱼肉成为他的禁脔,肆意被予取予求,根本无法反抗。
每一次索取,她都身心俱疲,听到那人的名字都会瑟瑟发抖,顺从和惧怕的本能几乎刻到骨子里。
好在,元信跟那人,只有两三分相似,不然她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陆芍抬手,轻轻抚摸眼前男人的脸颊,避开他的眉眼,元信刚加冠不久,也不过是个青年,远远称不上是男人,脸上尚带着几分稚气,多年军旅生涯,让他没有京城中的公子哥那么细皮嫩肉,小麦色的肌肤有些粗糙,并不光滑,陆芍却有些爱不释手。
她其实对元信的相貌并不满意,并不是因为他长得不英俊,元信有一张好相貌,神清骨秀,气质飞扬,是那种话本子里才有的少年将军,但元信的眉眼跟那人太相似,她不喜欢。
元信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他性格端方,却也并未握住她的手阻止,反而隐隐有些期待的模样。
他与那人的性格,真是大相径庭,若是在那人面前,她绝不敢如此放肆。
“怎么这么看着我……”元信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却被一个娇娇女郎抚摸的浑身发热,不知如何是好,她根本没有别的意味,不过是触碰他的脸颊,元信就有些受不得。
可她的触碰那么温柔那么缱绻,这又是晚上,他连句成何体统也说不出。
“看我夫君长得英俊,我真是修了八辈子的德才能嫁给夫君,好喜欢夫君。”
“说这种话,成,成何体统。”元信脸上的红蔓延到了耳根子,结结巴巴的。
“我只跟我夫君说又怎么了,也没那些老学究老古板来指责我们,夫君难道不中意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成婚的?”她不放过他,不仅在他胸前乱蹭,还故意在他耳朵旁边吐气。
真是胡闹,她脸已变得红润,身上也不那么冰凉,好了便开始撒娇作怪。
元信咬牙,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陆芍笑了,回抱住,将自己毫无保留的给了他,他们是夫妻,她不给自己的丈夫给谁呢,元信这个丈夫,可是她千方百计,从旁人手中算计来,抢来的,若不是仗着是陆家女儿,她怎么可能嫁给元信,成了这个魏王妃。
元信,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以后她跟陆家的保命符,她不仅把人弄到手,还要让他爱她,心里只有她,以后要站在陆家这边。
青年的汗珠从下巴低落到她的唇上,被她无意识的卷入口中,她搂着青年的脖颈,抓他宽阔的后背,哀哀求饶,已然是力不能承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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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支离破碎,早就不成调子,却依旧不停地说好爱他,好喜欢他,元信俨然完全陷入其中,猩红的眼中映出的倒影全都是她。
陆芍身子娇小,只到他胸口处,新婚时他就怀疑,她身形这么小,肌肤白的仿佛能看到青色血管,稍微用力就能留下印子,如此娇弱,真的能承受他吗?
他在军中因为长兄教导,一直洁身自好,却也不是没听那些兵痞说过一些荤话,并非什么都不懂。
出乎意料的,陆芍看着娇软,性格却十分大胆,在洞房里自己扯下了盖头,手里拿着糕点,嘴角还有糕点碎屑,歪着头羞赧的看着他。
他看到一张比明月还皎洁的,美丽的脸。
一开始,她确实是不能承受的,体型的差别也体现在夫妻之事上,可她分明疼得不行,却还安抚着他,逞强说自己受得了,她说有时候是痛的,可痛也是甜蜜的,她中意他这个夫君,所以做什么都愿意。
元信动作越发轻柔,即便已经被撩拨的忍不住了,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将她柔软的似没骨头的身体嵌入怀中。
他与那人相似的眉眼距离她这么近,她好似又看到那个人,强硬的按住她,不许挣扎,不许她反抗,只能让她承受他,被他卡住牙齿,被迫张开嘴,他搅进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弄碎。
陆芍不明白,既然元家跟陆家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为何他还要跟她做夫妻才会做的亲密事,后来她渐渐懂了,这是折磨,他无法让陆家归降,承认他皇帝的身份,对他臣服,就千方百计从她身上找回来。
恍惚间,元信变成那人,他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怎么敢移情别恋,怎么敢跟别的男人有了夫妻之实,看到他咒骂她水性杨花,胆大包天,勾引她亲弟弟,是个下贱货色。
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陆芍忽然笑了,她本已没了力气,却抬起手臂抱住元信,轻柔的啄吻,落在他的胸膛和脖颈上,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探,她迷脸上的红晕,迷蒙的表情,分明脑子都不太清楚了,却依然竭力温柔的抚慰他,主动亲近他,元信仿佛被火灼烧,迫不及待的吻住她的唇。
靠近他的胸膛,陆芍掩盖自己的表情,在元信看不到的地方,笑的肆意。
凭什么不能,她就要,她已经逃脱出命运,不仅要跟别的男人结为夫妻,还要恩恩爱爱,子孙满堂呢。
那人是谁,他是元信的大哥,当今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元义。只是想到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她便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为了防备他,她步步为营,用什么办法都不为过。
陆芍心中有个秘密,哪怕对最亲近的娘亲兄长,都不能说,这是她活的第二世,上一世,她给元义做了一辈子的妾。
上辈子她虽与元义共同生活近十五年,可元义恨她入骨。
2. 她也配做他的妻
她与元义算是一对怨侣吗?若元义听到这句话,一定嗤之以鼻,会反问她,她也配做他的妻?
很长一段时间中,陆芍完全没有名分,在元义的后宅,奴婢们都以那个女人来指代她,元义登基后,她都已经生育好几个子女,依旧是三年后才被封了美人,元义后宫最低位份的嫔妃,她没有自己的宫殿,没有自己的奴婢,她仿佛就是一朵依附元义的菟丝花,只能靠他施舍恩宠雨露活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陆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周哀帝的贵妃是陆芍亲姑姑,大周六皇子是陆芍的亲表弟。
陆芍父亲乃是大周柱国,世代不降等的勇毅侯,大周还在时,陆元两家时常被相提并论,毕竟是仅有的两位柱国将军,元家守边土,陆家镇京畿,也一度曾成了美谈。但实际上,陆家世代簪缨,不仅是开国功臣之后,更与宋周皇室一直联姻,光是皇后就出过五位,大周每一代皇帝登基,只要有陆家女儿适龄,必定会为后为妃,在汴京是高门中的高门。
元家却是元家祖父那代才靠着军功起家的泥腿子,到元义元信父亲这一代,靠军功成了夏国公,老国公生育元义这一代孩子,人才辈出十分能打,元家功劳已经到封无可封功高震主的地步,前朝平成十八年,元家谋反,一路打进汴京,擒获周哀帝,建立大夏。
陆芍是陆家嫡小姐,怎会给元义做妾,其中内情错综复杂,上辈子元家势大,北方十三省早已是元家地盘,周哀帝的政令根本出不了长阳关,那时元家就有不臣之心,周哀帝为缓和朝廷和元家的矛盾,决定和亲,下降公主给元义做正妻,以为能让元家臣服,根本不顾元义早有正妻,这般嚣张行事,都不知是结亲还是结仇。
那时陆家跟元家在朝堂针锋相对,陆侯乃是大周忠臣,看不惯元家想要自立为王的跋扈样子,周哀帝同时也下旨,将她这个陆家嫡女赐婚给元家四公子元信,二女同嫁不仅是美谈,哀帝还认为,此举是对元家施恩,能让元家陆家握手言和,共同为大周效忠。
即便达不到笼络的目的,陆芍生的美貌,若是能迷惑元信,便是断了元义的一只臂膀。
原本她与元义,本该并无交集,送嫁途中,她被汾阳公主诓骗,上错了花轿,因为元义屠过城,杀神的名声在外,年纪大还有正妻,汾阳觉得太过棘手,害怕被元家苛待,不愿承担公主责任,骗她替嫁。
等拜堂圆房后,才发现嫁错了人,陆芍嫁给了自己的大伯哥,不是原定的未婚夫元信。
元义早有青梅竹马的正妻南宫氏,不肯给她正室的排场也不承认她正室的地位,她是结亲不是结仇,根本没带亲卫,进了元家没人护着,元家远在北境,陆家根本鞭长莫及,帮不了她,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元家把她信任的嬷嬷、丫鬟全都赶走,她能活动的范围,不过一个能看到四方天的小院。
元家要天下,陆家却是大周忠臣,几次三番在战场相对,老唐国公和元家大公子元仁都算间接死在陆侯手中。
陆芍在元家处境,一日不如一日,太后失了丈夫和最喜欢的大儿子,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元义恨陆侯愚忠不肯归顺,瞧不起她,她备受磋磨,为了过得好一些,她早就没了陆氏嫡女、明安郡主的心气,她给南宫氏奉茶,像妾一样服侍元义,才能在元家有存活的一席之地。
曾经面对大周四皇子求亲她都不愿意,如今只能给元义做他后宫最低等的妾嫔!
上辈子,她是难产而死,死的时候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见不到也无所谓,她对那些孩子也没感情,因她是元家仇敌之女,她生下一个孩子,就被南宫氏抱走,孩子们长大了,根本不认她这个生母。
她为元义生育了好几个孩子,怎会忽然难产,陆侯杀了想要归降的三哥,杀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肯对元家低头,带着陆家剩余子弟负隅顽抗,战至最后一人,最后抱着大周小皇帝跳海而亡,她听到这个消息,动了胎气。
死对她来说,是解脱,她在这世上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再睁开眼,她却重生到十五岁的时候。
陆芍懦弱了一辈子,憋屈了一辈子,却也,遗憾了一辈子,若是重活一回,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看着自己身陷囹圄,活着比死了更折磨。
元家成为天下共主是大势所趋,纵然她恨元义惧怕元义,也承认他是天命所归,上辈子他便能一统中原,这辈子也能,陆家跟这种人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而且宋周皇室那般昏庸,真的值得父亲效忠,值得全家殉国?到最后陆家人全死了,宋氏却被封了侯,靠着是前朝皇族身份,被荣养了起来,何其不公。
她思来想去,陆家一定要归降,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元义大军占领汴京后,纵还有后唐后蜀等国,父亲从宋周皇室选了个孩子登基,占据镇阳安江十四州成立后周小朝廷,但元义中原之主威势已成。
上辈子她嫁入元家,都算是半个元家人,更是在元家为质,可宠她爱她的父亲,却不闻不问只当没她这个女儿,在女儿和他的忠义之间,他选择为大周尽忠。靠说服,是没有用的,陆芍联合三哥政变,拿了父亲的将军印信,纳土归夏,免了几百万百姓蒙受战火洗礼,流离失所之苦,为了挽救陆家名声,还在供书中要求夏朝厚待后周的小皇帝,可谓仁至义尽。
大夏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十四州之地、陆家几员猛将,大夏不费一兵一卒灭了宋周,更有余力对抗后蜀后唐,元氏怎能不对陆家礼遇。
侍者拿来赐婚旨意,让她可以随意在元氏子弟中挑选夫君,真是正中她下怀,她选了元信,上辈子被换亲的,本该是她夫婿的人,这个选择,也并非出于爱,大部分是自保的考量,陆家有兵权,声望又太高,只有联姻,将血脉融入元氏皇族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在元家,除了元义这位天纵英才的皇帝,最能打声望最高的,便是元信,重来一回,她依旧选择他。
她已是元义的弟妹,这辈子,他再也不能接近她,伤害她。
醒过来时,元信早已不在内室,外头半夏听到声音,勾起帐子,伺候陆芍梳洗。
“殿下上朝去了,临走时还告诉奴婢们,莫要扰了姑娘休息,可见疼姑娘,不过姑娘还是起吧,宫里的王太医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太医怎么来了,陆芍还有些懵。
“是殿下让请的,殿下嘱咐,说姑娘的梦魇还是让太医瞧瞧稳妥。”半夏去收拾床铺,往锦被中一摸,又瞥见陆芍身上的痕迹,顿时笑意更深:“魏王殿下对姑娘,当真是上心了,原本赐婚旨意下来,奴婢还惶恐不安,唯恐两家上一辈的恩怨会殃及您,如今看来至少魏王殿下是好的。”
“爹爹身为两江节度使,节制十四州的大都督,没像蜀唐一样自立为王已是忠心耿耿,如今纳土归夏,免百姓陷入战火,平白叫大夏得十四州之地,如此大恩,元氏若不优待我陆家,如何对天下人交代,即便是做戏,元氏也得做。”
“奴婢不知什么天下大事,那大周的皇帝没了,大夏的皇帝登基了,百姓过得反而还好些,奴婢只关心姑娘,如今瞧着姑娘跟殿下恩爱,奴婢就高兴。”
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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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土归夏的恩德,陆芍可以在元氏子弟中任意挑选,甚至拿捏元信,可她不能那么做,人心最是难测,父亲至今不肯接朝廷敕封的旨,连她跟元信成婚都没出现,悬在陆家头上的刀依旧存在,她要元信爱她,便不能用恩义要挟他。
茯苓从屋外进来:“姑娘,宫里来了旨意,叫您晌午去宫里用膳。”
这丫头面带忧色,半夏听了也是忧心忡忡,陆芍与元信在襄城成婚,彼时元义御驾亲征就在距离襄城不足二十里的平城,元义很有兴致,说要见见新弟妹,还想为他们主婚,结果一听元义召见,自家姑娘当即晕过去,还病了一场。
众人都以为,她听了元义杀神的名声,又得知元陆两家恩怨,不敢跟元义见面,如今宫里又召见,如何是好。
陆芍的确怕,只是听到元义的名字,就止不住的发抖,她显然还没做好面对元义的准备,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她之前吓病了,半是真的半是装的,元信很是无奈,太后是他嫡母,皇兄更是一手教导他长大,她成了元家媳妇儿,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
重生后,陆芍几乎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元义,她不明白,即使陆家有过也落得全族惨死,她难产没了性命,总归能赎清自己的孽了吧,虽然她根本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何元义还日日纠缠着她,不放过她。
跟元信成婚后,梦魇的毛病已经好多了,远离了上辈子既定的命运,她松快了些。
“让人去回话,就说本王妃知晓了,本王妃会到场。”
半夏担忧:“姑娘真的要去?咱们家在宫里没人脉,若是太后娘娘为难,可找不到人帮忙。”
若是前朝大周后宫也就罢了,陆家经营过年,势力根深蒂固,可随着汴京成了大夏的汴京,后宫被大清洗,陆贵妃都成了负恩侯夫人,在汴京过的也是如履薄冰,一旦出事能找谁求救去。
陆芍摇头:“好姐姐,慎言几句,太后娘娘是夫君嫡母,便也是本王妃的母亲,哪有儿媳不在母亲跟前尽孝呢。”
昨日夜里的事,她已经想好了,重生的是她陆芍,不是元义,早晚要面对,她总不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她已是元义的弟妹,就算他也重生了,面对如今的局面,他还能对她这个弟妹做什么,还能杀了她不成?
陆家如今可不是对前朝愚忠的死硬派,是纳土归夏的大功臣,元义但凡想对她不利,对陆家不利,后唐后蜀那些人可还看着呢,若飞鸟尽良弓藏,骗人归降再秋后算账。谁还敢归降?
……
“回陛下,去魏王府传旨的奴才已经回来了,今日家宴摆在贵妃娘娘的岁羽宫。”曹升入紫宸宫内室禀报。
元信猛地站起身:“家宴?什么时候的事,本王怎么不知道?王妃她答应了,可她不是……”
他对上元义似笑非笑的眼神,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着急,不过召她进宫,母后要见见你怕什么。”
怕什么,自然是怕她怕皇兄,元信沉默,他便是跟皇兄再亲密不见外,此事也不能如此直白的说出口。
“陆侯的女儿,居然如此胆小如鼠。”
元信急忙道:“皇兄,王妃她不是怕,是体弱,上一回她真的病了,烧的厉害,并非对皇兄不敬。”
元义神神在在:“朕又没要治她的罪,你急什么,之前不还对这桩婚事百般不愿,现在就护上了?”
“皇兄笑话我,这么多年过去,皇兄那位梦中白月光,可找到了?”元信不服输,也知道皇兄再调侃他,当即便回了一句。
3. 宫中再遇
老夏国公元守安是北地有名的美男子,所生育的几个子女也都继承了他的好相貌,元信目若朗星身如矫龙,面如冠玉气宇轩昂,是话本子里才会有的那种鲜衣怒马少年郎,作为兄长的元义,今年已经三十四岁,即便不是乱世,这个年纪若生育的早,也能做祖父了。
然而元义却生了一张更加出色的脸,面若刀削斧砍的雕像一般英气逼人,一双眉毛斜飞入鬓,双目如炬,北地大儒居石先生曾赞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那时他便已是北地的无冕之王,居石先生固然有恭维的因素,但他相貌也确实当得如此称赞,只看面容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而立之年。
元义面色微沉,笑容也淡了几分。
曹升竖起耳朵,陛下登基后他才到陛下身边服侍,毕竟哪朝哪代也缺不了太监啊,伺候元义也快两年了,却从未听说过,陛下有什么白月光,还是梦中的?
“年少时的玩笑话罢了不值一提。”
元信其实许久不曾回汴京,一直在外领兵征战,他们兄弟也有近两年没见了,这也是元义成了皇帝后,兄弟头一回相见,下了朝元信就被曹升这个大总管亲自请到紫宸殿,元信行礼高呼万岁,还没说出口也没来得及跪下,就被元义阻拦,携着手臂进了内殿。
元义登基后,元信部下曾道,元义已是皇帝,相处时已不能向从前那样肆意,要守君臣之道,此时元信心中那点犹疑消失了,二哥还是那个二哥,即便做了皇帝,也没有变,相处自然也带上一点小时候的自在,兄弟之间都知道彼此的性格,所以他感觉到,谈了这个话题二哥不太高兴。
“别担心,知道你那王妃娇贵,她既怕朕,朕不出现就好了,已经跟你那王妃说了,朕夏猎出宫不会跟她见面,这下她就不会怕的晕过去了。”元义语气淡淡,可怎么听怎么带着一点嘲讽。
元信迟疑:“这样真的好吗,皇兄。”
“若是普通贵女,自然不值得朕费功夫,但陆家女儿,到底要给些面子。”
陆家跟那些追随元氏的臣子们都不同,若论信任,陆家自然比不上任何一位,可若论功绩,元家打天下是第一,陆家便是第二,后周那小皇帝甚至想给陆侯封亚父摄政王,归降大夏,使得几百万百姓免于战火,使大夏成为中原正统,元义对陆家的加恩,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所以魏王妃不是陆氏女,但凡是别的贵女,元义根本不会为她如此着想,更不会退让半分。
避开那位梦中白月光的话题,气氛莫名变得轻松许多,元信松了口气:“多谢皇兄宽宥,臣弟定好好教导她,怎能听信外头的传闻,皇兄又没长三头六臂,难不成丑媳妇儿一辈子不见公婆了?”
“先前你不还百般不愿,如今看来相处的不错?那陆氏女听说美貌非常,曹升你不是在前朝后宫见过陆氏女一面,你来说说。”
曹升得了令,嘿嘿笑了两声:“奴才也只是远远瞧过一眼,那时王妃娘娘年纪还小呢,可负恩侯夫人可是昔日汴京第一美人儿,这姑姑生的好,侄女怎么可能差,奴才瞧着,王妃将来长开,怕是比昔日冠绝京华的负恩侯夫人还要出挑呢,魏王殿下好福气,此等美人就是要配殿下这样的英雄呢。”
元义说的漫不经心:“谁能想到,昔日学骑射都哇哇哭的小四儿,还有此等艳福,朕好生羡慕。”
他并不看重容貌,却也不得不承认,陆芍确实生的,很美,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杏眼圆睁,眼尾下垂显得无辜可怜,眼神却雾蒙蒙的,似三月笼着烟雨的春。
想起昨夜的恩爱缠绵,她娇嫩的身体,带着红晕的面庞,因为昨夜孟浪,一贯觉得赖床对身体不好,催着陆芍早起的元信,今早没叫醒她,任由她睡着,她不知道,他打量了她好久,即便盖着寝被,她依旧腰肢不盈一握,形成浅浅一凹,他没忍住,离榻前亲了她,与昨夜不同,这个吻轻盈的仿佛蝴蝶落在花瓣之上,他怕吵醒她。
忽的就脸红了。
面对元义温和却似笑非笑的神情,曹升话里话外的意思,元信却总觉得,调侃陆芍容貌显得不太尊重自己的王妃,可话题是二哥提起,他不好表示不悦。
元信到底有些少年心性,也不愿给自己贴上为美色所惑的标签:“娇生惯养的,吃不得一点苦,整日撒娇,早上还要睡懒觉,哪有新妇像她这样,连夫君都不伺候,只顾着自己痛快。”
这素日沉稳的少年将军,如今到了兄长面前,竟也话多了起来。
还在嘴硬,元义眼中笑意更深:“哦,你对陆氏女那么不满意?不如,朕赐你们和离如何?”
元信一呆,豁然站起身:“皇兄,这,这刚新婚怎能和离呢,而且她只是性格娇气了些,臣弟好好教着便是了,而且元陆两家联姻岂是儿戏,您不是说这是大事,兵不血刃得到安江镇阳十四州,臣弟就不要王妃了,这岂不是忘恩负义!”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朕又没真的下旨。”元义抿了一口茶。
元信有点懵,恍然大悟,憋了半天说话都要结巴了:“皇兄戏弄臣弟。”
元义眼底的戏谑,他看出来了。
“看来你跟陆氏女相处不错,朕对母后也算有说辞了。”
元信沉默的坐下,握着茶杯,面上有些难过。
“你无需觉得愧疚,倘若你忘不了秋表妹,朕也可下旨,让她给你做侧室。”
元信摇头:“臣弟跟秋表妹,本也没什么私情,臣弟既有了王妃,刚刚新婚怎好娶旁人进门打王妃的脸面,只是母后那里,臣弟恐难交代,王妃此番还要入宫,母后的脾气……”
陆芍那样爱哭,做个噩梦都哭的泪水涟涟,若是刚成婚就纳侧妃,她还不知要如何伤心难过。
元义挑眉:“元陆两家婚事,是涉及前朝,涉及江山社稷,几白万百姓生计,意义不同,即便是母后也要为大夏基业让步,你那王妃在宫中,定然是安全的。”
他明显松了口气,元义颔首:“虽是联姻,不可和离,但见你跟弟妹相处的好,便一切都好,能跟夫人两情相悦,不容易,你要珍惜。”
元信总觉得,元义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遗憾和惆怅,他不明白:“皇兄跟皇嫂,不也一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吗,臣弟跟王妃将来,若能有几分像皇兄跟皇嫂相处模样,便也算恩爱夫妻了。”
元义不置可否。
曹升弓着身子,蹑手蹑脚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主子,贵妃娘子着人送来的点心,问午膳摆在何处?”
食盒内的点心,俱都是元义元信幼年时爱吃的,元信看到了豆沙重阳糕和绿豆玫瑰卷,顿时感慨:“皇嫂也太体贴了,难为她还记得臣弟爱吃的小零嘴。”
“她倒是个贤惠人,怎会不做的面面俱到。”
元义的语气似乎有些冷淡,元信狐疑,看了皇兄一眼,却见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若是臣弟那王妃,能有半分像皇嫂那般贤德,臣弟也就心满意足了,皇兄,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元义说有话直说。
元信却有些不好意思:“皇兄年少时不也犯过梦魇的毛病,后来寻了一位游方神医给治好了,咱们家不是供奉了那位神医,臣弟想托那位神医,给王妃瞧瞧,说来巧了,她也有梦魇的毛病。”
元义沉默,温和的脸色也有些凝滞。
“皇兄,此事不得成?”
然而只是片刻,若不是元信如今也身居高位,心眼到底比年少时敏锐了些,根本发现不了。
“可以,我让他去。”
元信一喜:“多谢皇兄,就知道皇兄一定能帮忙。”
两兄弟又说了说这几年的战事,均感觉到,自南周归降,这仗也是越来越好打了,有个中原正统的名号就是好办事。
因为有家宴,元义不出席也不久留他,叫曹升亲自把他送去贵妃的岁羽殿,殷切嘱咐就跟元信小时候一模一样。
等元信走后,屏风后走出一发须皆白的老者,仙风道骨的,看着像是方外之人。
“老臣瞧着魏王似乎被那陆氏女所惑,虽说陆家来投,但陆侯并非是真正心悦诚服,对陆家,陛下可加恩,却不能不防,魏王对陆氏女交付真心,很是危险。”
“先生多虑了,陆家真正效忠前,朕自然要防,然而若要天下归心,对陆家恩威并施即可,何须对一弱女子用手段,她嫁进元家,便是元家人,能与联姻的妻子情投意合,是好事。”
刘先生叹道:“陆家手里还有五万精兵,此等实力强悍的外家,臣总觉得,陆氏女嫁魏王不如嫁陛下更加稳妥,陛下现在没有子嗣,藩王势大对未来储君可不是好事。”
“无妨,四弟是元家人,如今天下未定,元家内部就开始争权夺势还谈何中原一统,四弟几乎是朕亲手抚养长大,为了一女子便疑心他,岂不叫群臣心寒。”
刘先生只能道,陛下心胸广阔,随即不再劝,这位陛下面对自己信任的臣子总是十分温和,但认定的事决计无法更改,这种堪称离间的话也就只有他能说。
曹升亲自送元信出去,他如今是御前大总管,外人眼里的红人,若别的臣子能得这位大总管亲自相送,即使是那些看不起阉人的清高文臣,也会觉得陛下这是高看自己一眼,可元信却不以为意,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模样。
曹升陪着笑:“魏王殿下不必忧心,魏王妃已经进了宫,被贵妃娘子安排的人陪着逛园子去了。”
“多谢大伴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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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升斟酌着问:“殿下,这陛下什么时候有个梦中的白月光,奴才服侍陛下两年,竟不曾听陛下提起过。”
元信一凛:“大伴问这个作甚。”
他神情中带着警惕,审视的目光落在曹升身上。
被一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武将审视的盯着,压力是很大的,曹升脑门上差点沁出汗珠,这魏王殿下在陛下面前就是个有些羞涩,满脸仰慕的少年,怎么私下相处给人压力这么大,曹升忙道:“殿下,要是陛下当真有中意的女子,为何不召入宫中,如今陛下后宫不过三人,都是潜邸妃子,奴才瞧着,陛下也并非完全满意,因为选秀的事,太后娘娘跟陛下生气好些日子了,陛下也不开颜,前朝因为陛下无子的事也起了风波。”
曹升垂着头:“前朝的事,奴才一个太监是也不懂,可奴才知道,陛下这心里不痛快,奴才只是觉得,陛下已是天下之主,怎么还能受求而不得的苦,要什么女子要不到,那女子真能入宫为妃,让陛下高兴,还能绵延子嗣,殿下您也能有小侄子小侄女,陛下能开心些,殿下也会心安吧,毕竟您跟陛下感情那么好,被陛下亲自抚养长大的亲弟弟只您一人。”
元信神情中的戒备消失了,然而说起此事他却有些难为情:“那是皇兄年少时的事了,他说是梦里见到的,至于那女子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生的什么样子,我们也不知晓,这些年皇兄更不愿说,大伴若是能问出来,哪怕只是寻个相似的慰藉皇兄也是好事。”
曹升一呆,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那女子根本不存在,很可能只是陛下幻想出来的,他顿时有些一言难尽,陛下生的俊美无俦,又是大夏皇帝,权力又为他赋了一层魅力,又不是那等清贫无人喜欢的困苦书生,怎么还会搞这种事,区别不过在于书生幻想后会写成话本子。
曹升顿时有些苦恼。
元信道:“大伴是一心为皇兄,可此事不现实,大伴还不如劝劝皇兄多亲近亲近皇嫂,皇嫂才是一路陪伴皇兄的那个糟糠。”
曹升讪笑,魏王说的皇嫂自然是南宫贵妃,贵妃贤名不仅元家人认可,朝臣也是认可的,但曹升冷眼瞧着,怕是贵妃的愿望会落空,自来君心难测,能得皇帝倾心可不是靠贤惠就能博出头的,前朝陆贵妃美的倾国倾城,可哀帝不是也只有宠没有爱,哀帝心中最重要的女人只有元后秦氏。
他心里另有打算,面对元信却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回了紫宸殿,刘先生已经出了宫,元义靠在软塌上看奏折,一切如常,可曹升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主子,如今御花园的花开的正艳,不如去园子里逛逛透透气?”
“陆氏女不是正在逛园子,此番遇见,又把她吓到,朕可难辞其咎。”元义语气平淡,曹升怎么听怎么带着点嘲讽和不悦。
想也是,都做了天下之主,因为陆家要顾忌一个小姑娘的心情,陛下心里怎能痛快,不管在前朝如何对陆家施恩,可心底到底对不受朝廷册封的陆侯有所不满吧。
“奴才已经打听好了,王妃进了岁羽宫,贵妃娘子正招待呢,陛下若去不会跟王妃撞上。”
元义瞥了他一眼,丢下笔起身:“那便去。”
潜邸妃子三位,除了南宫氏封了贵妃,李氏为昭容,孙氏为婕妤,位份都不算低,陛下是个念旧情的,可在陛下身边服侍两年,陛下也只去贵妃那里坐坐,不要说留宿在哪个娘子宫中,更不要说宠爱哪个娘子,也不怪曹升嘀咕,这几位潜邸妃子,南宫氏和李氏比陛下年纪都大,孙氏也跟陛下相当,都是人老珠黄的年纪了,寻常人家都能做祖母,可陛下就是不愿选秀,这位主子脾气说不上阴晴不定,人是好伺候的,可就是叫人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正想着,侍卫忽然抽出刀,喊了一声,谁在那。
一道藕色背影,只看身影就能看出身形纤细,极其窈窕曼妙,那腰肢不盈一握,黑发如云。
难道有宫女想要制造个偶遇,一飞冲天?曹升想,真是不知死活,陛下最讨厌这种没规矩贴上来的女人。
元义目光一凝,脸色骤然一变,阻止了侍卫:“莫要惊到她,你是……”
他伸出手,却还没碰到那女子的衣角,她根本没回身,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走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假山后。
元义看着自己的指尖,久久无话。
曹升和侍卫等人面面相觑,再看元义,脸色阴沉,曹升试探着问:“主子,这……”
“把人找出来。”元义想起什么,嘱咐:“尊重些,莫要把人吓到。”
曹升心中讶异,主子何曾对哪个女子有这种反应,真是破天荒,那女子怕是交好运,要一步登天了,后宫的形势,要变了。
4. 不是她
“主子放心,这宫里虽大,只要她不出宫,奴才上天入地也把她找到。”曹升迫不及待表忠心。
元义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是沉默着看着那姑娘跑走的方向。曹升很清楚,这是默认的意思,他机会也来了,新朝建立,太监权柄比起前朝,那可小多了,前朝十二监那些掌印太监多威风,本朝新立,陛下却没废除十二监,他定要在主子面前露个脸,好叫主子知道自己可靠,前朝那些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可是打小伺候自己,情分不同,自己却只伺候主子不到两年,他心里总是害怕。
那姑娘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香风仿佛还留在指尖。
侍卫们行动很快,从假山里揪出一个姑娘来,他们是一群大男人,心急之下动作难免粗鲁了些,给这姑娘吓得瑟瑟。
曹升不免埋怨这些侍卫,真是一群丘八出身的大老粗,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这可是未来的娘娘,瞧主子那么重视的样子,将来是要得宠的,怎能吓着人家。
“姑娘,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咱家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恭喜您,您交好运了。”曹升笑容可掬,和蔼至极。
引着那姑娘到元义跟前,她一身藕色衣裳,身形纤细单薄,垂着头不敢直视,十分楚楚可怜。
元义眉眼温柔许多,声音也比平时更温和,这微小的变化只有曹升察觉到了。
“抬起头来,叫朕看看。”
姑娘抬起头,曹升也瞧见了,顿时一愣,方才看这姑娘背影,惊鸿一瞥便觉得是个美人,可如今瞧见正脸,怎么如此的普通,眼前这姑娘并不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清秀可人,但明艳不足。可后宫的事怎么说呢,曹升年纪虽不大,看的却透,美貌却并不一定能得宠,得宠了也不一定能长久,前朝那位陆贵妃难道不是艳冠天下,可遇上疑心病甚重的哀帝,还不是被磋磨的,在宫中逐渐枯萎,只是他私心觉得,主子英明神武,怎么也得是绝色美人才般配呢。
元义皱眉,面色渐渐冷淡。
曹升急忙道:“姑娘,你快说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半夏,是跟着魏王妃进宫的,一时看御花园的花开着好看,想给我们王妃娘子摘几支,不想冲撞圣驾,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元义沉默不语,心情绝对说不上好,甩袖就走,看也没看那丫鬟一眼,曹升叹气:“半夏姑娘,惊扰到你了,回去好好侍奉王妃,今日之事,还请姑娘守口如瓶。”
半夏战战兢兢起身,见御驾走远了,松了一口气,七拐八拐拐到假山深处,里面有个一人多高,不仔细搜索根本就看不见的洞,陆芍就瑟缩在里面。
急忙抱住她:“姑娘,姑娘,没事了,陛下他已经走了。”
陆芍一头扎进半夏怀里,惊惧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怎么会在,不是说他出宫了吗,怎么会正面撞见……”
她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完整,元义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只是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就惊惧的无以复加,她下意识就要跑,听见那些侍卫搜寻的声音,她怕的简直要晕倒,情急之下半夏跟她换了衣裳,主动站出去被那些侍卫逮住。
半夏抱着她,一直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了,两人换了衣裳,也毫不违和,对自己这几个丫鬟,陆芍向来是自己穿什么料子,就给她们穿什么料子,首饰也是随意的送,导致她身边这些丫鬟们出去,都被认为是哪家的贵女,两人换了衣裳穿,却也不显违和,只除了半夏那件鹅黄色的绣花少些,素净一些。
“好半夏,我对不起你!”
陆芍又哭了,半夏真是无奈极了,自十五那年病了一回,姑娘就变得及其多愁善感,动不动就要哭。
“说好的我来保护你的,这次又是你保护了我。”陆芍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没有勇气,更恨自己只是听到那人的声音,就如同鹌鹑一般,吓得瑟瑟发抖,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半夏无奈又怜爱:“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奴是姑娘的奴婢,为保护姑娘而死也是应该的。”
陆芍摇头:“没有谁为谁牺牲是应该的。”
“姑娘别怕,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不过是惊了驾陛下要看一看,就能要人的命?这么小肚鸡肠,这元家如何得到的江山,奴婢看那元氏皇帝也不是什么可怖野兽,看着挺通情达理的。”
陆芍摇头:“你不知,他,他太可怕了……”
“接下来姑娘要怎么办,称病离宫?”
陆芍看着自己的手,她的确是得知元义不在宫中,才答应赴宴,南宫贵妃和太后也是她人生的噩梦,可到底她能应付,先前她鼓足勇气,做了那么多准备,却只是听到元义的声音,就吓得落荒而逃,那些所谓的勇气,全部崩塌,成了笑话。
半夏自告奋勇跟她换了衣裳,冲了出去被那些侍卫寻到,她觉得这没什么,元义不是暴君,难道只是因为冲撞了陛下赏花就要被赐死?她是魏王府的奴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一直对元义避而不见就是解决之道?若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自己这么做岂不是此地无银,而且她始终不能一直躲着,避着,她已是魏王妃。
“不走了。”陆芍下定决心,若是她依旧如此懦弱,谁来保护她的家人,保护半夏她们,她已经做出对的选择,难道每一次都把半夏推出去,为她挡祸,她怎能如此做。
……
元义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曹升却察觉到他心里不高兴,这次很明显,连自小跟在陛下身边那位侍卫头子,大气都不敢出。
“主子,那半夏姑娘虽只是魏王妃的奴婢,待人接物却很进退有度,是个知道礼数的,主子新宠出自魏王府,也算是一段佳话。”曹升以为,元义一下子变了脸,是因为半夏是个奴婢,身份上是不配的,潜邸三妃,南宫氏乃是河西名门,其他两位纵然不是名门出身,也是陛下麾下武将文士家的小姐。
“主子若觉得半夏姑娘身份不匹配,奴才倒有个主义,不如让魏王妃认半夏为姐姐,改姓陆,若是陆氏义女,入宫为妃,倒也相配,陆家能出一位宫妃会愿意的,从前陆家在前朝,世为后族,到咱们新朝怎会不愿意呢,这可是好大的抬举。”
元义蹙眉,忽然道:“不是她。”
曹升顿时来了精神:“主子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奴才便是拼了这条命,一定给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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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喜欢一个女人还不简单,画了画像叫人在大夏全境去找呗,至于劳民伤财?找一个女人也算劳民伤财?前朝可是有花鸟使这个职位,专门替皇帝搜罗民间美女,好充实后宫呢,那些花鸟使选人强硬的很,哪会管姑娘是不是有未婚夫。
元义久久不答,曹升不论怎么揣摩都揣摩不出他的心思,只能心下叹气,这份富贵他是攀不上了,主子瞧着这么不近女色的样子,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他的眼。
传令的小太监面有难色:“陛下,黄大伴来了,说太后娘娘的头风又犯了。”
“病了就请太医。”
小太监满脸为难:“黄大伴不肯走,太后娘娘她……”
元义面色黑沉:“朕知道了。”
曹升心里清楚,这下陛下的心情是彻底不会好了,中意的姑娘没找到,找到的不中意,太后还来添乱,陛下又不会治病,见了又如何,不还是争吵,左右说的不过是那些事,不是让陛下选秀,就是让陛下立储,他真是觉得太后不上算,拿孝道压皇帝,哪有能压的住的,但凡做皇帝的,那都得捧着顺着,拧着干没有好下场,即便是太后也是一样,不然太后怎么是千岁,只有皇帝才是唯一的万岁呢。
接下来他们得更加小心伺候。
元义果然去了慈宁宫,已经快中午,宫人正在摆膳,鱼贯而入都是宫女,脚步却甚轻,出入都无声息,元义虽是开国皇帝,天下是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可他并非完全出身草莽,先帝是泥腿子出身靠着军功封了夏国公,太后却是丰北安氏的嫡女,规矩向来严格。
太后靠在软塌上,闭着眼睛假寐,她身后有个宫装女子,正为她揉捏额头,手上的戒指手镯都取了下来,生怕有哪里伺候的不周到,正是如今掌管凤印的南宫贵妃,贵妃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少女,穿着锦襕花鸟裙,未出阁女孩儿打扮,垂着发髻眉眼清秀。
元义微微皱眉,给太后行了礼,便直接在下首坐下。
“儿子刚才看到林太医出了慈宁宫,太医说给母后开了新药,母后可好些了?若母后好些了,便让贵妃回去,今日魏王夫妻进宫,她这个东道不好让人久等。”
太后当即不悦:“他们夫妻进宫又如何,便让他们等着,自来只有儿媳伺候婆婆,还有让婆婆候着儿媳的,你心里只有魏王夫妻两个,怕是早把老母抛到脑后了。”
元义脸色木然。
一时气氛有些凝滞,南宫贵妃柔柔开口:“这些日子,陛下处理政务废寝忘食,人都瘦了好些,可知道您身子不舒服却还亲自过问医药,上回渤海进贡的千年老参陛下给您送来,这是心里记挂您呢。”
太后面色略为缓和:“你这孩子,比皇帝可孝顺哀家多了。”
南宫贵妃脸上浮现一丝羞涩的笑。
“就是肚子太不争气了,成婚这么多年,也没为皇帝生下一儿半女,不然何至于皇帝如今没储君可立。”
南宫贵妃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垂下头,似全无怨气:“都是儿媳的错。”
她低眉顺眼,毫无怨言,哪怕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太后借机敲打皇帝,指桑骂槐,太后想提醒的哪里是南宫贵妃,分明是皇帝。
5. 不愿纳妃
太后语气缓和几分:“皇帝,二郎,母后说的都是为你好,你如今已是皇帝,膝下犹虚,没个儿子皇位不稳,贵妃等人不争气,哀家也懒得跟她们计较,赶快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太后语重心长,将那一直沉默寡言装鹌鹑的女子拉过来,握住她的手:“你不愿选秀,选几个年轻可心的进宫,总可以吧,最年轻的孙氏如今都三十四了,怎么为你生育子嗣,这孩子是哀家娘家侄女,如今也有十八了,她小时候你还见过呢,二郎你瞧着这孩子生的可俊俏?在燕州老家,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元义神色不动:“母后喜欢,可让表妹时常进宫陪伴母后,舅舅若是担心表妹婚事,儿子可在朝中为其寻些青年才俊供表妹挑选。”
太后语塞,安氏女也变成面色苍白,搅着手里的帕子。
太后瞧他油盐不进,索性摊牌:“二郎,你如今没个继承人,也不愿选秀开枝散叶,你到底要如何,咱们大夏不能没了传承,哀家索性跟你明说了吧,你若执意如此,也没个孩子,不如阿肆立为皇太弟,你有个继承人,大夏江山稳固,哀家将来到了地下,也能对你父皇有交代了。”
元义面色不动:“阿肆年幼,长于后宅,性子绵软,如何坐这个储君之位,况且儿尚春秋鼎盛,就考虑立储,难道母后也跟前朝臣子一样,盼着儿早死?”
太后更是被噎住,豁然起身:“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孝逆子,你早忘了你爹和弟弟的深仇大恨了?前朝周皇宋氏昏庸无道,屡次逼迫你父,以莫须有的罪名发配咱们全家,陆侯是宋家走狗,白狼谷一役害得你亲弟惨死,你父病亡,如今你得了这天下,不思为父为弟报仇雪恨,居然封赏陆家,还让陆家成了咱家姻亲,把陆氏女许配给四郎,仇人之女污了咱家血脉,哀家寝食难安!”
她说着便哭了出来,拐杖戳的咚咚直响:“先帝,夫君,快睁眼看看你的好儿子吧,不孝不悌,深仇大恨不报,纵容我们元家仇人活着,还给高官厚禄,哀家以后可怎么活!”
元义眉心直跳,却第二次依旧耐着性子解释:“母后,陆侯纵有错,战场刀剑无眼并非私仇,您说是陆家害死爹和大哥,可陆家三公子也是死于朕手,冤冤相报何时了,跟私仇相比,大夏江山中原一统……”
“你莫跟哀家解释,陆家与我元家有血海深仇,那陆氏女莫出现在我眼前,哀家非一剑刺死她不可。”
此话一出,任太后如何,元义就是肃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也不解释,就那么看着亲娘哭闹,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待太后哭闹的累了,元义便道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将太后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林太医说了,母后的病要静养,儿臣先行告退。”元义做势要走,太后气的说不出话,南宫贵妃犹疑:“陛下,不留下用膳吗,太后娘娘特意让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有蒸鹅卷和金齑玉鲙。”
宫女已经摆了膳,元义瞥了一眼,更无兴致:“不必了,朕前朝事忙。”
南宫贵妃安抚太后,温言安慰了几句,追出来想要再劝一劝,出了慈宁宫,元义眉宇间的郁色消减几分,面对惴惴不安的南宫贵妃,到底温柔了些,犹豫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你了,母后武人家女儿出身,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南宫贵妃受宠若惊:“只要能为陛下分忧,妾不辛苦的,况且妾是儿媳,不论婆母如何,儿媳怎能说婆母一句不是,寻常人家儿媳都要伺候婆母,被立规矩也是寻常,何况是妾身。”
她说完,元义嘴角微抿:“母后今日所为,劝朕纳安家表妹,你同意了?”
南宫贵妃声音柔柔,含情脉脉:“妾如今代掌宫闱,为陛下纳美开枝散叶,乃是分内之事,安家表妹性子温顺,有才有貌,又有一层亲缘在,太后娘娘觉得合适,妾自然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只此事还是陛下喜欢才好,若不喜欢安家表妹,妾再选旁的好姑娘。”
元义冷笑一声,然而他情绪波动一向不大,就算是与他成婚十多年的南宫贵妃,也没听出来:“贵妃既如此贤惠大度,不如朕考虑考虑,立安氏为后,如何。”
南宫贵妃一顿,笑的毫无瑕疵:“陛下若有立后的打算,那真是再好不过,太后与前朝都有了交代,妾先恭贺陛下大喜,陛下,太后娘娘说的也在情理之中,是担心您的缘故,您是明君一直不近女色,可这大夏的基……”
元义更觉无趣,眼神扫过去,南宫贵妃顿时噤声。
“贵妃也要参与前朝立储之事?”
南宫贵妃垂头:“妾不敢,妾知错了。”
元义见她认错,也没继续揪着不放:“母后那里你多劝着些,四弟夫妻今日进宫,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妾知晓。”南宫贵妃简直是后妃表率,一言一行都恪守规矩,绝无行差踏错。
元义也没坐御辇,溜溜达达走出保和门,便算出了后宫,他无子,作为皇帝乃是致命伤,但中原未曾一统,在世人眼中,如日中天的大夏,也不过跟后唐后蜀一般,都是自立为王的军阀,他如何有闲心广纳后宫,就此贪图享乐。
而且,他内心深处有个最大的秘密,一直不曾与旁人说。
他总能梦见一个女子,从十五岁开始,梦中那女子每夜与他相会,纠缠的他夜不能寐,自此对其他女子都失了兴致,十几年过去,那女子毫无下落音讯,却折磨的他这般狼狈。
元义心中忽然升腾一股邪火,他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梦里的幻影守身如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曹升,去寻个掖庭待诏伴驾。”
曹升面色一喜,心中暗道机会终于来了,只要任何一个得了宠,就是承了他的恩,将来还怕得宠娘娘们没有报恩的时候,如今掖庭宫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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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前朝那些放了好些出去,曹升选来选去不甚满意,甚至都开始从宫女里挑。
想到今日看到那个半夏,背影极其窈窕,穿着宽大的衣裳也衬的腰身细细,他先选了个纤细窈窕的,容色清秀出尘如空谷幽兰,后觉得不妥当,又选了个丰润的,胸臀鼓鼓面若银盘色若海棠,虽然跟前朝那位陆贵妃是根本不能比,但比起后宫几位娘娘,已十分出挑。
两个姑娘十分激动,若真能得幸,这可就是一飞冲天了,但哪怕如此激动,却更低眉顺眼,曹升警告过,伺候陛下要格外小心谨慎,伴君如伴虎,她们贱命一条不值钱,可搅了陛下的兴致,那可是大罪。
人被带了进去,元义却觉心浮气躁,随手指了右边那个,是那个丰腴明艳的,这姑娘顿时高兴昂着头,精神焕发,而反观另一个垂头丧气,咬着牙委屈极了。
曹升咋舌,还以为今日陛下的表现,会选那个身子纤细的,这就没办法了,能不能一飞冲天,也要看运气,陛下是随手点的,他都怀疑,陛下其实根本没看清楚姑娘的相貌。
……
“这是在宫里,不是咱们王府,你莫要贪玩守些规矩。”元信自认对陆芍这位王妃已经纵容的不像话,在府里她撒撒娇便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
“虽说皇兄皇嫂都是和善人,但如今不比从前,前朝那么多眼睛盯着呢,你……”
元信忽的发现,她精神恍惚面色惨白,那双如烟似雾的双眼满是惊惧,他的脸沉了下来,捉住她手腕,入手冰凉。
“发生了什么事,在宫里有人欺负你?”
元信沉下脸时,眉宇间跟元义更像了,陆芍瑟缩着抖了一下,手甚至下意识都想抽回,这是元信,不是元义,听到他问的这句话,陆芍顿时眼睛酸涩,缩进他怀中,抱住了他。
这不是在王府是在外面,成何体统,太没规矩了,元信责备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尤其是看到她慌张无措,像是被惊到的鸟儿一般。
“还在宫里呢,你又觉得不舒坦了,还是那个魇病?”
若实在不行,今日就先回去,皇兄皇嫂那里,少不得他来告罪,多担待几分。
陆芍心口一热,元信他,就是这样的好人,娶了她,做了他的妻子,他就会护着她到底,为何上辈子她没有这样的好命。
“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我困倦的很小睡了一会儿,又做了噩梦。”
元信松了口气:“这是在宫里,怎么还能随随便便睡着。”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噗嗤,元信顿时想要放开陆芍,却又觉不妥,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挡在身后。
来人正是南宫贵妃,她满脸慈爱了然:“你们新婚小夫妻,随时随地黏在一处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要不皇嫂带人出去,把这岁羽宫留给你们,你们说说体己话?”
元信脸上红晕蔓延到了耳朵上。
6. 秋儿还念着你
陆芍爱撒娇,爱胡搅蛮缠,常让元信不知所措只能无奈叹气,元信想她身子还不舒服,又这么爱娇,若是在皇嫂面前失了礼数可怎么办。
想来想去,元信也没别的办法,他只能到时候自己请罪吧,难道还真能苛责她,这娇娇女郎,只要说她一句,那双眼睛就雾蒙蒙的,委屈巴巴的要哭,到时候还得他哄。
“臣妇给贵妃娘子请安,娘子长乐无极。”
陆芍行了个外命妇的半礼,声音清越规规矩矩,元信一呆。
南宫氏是贵妃,乃是正一品内命妇,陆芍这个魏王妃也是一品,看着品级是一样的,但外命妇的地位跟内命妇没法比,王妃便是见了皇帝的才人宝林也得礼待。
南宫贵妃笑着牵陆芍的手:“这就是四弟妹,快叫本宫好生瞧瞧。”
待看清陆芍的脸,南宫贵妃顿了顿:“真是生的花容月貌,把咱们元家女孩都比下去了,咱们进内室去,今日叫小厨房准备了四弟最爱吃的。”
陆芍其实有些不适应南宫贵妃这么热情,如此平易近人有意亲近的样子。
毕竟上辈子,她是元义的妻,自己却是元义的妾,那是她要侍奉的主母,元义也一而再再而三告诉她,要尊重南宫氏这个大夫人,不可仗着自己是陆氏女,是前朝郡主就不把主母放在眼里。
陆芍有些出神,这种场合她不该如此,面对的还是曾经需要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南宫氏,但这真的很难。
“怎么了弟妹,这是害羞啦?还是害怕?不用觉得不自在,咱们是一家人,四弟以后长年在外征战,你在汴京,有什么需要的心里委屈的,尽可进宫跟本宫说。”
南宫贵妃目光关切,陆芍摇摇头:“贵妃娘子平易近人,又关心臣妇,臣妇怎会害怕,就是……”
元信走了进来,刚才南宫贵妃携着她的手进内室,他在外面没进来也不知在做什么,此时进来手里揣了一个手炉,交给陆芍捧着,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极其自然。
南宫贵妃挑眉:“瞧瞧本宫这四弟,娶了妻也知道疼人了,到底是长大了,不是昔日那个跟在嫂嫂身后要糖吃的小孩子了。”
元信红着脸,下意识想要反驳几句,还不是因为陆芍娇气,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他答应皇兄要照顾好陆氏女儿,而且既然成了婚怎能不负责任,余光瞥见陆芍怔然,这状似辩解实则是自打自的脸的话,没能说出口。
手被碰了碰,元信在看着她,目光关切,陆芍回过神,覆上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声没事。
南宫贵妃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眼中略过一阵冷意,很快被她压下去,任谁看她依旧是那个处事周到的贤惠贵妃,得弟妹信任的长嫂。
陆芍不是有意怠慢,她是在疑惑,之前得知汴京的状况,她就一直没想明白,南宫氏怎么会是贵妃呢,这辈子因为陆家归顺,元义称帝时间早了好些年,南宫氏一直都是他青梅竹马,一路扶持走过来的正室嫡妻,上辈子元义一登基,南宫氏顺理成章就被封了皇后,这辈子却只是贵妃,最让人诧异的是,南宫氏居然无子。
上辈子她跟元义只有一个长子,却备受元义看重,一登基就封了长子为太子。
这些与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让她很是警惕,南宫氏住的岁羽宫倒是跟上辈子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朴素不张扬。
南宫贵妃没封后也在那些老臣意料之外,元义不近女色,后院人口简单,这些年一直都是南宫氏主持中馈打理后院,跟随元义起家那些旧臣哪个没受过南宫氏照拂,早就把她当成主母,当成大夏未来的女主人,可元义登基却只封南宫氏为贵妃,理由也很充足,她无子,南宫家虽是河西名门,却早已落魄,当初进门时依的是侧夫人礼。
元义有理有据,旧臣们只能作罢,若是前朝的事他们还能争一争,谁不知元义最厌恶旁人插手自己后宅事。
陆芍以为是因为无子,元义不好封后,毕竟此人最讲究嫡嫡道道,看重规矩,只要等南宫氏有孕或是再过些日子,众臣知晓南宫氏贤惠,就会力排众议封后呢,谁知元义登基到现在快两年,依旧毫无动静。
南宫贵妃身边还跟着一个着花鸟裙的姑娘。
“这是安家表妹,小时候你们还见过呢,今日也是头一回进宫,本宫想着都是自家人,便一起用个午膳,你们都是年轻姑娘家,也能说到一起去。”
安家表妹?此人陆芍也不陌生,上辈子她也是元义的妃嫔。
元信面色有些凝重,南宫贵妃笑道:“你担心什么,莫非怕对弟妹没法交代?放心吧,如今你娶妻,谁还会像之前那样催着给你相看,安家表妹是要进宫做你嫂子的。”
“这,那就先恭喜安家表妹了。”
一顿饭几人吃的各有心思,过了一会儿,紫宸殿的小公公来了,送来了二十匹缎子,金银首饰十件。
小公公还没说这是给谁的赏赐,南宫贵妃便笑道:“陛下心里到底还记挂着咱们,弟妹和安表妹都是年轻姑娘,你们先去挑挑,选选鲜亮颜色。”
陆芍和安表妹谢过贵妃,便去挑料子,元信犹豫再三:“嫂嫂,安家表妹进宫,您同意了?她是母后内侄女,若是入宫……”
威胁会很大,倘若能再生下孩子,怕是南宫氏无论多贤惠,太后也不会站在她那边了。
南宫贵妃轻叹:“我同不同意,重要吗,我膝下无一子半女,怎能拦着别的女子为陛下开枝散叶。”
“您为皇兄付出那么多,这么多年贤惠至此从未犯错,皇兄不会为了一个年轻姑娘,把你抛到脑后的。”
南宫贵妃忽然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四弟,你也不是外人,嫂嫂不瞒着你,这些年,你皇兄越来越不喜欢我,连我院子都不想进了,我又能怎样呢,还不是由着你皇兄。”
元信不忿:“封后的事,南宫大人没联合陇西老臣们上书?”
南宫贵妃更加难过:“联合了,被压下去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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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你皇兄两个月未曾见我,四弟,嫂嫂人老珠黄不得宠了,是不是我们南宫家的女儿都不招人喜欢呢,你也没娶秋儿,你可知秋儿对你……”
元信更加尴尬:“秋妹妹她,您替臣弟跟她说一声,都是臣弟的错,小时候说的婚事不过是长辈的玩笑话,怎能当真。”
“这是珍珠纱和雨丝锦,都是宫中贡缎,好珍贵呢。”
珍贵吗?陆芍瞥了一眼,兴致缺缺,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寻常料子,上辈子她有好些不觉得如何珍贵。
“王妃娘子先选?”安家姑娘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怯怯,却被陆芍告知,她选就好。
安家姑娘不明所以,陆芍身上穿的鹅黄衣裳,料子也很好,是云锦中的上品,可云锦有得卖,这些可都是贡缎,没宫里赏赐买都没去买,陆芍虽是魏王妃,可身上穿的不也是随手能买到的大路货,何必装的云淡风轻不争不抢呢:“陛下对贵妃娘子真好,这些都是赏给娘子的,今日若不是得娘子恩典,我们哪能用得上这么好的料子呢。”
这句话陆芍倒是挺赞同的,元义对自己发妻是没的说的好,满后宫嫔妃,不论生的多美,出身多高贵,也越不过这位元后去。
陆芍礼节性微笑,又说了第二句随她先选,脚步轻轻地挪到内殿去,她满心都在元信身上,她可没忘,上辈子的南宫氏一直想把自己表妹嫁给元信,那姑娘跟元信也算青梅竹马,让南宫氏跟元信单独说话,她不放心。
南宫贵妃脸上带着柔和微笑:“弟妹这么快就挑好了?”
陆芍神色谦逊,说自己成了婚的女子,怎好跟安家姑娘相争,安姑娘未嫁,正是爱鲜亮的时候,叫她先选。
此话倒是叫南宫贵妃意外,素听闻陆家宠女,把唯一的女儿骄纵不像样,眼前这位还是前朝郡主呢,居然这么懂事嘛。
终于熬到出宫,陆芍松了一口气,跟元义没能见面,真是再好不过,她也不会有太大压力,在马车上,她蹑手蹑脚蹭到元信身边,开始问他,南宫贵妃私下跟他说了什么,元信顿住,立时为难起来。
……
小太监回了紫宸殿,苦恼极了,哭丧着脸,被曹升一把拽到角落处数落了一顿,说他作死,在陛下面前当差还敢没精打采的。
小太监真是有苦难言:“师父,陛下赏给魏王妃的东西,被贵妃娘子分给安家姑娘了些。”
曹升气的拧小太监的耳朵:“叫你就办这么一件差事你也能办砸,以后如何在陛下面前得脸。”
小太监冤枉死了:“奴才刚到岁羽宫,话还没说完呢,贵妃娘子就以为是赏给自己的,还要魏王妃和安家姑娘去挑选,奴才怎么敢说这不是赏给她的,这不是打贵妃的脸。”
陛下是不能得罪的人,贵妃也不是能得罪的人阿,那可是后宫之主,凤印都在她手上。
曹升恨铁不成钢,啐了一口冷笑:“行了,别哭丧着脸。”
宫里以后谁说了算,还有的争呢。
7. 皇帝不行
元义绝不会白日宣淫,他有很多事要做,大夏建立,入鼎汴京,有鲸吞四海之像,但在这背后是无数繁重的工作,海战的大舰,募兵安置流民,官员调度,各地战报,都需要他拿主意,就这么一直忙到晚上,等用了晚膳,才发现殿内多了个女子,他一向不喜宫女服侍,紫宸殿中除了侍卫便是太监,乍一看见屋内的女子,还呆愣片刻。
“过来更衣。”元义张开手。
女子还有些呆愣,她站的腿都发麻了,曹升恨铁不成钢,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快去伺候啊。”
女子一喜,她都以为自己要被遗忘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有机会,颤抖着跪到陛下面前,给他脱下靴子,顺着衣襟往上,手指按在腰带上,紧接着下巴就被捏住,抬了起来。
此女不说有多美貌,至少不丑,曹升是用了心的,比他那几个后妃都好看,胸前鼓囊,腰肢纤细,咬着嘴唇,含羞带怯抬眼往上瞧,的确惹人怜爱。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就算三分颜色也有了五分。
没有恐惧没有绝恨,只有渴求的娇羞,元义慢慢俯身,女子闭上眼,仰起头,等着被皇帝怜爱。
此时内室静悄悄的,曹升极有眼色,早就让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蜡烛劈咔一声,灯影摇晃,发出昏黄暧昧的光。
曹升在偷着乐,今日陛下好事成了,有了子嗣,他可就是大夏的功臣,也不知这掖庭待诏会封个什么位份,那些潜邸妃,陛下都不曾亏待,若这掖庭待诏有福气,一朝怀上龙胎,至少婕妤的位份是能有的,倘若生的是皇子,皇长子生母地位不会低,至少也能占个四妃九嫔的吧,他以后的富贵,可就稳了。
“曹升!”
他听见元义的声音带着怒气,连滚带爬进去,只看到那位掖庭待诏瘫软在地上,惊惧万分泪流满面,而他们陛下坐在龙床上,揉着眉心,满脸不耐。
曹升心中暗道糟糕,难不成那女子伺候的不好?陛下勤勉,他是亲眼见的,除了隔三岔五去南宫贵妃宫里坐坐,后妃也不临幸,其实不怪太后着急,前朝的谣言也是愈演愈烈,那些好事的大臣,猜测陛下,不行。
他们私下说是因为陛下早年征战伤了身子,不仅生不出,连那档子事,都够呛。
曹升打听到的,气的要命,大家都瞒着,不敢叫陛下知道,他虽只伺候陛下两年,却清楚陛下不是身子有毛病,是有心病。
后宫那些娘娘们,不合陛下的意,偏陛下不是喜好女色的,当了皇帝,中原还不曾一统,陛下忙的脚不沾地,夜里都睡不好。
如今陛下终于愿意召见女子,除了为自己前途考量,他是真心为陛下高兴,只要纳妃有了子嗣,看前朝那些好事者还敢说陛下不行。
曹升立刻跪下,小心翼翼问,可是这掖庭待诏程姑娘侍奉不周,他心里在骂娘,自己分明十分小心,把陛下的喜好规矩都交代的一清二楚,这可不是外头不知轻重的女子,是经过嬷嬷教育过的掖庭待诏,怎么也能把事办砸。
但好在,他选了两个,这个不行还有另一个。
元义却只是摆摆手,叫曹升把人带下去,其他人也不必进来服侍,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曹升应了,垂着头叫人把那掖庭待诏拉出去,这女人只是在那哭,哭的曹升都觉得心烦,出了紫宸殿,他才敢问:“你到底是怎么伺候的,陛下都发了怒。”
程氏抹着眼泪,说自己就是按照嬷嬷教的,给陛下解衣襟,触了陛下的胸口,可腰带还没解就被陛下甩飞了,曹升烦不胜烦:“别哭了,咱们陛下最讨厌哭哭啼啼说不清话的女人,定是你犯了忌讳,快走吧。”
程氏期期艾艾还要解释,曹升急忙叫人把她送回掖庭,恐再让陛下不悦,连带着另一位也一起送回去了。
元义在曹升心中英明神武,前朝哀帝还在时,他不过是紫宸殿一个做洒扫的杂役小太监,宫变那日,陛下如天神下凡,将哀帝小鸡仔一样,把他从龙椅上提溜出来。世上就没有比当今陛下更勇武的男人,他曾对前朝传闻嗤之以鼻,坚信绝不是陛下不行,是那些女人不会讨陛下欢心,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连曹升也开始怀疑,陛下他,不会真的不行吧。
元义很清楚自己,他并非不行,那掖庭待诏生的娇艳柔媚,人也是规矩的,睡个女人而已,怎会那么难,男人该有的反应他都有,活了三十多年,他怎么会不知,爱一个女人和睡别的女人并不冲突,他的确需要子嗣,不仅堵住前朝大臣的悠悠众口,也要堵住母后越发膨胀的野心。
可俯下身子,要进行下一步时,脑海中却忽然闪现一双如烟似雾的泪眼,哀泣的望着他,那么绝望那么悲伤,元义心口像是被猛地一攥,疼得如同窒息,下意识将面前的女子甩了出去。
因为一个梦中女子的哭泣,就近不得其他女人的身子,何其荒唐。
元义深吸一口气,枯坐床榻良久,起身推开桌案后的机关,后面居然是一处暗室,里面并非藏着金银珠宝,也没藏着大夏朝的秘密,里面堆叠的都是画卷,画的是同一个女子,可上面的五官,并不完整。
凝思片刻,展开画纸,下笔如有神,一双女子的秋水剪瞳便流畅的画了出来,这双眼很圆很大,眼尾下垂,总显得很是无辜纯稚的模样,哭泣的时候雾蒙蒙的,如被雾气笼罩的梨花,影影绰绰,叫人看不真实。
除了双眼,旁的竟是一丝都见不到,她生了怎样一张脸,是亲和的鹅蛋样还是削尖的瓜子脸,唇生的如何,眉生的如何,他画过很多次,给那双眼配上远山眉,蝴蝶唇或是樱桃口,画出来总是不尽人意。
他找了画中女子,很多年,有眼睛相似的,却都不是她,人到了跟前,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大约只是个幻梦,是他臆想出来的女人,根本不存在现实之中,在梦里,风流事做尽,她乖顺的任他予取予求,甚至还生下好几个孩子,真是子孙绵绵,这梦从他十五岁开始,一直到现在。
元信说要借那神医,神医有,可这梦从不曾治好过,无非是为了搪塞家人,做个世人眼里的正常人。
他面色阴鸷,一夜都不曾睡,既是他妻,为何要折磨他这么多年,不来现实与他相见?
这件事传出去,为了梦里的一个女子守身如玉,至今碰不得其他女人,他威严扫地,谁还会畏惧他这个天子呢,线索只有这双眼睛,与之相似的……
“曹升,传旨,明日让负恩侯和夫人一起入宫。”
曹升吓了一跳,却不敢违背旨意,心中揣测来揣测去,莫非陛下真的瞧上了负恩侯夫人,前朝那位陆贵妃,想要强行夺臣妻了?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陆贵妃可是昔日汴京第一美人,当真生的明艳无比,灿若朝霞如灼灼芙蕖,汴京莫有与之争锋的女子。
可负恩侯夫人今年也不过三十七,跟南宫贵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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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年纪,有什么不行呢,前周朝太祖登基时,将前朝公主前朝皇后妃子,甚至连自己侄媳都纳入宫中为妃,若是旁的大臣到底有悖人伦,陛下可能不好意思那么做,可负义侯算什么东西,美人自然只配强者拥有。
……
送走元信陆芍,安家姑娘也安置了单独的住处,南宫贵妃终于能喘口气,皇帝的赏赐还没收入库中,随手捻起一根金钗在手中细细把玩。
大宫女珊瑚上来凑趣:“娘子,陛下真是宠爱您,陛下这么崇尚节俭的人,给您赏了这么多好东西,这是阖宫头一份呢。娘子也忒大度了,居然还分给魏王妃和那安氏。”
“如何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赏给我便是让我分,魏王妃头一回进宫怎么可能没有赏赐,本宫若是独自收着,陛下怎么可能满意,剩下的这些,是陛下给本宫的补偿。”
珊瑚不解:“陛下心里既惦记着娘子,为何不在太后那里为娘子说几句话。”
“你要陛下忤逆亲娘?”南宫贵妃很清楚,陛下绝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女人,让自己亲娘不痛快:“如今这后宫以我为尊,已经够好了。”
只有三个人的后宫,以她为尊,算什么荣宠呢,珊瑚努努嘴:“娘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国舅他可是左领军卫将军,陛下居然不封娘娘为后……”
“住嘴,本宫真是把你宠坏了。”南宫贵妃神色难看:“立后是前朝大事,你是后宫女官,敢插手朝政,真是不知死活。”
珊瑚吓了一跳,垂头不语。
南宫贵妃眸光幽深:“本宫知道你是为我不平,但此事陛下并无错处,本宫当年入府,也是按侧夫人的规格嫁与陛下的,贵妃,已是陛下看在多年情分的偏爱偏宠了。”
珊瑚叹气:“娘娘,真是太苦了,这么多年娘娘打理后宅兢兢业业,从无出错,后宅也以娘娘为尊,可陛下登基,娘娘居然不是皇后,娘娘太委屈了。”
南宫贵妃脸颊抽动,心中的不甘与酸涩一直在叫嚣,然而她却笑的越发温和:“傻丫头,你还看不明白,这些年陛下对本宫,比对旁的女人如何?”
珊瑚想,陛下性子冷淡,天生不近女色,这些年后宅除了自家娘娘,也就两个侍妾,基本连面见到陛下都很少:“娘娘自然是不同的,至少陛下还会来咱们宫里坐坐。”
南宫贵妃颔首:“这就是了,珊瑚,你家娘娘我如今多大了?”
“娘娘年轻呢。”
南宫贵妃叹气:“陛下今年三十四,本宫比陛下还大三岁呢,寻常人家这个年纪,都能做祖母了,就算陛下不是冷淡性子,本宫还能靠美色得宠几年?本宫越贤惠,越委屈,地位便越牢靠。”
如今前朝都知道她南宫氏是难得的贤内助,她越是以退为进,甚至对元义立他人为后都没意见,她的贤名就传的越广,只要她是贤妃,就不怕没有一争皇后位子之力。
“莫要着急,莫要表露怨怼,忍得一时之苦,方能成人上之人。”南宫贵妃收敛眸光,又变成那副温柔和顺的贤惠贵妃样。
做皇帝的女人,受不得委屈怎能熬的过这漫漫长夜,南宫贵妃忽然想起元信和陆芍来,昔日什么都不懂,对情爱满不在乎的少年,居然也知道疼爱自己的妻子了,还想着给她要个手炉,南宫贵妃心中忽的泛起几许酸意。
若非陆家横插一杠,这少年有为的魏王本该娶南宫家女子为妻。
8. 他有个梦中的妻子
元信说皇嫂只是问他们相处的好不好,别的什么都没说,陆芍却不信,她想知道点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很难缠。
元信生母早逝,几个同母兄弟也早夭,他算是元义一手带大的,可能他自己没发觉,他崇敬兄长,性格也肖似,堪称软硬不吃。但陆芍不管那个,她只是想撒娇,缩到他外袍下面,对他胸膛蹭来蹭去。
真是成何体统,太不像话了,这还是在马车里呢。
陆芍轻叹:“怕不仅聊了这个,还聊了南宫家那位小堂妹,叫秋儿的那个?夫君这是旧情难忘?分明已经有了我了,还想着其他姑娘,我这个王妃做着还有什么意思,早点给夫君真正的心上人让位得了。”
元信面对她莹莹泪眼,自怨自艾的语气,简直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她是怎么知道的南宫家的秋表妹的。
“秋姐姐跟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若非陛下赐婚如今嫁给夫君的,做这个王妃的,是秋姐姐,夫君心里定然遗憾。”陆芍抽抽鼻子,抹着眼泪:“不如我让位,成全你们好了。”
她委屈无比,幽怨的似乎自己是个不得宠的弃妇似的,元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做什么呢,我们既然成婚,我就没有停妻另娶的道理,谁跟你说的南宫秋的事的,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陆芍满脸我不信,完全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元信很想斥几句,可就是没办法说出口,终是一叹:“别闹了,我跟南宫秋真的没有私情,小时候家里长辈说些玩笑话,无媒无聘怎能当真,而且皇嫂说的真不是这个。”
即便南宫贵妃说的是,也的确暗示了,可要是此刻承认,事情就大了,这不是故意挑拨离间吗,虽然南宫贵妃和陆芍并不是婆媳关系,但元信在此刻无师自通了和稀泥的本事。
“是皇兄梦魇的事。”
“梦魇?”
“你不是总做噩梦,我想起皇兄年少时也有这毛病,是一个游方神医治好的,皇嫂跟我说的便是此事。”
陆芍不解:“元……陛下他天授英武,胆略无双,能有什么吓住他,还能跟我小女子一样梦魇?”
她想说的是元义没血没泪,神鬼都不怕的样子,怎么可能梦魇,不过这是他少年的事,上辈子换嫁的时候,他也三十多岁了,元义少年时是什么样子,陆芍也不清楚,其实她挺好奇,元义也有弱点,若是拿捏了这个弱点,她岂非更不用怕他了。
她此刻双眸炯炯有神,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睛,亮的惊人,哪还有眼泪呢,元信这才意识到,她是装哭。
“王妃,你……”元信满腔一言难尽,还有些恼羞成怒,他虽年轻,好歹也一军统帅,斗心眼子的事并不是没经历过,却被一个年轻姑娘耍的团团转。
陆芍的确是装哭,她发现了,元信最受不住她哭泣撒娇,她靠过去,把青年手臂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吐气在他耳边:“我错了,好夫君,我不该装哭吓你,原谅我吧。”
元信心有不甘,他没被吓到,一个女人的眼泪罢了,他还能怕,他是心疼。
轻柔的吻落在他脸上,她就是用这个法子迫他说什么都原谅,最后也不了了之,最后她计谋得逞,像小狐狸一样眯着眼睛笑了。
“好夫君,好殿下,快跟我说说,陛下的梦魇是怎么回事。”
元信无奈,捏了一把她的鼻尖:“这是皇兄的旧事了,还挺丢人的,咱们夫妻闺中讲讲也就罢了,你可莫要跟旁人说。”
陆芍忙不迭点头。
“皇兄十五岁的时候,说自己梦中见一神女,声称是自己的妻子,早晚要嫁给自己的。”
陆芍张大眼睛,噗嗤一声乐出来:“这种行为不跟那些穷书生是一样的吗,没钱没权也没漂亮姑娘瞧得上自己,就写话本子幻想什么山精野狐前来报恩,陛下年幼时也是家里金尊玉贵的二公子,还有这种幻想呢。”
元信叹了一声:“本来家里人谁都没当回事,可该议亲的时候,皇兄拒了婚事,皇嫂跟他青梅竹马,纵然他不那么喜欢皇嫂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皇嫂也是父亲给皇兄指腹为婚的,可就因为梦里的女人,皇兄根本不愿娶皇嫂。”
陆芍讪笑,根本就不相信,元义也有这么一意孤行的时候,还这么纯情,他不是最爱南宫氏,最尊敬这个妻子了吗,怎么可能不愿意娶。
“爹的棍子都打上去了,打了八十多棍,要不是祖母拦着,皇兄险些被爹打死,可他就是不愿,非说要去寻梦里那个姑娘,娶她做妻子。”
“然后呢?”
“皇兄那时年轻,怎么拗得过,最后还是娶了,不过南宫家家道中落,便以侧夫人礼进的门,家里寻了个游方神医给皇兄治病,病倒是治好了,皇兄再也不闹着去找那个梦里的白月光,宫里那几位娘子都是太后做主纳的。”元信摇头:“当时此事闹得还挺大的,如今皇兄不近女色,至今膝下不曾有子嗣,也不知是不是这件事导致的。”
元义居然还有这么痴情的时候,陆芍努努嘴,可不管如何,元义能对梦里那个女人好,能对南宫贵妃好,总不会对她好,这辈子她也不奢求,因为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听到这个难免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大把柄呢。
“此事当做玩笑说与你知晓,你莫要到外面去说。”
“我是那等大嘴巴的妇人?陛下的糗事若是我传出去的,他怎么看你,肯定私下报复你。”
元信哭笑不得:“皇兄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报复,但这是皇兄的伤心事,不好拿来说嘴。”
他今日当做玩笑说了,可看皇兄的样子,并非已经释然,所以他不得不嘱咐陆芍。
……
南宫贵妃正看着尚宫局奉上的账簿,她如今代掌宫闱,这些事自然要她来做,可后宫人口简单,前朝嫔妃已经随负义侯出宫居住,宫女被遣散大半,后宫除了太后两位嫔妃,也就几个未出嫁的公主在居住,比起前朝后宫盛况,所谓宫务根本没什么活计,都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宗妇。
太后的慈宁宫用什么东西都是随意取用,根本不必知会她,紫宸殿她更是无法插手,最终能管的,也就是自己的岁羽殿,李昭容的披香殿,孙婕妤的月华台,陛下崇尚节俭,决不许后妃奢华,所谓宫务的账簿,薄薄的不过一张纸。
珊瑚急匆匆进来,在南宫贵妃旁耳语几句,她陡然变了脸色:“你说的,当真?”
“是,奴婢亲耳听见,也看见侯府的马车挺在正阳门,娘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问本宫怎么办,本宫又能做什么。”南宫贵妃六神无主。
珊瑚急了:“若娘子推测是正确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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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万一陛下真的要纳负恩侯夫人进宫呢。”
“慎言,陛下是明君,负恩侯夫人今年都多大了,都能做人祖母的岁数了,陛下怎么可能喜欢,不仅人老珠黄,还是臣妻,陛下怎么可能会……”
喜欢这么一个女人。
珊瑚不解:“可这不是您先前说的,陛下见到负恩侯夫人,情绪不对劲,自陛下登基,频繁召见,那负恩侯夫人都三十有七了,怎么老成这样还这么风骚,见了男人走不动道吗?”
南宫贵妃脸色一僵:“三十有七怎么了,她到底是昔日汴京第一美人。”
珊瑚才反应过来,发觉失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言不发,膝盖很疼,肯定磕肿了,可珊瑚一句求饶都不敢说,她为了跟贵妃同仇敌忾,贬低负恩侯夫人,竟忘了贵妃今年也三十七了。
南宫贵妃沉默片刻:“本宫现在就过去,作为代掌宫闱的后宫之主,既负恩侯夫人到了,本宫怎么不见一见,岂不显得太没礼数了。”
她走到宫殿门口,一声跟上,珊瑚顿时松了口气,小步跟上。
负恩侯是前朝哀帝,被留了一命还被恩养,但他身份尴尬,还当了一年多的阶下囚,这一年,元义屡次三番召他们入宫,负义侯战战兢兢。
南宫贵妃昔日为元义侧夫人时,曾跟随元义进京受封,那时负恩侯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之上,她不过是臣子妾室,连直视这位天子都不能,谁知风水轮流转,负恩侯年纪大些,却也不到五十,昔年也是个美男子,如今失了国祚,成了别人的臣子,老得不像话,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个耄耋老人。
“负恩侯夫人?”南宫贵妃微微一愣,跟在负恩侯身边的根本就不是陆氏,是秦氏,昔日大周的皇后。
秦氏急忙起身行礼,脸上陪着笑,这昔日皇后对自己卑躬屈膝,南宫贵妃很是受用,秦氏推过来一个盒子,那里面乃是一串珍珠,颗颗小指大小珠圆润泽。
南宫贵妃挑眉,将珠串放在手中随意把玩,前周国库和皇帝私库,尽归本朝,秦氏手里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秦氏献了宝,话里话外的打听,到底皇帝召他们入宫是为了什么。
南宫贵妃问:“怎么今日侯爷另一位夫人没进宫来。”
秦氏赔笑:“她病了,身子不爽利,臣妾就让她在府里歇着。”
负恩侯虽然有爵位,可负恩二字封号,羞辱的意味更大,在朝中也没有官职,除了新朝拨给那一点爵位银子,没有田地没有产业,好在当初被驱逐出皇宫,哀帝和后妃那些私房,皇帝允许他们带着,不然这前朝皇帝日子过得比大街上的贩夫走卒还不如。
既无官职,还是前朝皇帝这么敏感的身份,皇帝隔三差五就召入宫是何意味啊,算算一个月得有两三次,侯爷根本受不住,整日担惊受怕,就怕哪日进宫,皇帝赏赐的是一杯毒酒。
南宫贵妃敲敲手指:“陆夫人这病倒是病的巧了,虽说夫人已不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到底夫人才是正妻,陆夫人乃是侧室,因为陆家,尊一声夫人已是给了莫大脸面,日后侯爷不管是出入禁宫还是什么正式场合,还是夫人陪着合适。”
秦氏面色变了:“贵妃娘子的意思是……”
南宫贵妃微笑:“本宫可什么都没说。”
9. 总要见面的
曹升已经不敢看陛下的神情,宴请就在御花园的琅嬛水榭之中,此时入夏,御花园风景甚好,陛下分明是一番好意,可负恩侯完全不领情,还有贵妃娘子,怎么哪里都有她的事。
陛下要见陆夫人,负恩侯带秦氏进宫做什么,一点也不会揣测上意吗,跟陛下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曹升私下想了很久,总觉得陛下不会真的做什么,陛下的性子实在克己复礼,更不是对陆夫人有什么旁的心思,他只是看,素日冷淡看不出表情的脸,会显露一点怀念和温柔,与其说是看上了陆夫人,更像透过陆夫人看着什么。
负恩侯太小气太计较了,如此怎么能得善终。
元义表情淡淡,居高临下望着,已经能看见南宫贵妃跟秦氏推杯换盏起来,还收了秦氏一串珠链讨好。
“前几日,你说赏赐并未到魏王妃手中。”
曹升跪地:“都怪奴才那徒弟,笨嘴拙舌的,送去了岁羽殿还没说是给王妃的赏赐,贵妃娘子以为是给自己的,倒是给王妃分了分,可王妃大度,让那安家姑娘先选的。”
曹升满嘴都是请罪,说徒弟罪该万死没办好差事,说是自己的过错没办好差,可句句把矛头指向南宫贵妃,指责她插手太多,指责她自专,元义早就知道,他的那些暗卫可不是吃干饭的,早就调查清楚,那些看在弟弟看在陆家的面子上,给魏王妃的赏赐,最终到她手里的仅是两匹缎子和一只钗环。
元义的确不悦,可也并未派人斥责贵妃,此事便将错就错给足了南宫氏面子。
今日,他心情不好。
“朕记得,过几日陆熙要入汴京?”
曹升称了一声是,元义点了点石桌:“陆熙举家来汴京,不仅是入朝为官,也是来受封的,朕要加恩陆家,大宴群臣,此事交给礼部去办,着人告诉南宫氏,既成了前朝事,便不必她再操心。”
他默然片刻:“让太医去侯府给陆夫人瞧瞧,病好后,不必再召他们入宫。”
曹升诧异:“可是陛下,您不是……”
他不敢说的明白,曹升是真心急,这回急的却不是自己的前途,想要给陛下引荐美人得利,而是真的担心,元义不近女色,仿佛活到现在生命中只剩下一统中原,结束乱世,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英明君主,活似成了龙椅上的泥塑没了人气,好不容易瞧瞧陆夫人,陛下就能开心愉悦几日,这以后不让进宫了,这点乐子也没了,陛下也太可怜了。
曹升都很生气,一是生气负恩侯似是察觉到什么,却不主动献宝,还屡次三番躲闪,二是气南宫贵妃太会揣测上意,既把陛下的心思猜的这么准,跑来横插一杠做什么,从前他也疑惑,南宫贵妃颇有贤名,纵然无子,陛下这般宽宏的君主,怎么会不考虑前朝意见,却坚持不立南宫氏为皇后,如今看来南宫氏哪里是贤惠,分明是打着贤惠旗号处处插手,事事要做主呢,就是令一个安太后。
陛下不喜欢生母那样的女人,岂会喜欢她。
“罢了,终究是赝品,传出去还不知要编排朕什么,以后此事休要再提。”元义起身,一甩袖子看也不看,走的冷漠决绝。
曹升得了令,不仅要去传话,手上还有一本经书,他倒有些幸灾乐祸,南宫贵妃这回要吃瘪了,为了防止旨意被篡改,他是亲自去的。
到了岁羽殿,宫女把他迎了进去,背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大翻白眼,前朝哀帝在位时重用宦官,因着宦官进谗言,导致元氏和南宫氏嫡系旁支死了二百多口,南宫贵妃最恨宦官,连带着她宫里的宫女也瞧不起他这个御前大总管,来传旨别说私下的赏赐孝敬,连口茶水都是没有的。
“奉陛下的令,先帝诞辰在即,陛下让贵妃娘子抄经好供奉堂前,太后娘娘小佛堂、太庙、陇西老家家庙各要二十卷。”
南宫贵妃接过经书,垂头一看,面色僵硬,手里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整卷字数倒不算多,一万一千多字,抄一卷下来并不算费事,可三处地方各要二十卷,便是六十卷,先帝诞辰不过就在下周,六十卷经,要抄到什么时候去。
“既要六十卷,本宫这阖宫上下定尽心竭力。”
曹升摇摇头:“贵妃娘子,陛下说了,要您亲自抄,独自一人抄。”
南宫贵妃手里那串珠链,就这么落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本宫一人抄,这可是六十卷。”
她蹙眉,似想起什么:“敢问公公,陛下这是对本宫哪里不满,要罚本宫吗?”
曹升笑而不语。
南宫贵妃眉头紧皱,对珊瑚使了个眼色,珊瑚愣住,不知自家主子给的什么暗示,南宫贵妃叹气,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示意珊瑚递过去:“本宫素来节俭,这里也没什么能打赏公公的,这点小玩意儿请公公收下,还请公公明示,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
曹升却直接拒了,笑容可掬:“贵妃娘子,您要知道奴才也不隐瞒,陛下没有不满,更不是罚您,陛下说了,您那一手飞白写的甚好,先帝在时也总夸您是贤妇,陛下想着,您当初跟陛下的缘分便是先帝指腹为婚开始的,这个恩典陛下就想着给您,只是需要供奉的地方多,而且陛下今年要为先帝做大法事,便需要多抄写几卷,陛下也说了,若您实在腾不出手,让昭容娘子和婕妤娘子来,也是可以的,陛下方才还去了明月台跟婕妤娘子用了午膳,婕妤娘子十分愿意,只是这是恩典,陛下到底记挂您,让奴才先来问问您。”
南宫贵妃咬牙:“本宫知道了,你且回陛下,本宫定会完成。”
曹升笑容可掬:“那奴才就去回陛下了。”
“干爹,您为什么不收贵妃娘子给的镯子,贵妃娘子难得贿赂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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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真是眼皮子浅,贵妃娘子一向崇尚节俭,头上带的都是绒花,随身带的镯子能是什么好成色,她瞧不起咱们,贿赂咱们也不情不愿的,何必落下话头。”
比起一只玉镯子的赏赐,那素日眼高于顶贵妃求到自己头上才叫曹升高兴呢,可惜不见不到,这位贵妃孤芳自赏心高气傲,怕是等闲求不到他头上,陛下又一向善待旧人,绝不会轻易动她位份,可能挫一挫贵妃的锐气,曹升总觉得痛快。
……
陆芍几乎彻底放下心,没遇上元义,可元义对她也没兴趣,而且只要元信跟她站在一边,护着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陆熙入汴京受封,这回便是要在汴京安家,但陆父亲依旧称病,不曾入京。
跟二哥谈起此事,兄妹俩均是一晒,陆芍尴尬异常:“父亲他,是不是还在骂我,不想认我。”
陆熙发动政变,夺了陆父的权,陆芍里应外合引大夏官兵入镇阳,又擅自接了元义赐婚的旨意,选择元信成婚,等陆父知晓,纳土归夏已成定局,她跟元信说陆父不接朝廷旨意是因为病了,实际上陆父勃然大怒,直接跟这一对儿女决裂,要把他们驱逐出陆家。
“哥哥,如今你我可成了千古大罪人,出卖大周的卖国贼了。”陆芍当然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们的,纳土归夏是大夏的说法,前周有些遗老,要恨死他们了,连他们亲爹都是其中一员。
陆熙皱眉:“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了?不必往心里去,我们做的是对的,这不仅是几百万百姓生计,还关乎咱们一家子性命,哀帝都向大夏称臣,还指望我们做臣子的誓死效忠,哀帝在时,中原早已四分五裂,前周根本掌控不了中原腹地,爹麾下十四州,本就应承认中原正统,爹另立小朝廷,是在分裂中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的,是非功过自在人心。”
陆芍垂头,沉默不语。
“阿妹,别往心里去,爹以后会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
“那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哥哥来了汴京就好了,至少哥哥跟我,跟姑母能一家团聚,我到了汴京就想去瞧姑母,姑母病了怕把病气过给我,说不好见客,也不知姑母怎么样了。”
陆熙叹道:“别急,陛下大宴群臣,负恩侯也要带夫人出席,既是为我接风不带姑母不合适,我会问问姑母情况,咱们家已经不是周臣,如今哥哥要得重用,负恩侯绝不敢欺负姑母。”
陆芍放下心,宫宴那日特意穿上了王妃朝服,还带了凤冠,与元信一同出门上马车,他怔愣失神,连陆芍说话都没听见,忽的想起,这次宫宴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皇兄见面,元信心中忐忑,她那样怕,若是真的瞧见皇兄还不像成婚时昏过去?
御前失仪是小事,只要想到她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元信就不舒坦。
10. 梦中的女子是他弟媳?
这是婚后陆芍第一次盛装打扮,平日她穿的算是素雅,今日她悉心装扮,画了时下汴京女子最时兴的珍珠妆。
陆芍在元信面前挥了挥手,元信回过神,颇有几分觉得不好意思:“王妃今日,怎的如此装扮,平日都不见你这样。”
“今日场合不同,我打扮的漂亮些,可是要给魏王殿下挣面子的,怎么,不好看吗?”陆芍转了个圈,可惜朝服过于庄重繁重,裙摆飞不起来。
怎么会不好看呢,元信早就听闻陆家女儿生的美貌,但听到的名声都是那位冠绝京华的前朝贵妃,既是陆贵妃侄女,应该生的不难看,身为元家好男儿,心思都该在开疆扩土上,如何能沉溺美色,兄长大权在握成了皇帝,对女色从来不曾上心,这桩婚事不仅是元陆两家消解仇恨,还关系几百万百姓,更是大夏要做给天下人看,只要来诚心效忠投靠,大夏就会以诚相待。
太后恨陆家,元信却不恨,元家造反,陆家为宋周效忠,两家战场上争锋相对,若以私怨来算,显得元家也太斤斤计较了,他收到皇兄的信,说陆家归降,陆氏贵女选了他做夫婿,虽然惊讶,但此事为若能为万民计,为元家万世江山计,他娶谁都无所谓。
陆氏女是美是丑,是什么性格,元信都不在乎,只是没想到,新婚夜他见到的是这么一位明艳的美娇娘,她容貌之盛是他平生仅见。
因为新婚,他回汴京述职,皇兄给他放了假,这半个月相处他已经知晓,陆芍容貌虽美艳,却不爱妆扮,在家里不见客连发髻都松松散散的,可即便是素面朝天也明丽不可方物,此时妆扮起来,简直是美的有些太过了。
红色胭脂在眼尾,勾勒的动人心魄,让那双氤氲的总是显得楚楚动人的双眸,也平添几分魅惑。
元信说不出话来,他一向不以女子美丑评价旁人,可眼前这漂亮的如同仙娥的女子,是他的王妃。
“怎么了,不好看?”
“没……”那句好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元信耳根有些发红,清了清嗓子:“虽说场合不同,但也不必这么庄重,你不是最不喜欢头上戴冠。”
新婚那日,他刚进洞房,就看到她拿下了遮盖面部的喜扇,抱怨凤冠好重。
“今日不同啦。”
如何不同,虽是宫宴,朝臣也带着家眷前去,然而一不是年节,二不是大型朝会,倒也不必这般:“皇兄和皇嫂都说,让你自在些,可以不用这般。”
委屈自己。
“不,今日不同,我得好好打扮才行。”陆芍抱住他的手臂:“今日宫宴朝臣们都能带家眷,我得让汴京那些贵女们知道,才貌出众年轻有为,备受欢迎的魏王殿下已经有妻子了,就是我,别人不能随意肖想。”
元信脸上热气腾腾:“说什么呢,这话传出去成何体统,我哪里就,就那样了。”
元信是个武人,京中贵女们都喜欢会舞文弄墨做几句酸诗,最好涂脂抹粉的小白脸,元信不太会说话也不会哄姑娘开心,曾经跟皇兄一起,被说成陇西来的乡下武夫,生的虽然俊俏,却长了一张小黑脸。
“魏王殿下可是骁勇无双,郎艳独绝的公子,我得看好了,免得哪个狐狸精把我夫君的魂勾走。”陆芍哼哼唧唧,非要跟他牵着手还往他身上挂。
半夏茯苓几人偷偷捂嘴乐,年轻的侍卫们已经有些羞红了脸,年长的满脸欣慰,少年夫妻感情甚笃鹣鲽情深,只会让人看的心口软软,会心一笑。
陆芍很得意,她也并非什么情场老手,但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她发现,元信嘴上总说成何体统不像样子之类的话,但到底也没什么实质的惩罚,她热烈而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爱,表达自己离不开他,让他习惯自己。
若是能把这少年得志的魏王收拢在自己手中,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就更好了。
陆芍脸上笑容更加甜蜜,什么鲜衣怒马少年郎、策马踏黄沙、不逊冠军侯这些话,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把元信臊的脸通红,最终不得已用手捂住她的嘴。
马车进了未央宫,陆芍终于不再胡闹,正襟危坐,叫元信想教导嘱咐的话,也没处说去,有正事的时候,她挺有王妃样的,就像在岁羽宫,面对皇嫂时。
新妇入宫,本该拜见太后可太后不见,这不仅是不给陆家面子,更是不给他这个魏王面子,但陆芍没生气,在南宫贵妃面前也进退有度,贵妃给的赏赐也最后一个选,哪里骄纵任性了,分明十分善解人意。
元信不自觉,握住她的手,等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脱口而出:“今日宫宴,无论如何也要见皇兄了,你,还行吗?”
之前只是听到皇兄要亲临婚礼,就吓得昏了过去,还病了几日,至今梦魇都没好。
元信抿唇,自己觉有些失言,她是魏王妃,总不能因为害怕,一辈子就跟他家人不见面,从前他忧心更有些不满,觉得陆氏女各种忌讳太多,现在担心的话却不知不觉的说出口。
“若,若实在不行,你只露出个面,便去皇嫂寝宫避开。”
陆芍倏地微微睁大眼睛,刚成婚时他听她说害怕元义不想见面,还紧皱眉头呢,那时他虽没说别的,只让她好生休息养好身子,但心中压着不满,可现在,即便觉得不妥却能主动让她避开。
陆芍很是得意,强压着笑:“我其实还是怕,丰河之战时我也在黄河天上渡。”
元信一震:“你,莫非亲眼看到了?”
陆芍颔首。
元信震惊到维持不住脸上淡定表情,若她亲眼看见皇兄将陆家三公子斩杀,他就能明白,为什么陆芍会这么害怕,元陆两家战场对垒,太后说陆家是仇敌,可父亲是丢了云中城老家气病而死,长兄则是中了陆家军的毒箭,毒发身亡,没有一人是真正死于陆家人手中。
“我的确怕陛下,怕的要命,可现在我跟夫君成婚了,我们便是一家人,只要夫君怜我爱我,再怕我也能承受面对。”陆芍莞尔一笑:“我现在可是陛下弟妹了,陛下一定会如疼你一般疼我,我信陛下是个仁君,也信夫君会护好我。”
元信抿唇,此时什么都没说,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心像是泡再温水里,热热的,软软的。
……
南宫贵妃很少有在元义面前赧然的时候,从一开始嫁给元义,进了元家的门,即便只是侧夫人,她也抬头挺胸的做人,因为自忖这十几年她毫无行差踏错,是个最贤惠宽容的女人。
可此时她头一回在元义面前觉得挂不住脸,那六十卷经,她没抄完,时间太短了,元义又要她亲手抄的不能旁人代笔,不然不能算诚心,她怎么也抄不完,给先帝做法会时只抄完五十四卷。
南宫贵妃不敢怨怼元义,更不敢揣测这是不是变相惩罚,因为元义对她依旧很温和,除了不留宿与平日相同,偶尔过来一起用个膳,已是其他嫔妃得不到的恩宠了,她也偷偷试探问过,说万一抄不完岂不是误了先帝法会。
元义却并未放在心上,只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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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力,还让她不要累着自己,那样温和的样子,南宫贵妃当时就放下心来,谁知此时却如此尴尬。
李昭容抄完了,整整六十卷,素日精心养护的指甲都劈了,手腕肿的不像样子,看到她这副模样,南宫贵妃的手指也肿了,中指上都磨出茧子,她把手悄悄缩进袖子里,此时却不敢在元义面前卖弄自己的伤,李昭容瞧着比她严重多了。
“贵妃的伤,可好些了。”元义问。
南宫贵妃心下稍安:“已经涂了药,太医说将养几天即刻。”
元义知晓了没再继续问,转头看向李赵容,声音更加温和:“昭容李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册为贤妃。”
李昭容喜出望外,连素日的规矩都有些忘了:“妾,妾也能做贤妃?贤妃可是四夫人之一,妾何德何能。”
“你如何不能,论家世,你爹与贵妃之兄一路跟随朕,是朕肱股之臣,如今你爹也是二品大员,前朝后宫乃为一体,你的位份自然也要升,而且你如此纯孝,父皇在天有灵也会欣慰有你这么个儿媳。”
南宫贵妃的笑僵在脸上。
元义道:“四夫人虽以贵妃为长,但四夫人尊位并列,等册封后,你与贵妃同掌后宫,为母后分忧。”
李昭容简直喜不自胜,急忙跪下谢恩,说了好些妾惶恐,定不负圣恩这种话。
“贵妃,随朕走吧,今日宫宴,朝臣女眷还要你多费心,等李氏封妃也能为你分担了。”
元义温和的表情,简直像在嘲讽她,南宫贵妃攥紧手心,直接把手心掐的生疼,然而她却只能说些吉祥话,还得恭喜李昭容,半点怨怼都不能表露。
“贵妃身子若是不适,不如好好休息,今日宫宴让李氏代劳也可。”元义看似十分温和好说话,不论是做皇帝还是做夫君,都足够宽和大量,可南宫贵妃听他口中说什么分担、代劳之类的话,就仿佛听到了催命符。
元义是要让李氏取代她吗?南宫贵妃怕极了可既不敢质问又不敢试探,勉强笑道:“妾没事的,今儿这宫宴这么重要,妾能坚持下来,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只是贤妃而已,四妃最末位而已,对她还产生不了威胁,可若她不出现于人前,真叫李氏代替她出席,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李妹妹封妃的事,陛下怎的决定的如此突然?”
“朕看你忙不过来,便找个人帮你搭把手,为你分忧,怎么贵妃不开心吗?你跟李氏不是一向姐妹情深,朕以为你会为她高兴。”
“妾当然高兴,妾跟李妹妹同日嫁给陛下,怎会不替她欣喜,便是陛下不说,妾也想谏言,为李妹妹孙妹妹升一升位份,她们伺候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哦,看贵妃脸色不好,朕还以为,册封李氏,贵妃很是勉强呢。”
元义说的云淡风轻,南宫贵妃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却不敢问也不敢试探,空气如同凝滞,元义根本不理她。
南宫贵妃焦灼难堪,忽的眼前一亮,朗声道:“陛下,前面那不是魏王夫妻俩,四弟、弟妹,陛下在此处。”
元义不置可否,顺着南宫贵妃的视线忘了过去,元信身边的女子想必就是陆氏女,他漫不经心不以为意,还想要不要避让一番,免得这个弟妹又怕的梦魇了,病了。
转过来的,先是一面团扇,团扇往下撤了撤,他看到一双如烟似隽,仿佛被笼罩在氤氲雾气中的双眼。
元义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11. 温和却疏离
这双眼睛,竟跟他梦中那女子双眼如此相似,比陆贵妃还要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元义淡然表情逐渐消失,愕然愣神望着。
陆芍手里的团扇,是时下汴京女子流行的款式,但更富贵,上头镶嵌着玳瑁玉石,攒成一朵芍药花的形状,遮挡在脸上,跟她脸上的珍珠相映成趣,当真是人比花娇,汴京贵女用团扇,除了附庸风雅,还为了遮挡脸上表情,但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再这么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就显得无礼了。
重生后,第一次与这个男人相见,她一辈子的梦魇,恐惧的来源,陆芍再面对这张脸,并不是不怕的。
她的身子在发抖,只是有厚实的朝服掩盖,才没叫人发现她的慌张,不管做了多少心里建设,如何下定决心要坦然面对元义,如今真的面对他如炬目光,陆芍感觉到自己嗓子发干,甚至下意识找理由对他解释,想跪在他脚边求饶。
太没出息了。
团扇依旧没却下来,元信低低叫了一声王妃,陆芍缓缓放下团扇,眼睫颤动。
手上一暖,元信站在她身边,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袖□□叠,手背碰上了她的,陆芍忽然就安下心,她对元信还没有那么深厚的夫妻情谊,让她安心的是身份,她已是魏王妃,这辈子回归正轨,本也不该与元义有别的交集,而且陆家,已经不是与大夏对立的逆贼,是功臣,这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坦然看过去,微笑,叫了一声陛下和娘娘,与那些规规矩矩的外命妇,并无差别。
这张脸,太明艳了,灿若朝霞耀如春花华,脸上贴着的珍珠,并未增添艳色,反而因为素净,让这张脸显得皎洁出尘起来,不然就妖治的仿佛山野精怪了。
南宫贵妃倒吸一口气,初见那日就已为这新弟妹的容色惊讶,没想到今日见了依旧意外,她居然还能再美一点。
如今看来,元信这傻小子,一颗心怕是落在此女身上了,刚成婚几日便这么护着,南宫贵妃心中泛起酸意,原本她还不满,陆家选元信做女婿,搞的自家堂妹没法嫁给元信做正妻,南宫家少了助力,她也没了臂膀,如今她却庆幸了。
元义当初让陆家自己选,元家适龄男子都能选,甚至没成年的几个幼弟,元义也发话说只要陆氏女瞧上了,一定可以先定亲,便是元义气自己,也在备选之中,若陆氏女真选上了元义,进宫做了嫔妃,凭借这张脸,谁还能是她的对手,别说自己跟李氏孙氏这些早已年老色衰的浅邸妃子,就算年轻貌美,怕也难敌的过这么一位美人。
还好,她选了元信,南宫贵妃心中轻松许多,陆家势大,对大夏的恩也大,若真让她成了元义嫔妃,怕是这皇后的位子都唾手可得,元信年少时分明对秋儿很是温和看着并非全然无意……
南宫贵妃心绪复杂极了。
她偷偷觑元义,虽然清楚魏王妃貌美,却已是弟妹,绝无任何可能,可她就是莫名心中不安。
元义依旧面色淡淡,陆芍这样世间罕有的倾城美色,在他眼中也不过与寻常女子无异,南宫贵妃松了一口气,果然元义是不同的,他不好女色,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属下献上美人,更有想要获得一夕恩宠飞上枝头的女人,元义从不中这种诡计,自己与李氏孙氏,都是家中长辈指婚,过了明路的,那些私献的女人,他一个都没收用过。
有时候南宫氏也怀疑,自己的夫君,是不是庙里的菩萨,一个政治机器,他不是对女色不上心,似乎是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了,现在她却在庆幸,自己夫君果然不是寻常人,不好美色,如今看来是好事。
无人发觉,元义的眼瞳,黑沉的不像话。
“魏王妃?陆氏女?”
她跟元信站在一起,衣袖交叠,还穿着王妃朝服,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是魏王妃陆氏女,又谁是呢,元义这么问,岂不多此一举。
可元义却似并没旁的意思:“廷朗不像汴京那些少年郎般会甜言蜜语,他是个闷葫芦性格,陆姑娘懂事,劳你让着朕这不成气的弟弟了。”
元信羞恼:“皇兄怎能这么说呢,是臣弟让着她多。”
她娇气又爱撒娇,动不动就要哭,但元信也没生气,不过是被调侃的不好意思,尤其在陆芍面前,元信余光瞥了她一眼,却见她有些愣神。
方才气氛还有些凝滞尴尬,随着元义对元信的打趣,都烟消云散了。
元义说,今日是为陆熙接风洗尘,还是他册封侯爵的好日子,他们兄妹见了面可以好好聚聚,他说元信虽然不善言辞,但心很好,是个负责任顶天立地的男人,比汴京那些纨绔要好的多,若是平日她受了委屈生了口角,请她多担待,他甚至说了几句元信小时候的糗事。
完全是个尽职尽责的大哥,家里的操心的顶梁柱长兄,因为他们婚事的特殊性,担心幼弟处理不来,在谆谆教导。
“陛下不必担心,他们这一对小夫妻,感情好着呢。”南宫贵妃凑趣,说上回在岁羽宫,元信还惦记着给陆芍寻个手炉:“四弟长到这么大,除了对陛下,还对谁这么上心过。”
元义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没有笑意更没喜色。
曹升小声提醒,说宫宴要开始了。
前朝陆贵妃霸占了很多年第一美人的名头,陆芍生的明艳俏丽,比其姑母更胜一筹,作为兄长的陆熙,怎么可能长的不好看,比起元家人的英俊,陆家子孙五官更偏向精致风,面好若女,陆熙自然是曾经汴京贵女们做梦都想嫁的情郎,可谁知元家篡了大周,陆家携部分宋周宗室逃亡镇阳,摆出一副与元夏不死不休的架势,对大夏臣服的汴京贵族,再也不肖想与陆家结亲,毕竟不小心就会成了乱臣贼子。
如今陆家归降,又成了新朝的红人,陆芍甚至看到不少贵女眼圈红红的,还有好些陇西派系大臣女眷,偷偷红了脸。
陆芍失笑,本就该如此,她龙章凤姿世无其二的哥哥,就做备受器重的宠臣,做被无数贵女追捧的梦中情郎,而不是被乱刀砍死,枯骨黄土,死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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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妻兄,还真是受欢迎,那些贵女的眼睛都黏到他身上去了。”元信真是叹为观止。
陆芍挺起胸膛:“那是自然,从前花朝会,我哥哥得到的花是最多的,那时我们陆家想在汴京挑宗妇,都是可着挑。”
谁能不喜欢意气风发,又有前途家室又好,生的俊美的少年郎呢。
“怎么了?”见陆芍眼神又飘向上头的龙椅:“你时不时盯着皇兄看,还是害怕?”
陆芍讪笑:“我只是没想到,陛下居然能这么和蔼。”
元信颔首:“那是自然,战场上作为武将,谁没杀过人呢,实际皇兄性子很温和,我小时候调皮的紧,母后她有亲生子要教养,我几乎是被皇兄一手带大的,等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皇兄慈和宽容,外头的传言,就是故意抹黑他。”
陆芍顺从他的意思点点头,说以前是自己误会了,以后成了一家人,自然能和睦相处。
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掩在心底,再抬眼,她又成了那个进退有度的魏王妃,然而下一刻,呼吸一窒,这一眼竟与元义对上了,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淡漠的眼神,黑黢黢的没有光的瞳孔,陆芍打了个激。
元义却只是微微点头,笑的很淡,温和却疏离,很快撇开眼。
陆芍放下心,果然只是意外,而且看着元义的样子,并没把她当回事。
“殿下,王妃。”曹升恭敬走过来,身后小太监手上端着一个托盘:“这是青州进贡的九丹金液,二十年的窖藏,王妃娘娘是青州人,向来会喜欢这家乡口味。”
元信当即谢恩:“王妃,皇兄对你,对陆家真是恩宠,这酒只赏给了咱们还有妻兄。”
陆芍看过去,果然陆熙桌案上也有一壶,此刻她再无怀疑,也有些好笑自己太过杯弓蛇影,上辈子是阴差阳错,元义本也不喜欢她,他更不是好美色的性子,这辈子她成了弟妹,就更不可能,难道真以为自己生的美貌,天下所有的男人就该都爱她?
“这酒真不错,入口柔,回味悠长,不过后劲儿甚大,王妃,你浅喝一口。”元信给她倒了半杯。
更让陆芍惊喜的还在后面,元义不仅封陆父为镇安侯,连陆熙都被封了归义侯,一门双侯,便是前朝陆家世为后族,也没有如今的荣耀,陆熙不仅被封了侯,当庭被授官职,正二品太尉,兼任从二品同知枢密院事、安州节度使。
哥哥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便已经成了二品大员,哥哥意气风发,哪怕他一向沉稳,此时听到册封也不由得露出一点志得意满来。
陆芍拿起桌上酒杯,一口闷进喉中,真的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她的努力不是无用功。
她喝的太急了,半杯酒竟然呛到了喉咙里,元信给她顺着后背,面对笑盈盈的曹升,平白浮现几许羞赧,不过新婚一月,他就已经培养起跟从前完全不同的习惯,下意识就开始照顾她。
“王妃娘子,您先别急,陛下可还有赏赐呢。”
12. 亲吻
“陛下赏魏王妃,库缎十匹,宫花缎十匹,霞影纱、宋锦、轻容罗各五匹,嵌宝白玉攒花凉扇五只,缂丝屏风一件,冷翠琉璃杯一对,青白釉葵花台盏一对,花鸟银纹路盘十只,汝窑白瓷十二大先生一组,金嵌珍珠梳曲簪一对……”
绸缎是堆在一起的,其余器物,如同凉扇、葵花台盏都是一对一对放在托盘上,把宴会产地衬的珠光宝气。
陆家一门双侯,还出了个王妃,比前朝更煊赫了,宫宴上的朝臣,一时神态各异。
陆芍一开始还很开心,这是元义对陆家的恩赏,对弟弟的爱屋及乌,可曹升越念这些赏赐,她神色就越古怪,说到那对金嵌珍珠梳曲簪,更是几乎绷不住表情,下意识往上看。
同样的簪,正戴在南宫贵妃头上,这些赏赐跟那日她初次进宫,在岁羽宫吃的家宴中,元义赏赐下来的东西一模一样,一件都不带变的。
赏给南宫氏的东西,原封不动,弄了一模一样的,赏她这个弟妹,这是何意味?
上头高坐的元义,大夏的开国皇帝,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端着那寺庙菩萨一样,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笑,像个仁慈宽和的皇帝,爱护弟弟希望弟弟幸福的兄长。
南宫贵妃的面色却越来越不好。
这一场宴,陆家又成了汴京炙手可热的权贵,陆芍喝了那半杯酒,入口满是花香果香,她觉得甚是好喝,且因为哥哥有了好前程,与上辈子不同,陆家不会落得跟前朝破船一同沉没的下场,不免多贪了几杯,谁知这酒闻着如果汁一般喝着甜蜜,后劲儿却很大。
宴会结束后,她就双颊通红,醉的眼前都出现重影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有小太监跟在元信和陆芍身后:“殿下,若是王妃醉了,您可以跟王妃在金华殿歇息一晚,这宫殿本就是陛下给您预留的。”
元义气有时会深夜召见大臣议事,太晚了也会让臣子留宿麒麟殿,但那宫室在承天门之外,属于外宫,在内宫留一间宫室,已经事特别荣宠了。
元信果然感动:“长兄他,还记得这件事。”
从前在陇西,在自己府邸和别院,都会特意留一间屋子给他,没想到如今元义已经是皇帝,居然还惦记着:“王妃若是实在醉的难受,不如咱们就在宫里休息一晚?”
陆芍被他扶着,整个身子被他一条手臂撑起,酒气与身体自带的芳香喷洒在他脖颈间。
“不,我们回去,宫里不是我们的家。”陆芍从他怀中抬起头,目光迷离,双颊绯红,白玉般的肌肤宛若染上一抹桃色。
宫中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绯色让她更惊心动魄,本来只是来传话的小太监,都看直接了眼。
元信今日穿的不是武将便于行动的窄袖短打,出门的时候见陆芍穿了王妃朝服,便也换了亲王朝服,轻轻一带,让她脸藏在自己怀中,宽大的衣袖隔绝了那些目光。
纵然只是一些卑贱阉人,他也不喜欢这些人望着陆芍的眼神。
元信只是略一思考:“多谢皇兄关心,但王妃既然想回王府,今日臣弟就只能谢绝皇兄好意了。”
小太监行了礼,退让开,不敢阻拦。
为着这场宫宴,太液池上放了河灯,御花园也被各类鲜花整饰一新,河灯漂在水上,宛如地下星河,随着浓郁的花香,气氛靡靡,让元信的神经也变得有些钝感。
这些年,中原王朝四分五裂,乱世并不是元家决定反叛才开始的,从兴德年开始,宋周便如同东周一样,那些节度使拥兵自重,甚至自立为王,失序持续了几十年,元信幼年就随着父兄南征北战,见了太多乱世中的残酷,性子也是如他长兄一般的坚毅。
但好日子是会让人变的温和的,他垂头,就看到陆芍正靠在他肩膀上,望着他。
她是那么美,眼睛那么亮,双眸中倒映出的,是他的身影,满心都是他。
元义是他人生的标杆,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下意识模仿这个二哥,包括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中原不曾一统,百姓没有过上太平日子,就沉溺女人的温柔乡,对这两兄弟来说,就好似背负着罪。
元义的嫔妃,基本都相貌平平,唯一一个出挑些的孙婕妤,太后侍女出身,也不过是清秀,元信有样学样。
但现在,这不是妾侍,这是过了明路的王妃,既是他妻,哪怕喜欢一些,也是夫妻恩爱,算不得沉溺美色吧。
他忽的将陆芍打横抱起,进入假山之后,拖着她的臀将她抵在山石之上,陆芍惊呼一声,带着酒气的吻便落了下来。
灼热的温度,不容她拒绝的力道,陆芍喘不上气,下意识抵住他胸口,想要把人推开,却被元信抱的更紧,他一手就能掐住她腰肢,另一只手掌控她的后脖颈,让她不得动弹。
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元信是个武人,却不是个粗人,元家人的好相貌,让他自有一种清贵在其中,因为元义的言传身教,元信性格更像个古板士大夫,成婚这么多日,他主动的时候屈指可数,人后陆芍稍微表露出亲昵,虽嘴上不说,耳根透红也出卖了他的羞涩。
陆芍抓紧他的衣襟,被亲的气喘吁吁,搅动的水声在两人耳边萦绕,她却越发迎合。
若说单纯的男女之爱,她对元信可能并没有多少,但这是她的护身符,她后半辈子的依靠,更是她改变命运的转折,她怎能不喜欢他。
“夫君,好爱你……”她分明已经不能承受,透明液体从唇边垂下,身子全然软在他怀中,全靠他抱着,才没跌倒下去,却依旧用氤氲的双眸望着他,那么信任,那么爱恋。
元信眸色逐渐加深,在宫里的御花园做这种事,即便是自己的正妻王妃,也太出格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总在遇上她时,屡屡被打破。
他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啵的一声,两人双唇拉出细长银丝。
此时曹升不敢笑,身前的元义已经收敛笑容,正无声盯着下面那一对难舍难分的小夫妻,陛下是最重规矩的,魏王殿下即便得宠,也不能如此行事阿。
“陛下,奴才叫人去递个话,规劝魏王殿下一番?”
元义摆摆手,却直直盯着那两人。
曹升心里打鼓,越发对元信有了新的认识,还以为魏王殿下跟陛下一样是个端方古板的君子,醉酒后还能做出这种事来,可魏王殿下其实也没喝几杯,那酒的威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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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吗,跟吃了暖情药似的。
皇宫御花园的假山的确隐蔽,很是错综复杂,可此处假山上头有个凉亭,此处视野很好,陛下时常在这小坐,周围便清空了,哪怕是后妃也不许随意上来,陛下便是吃多了酒来此处吹吹风,低头就看到一对野鸳鸯。
也不能说是野鸳鸯,人家是过了明路的正经夫妻,在自家宅邸也就算了,在宫里就不合适。
曹升却不敢给魏王上眼药,那是备受陛下看重的弟弟:“陛下,魏王新婚,跟王妃感情甚笃,一时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
可曹升越解释,元义周身的气息就越冷,曹升战战兢兢:“要,要不奴才还是将殿下和王妃叫过来?”
元义神色淡漠:“不必。”
随即撇开视线,再也不看依偎在一起的那两人。
沉默半晌,连曹升心里都开始打鼓。
“少年夫妻,彼此爱重,是好事。”
曹升本松了一口气,魏王又没偷后宫妃子,又不是酒后轻薄哪家贵女,或是占有了宫里的宫女,便是真的占了宫女又如何,还能为了一个奴婢斥责亲弟?赏赐给魏王做侍妾便是了。
陛下分明乐见魏王跟陆氏女感情好的。
可如今看陛下表情,却怎么看怎么不像高兴。
元义气垂眸,正要离去,却听到一声清脆巴掌声,不是陆芍和元信,他们两人嘴唇分开了,身体还抱在一起,两人显然也满脸懵。
“贱人,你现在得意了,你侄子得了新朝重用,真是好大的威风!”
曹升低声道:“陛下,是负恩侯和陆夫人,宴席上喝了好些酒,应是醉了。”
负恩侯竟直接给了陆夫人一巴掌,把她打的摔到地上,嘴角都出了血。
“可要奴才派人去警告一二。”曹升心知,从前陛下对这位前朝贵妃有些不一样的关注,这般问,就要请示是否要为她出头了。
元义神色淡漠:“不必,这是臣子家事,朕怎好插手。”
看来这陆夫人也不是那个特别的了,曹升神色惋惜。
元义即便多吃了几杯酒,也依旧批了奏疏,还打了拳练了字方才睡下,一切与平日并无不同。
他做梦了,今夜的梦,似乎格外旖旎,一对璧人相拥着靠在隐秘的假山内部,就好似一个温暖狭窄,却又无比私密的小窝,除了他们,再也没有什么能找到他们,男人在吻着那女人,诉说侬侬爱语,冲撞她的身体,恨不得要把她嵌入怀中,这样抱着到海枯石烂。
又是梦里那个女人,又是那双眼睛,她折磨他这么多年,让他近不得女人身子,连个子嗣都没有,为何不真的现身,他会宠爱她,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给她想要的一切!
元义开始恨,将她揉弄的,从喉咙发出更多泣音,既是他妻,就可怜可怜他吧。
那双如烟似雾的眸子望着他,让元义更沉醉了,她发出不满的撒娇声,从他怀中抬起头,只有双眼,却总笼罩雾气的脸,一下子清晰了。
明艳的如同一朵迎风摇曳的芍药花,他认识这个女人,是陆芍。
元义骤然清醒,望着被子上一团黏腻,面沉如水,风雨欲来。
13. 我真活不下去了
陆贵妃其实并不是前朝哀帝后宫中最得宠的,哀帝比陆贵妃大十五岁,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虽然陆贵妃生的貌美,让哀帝很是宠爱骄纵这个幼妾,但陆贵妃在后宫并非一家独大,甚至还隐隐被秦皇后压制,几次交锋都不曾讨到好处。
陆贵妃年少时也曾不服气,挑衅了几回,却被哀帝训斥,被罚向秦皇后跪地请罪,她便已经知道她赢不了,哀帝跟秦皇后感情不说多好,但皇后有个杀手锏,便是难产早逝的太子生母,秦皇后嫡姐,哀帝元妻大秦后,大秦后生的弱质纤纤,娇弱如白莲,及其惹人怜爱,是个不输给陆贵妃的美人儿。
哀帝年轻时对她一见倾心,不顾她家世不显,只是五品官之女,非要娶为正妻,大秦后去世哀帝的真心就好像跟着她一起死了,即便纳了陆贵妃这等美人,宠爱和真心远远不如,他爱大秦后爱的深切,那些余荫,都让陆贵妃在小秦后手中屡屡吃瘪。
陆贵妃跟家里求助也是没用的,陆侯迂腐,是觉得皇后管教妃子是天经地义,他是臣子,怎能插手君王后宫,久而久之,陆贵妃也就学乖了,堂堂陆氏贵女,竟要委曲求全,要屈居五品小官之女下面,高称主母,及其讽刺。
可那时哀帝是皇上,是不能冒犯的九五之尊,陆贵妃忍耐顺从,不仅是妾室服从丈夫,更是臣子服从君主,可现在他算什么东西。
陆芍扶着姑母对曾经的大周皇帝,如今的负恩侯怒目而视,她小时候很会撒娇卖痴,被姑母养在宫中时,为了讨好他,一口一个姑父叫的亲昵。
“小蹄子,攀上高枝了,连姑父也不叫了,你们陆家人都是一个样子,巴结上了新主迫不及待把旧主抛在脑后,毫无感恩毫无气节,怎么,跪舔元家人多换了一个侯位很得意?靠出卖旧主得来的荣耀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真是趋炎附势,攀附权贵、朝秦暮楚、唯利是图、寡廉鲜耻,你们陆家人也好意思活在这世上?”
他满身酒臭,显然是喝多了在发酒疯,可姑母的脸一侧高高肿起,嘴角还有鲜血,被打的都站不起来,显然他根本没收力。
听了此言,元信冷了脸:“负恩侯说这话,是对朝廷不满?”
负恩侯打了个酒嗝,堆起巴结讨好的笑:“诶唷,这是谁,不是年少有为的魏王吗,率兵灭了三万京师期门军,魏王殿下,微臣可不敢对朝廷有怨言,微臣是大夏忠臣,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啊,微臣可是带着满朝文武头一个开成投降的,哪里敢对朝廷有怨言,微臣骂的是陆家。”
元信嗤笑:“陆家纳土归夏,免十四州百姓于战火,这是青史留名的大德,陆家归顺不仅是识时务的表现,千里马还需遇伯乐,更说明,我兄长乃是天命所归,从前陆家明珠暗投,如今得遇明主,你说陆家寡廉鲜耻,难道质疑朝廷,质疑我皇兄是昏君?”
负恩侯醉酒,却也知道柿子捡软的捏,阴阳怪气要笑不笑,长揖一礼:“微臣怎么敢呢,微臣可是忠臣。”
这话说的刺耳。
陆芍将姑母挡在身后,不让负恩侯靠近,他做了大半辈子的皇帝,还是有实权的,不是傀儡,曾经万人之上谁不是讨好谄媚,谁敢忤逆,现在一朝被赶下皇位,成了新朝臣子,身份不仅尴尬,他自己也受不了,不然也不会时常醉酒失态。
“小蹄子,你意欲何为?”负恩侯醉醺醺。
“我不想做什么,但你伤害我姑母,就是不行。”
“小贱人,跟你姑母一样的贱胚……”他抬起手就要打。
只听一声惨叫,负恩侯倒退几步,捂着手腕,刚要暴怒却对上元信黑沉沉的脸,他挡在陆芍面前,青年年纪不大,身材却及其高大,将陆芍和她姑母遮挡的严严实实:“你做什么,想打人?”
“打又怎么了,这小蹄子跟她姑母一样没良心,枝尽往高的捡,我教训教训怎么了!”负恩侯梗着脖子。
“她是我的妻子,是魏王妃,岂容你教训!”
负恩侯对上他的眼神,打了个冷战,醉醺醺的模样也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吓得面无人色。
“羞辱王妃就等于羞辱本王,道歉!”元信面色冷厉,步步紧逼。
负恩侯的酒醒了,此时才发现自己闯下了祸事,陆芍不是他臣子女眷,可以随意被他管教的小辈,如今已是新朝王妃,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本,本侯凭什么对一个小辈道歉,她胡乱闯出来,本侯这是教导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元信面沉如水,把他脖子打量的发凉,不住瑟缩,他也不废话,一步上前擒拿住负恩侯的手臂,把他按的嗷嗷叫唤,不住求饶。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纵然是个昏君,又有谁敢这么大不敬,如今被拎小鸡子一样,酒气散了,脸却涨的通红,面子里子全都没了,陆芍却看得解气,就是因为他,因为这么一个昏庸皇帝,带着整个陆家被灭门,葬送她的一生,只是把他捏疼如何能解她之恨,杀了他才好呢。
“魏王殿下且慢,还请高抬贵手。”急急忙忙出现在此处的,是从前的小秦后,如今的秦夫人。
秦夫人先是行了礼,虽然急切,语气还是竭力镇定的:“侯爷多吃了几杯酒,失了态,对王妃说了不敬之语,此乃侯爷的不是,您快道歉吧。”
负恩侯不情不愿,憋了半天,说了句自己失言,随即什么都不愿再说。
秦夫人叹道:“殿下莫怪,侯爷就是这个脾气,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陛下也说侯爷执拗,都不愿跟他计较,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就别放在心上了。”
元信神色莫测,把皇兄都搬了出来,他还能怎么办,正欲放开。
秦夫人话锋一转,眼神落在身后的陆芍身上,语气亲昵:“五娘,你也是的,侯爷好歹是你姑父,便是说说你,也是为你好,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亲戚之间都生疏了,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他想打本王妃,本王妃要忍?”
“到底是长辈,你让让他又如何。”
“他打我姑母,他凭什么打我姑母!”陆芍不肯相让,一点面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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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她是爷的妾,连正妻都不是,她摆什么谱呢,还以为自己是贵妃呢。”负恩侯冷笑,打了个酒嗝:“既是妾,便任爷打来任爷骂,便是把她发卖出去也无人置喙,别人称她一声陆夫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什么东西。”
陆芍恨得要命,元信也忍不住。
秦夫人面色温和:“侯爷吃醉了,王妃您别往心里去。”
她叹气:“侯爷是在宫中失态,我们夫妻自会向陛下请罪,可有一点侯爷没说错,陆氏既侍奉侯爷,是侯爷的人,侯爷责打她,她若贤惠便不该把事闹大,这是侯爷的内宅事,王妃您说,是不是呢。”
陆芍牙根都要咬碎:“本王妃不知什么国事家事,只知本王妃的姑母不能被欺负,他打我姑母,就不行,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姑母,你满心怨恨,觉得陆家通敌叛国?陆家曾是你的臣子,便该为你鞠躬尽瘁到死?我告诉你,宋孝隆,陆家没有怕死的,你身为大周皇帝尚且贪生怕死,俯首称臣,为何要求我陆家誓死效忠,只要你以身殉国,我陆家便陪着你死战到底,宋孝隆,你敢吗?”
“王妃,慎言,这是宫里。”元信面色陡然变了。
负恩侯吓了一跳:“爷为什么要死,废话不想跟你多说,把陆氏叫出来,跟爷回府,她便是被爷打死也是爷内宅事。”
陆芍上前一步,就要理论,陆夫人低泣一声,拉了拉陆芍的袖子:“芍儿……”
秦夫人扶着负恩侯,神情温婉,语气温柔:“侯爷,您莫要这么说了,这都是气话,侯爷怎么可能对陆妹妹不好呢,陆妹妹你也是的,既有误会,为何不说清楚,让王妃为你出头,诶呀,我倒是忘了,陆妹妹可不止是王妃姑母,看在子丰的面子上,王妃也不可能不管陆妹妹,王妃和子丰可是青梅竹马,情分跟旁人不同。”
她忽似察觉到什么,捂住嘴很不好意思:“殿下王妃,臣妇失言,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陆芍咬着牙,双目赤红,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侯爷先回去吧,秦夫人都已说,这是家事,王妃回汴京,许久未见姑母很是想念,今日就让姑母先去王府,她们姑侄想来有许多话说。”
元信虎视眈眈,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能不给这位大红人魏王面子,负恩侯倒很不想给,可自己如今地位尴尬,只能灰溜溜的看着两人带走陆夫人。
陆芍的确不救不见姑母,又是心疼又是愤恨,扶着她上马车时都听到嘶的一声,进了马车扯开袖子,才发现陆夫人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全都是伤。
陆芍目眦欲裂:“这些,难道都是宋孝隆做的,他敢这么对你?”
陆夫人在王府马车中,眼泪才敢簌簌落下,娓娓道来,从元家入主汴京,宋孝隆带领汴京宗室大臣对元家称臣,陆家在镇阳扶持幼主登基的消息传来,宋孝隆当夜醉酒,便进了她院子将她一阵毒打,随后又是折辱。
“芍儿,侯爷的脾气日复一日的乖戾,我在侯府是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