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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黄金台

作者:与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姿抓着姬妙音的衣襟狠狠晃,恨不得将她脑子里进的水晃出来,看不出半点师徒间的和睦。


    姬妙音衣襟被揪着,头后仰着,像块抹布一样被随意甩动,百忙之中探到楚慈玉的目光,还不忘轻抬下颌,松弛地飞了个我没事的眼神给她。


    楚慈玉:……


    其实也没有很关心。


    大堂里的尊者和内阁弟子们倒全都习惯了,姬妙音常年随地大小睡,有时他们进四方堂时都得看看脚下有没有躺着不明生物,谁也不知道姬妙音会不会随便睡地上。


    没人看见的地方,燕折青偷摸溜达到楚慈玉身后,踌躇着想跟她搭话,有人却猛然跳过来用力揽住他脖子。


    原方野咧着嘴,用气声跟他说话,“欸我就该和你一起站静脉尊者身后的,错过这么好的观景点真是太可惜了!”


    “姬妙音逗死我了,她那一跪叫大伙儿都看愣了,尊者在场又不敢笑得很放肆,只能硬憋着。”


    燕折青笑着回应两句,然后伸手就要去拍楚慈玉的肩膀。手还没碰到她的肩,楚慈玉却动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对着正在那对不分场合打闹的师徒开了口。


    “黄金台。”


    楚慈玉眸色坚定,瞳若黑玉,掷地有声。


    “我想试试黄金台,如果我走不过去,我就拜姬妙音为师。”


    师徒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黎姿拧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明白楚慈玉怎么改了主意,而姬妙音依旧游离在事态外,闻言微微困惑,“拜我为师?”


    她指指自己,难以置信地询问:“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为什么要拜我——”


    哐当!


    黎姿忍无可忍,重重锤在自己徒弟脑袋上,铁拳砸下,姬妙音顿时老实地安静下来。


    “先前我说的很清楚了,上了黄金台你生死难料,”黎姿收回手,淡声道,“鲸洲圣女若有闪失,仙院承担不起。”


    “我签生死誓,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年轻气盛。”


    “我能为我的选择负责。”


    “你清楚后果如何么?”


    “我清楚我想求的东西。”


    “我知道,如今的十四洲多的是鲸洲圣女德不配位,平庸无能的流言,也知道尊者对我心存疑虑。”


    楚慈玉轻抬下颌,丹唇外朗,“但我想与天争道重在一个争字,我的确没有入道修行,的确是凡人,但我也有自己的志气,有自己的手段。黄金台要不了我的命,我敢作敢当,绝不后悔。”


    黎姿眼眸下移,定定凝她一眼,忽然扬笑。


    “行啊。”


    她转身往高座走,衣袍被步伐带得翻飞,黎姿头也不回,抬手拔下腰间玉牌,“如果你能走过黄金台,我便收你为徒。”


    “传院长令,开黄金台!”


    玉牌灵光大闪,化作流光冲出四方堂。


    郁晚蔓眉心微蹙,但黎姿及时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好了你别乱心软,与天争道本该如此,大道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谁也帮不了。若她想做我黎姿的亲传弟子,她就得走黄金台。”


    “不错。”


    某位符家尊者颔首,他唰唰几笔,在誓纸上拟好生死誓,生死誓转瞬即成,递至楚慈玉身前。


    他声缓而低沉,但对他们的话很是支持,“想要什么,想求什么,都得自己争。”


    楚慈玉在誓纸上签好姓名,生死誓即刻生效,即墨鹤唤来松鹤,当场要将她送至黄金台。


    静脉尊者悠悠旁观,见此幕出声道:“既如此,仙洲令的事是否已经议得差不离了?”


    说罢,她困倦地揉了揉眼,作疲惫状。


    黎姿颔首。


    她明白静脉尊者的暗示,于是沉声下令,“事已毕,开四方堂,清长廊,大堂尊者与内阁弟子去留随意。另,传闭口敕令,今日事不可外传。”


    机关家弟子向四方堂内所有人发出止戈令,然后转动机枢,打开四方堂大门。


    与此同时,即墨鹤撤去了先前布在各处的阵法,长廊上的众人懵懵懂懂地看着底下的大堂,不知所措。


    先前他们莫名其妙地来议事,现在又得莫名其妙地离开,而且院长下了闭口敕令,他们也不能乱打听下面发生了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


    他们没停留多久,很快便相继离开,还是如进四方堂那般,诸家长老与弟子离去时各显神通,但比起入堂那阵子动静小了许多。毕竟尊者在场,该给些尊重。


    大堂里的有些尊者和内阁弟子也离了席,有人是要事在身不得不走,有人则纯粹对楚慈玉能不能走过黄金台不感兴趣。


    不过,令黎姿深感意外的是静脉尊者竟然没走,以往议事完毕时她总是摆着一副淡泊宁静的姿态,但跑得比谁都快。


    四方堂因着众人离去的动静显得热闹了几分,松鹤尚未到达四方堂,楚慈玉还从从容容地准备着,她把指节上的芥子戒摘下来,然后走到燕折青身前拿给他。


    “你帮我保管一会儿。”


    燕折青身旁的原方野为她理所当然的姿态感到震惊。


    他承认自己的好兄弟确实生得很好看,从小到大想跟燕折青交朋友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是这么生硬的搭讪手段他也是第一次见!


    原方野不解地歪了歪头,一句我们跟你也不熟啊还堵在喉咙里,就看见他的好兄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任由那些芥子戒落在他手心。


    原方野:?


    你没见过芥子戒啊燕折青!


    “去吧,等你出了黄金台,我再完璧归楚。”


    燕折青眼里洒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对人温声细语。


    楚慈玉轻点螓首,转身走向慢悠悠踏进四方堂的松鹤。在燕折青的注视下,顷刻间,她身影远去。


    而他垂眸打量手心里的芥子戒。


    戒圈尺寸不大,能够通过细微差别估摸出是戴在哪些指节上的,但他觉得这些自己全都戴不上,比起他,楚慈玉的手还是纤细许多的。


    原方野看着燕折青睹物思人的模样,觉得很诡异,惊恐地给师平秋发传文。


    原:「出大事了!」


    原:「燕折青好像病了。」


    秋:「我就在你背后,不用在公输尺上发传文。」


    原方野的肩突然被人一拍,吓得他跳起来。


    “你没走?”


    “无事可做,留下来看看也好。”


    师平秋又问:“萧敏仪走了?”


    原方野应是,“阿仪今晚还要在医馆值夜,所以不得不走,等我看完热闹就去找她。”


    “行。那燕折青生什么病了?”


    正将芥子戒放进胸前衣襟的燕折青听到这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地指指自己,“我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原方野点头,真诚道:“有点吧,我就是感觉你喝多了膳堂的桃花红豆羹。”


    好像又犯桃花癫又犯相思病。


    燕折青瞥他一眼,无语,“要不还是你先找萧敏仪看看病吧。”


    自楚慈玉去了黄金台后,机关家弟子便将一枚照月镜放到了四方堂中央,将镜面翻转过来后,照月镜投射出黄金台里的画面。


    机关家弟子不断调试着,最后将画面中心定在了楚慈玉身上。


    已经是夕照时分了,四方堂外绮丽的晚霞满布晚空,倦鸟相伴着归巢。


    而黄金台里,楚慈玉正不徐不疾地走在观星路上。


    说是路,其实这里更像波澜不惊的河道,从一个点开始,流泻出十脉蜿蜒曲折的主支,但水面倒映的并非夕霞,而是星空。


    黄金台是三洲最好的器冢,自有灵识,极其辽阔,会依据来人改变地势与布局,变幻莫测,其中刀枪剑戟弓等灵器数不胜数,至今无人能弄清其到底蕴有多少件藏宝。


    而黄金台最出名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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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器是剑,因为其位于庚金星脉与辛金星脉的交汇处,天生与剑属性相合,很适合剑的温养,许多绝世宝剑自发前来,栖息于此静候有缘人,仙院弟子的本命剑大多出自此处。


    观星路是前往黄金台深处的必经之路,集术数家与机关家两家所长,能够映照出登台者的命星图。


    此时,一望无际的星空里,十条繁复蜿蜒的河道上,只有九颗星星为楚慈玉而亮,少得可怜,黯淡但执着。


    楚慈玉静静走过它们,什么话也没说。


    但四方堂里的人就没这么平静了,倒不如说后颈发凉。即墨鹤怔然望着照月镜,喃喃道:“我知道楚襟女儿的命星数量先天不足,但不知道少成这样。”


    九颗啊,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


    静脉尊者摇头,“人之命府生有十脉命星,一脉全满为十颗命星,十脉全满为百星。凡人命星数量一般在十五至二十颗间,而能入道修行的修士只会多不会少。”


    凡间有观星测命的说法,认为命星数量能决定人的命运。这话在修士看来很是浅薄,命星数量固然对天资有极大的影响,但命星越多对应的劫数也越多。修行还与个人的勤勉、根骨、血脉、机缘等息息相关。


    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那些连凡人最低命星数都达不到的人,不是天残就是短命。


    “命星数九,早夭之相,应该活不过二十,若我没记错的话她今岁满十七,所以算下来寿命应该只剩三年。”


    郁晚蔓也不禁蹙眉。


    “她这命星分布也极怪,庚金辛金两脉无命星,其余八脉,除开癸水外皆只存一颗命星。”


    “庚金辛金两脉无命星的人易受金属性的器物灼烫。可灵器大多属金,剑尤盛,那她平日里应该连剑都难握,又怎敢豪言能走过黄金台?”


    燕折青注视着观星路映照出的少得可怜的几颗星子,注视着楚慈玉平静的面庞,却没由来地感到愤怒。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梦中朦胧所见的人能引得满天星辰为她闪耀,而梦外的楚慈玉不断给着他熟悉的气息,让他不自觉想要亲近。


    他心里已经生出了怀疑,却在此刻不期然见到了她黯淡的命星图,燕折青小臂无意识绷紧。


    即墨鹤神色复杂地饮了口茶。


    “难怪楚襟拼了命也要把女儿推上圣女的位子,圣女被鲸洲若木庇护,能延年益寿,健康永驻。若有圣女气运加持,想来她再多活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她恐怕在三洲呆不了多久吧?圣女气运只存于鲸洲一洲内,其实,她甚至不该来三洲的。”


    听到即墨鹤谈起鲸洲若木时,静脉尊者若有若无地朝他抬去一眼,唇边噙着莫测的笑。


    郁晚蔓眼里升起疼惜,柔声道:“可若过了二十岁,她就再也出不去鲸洲了,我反倒觉得她离开鲸洲太晚,晚到只有三年时间去看这世上旁的地方了。”


    一黑一白两尊者没这么多同理心,很认真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评。


    “楚襟怎会有资质这么差的女儿?”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她母亲是谁吗?”


    “当年有许多术数家修士好奇此事,结果没一个算出来。”


    “郁晚蔓你是不是没算过,你给算算呢?”


    “这楚慈玉该不会是楚襟钻研了什么禁术造出来的骨血吧?命星数九实属罕见。”


    “…………”


    黎姿听得不耐烦,道:“东方茂,东方盾,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一天到晚除了拱火就说不出其他话了吗?”


    鹤发童颜的两尊者撇嘴,侧过头不理她,但终于肯安静下来。


    而照月镜里,楚慈玉已正式走入了黄金台深处。黎姿凝眉,欲仔细看看黄金台为她辟了一条什么器物道。


    但愿不是剑道,她想。


    剑道。


    黄金台里的楚慈玉打量着周围环境,很快判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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