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这声夫君唤得真甜。”
“孟越临,你放肆!”
刻意压低的低喝声回荡在两人之间。
姜令玥也并非自小就端庄守礼,少时也曾受爹娘娇宠,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受家族规矩熏陶,逐渐养成淑女脾性。
再加之远嫁孟家,凭借闺中长年积累的学识闺仪,这才能在短短两年间执掌孟家,稳住自身地位。
然而,眼见着孟越临舔了舔唇角,墨瞳闪着莫名笑意又靠过来,她浑身蓦地泛起鸡皮疙瘩。
在她过往接触的男子里,从未有人当面这般给过她难堪,她手指揪紧袖口,嘴巴张了张,却没喊出声。
姜令玥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分明这是在她自己的院子,大可唤人来。
不行,若让下人看见两人这般纠缠,届时还不知乱嚼什么舌根,若是被卢夫人听到一丝风声,她辛苦得来的一切很有可能化为泡影。
孰料,那一巴掌和厉喝非但没有让孟越临恢复正常人样,他好像毫不在意脸颊麻木痛感,凤眸微挑,语气依旧轻佻:“嫂嫂的手还是这么软,打上来也不疼,要试试这边吗?”
说罢,他微微俯身前倾,好似当真把另一侧脸颊凑上来给她打一样。
她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孟越临,你给我退开!”
孟越临果真停下了,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她。
他这位好嫂嫂,不愧为端庄贵女典范,被他言语轻薄,也要顾及名声不敢声张,妄图压下此事。
正合他意。
他眼眸弯了弯,露出一口白牙。
“嫂嫂,方才不是还在唤我夫君吗?怎么不喊了?也不知我那端方兄长,知不知晓嫂嫂你想兄弟……”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不过意犹未尽的语调更让人遐想。
姜令玥怒不可遏,扬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闭嘴!孟越临,你胡说八道什么,疯了不成!”
这一声怒骂再没有控制住音调,不远处的青禾终于察觉不对劲,略有吃惊想要上前。
姜令玥正处于愤怒中,也看不到身后,倒是孟越临一眼瞧见了。
他趁青禾走近刹那,脚步略微向前半步,身子又躬了几分,恰好姜令玥脊背挺直,昂着头和他对峙。
薄薄光幕落在孟越临半张脸上,足以让青禾辨清是何人,而他们这般亲昵姿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
三公子在亲少夫人!
天啊!她都看到了什么?
青禾脸色霎时铁青,脚跟也像被牢牢钉在地上,挪不动半分。
姜令玥真的恼极了,孟越临这厮竟敢再次凑过来,当下就扬起左手想再给他一巴掌。
未料,孟越临倏地后退,这巴掌落了个空。
她的身子也因突然的卸力往前踉跄,孟越临一抬手,双手刚好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不高不低:“嫂嫂,当心。”
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阿玥,三弟,你们在做什么?”
孟越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垂花门下,身后还跟着提灯小厮,怔怔看着看似亲昵的两人。
姜令玥骤然色变,霎时清醒过来,猛然抽回手。
她指节微微发抖,攥得发白,强压内心怒意,眼神如刀扫过孟越临,好像在警告:你要是敢再胡言乱语,别怪我当面告诉你兄长。
被小叔子纠缠轻薄的事,当着下人的面她实在难以启齿,就算她不要体面,夫君还要,孟府还要。
孟越临挑挑眉,面上毫无波澜,浅笑一声转身对孟越年拱手施礼:“兄长莫误会,许是灯光昏暗,嫂嫂方才没站稳,我虚扶了一把。”
孟越年皱起的眉头稍松,越步上前拉过姜令玥,不知为何,他手上力道有些大,姜令玥方才被孟越临轻抚过的手腕被捏得有一瞬间的生疼。
“阿玥,怎么不提灯?”
他眸光一扫,看向不远处候着的青禾,眉头再次拧起,语气严厉:“青禾,怎么做事的,你提着灯笼离那么远,摔着少夫人如何是好!”
一切说来也就发生在转瞬之间,青禾快步上前,下意识瞄了眼少夫人脸色,声音磕磕绊绊:“都是奴婢不好,请大公子恕罪。”
姜令玥轻咬朱唇,心下已是一片澄明:她不能慌。
她不动声色,温婉浅笑:“夫君莫责怪她,是我赶着去寻你,这才快走了几步,没注意脚下。”
听得她说是来寻他,孟越年心底陡然升起的燥意消弭几分:“阿玥何时这般不谨慎了,走吧,我们回房。”
他牵起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去,余光扫过孟越临隐在暗处的一半身影,脚步一顿,语带关切:“三弟饮了酒,还是早些回去躺着,切莫再走过路,吹了风。”
“多谢兄长关心。”孟越临身子弯如弓,半分不敬也无。
姜令玥缓了口气,探究的眼神从兄弟俩身上收回,好像当真乖顺极了。
甫一跨进屋门,孟越年就松开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径直往净房走去:“备水,我要沐浴。”
淡淡的酒气萦绕鼻尖,姜令玥唇瓣微微翕动,几乎要脱口而出诉说方才的委屈。
她沉默了一瞬:“好的,夫君。”
他们兄弟今日都饮了酒,难说是孟越临不胜酒力,才导致这般行径,实际说来他并未当真对她做了什么,若是眼下对夫君直言,怕又是剪不清理还乱。
而且,夫君对孟越临的态度,怎么说呢,亲密中又透着谨慎。
很奇怪。
今夜暂且作罢,待她再探探虚实,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晚各有心事的夫妻俩躺回床上,衾被中间向内凹着,仿佛中间浮着一条模糊的线,不越界,不僭越。
昨夜睡得不深,孟越年起床的响动吵醒了姜令玥,她微睁眸子,见夫君在衣橱前翻捡什么。
她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夫君在找什么?”
“吵到你了?我找几件衣服,昨夜忘了和你说,公务在身,又得出城几天。”
“又要出去?”姜令玥睡意全消,下榻趿拉着鞋子就过来帮他一起整理,“这般重要的事夫君怎么会忘了说。”
昨日说起家宴之时,可没听他提起。
叠衣服的手腕蓦地被捉住,孟越年轻轻摩挲丝滑的肌肤,笑了笑:“这半年来不都这样时常出去,我还当阿玥已经习惯了,只是又要辛苦你独自撑着家里。”
姜令玥轻嗔他一眼:“夫君才是辛苦。不过父亲今日回来,你又要出门。”
“父亲那我会派人递信说明,他不会怪罪。”
“也只能如此了。”
姜令玥收好衣物,又取过腰封亲自帮他扣好,自然地环过他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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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在他心口蹭了蹭:“夫君在外切要注意安全,我也不盼着你为我挣什么诰命,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孟越年拍了拍她的后背:“阿玥放心,我定然注意,我还要等着来年,和你生一对儿女。”
“嗯。”姜令玥羞答答应声。
等送走孟越年,姜令玥梳洗后用过早膳,正准备去处理庶务,却听下人来报,说是三公子来向她请安。
姜令玥微怔,抿了抿唇,孟越临难道是为昨晚来致歉的?她下意识回绝,等下人转身要离去,她又喊住。
“把三公子请去偏厅,我稍后就去。”
不可能永远避而不见,且去看看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少夫人,您要去见三公子吗?”青禾有些迟疑,昨夜的事太过惊骇,青禾没敢问她,更不敢胡言,只当是眼花看错了,可她胡想半夜,又怕少夫人当真……
要论皮相,三公子确实更出色,况且她知晓,少夫人当年就是对大公子外貌一见倾心。
“怎么?”姜令玥不知她所想,有些意外她的阻拦。
“没什么。奴婢去备茶。”青禾垂眸掩下情绪。
她不能提,不能说,少夫人做事自有道理,她且看着便是。
等孟越临在偏厅用完半盏茶,他的嫂嫂适才施施然前来。
一袭青衣落入眼帘,一丝不苟的妆容,一丝不苟的姿态。
孟越临淡笑,起身拱手:“见过嫂嫂。”
“嗯,三弟此来何事?”
姜令玥越过他走向主位端正坐下,目光仅落在他身上一瞬又很快挪开,既不显得生分又将两人距离拉开得恰到好处。
孟越临心底失笑,一夜过去,他的这位嫂嫂居然又能面不改色与他交谈,好像昨夜的事没发生过一样,那,要不要他来稍稍提醒一下。
姜令玥等了几息,没听到他回话,反而目光灼灼盯着她,这家伙,又在打什么歪心思?
她强装镇定,神色却是更加板正严肃。
“三弟若只是来请安,就到此为止,如何?”
“嫂嫂莫要误会,我今日来此,是为感谢嫂嫂这几日的关照,昨夜已禀明兄长,已然收拾好了东西今天就搬回去。”
姜令玥喝茶的手一顿,眸光扫过他的额头,一缕刘海淡淡遮住眉眼:“一切都好了?”
“自是好了。”孟越临边说边撩开额发,露出半寸长的浅褐伤疤。
姜令玥皱眉:“这哪里是好了,伤疤都还未脱落。”
“回去养着也是一样。”孟越临打断她,似笑非笑,“还是说,兄长又出门了,这诺大的院子嫂嫂一个人住着害怕……”
“住嘴!”
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姜令玥毫不客气斥责。
她如今可想明白了,诸如孟越临这样的乖张脾性,你越给他脸面,他反而越贴上来。
“好好,我不说了,嫂嫂别生气。”
孟越临起身向她行礼:“我向来口无遮拦,要是哪句话惹得嫂嫂不开心了,还请嫂嫂见谅。”
他眉梢微微挑着,身姿恭敬挑不出毛病,厅外洒扫的下人路过不经意就能看见。
姜令玥半点虚实也没探到,反而又被他言语刺激。她恍然大悟,孟越临分明是故意的,半点口风也不会露给她。
只会故意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