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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秀流春

作者:无情道剑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几人断断续续的解释下,赫连珊瑔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半年前,镇国将军北上后,由太子毓领旨南下,为东海郡运送粮草,由一队征西军随行,便于抵达后守卫东海郡,以防吴越卷土重来。


    却没有想到,此时华阳郡城中,已是出现了疫病。


    起初只是个例,郡守按照寻常瘟疫应对,却没想到短短数日,城东便已沦陷,待太子毓和征西军来到城外时,城内已再无幸免之人。


    太子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遣人返京,请来数位太医。同时,他又暗中求助于彼时正驻守桃江郡的左丞相郦烟,希望她与征西军会合,接手将要带去东海郡的粮草。


    然而,在征西军准备绕道希城而行时,队伍中也出现了发热的人,不过一日,有人因此病故,征西军的行动被迫暂停。


    而当郦烟收到消息赶至此处时,征西军已然失去了往日无往不利的战斗力,太子毓也已病倒在榻。


    万幸的是,太医及时赶到,临时调配了药方,阻止了事态继续演变。


    然而,数位太医潜心研究,却未能找到根治此病的办法。尽管趋势逐渐缓慢,但瘟疫仍然在蔓延,郦烟及时通知希城封城,并遣中郎将带着还能行动的人马围了华阳郡城。


    “不愧是太医!”赫连珊瑔如此吹捧,心中却是在想,这太医是何方神圣,分明是蛊毒,他们居然在认为是瘟疫的情况下,调制出尚且有一定功效的解药?


    但凡有一丝差错,太子毓就该命丧九泉了。


    赫连珊瑔的惊叹,并未得到这几个人的呼应,他们面上表情麻木,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也正因如此,赫连珊瑔并不理解,救命稻草就在郡城旁边,为何他们仍要逃离。


    “太医救了你们,为何又跑出来了?”


    他们应是病了许久,反应迟钝,顿了一会才回答:“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每天都有新的尸体……每天、都要将他们带走……好累、好难受、好可怕……”


    而后,有个人拢了拢自己单薄的衣衫,低声说:“我迟早也要成为其中一员……与其痛苦地看着,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离开。”


    “……原来如此。”


    她不擅长医毒之事,纵使有心,也束手无策。


    若是沈霄凌的话……


    她看着怀里仍在痛苦挣扎的人,觉得应该先把他盘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十几个装甲士兵来到了这里。


    赫连珊瑔身前几个人,分明方才还呆滞着,听到这声音后,表情立刻生动起来,蹲下抱着头,畏惧地哆嗦着:“是左丞相……她来追我们了……”


    左丞相?


    等到那些人走近,赫连珊瑔果真是看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站在前方的女子裹得很是严实,指挥着一旁的士兵:“把他们都带走。”


    说罢,好几个人便往赫连珊瑔这里来。


    赫连珊瑔看得清楚,他们的脸色与身边几人差不了多少,一看便知也身患重疾。


    即使如此,行动起来与这些平民也有很大差别,就像是……


    她抱紧怀里的人,眨眨眼问:“我、我们也要吗?”


    只见左丞相说:“你和他们接触了,而且怀里的人也病了,自然要带走。”


    “……我还有一头驴,它也病了。”


    “一并带走。”


    赫连珊瑔:……很好!


    原本还担心药怎么接触他们而不显得奇怪,看来不需要多费功夫了。


    ……


    ……


    于是,赫连珊瑔喜提牢狱之灾。


    好消息,和沈霄凌分到了同一间牢房;坏消息,沈霄凌还在昏迷着,看着是要就此归西了。


    她扒拉着房门,朝外面呼喊:“没有人管管我兄长的死活吗?”


    “你安静些吧!也不看看这里的人都难受成什么样了。”


    赫连珊瑔惊奇,竟然真的有人回应。


    随后,又看向四周牢房,确实如他所说,每个人都将自己缩成一团,毫无精气神可言。


    甚至她这样吵闹了,也无人理会。


    愣神之时,那回应她的狱卒来到这里,将两只药碗放在门口:“让他把这个喝了,你也喝!”


    她问:“这个真的有用吗?”


    “……喝了还有救,不喝真死了。”


    赫连珊瑔:?


    好熟悉的一句话。


    不过她没多想,而是趁他离开后,赶紧先扒拉沈霄凌,将他掐醒:“哥哥,快醒醒,吃药了!”


    沈霄凌始终没有回应,赫连珊瑔别无他法,只能捏住他,把那碗药喂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沈霄凌的体温不再继续攀升,有所缓和,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印堂仍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论如何,至少在变好,赫连珊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太医调配的药,有效却做不到根治,沈霄凌的情况应该与太子毓相似。


    治不好理所应当,太医以为是病,但实际是毒。


    只是,这个毒究竟是什么呢?


    不善医毒的赫连珊瑔安然无恙,精通于此的沈霄凌却已倒下。


    她只能独自思考。


    而与此同时,陷入沉睡的沈霄凌,此刻正遨游于梦境之中,回到了过去。


    ……


    ……


    清晨,连山之下的一处小镇中,沈剑凌早早动身,背着篓筐出门。


    邻居也在这时出门,瞧见了他,还同他打招呼:“小沈,今天又上山?”


    沈剑凌回头看去,礼貌说:“是的,不然爷爷的药又不够了。”


    看着他利索的模样,邻居感慨:“你真是个好孩子,分明没有血缘关系,却愿意为了他留下来。”


    沈剑凌却摇头:“我应该做的。”


    他原本打算在此地做几个月短工便离去,但乐意不要钱给他借住的,是一位年迈的郎中……亦是一个步履蹒跚、照顾自己都困难的老人。


    这样一个老人,没有自己的医馆,亦无子女、仆从,却还是执着地想要对身患疾病的人伸出援手。


    沈剑凌自然看不下去,劝解无果后,选择自己留下来帮忙。


    当然,短工也得做就是了。


    “隔壁村病的人越来越多了,镇上的两个医馆挤满了人,挤不进去的,就只能来爷爷这里。”沈剑凌看着老旧的院门,无奈叹气。


    如此一来,药材也耗得快,沈剑凌只能上山采药,给爷爷填补库存。


    邻居担忧地看向天空:“是啊,最近病的人越来越多了……镇上好像也有人病了,你可得小心些。”


    沈剑凌对此感激,随后才说:“那我先行一步。”


    邻居笑着说:“早些回来啊,天黑了,你爷爷就看不清了。”


    “我会的。”


    可惜,白日里点头点得很果断,黄昏当真来不及下山时,沈剑凌又开始懊恼。


    “我还是太慢了。”


    回到家时,果然已是夜晚,沈剑凌看着连蜡烛都找不到的老郎中,心中自责。


    “爷爷,我回来了。”放下背篓,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堂中,将火烛点燃。


    蜡烛点燃了,老郎中那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明亮,他双唇干裂,声音嘶哑:“阿凌。”


    “嗯,我在。”沈剑凌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些日子,你也已认了许多草药,接下来,煎药也由你代劳吧。”


    沈剑凌自是答应。


    这是他与老郎中的约定,他将全权接受老郎中的毕生所学。从辨识草药,到深入了解,再到亲自调配煎制,最后,又陪着老郎中着手给越来越多的病人治病。


    沈剑凌总是学得很认真,却也总是没有实感。


    此时此刻的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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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身旁此人,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郎中。


    在很久以后,沈剑凌才会后知后觉,一场即将爆发的瘟疫悄然在此偃旗息鼓。也才会由此明白,老郎中的存在究竟多么的奇怪。


    时光匆匆,病人们康复之后,难得门庭若市的家里又变得空荡荡。


    沈剑凌总算松了口气,老郎中却莫名难过,他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但幸好,阿凌你还在。”每每说出这句话时,老郎中的双眼都会变得明亮几分,沈剑凌看在眼里,狼狈得移开视线。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老郎中叹息:“你实在是很有天赋,有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徒弟,我很高兴。”


    但,这样的天赋,太过超乎常人了。


    “无论何时,我都希望你记住我的话,莫要走上歧途。”


    沈剑凌安静地听着,乖巧地点头。


    他仍旧没有实感。


    “说来,也是时候了。”老郎中从床头掏出了几本老旧的册子,颤颤巍巍地交给沈剑凌。


    他粗略翻阅,却是不解:“这是?”


    上面所记录的,绝大部分,都是剧毒之物。


    老郎中扯出自得的笑容:“医毒不分家,医术你已全然掌握,便轮到毒了。这是我写的,将世上常见的毒药一一解析,编撰于此,世上仅此一份,你可要牢牢记住。”


    连西南羌门的五种蛊未央都胆敢写在上面,老郎中可谓是无所畏惧。


    沈剑凌对这些只是有所耳闻,却未曾亲眼见过,如此直白地将它们剖析在眼前,他感到恍惚。


    “蛇未央、蛛未央、蝎未央……创作者,毒王白溶。”


    “蟾未央,创作者,赫连有己;蝶未央,创……赫连无争。”


    看到了眼熟的名字,沈剑凌才总算是定下心神。


    老郎中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笑道:“那该庆幸,赫连无争当真是个出名人物。”


    沈剑凌未满十五岁,也已经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至少有赫连无争在,沈剑凌确定自己看见的并非天方夜谭,便接着翻。


    “千落?”他在这两页辗转数次,仍是困惑,“爷爷,千落是何物?”


    老郎中:“这是野离原常见之病,一旦现身,便死一个村。”


    按理来说,这谈不上毒。


    老郎中思索了许久,未能找到自己要将其登记在册的原因。


    岁月不饶人,许多事情,他已记不太清了。


    沈剑凌合上书,说:“那说明不重要。”


    老郎中:“……或许吧。”


    又是不久之后,即使总是说着「有阿凌在就好」,老郎中依然是倒下了。


    刚刚过十五岁生辰,沈剑凌就送走了老郎中。


    病逝之前,老郎中抓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看着这个世界。


    “它并不美好,但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在错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沈剑凌握着他的手:“我知道。”


    最终,沈剑凌再次孤身一人。


    他清理着家里的东西,闲来无事时,又翻开了那几本册子。


    册子不长不短,他用了一天时间,看到了最后。


    “秀流春,产自……山南之境。”


    山南之境,比吴越之境更遥远的南方。


    但这后面的字迹,却是模糊不清,他有些烦躁。


    好像有什么很想看到的……


    是什么呢?


    他仔细检查了这本最后的册子,烛火之中,瞧见了夹在书封的一页纸,将它取出。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却是让沈剑凌心头一颤。


    「以不解水为媒,将千落与任意毒置于其中。」


    「唯有人或畜服下,才会被察觉。」


    「如此一来,世上不会有人知道,这出自我之手。」


    「何愁无人与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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