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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祭祀大典(前)

作者:玉烧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是这样说,但两个人比谁都怕。


    “霜降,这个口脂再淡些,太夺目了。”


    “小姐,你把这个软甲穿上,防身。”


    “霜降,迷药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要带刀吗?”


    “刀?这,这倒不必吧。”走出门她想了想,又折回去,“哎,还是带着吧。”


    两人大包夹小包,小包套小袋,一路拖拖沓沓才出门。


    “哎哟喂,两位小主子哎,您当这是出宫踏青呢,带这许多!”领事公公吓得直跺脚。


    一顿搜刮下来,啥也没剩。


    宋杳耷拉着脑袋用手在背后戳戳霜降,霜降又埋下头碰碰宋杳,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这鼓鼓囊囊的是啥,也得脱了。”


    “啊!”


    连最后一点儿小心思都被拆穿了。


    ——


    八月的尾巴裹紧夏末最后一点热,烧得人心惶惶。


    围猎场四面早已旌旗如云,明黄的旗幡随风招展,翻涌如浪。


    远处护军布围的号角隐约传来,人声马蹄声交织一片。偶有林间惊鹿掠过,飞鸟振翅之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非凡的排场。


    祭台早已布好各类陈设,吉时一至,礼乐声起,天子率文武百官肃穆行礼,焚香祷告,祈求郊祀顺遂。


    礼毕之后,一声号角划破长空,发出三声长鸣。


    闻令,护军四面围阵,旌旗肆意挥动,击鼓之声此起彼伏,数千骑人马自外围缓缓逼近,将林间野物驱向围心。


    待布围既定,天子亲驾至围前,由侍卫奉上弓箭,围场众人屏息凝神,只等天子引弓,行开围首射之礼。


    箭矢破空而去时,四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便发出山崩地裂般的万岁之声,文武百官皆拱手喝彩,声浪自内围一阵高过一阵,漫过山野。


    这场祭祀大典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秋阳虽不似盛夏般酷烈,倒也能晒得人面颊滚烫。


    衣领被浸在汗水里,发出一股子馊味,却无人敢动,看来随行站着也不是件轻松的活。


    宋杳垂首躬立,汗水沿着她的额角一路流到鼻尖,她焦躁地微微晃身,可怎么也甩不掉那滴汗。


    令人感到更加灼热的是周遭迅速爬来的目光,一个越过一个向上,将她死死钉在那里。


    仿佛这围场猎的不是物,而是她活生生一个人。


    见她迟迟没反应,内侍太监又高声喊:


    “陛下有谕——宋杳近前听赏!”


    赏?


    宋杳这才回过神,往前急急跪去,身子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她只想小点再小点,让四下目光瞧不见她这窘迫模样才好。


    她忽然有些想念孟槐安了。


    御幄之前传来天子声音,还有其他人,熙熙攘攘,她听不清。


    她还趴着,可又感觉自己飘着,不敢抬头,只凭余光去捉眼前人的声音。


    有两个字轻飘飘掉进耳朵里——永宁。


    是她?


    宋杳慢慢蠕动着直起一小段身子,却也只够瞅见眼前人的衣角。风掀袍角,露出内里的窄袖骑装,足下乌皮软靴,腰间还悬着一枚玉佩。


    只是那形状却不像女儿家该欢喜的模样,白玉已微微泛黄,上尖下圆,中间圆孔光洁,两侧透雕的螭虎正蜷身相搏。


    玉佩正对她身前,日光一照,玉色刺得她心头一晃。


    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在此刻涌了上来。


    霜降曾回禀过,那些刺杀她的死士,后脖颈之间就纹有这种鸟兽相搏纹。


    是她!


    她把身子更直了直,还没来得及细究,就听见座上之人说:


    “皇兄,江南漕粮一事既该赏宋大人,寻常珠宝也无甚稀奇。不妨借此大典,赐其令千金一个入猎场骑射的恩典,也算慰劳他前番辛苦。”


    说罢,她故意顿了顿,语气松快又带着几分撮合的意味:“既能让宋姑娘开开眼界,也算是皇兄体恤臣下,一举两得。”


    天子微微点头,似是应允。


    宋思稷闻听此言,忙叩首接话:


    “微臣谢陛下美意,只是小女柔弱不堪,不通骑射,实在难当此等嘉赏。”


    永宁当即嗔怪一声,扬声道:“皇兄既开金口,那便是天恩。宋大人也太过小心,又不是让她上阵搏杀,不过跟着众人一同走走,见识见识皇家围场,有何不可?”


    这话落定,便是再无推辞余地,宋杳这猎场一行,是非去不可了。


    只见群臣队列中缓步走出一人,朗声道:


    “陛下,宋姑娘初入围场,不懂猎场规则,难免恐慌。臣愿随行左右,护其周全,免陛下与宋大人忧心。”


    来人正是刑部侍郎裴蘅。


    只是这话还没掉地上砸出响儿,就被永宁驳回去:


    “裴侍郎本是武将出身,一身刚硬气,哪里懂女儿家心思,别回头把宋姑娘吓坏了。”


    “臣妹倒是听说,江南一行蒋公子亦有功劳,皇兄何不一同嘉赏,叫他随行照料,岂不更为妥当?”


    良久,座上之人才大笑起来,目光掠过地上众人:


    “那便依永宁之言。”


    旨意敲定,众人不好再多说什么。


    号角声再次吹响,这次是从高坡而来,声音低沉雄浑,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起。


    旌旗蔽日,马蹄声由远及近,皇室仪仗自两侧划分两列,金甲侍卫环立左右,一派肃穆威严。


    宋杳一身轻便骑装上马,这些日子倒也练过,虽不太娴熟,但也勉强能控住。霜降则守在不远处,屏气不敢多言。


    待天子一声令下,众人才纷纷策马进入围场。一时之间马嘶声、喝令声、弓箭声此起彼伏,马蹄带起尘土纷扬,野兽惊蹿,百官宗室分开追去,队伍被渐渐拉开。


    宋杳握紧马缰,心下清明,这局是明着冲她来的。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快寻一个稳妥可靠的人紧随左右,安安稳稳撑到围猎结束,再清算。


    裴蘅借着追猎一头乱窜的野兔,勒马转弯故意绕到她附近,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无须多言,便已各自心领神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杳坐在马背上却是如坐针毡。


    忽然林深处一阵沙沙作响,不知哪里冲出来一头黄羊,像是受惊过度,慌不择路地朝着她直冲而来。她还没来得及惊呼躲避,□□坐骑已受了惊,长嘶一声扬蹄狂奔。


    蒋为与裴蘅几乎同时瞥见,二人脸色骤变,当即挥鞭驭马急追。


    可受惊之马狂奔如箭,二人纵是快马加鞭,也瞬间被拉开距离。


    “咻——”


    一道冷箭飞来,直直射在裴蘅马前寸许之地,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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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永宁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裴侍郎追的可是这只野兔?这畜生如此不听话,四下乱窜搅人兴致,我已替侍郎射杀。”


    “裴侍郎,不必再追。”


    裴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攥出几道细密血丝。


    心中再怒火中烧,但眼下也拗不过皇权:“臣,多谢公主殿下。”


    等永宁走后,他才继续往前赶去,不敢耽误,若是让槐安知道宋杳出了事,便是杀十个永宁也不够赔的。


    那马受了惊,只顾着疯跑,根本不听勒绳。


    宋杳死死拽着缰绳的手被扯得生疼,她一咬牙,猛地将缰绳往一侧带,马儿被迫只能在林间绕圈狂奔,几番回旋下来,终于没力气,降下速度停下。


    蒋为这才堪堪赶到,他急忙勒马询问眼前人:


    “宋姑娘没事吧?此处已是密林深处,凶险得很,我送姑娘先回围场吧。”


    宋杳在他搀扶下踉跄下马,惊魂未定,浑身都还在发抖。


    她本以为有系统护身,什么生死至多做做样子,不可能来真的。可方才一路狂奔过来、几次险象环生,才彻底确定这是真的把她往死里整。


    刚站稳,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便袭来,她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呕出来。


    呕着呕着,鼻尖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掉出来,竟就这么哭出了声。


    蒋为以为她是难受,拿出帕子递给她,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身下人接过帕子,胡乱拭了拭唇角与眼角,就迅速站起身,又哧哧笑起来,扭捏着说:


    “走吧,蒋公子,只是我刚刚哭鼻子的事,你不要说出去。”


    蒋为被她这样一弄,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


    “好。”


    由于马儿受惊跑得太远,此刻他们身处外围密林,不在内场清点范围之内,四下荒僻无人,处处藏着凶险。


    刚想着,就来了。


    身旁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


    一头浑身棕毛、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猛地冲了出来,小眼睛通红,背上鬃毛倒竖,低着头就朝两人直撞过来。


    不是吧!这都什么命啊,安排的不是攻略型副本吗?


    再说这种事情不是来一次就好了吗,刚刚都过关了,怎么还带超级加倍!


    蒋为脸色惨变,慌忙一把将宋杳往旁侧狠狠一拽:“小心!”


    他迅速拔出佩剑,只是那野猪靠着一股蛮力直接撞在他身侧。


    蒋为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力掀翻在地,胳膊擦过嶙峋树根与锋利獠牙,当即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鲜血瞬间汩汩渗出。


    他强忍着痛,待那畜生再度冲来刹那,翻身跃起,倾尽全身气力,一剑凌厉刺入它的颈间。


    野猪发出嚎叫,身躯剧烈抽搐震颤,挣扎片刻,便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蒋为这才拔出剑,失了血面色苍白地撑着半跪在地上,勉强抬眼扯出一丝笑:


    “别怕,没事,已经死了。”


    恍然间,他忆起江南那一路,她也是这般,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胆小怯懦之人。


    念头刚落,失血与脱力一并涌上来,他眼前一昏,视线发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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