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之日渐近,京城气氛愈发紧张。
魏苏逸闭门温书,萧子楚从不去打扰,只每日亲自端茶送水、打理膳食,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日她刚送完安神汤,春衫便急匆匆进来,眼底藏着喜色:“姑娘,大喜!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看上了咱们的云纱,派太监出来下单,要定制二十套宫装!”
萧子楚眸中一亮,指尖轻叩桌面:“果然不出我所料。宫廷订单一到手,萧记云纱便是天下公认的头一份,谁也抢不走。”
春衫连连点头:“宫里还说,若是衣裳合心意,往后宫廷采买,全都优先咱们萧记!”
萧子楚淡淡一笑:“告诉绣坊,务必精工细作,针脚、纹样、尺寸,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是!”
她刚吩咐完,院外便传来轻浅脚步声,魏苏逸捧着一卷书走了进来,眉眼温润:“娘子,可是铺子里有喜事?”
萧子楚迎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咱们的云纱,要进宫了。皇后、贵妃都要定制,往后萧记便是宫廷特供。”
魏苏逸眼中闪过赞叹,伸手轻抚她的发顶:“我就知道,娘子做什么都能成。我能安心赴考,全靠你在身后撑着。”
萧子楚仰头看他:“你安心考试便是。殿试若能面圣,正好替咱们萧记,在皇上面前多说一句好话。”
魏苏逸低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三日后,会试开考。
贡院内外戒备森严,天下举子齐聚一堂。萧子楚亲自送魏苏逸到贡院门口,替他理好衣襟,轻声叮嘱:“别紧张,正常发挥便好。我在外面等你。”
魏苏逸点头,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步入贡院。
他这一考,便是连考三场,整整九日。
萧子楚不曾闲着,一边盯着宫廷云纱宫装制作,一边应对锦云阁赵掌柜的明枪暗箭。
那赵掌柜不甘心生意被抢,四处散播谣言,说萧记云纱用料奢靡、耗费民力,意在动摇民心。
萧子楚得知后,只淡淡吩咐:“把我们养蚕、种桑、帮扶农户的账册、人证,整理出来公之于众。再告诉百姓,萧记每卖十件云纱,便捐一两银子给京城善堂施粥。”
一招“以善止谤”,瞬间逆转舆论。
百姓非但不反感,反倒更加追捧萧记,连顺天府尹都派人送来匾额,夸赞萧子楚仁商道义。
赵掌柜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一病不起,再也不敢来找麻烦。
会试放榜,魏苏逸名列二甲第一,成绩斐然,顺利获得殿试资格。
消息传回住处,萧子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嘴角止不住上扬。
春衫笑道:“姑娘,姑爷太厉害了!殿试一过,便是天子门生,以后就是京官了!”
萧子楚轻咳一声,掩饰眼底的激动:“备车,我去贡院外接他。”
马车刚到街口,便见一道清挺身影快步而来。魏苏逸见到她,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不顾旁人目光,上前便握住她的手。
周围举子与路人纷纷侧目,眼中皆是羡慕。魏举人不仅才学高,还有一位如此貌美情深、身家万贯的妻子,真是人生赢家。
殿试当日,皇宫大殿。
天子端坐龙椅,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气氛肃穆。魏苏逸身着青衫,身姿挺拔、从容不迫,立于众举子之中,不卑不亢,气度卓然。
天子先阅策论,见魏苏逸文章引经据典、切中时弊、条理通透,已暗自点头,随即开口垂问:“魏苏逸,朕阅你策论,言及农商并举,与朝中重农抑商之说相悖,你且当着满朝文武,细细道来。”
魏苏逸缓步出列,跪地行礼后朗声起身,声音清亮沉稳,响彻大殿:
“陛下,臣以为,农为立国之本,商为富国之脉,二者非对立,乃相辅。无农则百姓无食,家国不稳;无商则货殖不通,财货不通。”
“古有管仲通盐铁之利而齐国霸,汉有刘晏疏漕运之策而民生安,皆非独重其一,而是农商并重。若一味抑商,必致货滞于市、利藏于权,百姓日用匮乏,国库亦难充盈。”
天子微微颔首,追问道:“如你所言,商可富国,然商贾逐利,易生奸伪、兼并土地、盘剥百姓,此弊何以解?”
魏苏逸不慌不忙,对答如流:
“弊不在商,而在法,在德。以法治商,定税则、明度量、惩奸伪,使无良商家无所遁形;以德导商,崇诚信、重道义、扶弱小,使商贾知敬畏、知底线。”
“臣妻萧氏,以商贾立身,制云纱而惠桑农,开铺面而活百工,每获薄利便捐善堂、济孤贫。此非逐利忘义,乃是以商济世、以富济贫。若天下商贾皆能效仿,何愁民生不富、国库不盈?”
天子眼中一亮,再问:“方今国库充盈,然边关偶有扰动,漕运时有阻滞,以你之见,当如何整治?”
满殿文武皆凝神静听,想看这位寒门举子如何应对这般军国大政。
魏苏逸略一沉吟,言辞恳切:
“漕运之弊,在冗员、在克扣、在调度不灵。臣请精简漕司、明定章程、官督商办,以官统其权,以商活其流,既保朝廷掌控,又增运转效率。”
“边关之要,在兵、在粮、在辎重。粮秣转运,可募商贾承其役,朝廷给其凭、护其途、偿其费,使民商有利可图,军前粮草不绝。如此,不劳民、不耗官,而边备自足。”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再拜而言:
“臣愚见,治国之道,不在空谈礼法,而在务实便民。便如臣之境遇,昔为赘婿,人多轻贱,然蒙妻不弃、蒙君擢用,方有今日。人不可貌相,事不可拘泥,唯才是用,唯实是举,天下方能大治。”
一番话引古证今、切中要害、格局开阔,既不迂腐也不激进,既有理论高度,又有落地之策。
龙椅之上,天子越听越是赞赏,猛地一拍御案,高声赞叹:
“好!好一个农商并重、以商济世、务实便民!朕临朝多年,少见如此通透务实、有胆有识之论!”
“众举子之中,多有空谈礼教、人云亦云者,唯独魏苏逸,不盲从、不媚俗、有见识、有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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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论惊座,对答如流!”
天子环顾殿中,提笔蘸墨,在钦定榜首之上,重重写下三字:
魏苏逸。
而后掷笔朗声道:
“朕钦定——魏苏逸,状元及第!”
一语落地,满朝震惊。
百官纷纷侧目,既惊且佩。魏苏逸跪地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忠君报国,不负陛下拔擢,不负天下,亦不负臣妻相守之恩!”
天子见状,龙颜大悦,笑道:“朕闻你夫妻二人,一个苦心向学,一个兴业济民,互为支撑,情义深重,堪称天下楷模。准你状元游街,风光归乡!”
魏苏逸高中状元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遍京城。
“萧家赘婿,成状元郎了!”“夫妻一个状元,一个富商,真是天作之合!”
萧子楚接到传报时,正在查验皇后的云纱宫装。
她手中针线一顿,眼底瞬间湿润,随即扬起一抹耀眼至极的笑意。
春衫激动得哭出来:“姑娘!姑爷是状元!是状元啊!殿试上一席话说得天子连连称赞,满朝文武都服了!”
萧子楚轻声道:“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只会读书的书生,他有真才实学。”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身大红状元袍的魏苏逸快步走入,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昔日温润书生,今朝已是天子门生。
他一眼便看见人群中的萧子楚,快步上前,不顾礼仪,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娘子,我中了状元。”
“我知道。”萧子楚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哑,“我为你骄傲。你在殿上的对答,必定惊才绝艳。”
魏苏逸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曾说过,我要以状元之身,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今日,我做到了。”
“以后,换我护你。”
当晚,住处张灯结彩。
萧子楚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小菜。
魏苏逸执起她的手,眼底满是缱绻:“从前我洗衣做饭,是你的贤夫;今日我状元及第,做你的靠山。娘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萧子楚轻笑,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魏苏逸心头一热,低头吻上她的唇。
红烛高照,夜色温柔,两心相贴,情意滚烫。
第二日,宫廷云纱宫装送入宫中。
皇后穿上身,轻如蝉翼,雅而不俗,美得移不开眼,当即下令:
“今后,萧记云纱,列为宫廷独家特供。”
消息一出,京城权贵、世家贵妇,挤破头也要买萧记云纱,订单排到一年后。
萧子楚站在西市铺面前,望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唇角微扬。
她转头看向身侧一身状元袍的魏苏逸,笑意明媚:
“状元郎,咱们回扬州吧。”
魏苏逸握紧她的手:“好,回我们的家。”
车马备妥,红绸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