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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白骨生花(三)

作者:青里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岁疑的故乡?


    叶衔青承认,他曾经是在虹州见过她一面,但这也并不能确定她的故乡便在虹州,何况此事他不曾告诉任何人。


    所以,程谨谦是如何知晓虹州的?


    相较于叶衔青越来越怀疑的眼神,程谨谦那张常年温和的脸就宛如见了鬼。


    察觉到他有一丝一毫的欲言又止,叶衔青立刻招了招手,信口胡掐:“既然决定要走,还劳烦你去替我们二人寻两匹快马来了。”


    商陆看出他是在支开自己,没多想便退下,做准备了。


    其实方才他也有一瞬讶异,四皇子怎会知晓她来自虹州呢?


    但这些与他无关,他并不想深究。


    另一边,二人还在对峙着。


    而此刻的程谨谦同样难以置信。


    见了叶衔青的神情,他决定主动开口。


    “此事,你竟不知晓?”


    “你又是从何得知?”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善,而程谨谦也没同他生气。


    “两年前我入府为你悼念,曾与姜娘子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记得。”


    “此事又与镇国公府何干?”


    叶衔青脑子里宛如线团般弯弯绕绕,某种几乎不可能的想法在边缘欲坠难坠,他显然已没了什么耐心,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真相。


    而程谨谦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五雷轰顶——


    “她既是你的夫人,又岂会与镇国公府无干?”


    “你到底在——”


    错愕满脸,少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他满头思绪尽数炸开,一片空白,半晌才重新开始混杂地、以不可阻挡之势运转起来。


    姜岁疑。


    姜婉。


    虹州。


    两年前。


    此时此刻,那些不被人在意的细节忽然浮出水面,一切难言的古怪皆化作意料之外的合理。


    程谨谦没必要拿这种事欺瞒他,因他但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真伪,皆可暗地里寻镇国公府的下人仆从打听便知。


    所以,那个曾因他心比天高、看都不屑于看一眼的小庶女,以为是来攀高枝、百般拒婚不成、在大婚当日侮辱至尽的小夫人,就是他找了多年心心念念的人。


    原来就在眼前。


    原来他曾与她那般相近,险些相知相伴。


    而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成了现实,他曾经却一无所知。


    一阵狂喜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可那又如何呢?再来一次,他依旧是这般选择。


    纵使知道姜婉便是她,他就要放弃一切,乖乖待在镇国公府成亲,然后心甘情愿与她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么?


    不可能。他在心中毫不犹豫道。


    镇国公府的处境早已不容乐观,看似无甚变化,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要做的事,除了毫无破绽地离开,再无别的办法。


    他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止步,即便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也不行。


    倘若他不曾结识姜岁疑,于不知何时的后来得知此事,想必会唏嘘叹惋,为自己遗憾上些时日,可如今他认识了她,她与他已有了纠葛。


    是她先出现的。


    是她凭着一纸婚书成了他的世子妃的。


    既如此,纵使误会颇多,他又哪有对她弃若敝履的道理?


    “吱呀——”


    厚重的府门开了一条缝,微光露了出来,逐渐扩大,商陆回头,看见了少年冷静的面容。


    他听见他道:“走吧。”


    商陆看了一眼他身后,空无一人。


    少年的声音淡淡却不容置喙。


    “四殿下公务缠身。姜岁疑的事,我一人管就够了。”


    商陆沉默地望着他,不再犹豫,牵着马匹往虹州去。


    ——


    二人自平丘城中出发,一路披星戴月,赶到虹州时,已是翌日正午了。


    牵着马暂且搁置在驿站,他们又犯了难。


    虹州是到了,可接下来去哪儿找人,没有线索,他们可谓是丝毫头绪也无。


    商陆瞥见身旁这位叶公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极少见地怀疑起姜岁疑的决定。这个家伙当真值得信任么,真能把她救出来么?


    思及此,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


    “姜岁疑在虹州时,常去哪些地方?”


    “不清楚,入盛京之前我没跟着她。”


    商陆思索一番,接着道:“我只见过她待在姜家和康家,想来也就只有这两处去处。”


    叶衔青脚步一顿:“康家?”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三年前阿姐出嫁,也是虹州一户姓康的人家。


    是巧合么?


    他问:“可是那位虹州富商所在的康家?”


    “正是。”


    叶衔青心中疑窦更甚。


    一件事倘若巧合太多,便不能称作巧合了。


    姜岁疑身上的秘密太多太多,他甚至不能开口询问,又能凭什么立场呢。


    “那便,先去姜家看一看吧。”


    “你可识得去姜家的路。”


    “……”


    沉默代替了回答,叶衔青甚至没有回头:“罢了,找人问问吧。”


    二人寻了处酒楼用过膳,顺便花了些银子问常居于此的小二,总算得知了姜家的方位。


    依旧担心暗中被人监视了解了动向,他们一切行为皆是小心翼翼,不曾惊动任何人。


    哪怕是到了姜家,他们也没进去。


    站在府门口,不知怎的,叶衔青有些踟蹰。


    他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又垂下头去。


    商陆刚要开口,又看见他忽然转头,旁若无人地走向墙边一棵树后,再不动了。


    商陆:“?”


    他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少年走去树后。


    倘若此处还有第三人在场,定会将他二人当作鬼鬼祟祟的小贼抓进官府去。


    偏偏还有一位小郎君衣着不似凡人,更显诡异。


    念在姜岁疑在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二人稍作商量一番,决定先上房檐看看情况。


    他们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这些小事不过轻而易举,相对于姜家那些个空架子下人,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檐下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叶衔青屏息凝神,听了个大概。


    似乎是一位姑娘正抱怨着近来成衣铺子里没了好看的新款式,自己只能穿旧衣服。那攀高枝的妹妹的聘礼都花得差不多了,这些年也不见得她送些值钱玩意回来,真当自己凭着那劳什子婚书嫁进了盛京的显赫人家,就不是姜家一个卑贱的庶女了。


    一个男子语气沉稳,安慰说再去给那逆女去信。


    另一个女人却说,去信去信,怎么着也有几十上百次了,不见那小贱人回过一次,麻雀飞上枝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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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当凤凰了。


    那姑娘于是嚎啕大哭了起来,扬言要将蠢货妹妹的东西都抢过来,她根本不配过得这么好,那本该是她的富贵命。


    叶衔青袖底的拳头已是握得青筋暴起。


    察觉到身侧人寒气陡生,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商陆忙死死按住他,强令他动弹不得。


    “别冲动!”


    理智回神,叶衔青很快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这是“姜婉”的家人,而“叶衔青”根本不认识“姜婉”,“姜婉”是“叶霁”的妻子,“叶衔青”只认识“姜岁疑”。


    他可以在意姜岁疑,因为他是叶衔青,新科探花郎,四皇子幕僚,一介寒门书生,与她毫无关系,只由交易而结识。


    但如今他知晓了姜岁疑就是姜婉,她没刻意隐瞒此事,就该料到会有人发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太过。


    叶衔青可以把姜岁疑放在心上,但不能是姜婉。


    姜婉是个有夫之妇,她不知道他就是叶霁,他也不能让她知道,便更不能让她为难。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姜岁疑为他做什么,这合该是两个人的事。但他若知情还过分靠近,便是越界了,这于她名声不好,甚至算作是一种牺牲。


    从年少初遇一眼惊鸿,到后来数年念念不忘,皆是他一人沉湎的幻梦。能再度遇见她固然心中欢喜难言,说白了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


    若放在从前,那个嚣张的镇国公世子定是要奢求一番的,指不定真会做出什么画蛇添足之事来,所幸如今他是叶衔青。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能不计前嫌原谅他就很好,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他心中万分怜惜姜岁疑童年的生活,但也止步于此了。


    “她既与姜家毫无联系,这里想必没什么线索,走吧。”


    商陆没多想,跟着他轻手轻脚跃下房檐。


    “接下来可要去康家?”


    “先找个人问问路吧。”叶衔青甚至懒得问他,几乎笃定对方不知道。


    然而这一次,后者脸上却浮现一丝犹豫,恰好被叶衔青捕捉到。


    “怎么,你莫非识得去康家的路?”


    他有些意外。


    商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只知大致方位,不知路径,还是问问妥帖些。”


    叶衔青狐疑地看着他。


    不知道自家老巢在何处,也不知姜家在哪,却知晓康家的方位。


    连姜岁疑也曾去过康家。


    此事实在令人费解,不过眼下他没工夫考虑这些。


    问路加上封口,一来二去已让叶衔青荷包都见了底,好巧不巧,商陆此行又恰好身无分文。


    失去了镇国公世子这一身份以后,叶衔青也是体会到为生计所愁的日子是何种模样了。


    他暗自心痛地捏了捏空荡荡的荷包,心想回去以后还是得让程谨谦给自己涨点俸禄才行。


    还没等他想好要涨多少合适,二人已行至康家府门前。


    叶衔青几乎在看见的瞬间便发现了不对。


    只因这座府邸虽在这小县城里算得上奢华,却同其他宅院有一处一眼看出的截然不同之处。


    称得上诡异,令人不敢深思。


    回过神来时,他已大步流星走到门口,运转内力一掌拍开大门。


    随后眼前便是令人震撼的一幕。


    少年驻足,再难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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