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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昭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武夫是江弋,想来是那小娘子还未死心,特意让母亲来探听虚实。


    她朝江弋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正在湖边喂马,并未注意这里,便正色道:“夫人问的可是江将军?”


    “将军?”妇人面露疑惑,显然只当江弋是个寻常武夫。


    林橙语气郑重:“他乃宣城郡公嫡子,早年虽有两位兄长,却皆已战死沙场,如今他是宣城郡公唯一的血脉,已受封世子,日后是要承袭爵位的。眼下他在左羽林军当值,官至中郎将。”


    那妇人一听来头竟如此显赫,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后急匆匆跑回了马车。


    没片刻功夫,旁边马车里便传出压抑不住的惊呼。林橙竖起耳朵,只言片语顺风飘了过来,“中郎将”“将来可是郡公啊”“便是做妾也使得”……


    不多会儿,便见那小娘子从马车上下来,脸颊微红,径直朝着江弋的方向走去。她脚步轻软,绕过在树下闭目养神的许玉章,一路走到湖边那处不高的断崖边。


    众人都在喂马或者休憩,没人注意到她,小娘子站在崖边,朝着江弋的位置望了一眼,脚下猛地一滑——


    “扑通——!”


    一声落水,惊得湖畔众人纷纷侧目。


    “救命啊!”


    女子的惊呼乍然响起。


    正在闭目养神的许玉章被这声音惊得睁眼,还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只觉眼前人影一花,一股力道催得他腾空而起,一瞬便落入湖水中,正好落在那小娘子身侧。


    江弋站在湖边,高声喊道:“许郎君,快将人救上来!”


    林橙跟着众人一窝蜂涌到湖边,只见许玉章在水里胡乱扑腾,手脚乱蹬,呛了好几口水。


    林橙急得大喊:“许玉章不会游泳!”


    江弋不可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扑通——”


    两道入水声,江弋纵身跃入湖中,另一位举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江弋水性极好,几下便游到许玉章身边,一手架住他的腋下,拖着他往岸边游。那举子亦拖着小娘子一同往岸边靠。


    不多时,两人被拉上岸,那妇人扑上去,一把将女儿用毯子严严实实裹住。小娘子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埋在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橙跑到许玉章身旁,想帮他顺顺气,却被江弋抢了先。


    江弋一掌下去,许玉章猛地吐出两口水,咳个不停,江弋正欲再来一掌,被许玉章颤抖着拦住:“多谢江将军,不用、不用了。”


    经此事,众人在湖边折腾了许久方才再次出发,那小娘子颤抖着身子随父亲母亲进了马车,再未发出声音。


    林橙暗自赞叹,这小娘子有如此胆魄,迟早能心想事成,攀上高枝。


    马车缓缓驶入长安城,林橙与众举子在城门处告了别,她本欲再问许玉章的堂叔家住何处,然此处人来人往眼多口杂,又生生忍住。既然许玉章说过会托堂妹下帖,定不会食言。


    众人作揖道别,各自带着行囊散去,林橙一回头,发现江弋已策马沿着长街离开,只能远远瞧见他挺拔的脊背,很快便消失在人流尽头。


    林橙冷哼一声,钻回马车,吩咐马夫回府。


    江弋回到府中,就见郑行周等在院门前,脚边还放着一个大箱子。


    郑行周见了他赶紧迎上来,指着大箱子说道:“大将军送你的。”


    裴慎之倒台,江弋居首功,同时让太子摆脱刺杀皇后的嫌疑,崔成敬身为太子拥趸,送礼乃情理之中。江弋打开箱子翻了翻,箱子底部放着一排金条,上面刻着“城宁”二字。


    “公主此次能化险为夷,也多亏了你。”


    江弋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装得倒挺像,送回去。”


    “得嘞。”郑行周似是早已猜到他会这样说,娴熟地唤了人过来将箱子抬走。


    -


    一入五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林仁泽因春闱一事繁忙,已连着几日宿在尚书省衙未归。府里倒清闲,丫鬟们都忙着筹备端午,零露和舒愿在院中清洗粽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箬叶清香。


    “娘子,你是想吃咸粽还是甜粽?”


    林橙慵懒地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医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都行”,零露和舒愿便商量着咸粽甜粽各做一半。


    不多时,零露捧着一张帖子走近:“娘子,吏部考功郎中许府来人送帖子,他们家娘子请您过府一叙。”


    吏部考功郎中许府?许云月?林橙眼皮一掀,她送什么帖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定是鸿门宴。


    “回了吧,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前往。”


    微风拂过,卷起书页哗哗作响,阳光晒得人周身发暖,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林橙把医籍往脸上一盖,不多时便轻轻打起盹。


    正睡得迷迷糊糊,盖在脸上的书忽然被人一把抽走,突如其来的日光刺眼,林橙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骄纵的脸骤然放大在眼前。


    “林橙,你好大的架子,我派人送帖,你竟敢拒了?”许云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林橙揉了揉眼睛,没好气道:“我与许娘子又没交情,你突然请我过府,能有什么好事?自然不去。”


    “谁耐烦与你讲交情。”许云月怒极反笑,眉眼间满是嫌弃:“我才不想理你!若不是堂兄特意交代,让我今日邀你去府上与小辛夷一见,我才懒得来。”


    堂兄?小辛夷?林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坐了起来,“许玉章是你堂兄?”


    “废话!”许云月翻了个白眼,警惕地盯着她,“你为何会认识我堂兄?我警告你,少动歪脑筋,我堂兄乃我许家小辈中最有前途之人,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林橙正闲得发慌,一听能去逗小辛夷,顿时来了精神:“香积寺偶遇,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交情。”


    许云月半信半疑,哼了一声:“最好是。”


    林橙起身唤零露备车,被许云月不耐烦地打断:“磨磨蹭蹭的,我可没空等你,就坐我的马车!”


    许府坐落在安仁坊,距林府不太远,门庭规制也与林府相仿。穿过垂花门,来到许云月的院子,就见一只狸奴正趴在池塘边,伸出爪子试图捞水里的游鱼,可惜扑腾了好一会儿,连块鱼鳞都没捞着。


    “小辛夷!”


    狸奴耳朵一动,抬起头来,一眼便认出了林橙,对着她“喵呜”叫了一声,声音软糯极了。


    林橙心头一软,弯腰将狸奴抱进怀里,狠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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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几口:“小辛夷,想我没有?”


    辛夷打着呼噜,毛茸茸的小脑袋往林橙颈间蹭。


    许云月在一旁凉凉地说道:“也就是辛夷年纪小不懂事,才让你这种人抱。”


    “亲来亲去,也不怕沾一嘴毛。”


    “抱个狸奴都抱不稳重,真是没规矩。”


    ……


    许云月絮絮叨叨嘲讽不停,林橙心情极好,不与她计较,这些话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便出。


    此时许玉章一身素色襕衫,携着考篮自外归来,眉目舒展。


    许云月一见堂兄进门,立刻止了话头,兴冲冲迎了上去:“堂兄,你回来了!你考得如何?策论可还顺手?题目难不难?”


    许玉章性子素来温和,被她一连串追问也不恼,一一回道:“还好,策论是平日温习过的方向,诗赋也算稳妥,只等放榜便是。”


    许云月听闻,喜笑颜开,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朝书房奔去。


    林橙抱着辛夷上前,微微颔首见礼,压低声音问道:“许郎君,你既是许家长房之子,为何反倒要赴香积寺备考?”


    她本以为许玉章是不便住在许府,可瞧见许云月对他的态度,不像是有什么龃龉的样子。


    许玉章闻言失笑:“堂妹性子活泼,府中往来亲友又多,实在静不下心读书。”


    林橙恍然大悟,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戚戚然来。


    此时,许云月又叽叽喳喳地跑了回来:“堂兄,阿耶说今日要大摆宴席为你庆功。”


    “这可怎使得,哪儿有还未放榜便庆功的道理。”


    两人推拒间,零露走了过来:“娘子,方才府中来人传话,阿郎已经散衙归家了。”


    林橙一听父亲回府,抱着辛夷轻轻顺了顺毛,便与许玉章、许云月告辞。


    许云月下意识道:“我让车夫送你——”


    “不必了。”林橙笑着摇头,“我想在街上逛一逛,顺便给辛夷挑几件小玩意儿,就不麻烦了。”


    五月暖风拂面,坊间已是一派端午的热闹景象。长安近年来流行起端午时节情人间互赠长命缕,缠在腕间寓意驱邪避灾、福寿绵长,女子也常以此赠予心仪郎君,委婉寄意。


    林橙沿着长街一路行来,随处可见摊贩摆着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绞结而成的缕带。


    林橙目光在那些五彩丝线间掠过,一路走到街角一家专卖小玩意儿的铺子前停下。铺子里摆着绒线小球、竹编小老鼠、木刻小鱼,皆是逗狸奴的小物件。


    她蹲下身,细细挑拣,忽的心头一紧——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阴恻恻的。


    林橙不动声色地在铺子前走来走去,那道目光似是黏在她背上般,一直追随。


    她猛然回头,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黑影,头戴帷帽,帽檐压得极低,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浑身一僵,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匆匆放下帷帽挡住面容,快步汇入人流,转瞬便消失在街巷拐角。


    只一瞬,林橙的心跳停住,寒意蔓延至周身,脊背和掌心皆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没看清他的脸,可那双眼睛——阴鸷、怨毒,带着刻骨的恨意,她绝不会认错,


    ——是裴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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