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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白骨生花(二)

作者:青里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得留在这。”


    鸠羽想也没想,果断应下。


    姜岁疑见她这般,想来是荆颜授意了。


    走之前,她特意向商陆颔首,以眼神示意他放宽心。


    不过她这一离开,确实不在他们此前意料之中,之后一切行事,都只能凭运气了。


    说到底,姜岁疑也并不是意气用事,才随鸠羽走的。


    是这一切都出现得太巧,巧到让人心生诡异,她所见所闻皆在脑海里混作一团,看不真切,不得不揪住每一处可能是线索的地方。


    鸠羽的出现太过反常,她仔细想了想,或许能说得过去的,也就那几个缘由。


    要么,是她背后之人,也就是荆颜不想让姜岁疑查清此事;要么,是此事本就与他们有密切关系,他们做贼心虚。


    而姜岁疑赌的是后者。


    说起来自三年前起,荆颜从来都很明显地不支持她查叶霜之死,但都没什么实际作为,偏偏这一次,她竟是半路叫了鸠羽来拦她,可想而知意义有多不同于往时。


    因此她更偏向于后者,万一回去之后,她能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新线索呢?


    她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


    至于她的安危……哪里会想那么多。


    也不是头一回被罚了,儿时想来更难承受,那么多次她都忍下去了,如今已然练就了一身好筋骨。


    说起来,她也有许久不曾回过飞雁山了。阴暗潮湿的山洞,沉重腐锈的铁链,仿佛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再踏上那条路时,那段记忆,会否如死灰般复燃?


    ——


    几日后,又是夜。


    程谨谦与叶衔青来此也有些时日了,堆积的公文事务一直到这几日才有见尾的苗头。


    平丘位于大周偏南,毗邻虹州,环境本算得上好,却奈何常年积洪水,隔几年便会淹一次庄稼。


    本来平丘就是圣人打算交给二皇子封王的属地,怎料天命弄人,自四年前二皇子死于洪灾,尸骨无存后,不仅仅是对皇亲,对整个平丘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地方官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搁置的繁杂文书直到程谨谦来,才得到发泄般的解决。


    将故去皇子的属地交给另一位皇子,却无更多言令,如今等不到他下一步明确态度,谁也猜不透这位圣人究竟想做什么。


    少年难得闲下来,披着氅衣坐在房顶上,仰头望着明月同星子点点,印在清澈的眼眸中,神情与平素大不相同。


    此刻的他恍惚间有些天真,有些懵懂,有些不谙世事,好像不知道这夜幕之下藏着多少腥风血雨。


    但只不过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若是有人得见,大抵也只当是幻觉。


    如今太子已废,长公主与姜岁疑一党,暂时未有什么大动作,可他总觉得,局势似乎没什么变化。


    就像暗中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能察觉,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正巧今夜他总觉心中忐忑,不会是那暗中之人要动手了吧。


    倘若真是如此,他必奉陪到底。


    正在这时,一抹暗色身影出现在少年身后。


    “主子。”


    叶衔青偏头:“出了何事?”


    “有人同手下打起来了,此时就在后院墙外。”


    “知道是谁么?”


    “不知。那人同手下们一般着夜行衣,但他扬言认得主子,说有要事与主子和四殿下相商。”


    言谈之际,白衣少年已从屋顶上轻跃而下。


    叶衔青挑着眉,颇有些诧异。


    此时出现这么一个人,属实在他意料之外。


    “你去禀报四殿下,我去看看。”


    “是。”


    叶衔青迫不及待朝后院走去,还未至,便听得兵戈清脆的撞击声。


    只见他的手下实力不济连连后退,对面那人却招招狠厉,明显占了上风。


    而那人也瞧见了叶衔青,招式一顿,便由叶衔青对着他臂上狠狠一敲,吃痛缩回。


    叶衔青刚想夺过手下手中的武器将此人教训一顿,却在瞥见对面人的模样时陡然歇了念想。


    他诧异:“……商陆?”


    他怎会在此?


    他在此,那姜岁疑——她呢,是否也在平丘?


    还未来得及深想,那商陆竟是头一回对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深夜前来,多有叨扰。只是在下确有要紧事求与叶公子,不得已而为之。”


    叶衔青闻言,看了一眼自家训练有素都被揍得面目狰狞的暗卫,一时沉默。


    “你似乎不怎么有诚意。”他道。


    “我家主子说了,愿与叶公子同道而行,只需各自诚意足够,便不计前嫌。”


    这是来平丘之前,她与他约定好的,非必要时刻,绝不妥协。


    但有时候,她的骨气不该硬在不该在的地方。


    “……不计前嫌?”


    叶衔青心中惊异,他不觉得姜岁疑是会无缘无故原谅他的人。


    但商陆是她身边最亲近之人,以她的性子,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故弄玄虚。


    “你们的条件呢?”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不劳而获,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他始终明白这一道理。


    他的话一出口,就见商陆直直地跪下去,言语中满是恳切。


    “请二位相助,救我家主子一命!”


    程谨谦听见风声便立刻赶来,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看见白衣少年脸上闪过的一瞬惶然,快步上前。


    “这是出了何事?”


    叶衔青一把将商陆从地上拉起来,那力气竟大得令后者眉头一皱:“把话说清楚,你主子到底怎么了?”


    与二人皆打了照面,商陆才开始将这一路之事挑挑拣拣,按姜岁疑嘱咐的那般长话短说。


    他隐去了其中与废太子和叶霜有关的部分,只将来此的缘由推到长公主身上,所幸此刻也无人在意真假。


    他与姜岁疑皆不惧暴露飞雁山,他如今已非其中人,而姜岁疑更不例外,偏喜欢给楼里添堵。


    况且,隐瞒了那么多,不说点什么,总不能叫人相信。


    “你是说,姜岁疑被骨生楼的人带走了?”


    “骨生楼的人会对她做什么,你为何要说‘救’?”


    听他们这般问,商陆却迟疑了。


    他总得想个办法接着把话头引下去,即便这并不是姜岁疑交代的。


    于是他便凭着记忆,将儿时姜岁疑犯了错所受过的各种惨无人道的惩罚,一五一十告诉了面前二人。


    他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道出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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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赌他们会救她。


    这二人,一个是锦衣玉食的皇子,一个是没见过世面的书生,姜岁疑那些遭遇随便哪一个摆出来,都足以让他们咋舌数年之久。


    谈及此,他面上神情依然无甚波动。


    若非当年骨生楼意外进了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他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惩罚,外人看来竟是残忍至极,毫无人性。


    他不知晓何为人性,姜岁疑或许也不知。来到飞雁山的第一天可曾哭闹过,他也不记得了。


    分明这种事,身为虹州刺史庶女的姜岁疑应当最为清楚,可她从来一声不吭,连商陆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因为这种罚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楼主一般会先找人顶替他们的位置,再将手下正培养着的天资异禀者们关在一起自相残杀,最终胜出的那个人再同替位者一战,若胜,便可接替此位。”


    听完商陆如同家常便饭的话,二人心中无不震撼。


    世人皆知骨生楼乃天下第一杀手楼,但凡是一个排的上号的,行走在外都是威名赫赫鲜有敌手,又有谁知他们得来这样一个名声,需要经历多少腥风血雨?


    姜岁疑第一的名号也有些年了,而她不过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


    究竟要历经多少非人的折磨,才能让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成这般模样?


    叶衔青想,自己似乎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她。


    少年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沉,像是被压了很重很重的东西,他也懒得搬开。


    开口时,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细微的哑。


    “阿……姜岁疑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虽不过普通一问,于此时的商陆而言,却无疑是一块定心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已是第五日了,主子说过若无意外,三日内便会传信于我。”


    “那你为何现在才来说!”


    两人骇了一跳,不约而同看向忽然激动的少年。


    叶衔青似也察觉到自己言行有失,于是又补了句:“既说好合作继续,若是人出了什么事,你可负得起责任?”


    说完便接着问:“飞雁山在何处?”


    商陆忽然不答了。


    程谨谦便道:“若有何难处你尽可说来,当下救人要紧。”


    商陆却是摇了摇头。


    “我并无难处,只是——我亦不知飞雁山在何处。”


    大抵是猜到他们会问什么,他继续道:“我昔日尚为楼中人时,常年待在山中不曾出山,虽不知为何,到底不曾忤逆。后来由主子带出山,也是直逼盛京,不知路途。”


    “你!”叶衔青哑口无言。


    “那她们往何处方向走的,你总知道了吧?”


    商陆依旧摇头:“不知。楼主心细且常留后手,若过多注意,会引起怀疑。”


    叶衔青:“……”


    好想弄死他。


    便在这焦头烂额之际,程谨谦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平丘与虹州恰巧接壤,不妨去虹州看看,或许会有线索?”


    商陆不置可否。


    叶衔青眼中一瞬疑惑不解,转头时,面色堪称诡异。


    “为何线索会在虹州?”


    程谨谦坦然与他回望。


    “……虹州,不是姜堂主的故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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