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信说皇嫂只是问他们相处的好不好,别的什么都没说,陆芍却不信,她想知道点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很难缠。
元信生母早逝,几个同母兄弟也早夭,他算是元义一手带大的,可能他自己没发觉,他崇敬兄长,性格也肖似,堪称软硬不吃。但陆芍不管那个,她只是想撒娇,缩到他外袍下面,对他胸膛蹭来蹭去。
真是成何体统,太不像话了,这还是在马车里呢。
陆芍轻叹:“怕不仅聊了这个,还聊了南宫家那位小堂妹,叫秋儿的那个?夫君这是旧情难忘?分明已经有了我了,还想着其他姑娘,我这个王妃做着还有什么意思,早点给夫君真正的心上人让位得了。”
元信面对她莹莹泪眼,自怨自艾的语气,简直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她是怎么知道的南宫家的秋表妹的。
“秋姐姐跟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若非陛下赐婚如今嫁给夫君的,做这个王妃的,是秋姐姐,夫君心里定然遗憾。”陆芍抽抽鼻子,抹着眼泪:“不如我让位,成全你们好了。”
她委屈无比,幽怨的似乎自己是个不得宠的弃妇似的,元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做什么呢,我们既然成婚,我就没有停妻另娶的道理,谁跟你说的南宫秋的事的,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陆芍满脸我不信,完全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元信很想斥几句,可就是没办法说出口,终是一叹:“别闹了,我跟南宫秋真的没有私情,小时候家里长辈说些玩笑话,无媒无聘怎能当真,而且皇嫂说的真不是这个。”
即便南宫贵妃说的是,也的确暗示了,可要是此刻承认,事情就大了,这不是故意挑拨离间吗,虽然南宫贵妃和陆芍并不是婆媳关系,但元信在此刻无师自通了和稀泥的本事。
“是皇兄梦魇的事。”
“梦魇?”
“你不是总做噩梦,我想起皇兄年少时也有这毛病,是一个游方神医治好的,皇嫂跟我说的便是此事。”
陆芍不解:“元……陛下他天授英武,胆略无双,能有什么吓住他,还能跟我小女子一样梦魇?”
她想说的是元义没血没泪,神鬼都不怕的样子,怎么可能梦魇,不过这是他少年的事,上辈子换嫁的时候,他也三十多岁了,元义少年时是什么样子,陆芍也不清楚,其实她挺好奇,元义也有弱点,若是拿捏了这个弱点,她岂非更不用怕他了。
她此刻双眸炯炯有神,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睛,亮的惊人,哪还有眼泪呢,元信这才意识到,她是装哭。
“王妃,你……”元信满腔一言难尽,还有些恼羞成怒,他虽年轻,好歹也一军统帅,斗心眼子的事并不是没经历过,却被一个年轻姑娘耍的团团转。
陆芍的确是装哭,她发现了,元信最受不住她哭泣撒娇,她靠过去,把青年手臂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吐气在他耳边:“我错了,好夫君,我不该装哭吓你,原谅我吧。”
元信心有不甘,他没被吓到,一个女人的眼泪罢了,他还能怕,他是心疼。
轻柔的吻落在他脸上,她就是用这个法子迫他说什么都原谅,最后也不了了之,最后她计谋得逞,像小狐狸一样眯着眼睛笑了。
“好夫君,好殿下,快跟我说说,陛下的梦魇是怎么回事。”
元信无奈,捏了一把她的鼻尖:“这是皇兄的旧事了,还挺丢人的,咱们夫妻闺中讲讲也就罢了,你可莫要跟旁人说。”
陆芍忙不迭点头。
“皇兄十五岁的时候,说自己梦中见一神女,声称是自己的妻子,早晚要嫁给自己的。”
陆芍张大眼睛,噗嗤一声乐出来:“这种行为不跟那些穷书生是一样的吗,没钱没权也没漂亮姑娘瞧得上自己,就写话本子幻想什么山精野狐前来报恩,陛下年幼时也是家里金尊玉贵的二公子,还有这种幻想呢。”
元信叹了一声:“本来家里人谁都没当回事,可该议亲的时候,皇兄拒了婚事,皇嫂跟他青梅竹马,纵然他不那么喜欢皇嫂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皇嫂也是父亲给皇兄指腹为婚的,可就因为梦里的女人,皇兄根本不愿娶皇嫂。”
陆芍讪笑,根本就不相信,元义也有这么一意孤行的时候,还这么纯情,他不是最爱南宫氏,最尊敬这个妻子了吗,怎么可能不愿意娶。
“爹的棍子都打上去了,打了八十多棍,要不是祖母拦着,皇兄险些被爹打死,可他就是不愿,非说要去寻梦里那个姑娘,娶她做妻子。”
“然后呢?”
“皇兄那时年轻,怎么拗得过,最后还是娶了,不过南宫家家道中落,便以侧夫人礼进的门,家里寻了个游方神医给皇兄治病,病倒是治好了,皇兄再也不闹着去找那个梦里的白月光,宫里那几位娘子都是太后做主纳的。”元信摇头:“当时此事闹得还挺大的,如今皇兄不近女色,至今膝下不曾有子嗣,也不知是不是这件事导致的。”
元义居然还有这么痴情的时候,陆芍努努嘴,可不管如何,元义能对梦里那个女人好,能对南宫贵妃好,总不会对她好,这辈子她也不奢求,因为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听到这个难免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大把柄呢。
“此事当做玩笑说与你知晓,你莫要到外面去说。”
“我是那等大嘴巴的妇人?陛下的糗事若是我传出去的,他怎么看你,肯定私下报复你。”
元信哭笑不得:“皇兄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报复,但这是皇兄的伤心事,不好拿来说嘴。”
他今日当做玩笑说了,可看皇兄的样子,并非已经释然,所以他不得不嘱咐陆芍。
……
南宫贵妃正看着尚宫局奉上的账簿,她如今代掌宫闱,这些事自然要她来做,可后宫人口简单,前朝嫔妃已经随负义侯出宫居住,宫女被遣散大半,后宫除了太后两位嫔妃,也就几个未出嫁的公主在居住,比起前朝后宫盛况,所谓宫务根本没什么活计,都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宗妇。
太后的慈宁宫用什么东西都是随意取用,根本不必知会她,紫宸殿她更是无法插手,最终能管的,也就是自己的岁羽殿,李昭容的披香殿,孙婕妤的月华台,陛下崇尚节俭,决不许后妃奢华,所谓宫务的账簿,薄薄的不过一张纸。
珊瑚急匆匆进来,在南宫贵妃旁耳语几句,她陡然变了脸色:“你说的,当真?”
“是,奴婢亲耳听见,也看见侯府的马车挺在正阳门,娘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问本宫怎么办,本宫又能做什么。”南宫贵妃六神无主。
珊瑚急了:“若娘子推测是正确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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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万一陛下真的要纳负恩侯夫人进宫呢。”
“慎言,陛下是明君,负恩侯夫人今年都多大了,都能做人祖母的岁数了,陛下怎么可能喜欢,不仅人老珠黄,还是臣妻,陛下怎么可能会……”
喜欢这么一个女人。
珊瑚不解:“可这不是您先前说的,陛下见到负恩侯夫人,情绪不对劲,自陛下登基,频繁召见,那负恩侯夫人都三十有七了,怎么老成这样还这么风骚,见了男人走不动道吗?”
南宫贵妃脸色一僵:“三十有七怎么了,她到底是昔日汴京第一美人。”
珊瑚才反应过来,发觉失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言不发,膝盖很疼,肯定磕肿了,可珊瑚一句求饶都不敢说,她为了跟贵妃同仇敌忾,贬低负恩侯夫人,竟忘了贵妃今年也三十七了。
南宫贵妃沉默片刻:“本宫现在就过去,作为代掌宫闱的后宫之主,既负恩侯夫人到了,本宫怎么不见一见,岂不显得太没礼数了。”
她走到宫殿门口,一声跟上,珊瑚顿时松了口气,小步跟上。
负恩侯是前朝哀帝,被留了一命还被恩养,但他身份尴尬,还当了一年多的阶下囚,这一年,元义屡次三番召他们入宫,负义侯战战兢兢。
南宫贵妃昔日为元义侧夫人时,曾跟随元义进京受封,那时负恩侯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之上,她不过是臣子妾室,连直视这位天子都不能,谁知风水轮流转,负恩侯年纪大些,却也不到五十,昔年也是个美男子,如今失了国祚,成了别人的臣子,老得不像话,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个耄耋老人。
“负恩侯夫人?”南宫贵妃微微一愣,跟在负恩侯身边的根本就不是陆氏,是秦氏,昔日大周的皇后。
秦氏急忙起身行礼,脸上陪着笑,这昔日皇后对自己卑躬屈膝,南宫贵妃很是受用,秦氏推过来一个盒子,那里面乃是一串珍珠,颗颗小指大小珠圆润泽。
南宫贵妃挑眉,将珠串放在手中随意把玩,前周国库和皇帝私库,尽归本朝,秦氏手里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秦氏献了宝,话里话外的打听,到底皇帝召他们入宫是为了什么。
南宫贵妃问:“怎么今日侯爷另一位夫人没进宫来。”
秦氏赔笑:“她病了,身子不爽利,臣妾就让她在府里歇着。”
负恩侯虽然有爵位,可负恩二字封号,羞辱的意味更大,在朝中也没有官职,除了新朝拨给那一点爵位银子,没有田地没有产业,好在当初被驱逐出皇宫,哀帝和后妃那些私房,皇帝允许他们带着,不然这前朝皇帝日子过得比大街上的贩夫走卒还不如。
既无官职,还是前朝皇帝这么敏感的身份,皇帝隔三差五就召入宫是何意味啊,算算一个月得有两三次,侯爷根本受不住,整日担惊受怕,就怕哪日进宫,皇帝赏赐的是一杯毒酒。
南宫贵妃敲敲手指:“陆夫人这病倒是病的巧了,虽说夫人已不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到底夫人才是正妻,陆夫人乃是侧室,因为陆家,尊一声夫人已是给了莫大脸面,日后侯爷不管是出入禁宫还是什么正式场合,还是夫人陪着合适。”
秦氏面色变了:“贵妃娘子的意思是……”
南宫贵妃微笑:“本宫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