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橙惊出一身冷汗,手心湿漉漉的,难道系统修复了剧情,留下裴旭拽她入地狱?
然而她的系统一问三不知:“宿主,现在剧情已严重偏离原书,我也不知道后续会怎样发展。”
她再无半分心思逛街,攥紧零露的手,匆匆赶到江府,却被告知江弋今日夜值,刚刚离开。
她顾不上别的,又急忙赶到左羽林军官署。左羽林军官署在宫墙北侧,邻着玄武门,高高的玄色台阶带着压抑肃穆的气势,让人对此处心生畏惧。
林橙匆匆踏上石阶,正巧遇上两名衣饰精致的小娘子从阶上下来,挽在一起窃窃私语,眉眼间含羞带怯皆是少女情思,还频频回头往官署内望。
在此处见到如花般年纪的小娘子实属罕见,林橙与她们擦肩而过,觉得有些眼熟,应是在什么宴会上见过。
然她此刻全无其他心思,径直走到守门军士面前:“烦请通传一声,吏部司勋郎中林氏女,求见江弋将军,若江将军不在,郑行周将军亦可。”
官署内,几名校尉围在江弋案前,指着桌上一只精致的锦盒眉开眼笑,盒中静静躺着一条长命缕。
“江将军,你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可是申国公的孙女,端午赠长命缕,看来好事将近呀!”
“是啊是啊,郡公与郡公夫人若知晓您要定亲了,指不定多欢喜!”
江弋坐在案后翻案卷,眉眼冷峭,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我说最后一次,我只是去申国公府上向她父亲太子詹事问询皇后遇刺一事,与她并无接触。”
“只去了一次进展就如此之快,何时请我们吃喜酒?”
“都闲得慌?”江弋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几人,“宫中无事便去巡街,替金吾卫分担些压力,少在我这里聒噪。”
言罢,又低头翻起案卷。
众人敛了笑意,却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门外忽然传来通传之声:“报——吏部司勋郎中林府娘子,求见江将军、郑将军!”
林橙?
江弋猛然抬头,原本冷沉的眉眼一紧,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然而转瞬间,他又将头垂了下去,定定看着案卷某一处。
一旁的郑行周见他迟迟不吭声,只得说道:“带进来。”说罢,他挥挥手,将一众看热闹的校尉尽数轰走。
不多时,林橙快步走进来,神色慌张,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一凝,落在郑行周身后。
郑行周开口:“林娘子?”
他下意识顺着林橙的目光回头,只见方才还摆在江弋桌上的那只长命缕锦盒,不知何时竟神不知鬼不觉挪到了自己案上。
郑行周:“……”
他干笑两声,看向江弋,却见江弋始终垂眸盯着案卷,一个眼神也未分出。
郑行周无奈,只得主动开口:“林娘子突然至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橙的视线转向坐在后面的江弋,他垂首看着案卷,头也未抬,只得讪讪收回目光朝郑行周问道:“郑将军,裴旭可已被处斩了吗?”
郑行周懵了,裴氏父子被判斩立决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为何这样问?
“当然,裴氏父子谋逆,押赴西市处斩那日,我亦在场,亲眼见行刑官验明正身,人头落地。”
林橙声音发颤:“你确定?”
郑行周加重了语气:“我与裴旭相识多年,绝不会认错。”
“那……尸首呢?”
“裴氏毕竟是关陇望族,又与皇家有姻亲,陛下开恩,准其家人收殓尸首,自行安葬。”
一句话落下,林橙的心沉到谷底。
裴氏望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慎之身上,对裴旭并不会处处提防,若真想暗中换囚、救下裴旭,虽九死一生,却并非绝无可能。
她下意识看向江弋,想请他帮忙查证,可那人始终垂眸阅卷,侧脸冷硬,半点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
林橙面色苍白,所有话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哑的“多谢”。
直到林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江弋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神色复杂难辨。
郑行周看得奇怪,凑近问道:“她怎么突然来问裴家父子的事?还有你们俩怎么回事?”
当初江弋让他配合查抄林府,想来是与林娘子关系非常,还以为这千年铁树开了花,可今日看来,二人间的气氛甚是奇怪。
江弋收回目光,指尖敲击案沿,沉声道:“你去送她回家,一路护着,莫让她出事。”
郑行周诧异挑眉:“我送?你怎么不去?”
江弋淡淡瞥他一眼,拿起手边的案卷:“我留下来,替你看案卷。”
郑行周:“……”
赤裸裸的威胁,可他并不擅长从陈年案卷中寻找蛛丝马迹,只得求助于江弋。
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郑行周连忙快步追出去,在官署门口追上失魂落魄的林橙:“林娘子,天色渐晚,我送你回府吧。”
林橙与郑行周算不上相熟,对他的认知大多来源于原书的描述,下意识想拒绝。然转念一想,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郑行周好似又与原书中所述并不一样,且裴旭实在危险。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有劳郑将军。”
林橙整夜辗转难眠,榻边纱帐被夜风拂得轻晃,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那双怨毒的眼睛。
零露守在一旁,见她面色发白,劝道:“娘子许是看错了,郑将军都说亲眼瞧见裴旭人头落地,断不可能复生的。”
绝不可能看错,林橙笃定那就是裴旭,这样偷天换日的剧情她看过。
她在脑海中翻开原书,书页上的文字分毫未改:她被裴氏强占,自此沉沦,侥幸出逃后再度羊入虎口,落入最终大BOSS男主之手走向结局。
林橙猛地坐起身,对零露道:“天一亮,你便去城里最好的兵器铺,让掌柜造一枚袖箭,要威力最足、能一击致命的那种。”
话音刚落,她又陡然改口:“不成,裴旭见过你,让舒愿去,此事务必隐秘。”
零露连忙应声:“奴婢明白。”
次日天方蒙蒙亮,舒愿便出了门,直奔铁刃坊。
铺中各式兵器陈列,刀枪剑戟锃亮反光,她在架前挑了许久,相中一支制式精巧的袖箭:“掌柜的,照这个样式,用精铁重打一枚,威力要足,明日我便来取。”
江弋从铺子二楼下来时,正巧看到舒愿离开的背影。
江弋目光微垂,走到柜台前:“方才离去的小娘子,买了什么?”
此人是来巡查城中兵器铺的羽林军,掌柜不敢隐瞒,连忙将袖箭图纸呈上:“回将军,那小娘子要求照这个样式打一枚精铁袖箭。”
江弋接过图纸,指尖在纸面上略一停顿,取过柜台上的笔墨,在图纸上改动起来。
“你按这个打,多出的银子我来付。”
掌柜接过图纸,细细看去,眼睛登时亮了,原本只能装三枚短箭的箭槽,被扩成六发,机括连杆一并调整,可连发速射:“将军好手艺!这般一改,威力倍增!”
林橙把玩着袖箭,轻轻一按,两枚短箭接连射出,深深扎进门框之中,若是肉体凡胎,恐能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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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放心些。自从见到裴旭死而复生,她是草木皆兵,都不敢踏出府门。
然城宁公主的帖子送到,说府中初荷见苞,邀她过府参加诗会。
林橙眉头一蹙,她与城宁公主并无私交,以林仁泽的官职,只有安昭公主寿筵这等普天同庆的大事会请他们家,想来定是因为上次的事,城宁公主才递来帖子。
林橙当即想称病推辞,裴旭一日不落网,她便一日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什么诗会。
可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叮——新任务:前往城宁公主府诗会,救起落水举子王文彬。”
林橙愁眉苦脸,该来的终是躲不过,原书里便有这场诗会,不过是裴旭带她去的。
原书中裴旭说她是罪臣之女,让她待在后院,正巧见那举子落水。她救起落水举子后,那举子非但不感恩,当下便与她苟且,动作快得很,快到都未被裴旭捉住。
林橙心中暗骂,走出房门,想去看看避雷针是否还完好无损,此时系统再次带来噩耗:“宿主,用避雷针躲避雷罚的bug已经被修复了。”
林橙:是bug吗你们就修复???
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梳妆更衣,带着袖箭,往城宁公主府而去。
公主府内花木繁茂,亭台楼阁雅致非凡。城宁公主见了她,异常热情,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林橙被公主亲自带到屏风之后,引来各家贵女侧目,不过不多会儿她们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开,屏风另一侧各家郎君依次入座,还有此次进京的举子。
贵女们团团而坐,窃窃私语,议论的无非是此次春闱谁人文采出众有望高中、何人容貌俊秀可做赘婿。
林橙心不在焉,这些诗会都是相亲而已,先相看着,待发榜那日再榜下捉婿。她默默掐算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悄悄起身,绕到后花园池塘边。
果不其然,池边有一道青衫身影,正俯身伸手,想去摘鲜嫩的菡萏。青石易滑,王文彬身子一歪,“扑通”一声摔入水中,他不会游泳,在水中拼命扑腾,眼看便要沉下去。
林橙认命般叹了口气,上前攥住他的衣襟,猛地用力将人从水中捞了起来。
“叮——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刚落,林橙面无表情,又将人按回水中。
王文彬:?!
林橙抬脚将池塘边一截空心竹踢入水中,落在他手边,不等他再度浮起,转身便走。
任务既已完成,林橙一刻也不想多待,向城宁公主告辞。城宁公主本想留她一番,但见她脸色煞白,看着确实病得不轻,只得作罢。
回府时正是午时,日头毒辣,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长街上只有寥寥几人匆匆路过,街边的铺子大多也虚掩着竹帘遮挡日头。
城宁公主吩咐了人在林橙的马车中放入冰块,倒是清凉爽人。
多日的惊心胆战让林橙觉得身心俱疲,今日又这番折腾,不多会儿她实在撑不住,靠在软枕上眯了片刻眼睛。待她醒来时,掀开车厢右侧的帷帘,却发现此处景色及其陌生,并不是回林府的路。
她猛地掀开车帘,驾车之人一身黑衣,并非林府的马夫。
裴旭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林娘子,好久不见。”
林橙瞳孔骤缩,几乎在瞬间发动机括,两枚精铁打造的袖箭带着破空之声,直逼裴旭面门。然而马车颠簸,袖箭失了准头,擦着裴旭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条刺目血线。
趁裴旭躲避袖箭的工夫,林橙咬牙纵身从马车上跃下,重重滚到路边的尘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