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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祭祀大典(中)

作者:玉烧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蒋为!蒋为!”


    宋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蒋为是会武功的。


    但此刻她也没心思细琢磨这些,望着地上昏死过去,还在渗血的人,一时犯了难。


    天老爷,她要怎么才能把这么大个活人拖出这片密林去?


    只是她没料到,这蒋为看似身形魁梧,实则竟没那两块铁沉。宋杳随手一拽,就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拎是拎起来了,放哪呢?


    拖着他走吧,他是不重,可一路抱着个男人也不像话啊。


    思来想去还是把他塞到马上,她觉得这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


    横着放,压着伤口,血流得更急,于是她将他翻了个面,侧身倚着马鞍。


    谁知马还没走两步,他倒是受力不均上下摇起来。


    吓得她又把他竖过来,双腿朝着马尾,确认这样不会压到伤口后,才继续牵起马向前。


    结果走着走着,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马怎的越走越快,她感觉都不用费什么力气,马儿就能自己往前跑,正疑惑着扭头一看,马背上已是空空荡荡。


    人早就顺着马背滑到地上去了。


    宋杳吓得拔腿就跑,地上那人被这么一通折腾,竟渐渐清醒过来。


    蒋为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哑着嗓子笑问:“姑娘究竟是想救我,还是想弄死我?”


    见他总算意识清醒,还有心思打趣她,宋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扬声道:


    “我这好不容易才给你弄醒,你可不能再晕过去了。”


    其实她本意是想说点什么帮他撑着精神。


    可转念一想,自己于他而言不是什么要紧之人,彼此也算不上多熟悉,就算说了些宽慰话,也未必有用。待会让他听完更困,反而适得其反。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折腾他最妥当。


    这身受重伤的人本就脾性差,身上疼痛不堪,又被反复折磨,心气一上来,只怕气得也不想死。


    不过她没想到蒋为被她这样折腾,倒也没发什么脾气。


    人还清醒着,就好。


    她随手扯下他衣摆布料,将方才挪动时错位歪开的伤口仔细理平包扎,又重新系紧。


    再拾起地上佩剑让他借力撑着站起来,搀扶着他,往马处去。


    仰头望向那高大马背时,宋杳担忧地扭过脖子问:“你可还有力气上马?”


    “有。”身侧人喘着气平稳声音,应下一个字。


    蒋为借着佩剑撑地,咬牙翻身上马,待坐稳后,又朝她伸出手,示意她上马。


    见宋杳不为所动,他又开口:“你若不在后头护着,我再晕过去倒下,可就真活不成了。”


    什么意思,背后抱着他?


    那怎么行!


    “那怎么行——”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传来马蹄声,是裴蘅。


    他一路紧赶慢赶,才总算看见二人身影,翻身下马后,散漫又轻佻道:“蒋公子为救宋小姐身受重伤,宋大人跟槐安若是知晓,自有重谢。”


    “只是这宋小姐终究是个姑娘家,哪里扶得住你,这种粗活,交给我便是。”


    不等蒋为应声,他足尖一点,身姿翩然利落上马,闲适往后一靠,笑意玩味:


    “那就辛苦宋姑娘,独自骑行相随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我本就喜欢一人独行。”宋杳悻悻往后退两步,心底却在疯狂叫苦不迭。


    苍天在上,可千万别让裴蘅把这事添油加醋说给孟槐安听,指不定又要被扣掉多少好感度。


    何况她本就打算婉拒同乘,不过恰好被裴蘅抢先解围罢了。


    三人不敢多做耽搁,策马赶路,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回围猎内围。


    宋思稷在帐外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远远望见几道熟悉面孔,当即快步迎上去。


    霜降更是直接扑到宋杳身前,哭得泪流满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见众人归来,永宁这才轻飘飘说:“瞧宋大人心急的,不过一场围猎罢了,我早说不必挂心,您偏放心不下。”


    “这不,人好好给您送回来了,倒是蒋公子气息奄奄,看着可不太妙呢。”


    众人这才留意到身后重伤的蒋为。他身边只有妹妹蒋冉一人守着,小姑娘哭得喘不过气。


    永宁挥挥手示意随行太医上前查看,慢悠悠道:


    “天色已晚,皇兄命诸位在此地安营歇息一夜,明日启程返回广陵,行祭祀末次大典。”


    说罢,转身搀着宫女手腕,不紧不慢往主帐内走去,没回身,只懒懒打个哈欠,悠悠抛下一句:


    “想来诸位也都乏了,各自歇息便是。”


    回到帐内,霜降依旧惊魂未定,一双眼不住四处张望,生怕再生出什么意外变故。


    宋杳本是忧心忡忡,又被霜降忐忑的样子逗得不行,止不住地笑。


    “小姐竟还笑得出来,奴婢与老爷今日在帐内都快担心坏了。”


    宋杳握紧霜降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答:“我知道的。”


    她怎会不知,这两个,都是将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只是不想让她们更害怕。


    安顿妥当后,就听几名侍从步履匆匆从帐外经过,隐约低声议论着蒋为的伤势,宋杳示意霜降上前去打听打听。


    片刻后霜降折回,面露难色地摇摇头。


    算了,她不想再管这些糟心事,吹了灯盖上被子便要睡去,可翻来覆去的烦躁让她压根闭不上眼。


    欠他的,这情得还。


    男营与女营分设两处,她只能先去寻值守侍卫通传缘由,言明是拜谢救命之恩,探视后便回。


    侍卫打量她举止守礼,又有贴身侍女相伴,微微躬身为她引路。


    才掀帐帘入内,浓郁的草药味便冲了上来,混着几分血腥,刺鼻得很。


    帐内只有太医一人在旁照料,蒋为还在昏迷中,看着他眉头紧蹙,显然痛苦不堪。


    她让霜降放下补品,又开口问:


    “太医,他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危?”


    其实来的时候霜降就告诉过她,蒋为回到帐内伤势恶化、高烧不退,情况十分凶险,也正因如此,她才想来探望一下。


    太医恭敬地作揖,回道:“姑娘放心,微臣已为公子服下药,待高烧退后便无大碍。”


    她点点头:“那就劳烦太医尽心照料。”


    既然人未醒,太医又说无碍,她也没有逗留的必要,当即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恰在此时,门口帐帘一动,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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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细身影匆匆而入,正是蒋为的妹妹蒋冉。


    倒也算是旧相识,上次亭苑一别,宋杳对她有些许印象,只是没料到她就是蒋为的妹妹。


    蒋冉手捧一方帕子,是刚换过热水的湿帕,本想给蒋为擦拭额头降温。不料刚进门便看见宋杳,她气得扑上去就要打她,被霜降快步一把拦下。


    “都是你害哥哥成这样,还好意思跑过来!”她歇斯底里地喊,半分礼数也无。


    宋杳只听清“你害”二字,她歪过头,语气不高不低却威严十足:


    “蒋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你可别乱说。倘若今日换了旁人亦或是只有你哥哥一人,为了活命,你哥哥是伤也得伤,不伤,也得伤。”


    对面听完恨意更浓,指着她厉声怒骂:“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若不是为你,哥哥怎会追去密林!”


    宋杳抓紧她的手狠狠握住,手间力道不断收紧:


    “今日围猎之赏乃天子亲口恩赐,姑娘意思是责怪陛下赏赐不当还是埋怨公主殿下处置不公?”


    短短几句噎得蒋冉哑口无言,只能红着眼眶,一个劲地咒骂她。


    宋杳压根不在意,毕竟咒骂是这世上最低成本的宣泄,于她而言,不痛不痒。


    她拉过霜降,便往自己营帐走去。


    已是深更,二人入帐后便熄了灯,预备歇息。


    身子刚一沾上床,铺天盖地的困意便席卷而来,耳边的声响逐渐模糊淡去。


    她还想撑着眼皮想些什么,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半点也动弹不得。


    今日发生这许多事,她早就心力交瘁,后背被那疯马颠簸撞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倦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开来,刺痛感化作一阵酥麻,天也转地也转,她再也没任何力气思考什么。


    睡吧,


    睡吧。


    月色浮出半个头就让乌云吞去半截,四周霎时暗下来,是个阴沉的夜晚。


    起初还能听见几声虫鸣,断断续续传来,透着几分生气。


    可随着乌云彻底笼罩这个山头后,连风都停了,树叶沙沙作响声戛然而止,周遭静得可怕。


    这份诡异的死寂,比黑夜更让人心慌。


    ——


    蒋为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急促的呼吸牵动到伤口,一股刺痛瞬间袭来,总算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几分。


    他撑着掌心,下意识环顾四周,心有余悸地缓过神来,原来是场梦。


    蒋冉见他终于转醒,赶忙上前,拿起锦帕替他拭去额角与脸颊的细汗:“哥哥可好些了?太医说烧退后便无碍。”


    蒋为却一把攥住她擦拭的手,焦灼不安地问:“几更天了?”


    身旁人脸色一僵,嘴角的笑意刹那间淡了下去。


    她硬生生抽出被握的发红的手腕,转过身将帕子浸凉,再回来继续为他擦拭:


    “哥哥伤势太重,不过我已经问过太医,只要慢慢调理再...”


    “我问你,现下几更了?”他径直打断眼前人的话。


    蒋冉唇角抽了抽,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四更天。时辰还早,哥哥再歇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听到是四更,蒋为掀开被褥起身就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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