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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靛蓝

作者:折耳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橘猫怕人,突的窜进了床底下。


    晏清逗了好久都没有出来,她去小厨房拿了个小鱼干,坐在地上等猫上钩。


    小橘猫被食物香气引诱,探出一个脑袋,带着警惕和好奇。


    “嗷呜——嗷呜——”


    晏清试图和猫咪建立共同语言,小橘猫试探性的走了过来,晏清一把捞起它,喂它吃小鱼干。


    “看你往哪跑。”晏清低头看它,虎头虎脑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又怂又馋。


    她笑了笑:“以后就叫你嗷呜好了。”


    嗷呜吃完小鱼干,打了个哈欠,就在她怀里睡着了,晏清把它放在床角一件旧袄子上,任由它呼呼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嗷呜就醒了,在她脸上踩来踩去。


    她眯着眼把猫从脸上扒拉下来,嗷呜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跑到门口蹲着,回头看她。


    “知道了,吃东西是吧。”


    晏清简单洗漱后,端了黄米粥喝肉包子到桌上,刚坐下,嗷呜就跳上了凳子,又从凳子跳上桌子。


    她掰了一小块肉包子的包子皮,放到它跟前,嗷呜不挑食,低头大口大口吃着。


    “捡到猫了?”


    顾行舟端来一碗黄米粥,嗷呜听见新声音,抬起头,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迈着四条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栽进碗里。


    “嗷呜!”晏清惊呼。


    嗷呜半个脑袋泡在米粥里,四爪在桌上乱蹬,把粥溅的到处都是,顾行舟眼疾手快捏住它后颈,把它提溜出来。


    小猫悬在半空,脸上糊了层迷糊,眼睛眯成缝,狼狈极了。


    “傻猫。”顾行舟评价道。


    他把嗷呜放到桌上,把自己的碗推到它面前,嗷呜立刻埋头舔了起来。


    “确实挺傻的。”晏清搓了搓嗷呜的脑袋,小猫舒服的闭上眼睛,四脚朝天,直接躺在了她手上。


    吃完早饭,晏清和顾行舟一起去了染坊,孙得青已经在了,正在收集桂花。


    “来了?”他抬头看两人一眼,“过来吧。”


    他搬出发酵三天的靛蓝颜色,掀开木板一股酸腐味冲了上来,染液变成了黑蓝色,冒着细密的气泡。


    孙得青拿出一块纱布,系在脸上,又递了两块给晏清和顾行舟。


    他用木棍搅了搅染液,把底部的沉淀翻上来,整个缸里的颜色均匀后,他抽出一根筷子,蘸了染液,在白布上画了一条线。


    颜色太暗。


    他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包明矾,抓了小把放进去,继续用木棍搅了足足一刻钟,重新抽了筷子,重复步骤在白布上画线。


    蓝色,看来是成功了。


    “行了。”孙得青把白布对着阳光看,皱着眉头,检查应该没什么问题以后,他说,“拿块白布过来。”


    晏清转身去了仓库,她从货架上挑了块白坯布,裁了一部分拿过来。


    孙得青把布先放清水浸湿,等待的过程,他转头对晏清说:“记住,你的染液太粘稠了,布要提前浸水,不然下缸的时候会浮在上面,染不透。”


    白布浸透以后,他把布放进染缸,用木棍将布完全压入,动作不紧不慢。


    片刻后,孙得青将布夹出来,刚捞出来是黄绿色,接触空气后,肉眼可见颜色变深,最后变成了干净的蓝色。


    他再次浸入,重复三次工序后,布面变成了浓郁的靛蓝色。


    孙得青把布放在清水里漂了两遍,没怎么掉色以后,把它搭在晾布架上,用夹子固定好。


    “中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水,“太阳好的话,傍晚就能看到结果了。”


    晏清看着蓝布在风里轻轻飘动,长长呼出一口气,反复折腾了快半个月,终于快把系统规定的三种颜色搞定了。


    孙得青解开脸上的纱布,忽然问了一句:“晏丫头,你这发酵的法子是跟谁学的?比普通提取色素染色的效果还要好啊。”


    晏清的手顿了一下,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办法,她扯了扯嘴角说:“行舟之前看书看到的。”


    说完她朝顾行舟使了个颜色。


    顾行舟突然被盖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解释说:“在下不才,看过一本《天工染色谱》,里面提到了靛蓝发酵的古法,就琢磨着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这本书我怎么没听过?”孙得青狐疑。


    "已经失传了。"顾行舟笑的很牵强。


    孙得青看看她,又看看他,捋了捋胡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的,明显瞒着什么。


    罢了,谁每个独家秘方,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不肯告人的手艺。


    "你小子也是个天才。"孙得青拍了拍顾行舟肩膀,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


    下午孙得青在晾布架底下乘凉,眼睛半闭着,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说:“晏丫头,琢磨什么呢?”


    “孙叔,你帮我看看这个。”


    晏清拿的是开染坊以来做实验记录的所有数据,上面详细记录了颜色、用量、时长、成本。


    孙得青坐直了,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盯着某一行的数字思考,含混地嗯了一声,翻到用红花染色的部分,眉头皱了皱。


    “你这红花的用量,是不是太奢侈了。”他疑问说,“一匹布你用二两的红花,加上坯布和人工费,一匹红布你要卖三两才能赚钱,据我所知,市面上才八百文一匹,你的优势在哪?”


    就算她用颜色更鲜艳更纯正当作新品上架的噱头,但是价格太贵也没人会买账,做生意要保证东西又好又便宜。


    晏清犯难了:“这也是我纠结的地方。”


    孙得青笑了笑:“那你想不想把这个成本降下来?”


    “想!”晏清眼睛一亮。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套染的事吗?”孙得青俯身对她说,“茜草价格便宜,虽然颜色偏暗,上色能力并不差,再用红花套染一下,可以把颜色提亮提正。”


    晏清恍然大悟,她之前用茜草染色失败了,后来改用红花才染出朱红色,但是红花价格太高。孙得青这是结合了两种原料的优点,但是套染的工艺复杂,晏清等不及说:“那我们下午就试!”


    “急什么。”孙得青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椅子发出吱呀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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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像个老顽童,“你还欠我十顿竹笋炖肉呢?”


    “孙叔——”


    晏清撒娇说,但看孙得青那副“你不给我做我就不教”的表情,只好妥协:“竹笋炖肉要用新鲜的笋子,做出来才又嫩又鲜,我明天一早去买刚拔出来笋子,好不好?今天先给你做鲈鱼羹。”


    孙得青转念一想:“秋天的鲈鱼最肥美了,那你先去钓两条回来,晚上给我做羹吃,吃舒坦了,明天一早我就开工。”


    “好。”


    孙得青在晏清回去的路上把红花和茜草都泡在了水里,他看着晏清走的背影,心想,这丫头真倔。


    晏清回到院子里,翻出两根鱼竿一个竹篓,带上蓑帽,头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咚咚咚”她敲了敲东屋的门,问顾行舟要不要一起过去。


    “你都把鱼竿拿出来了。”顾行舟看到她手里的鱼竿,微微一笑。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西走,镇西有条河,两岸长满了芦苇,白茫茫的,风一吹,弯了一大片。


    晏清扛着鱼竿,竹篓挂在腰间,走起路叮叮当当的响。


    顾行舟跟在身后,他说:“走那么快啊,鱼又不跑。”


    “早去早回啊,说不定还能赶在太阳落山前试一下套染。”晏清走的太快轻轻喘着说。


    “孙叔说了明天才教呢。”


    “先自己琢磨琢磨咯。”


    顾行舟无奈的笑了,跟这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想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晏清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麻利地穿上鱼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两个人并排坐着,鱼竿插在岸边的泥土里,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扑棱扑棱飞起来,掠过河边在对岸落下。


    “阿福说。”顾行舟忽然开口说话,声线清冷,“吴县令被革除官职了。”


    晏清知道贪官总会有下台的那天,但没想到这么快,她问为什么。


    “我们帮他修了沟渠种树,本来是件好事,他也因为这件事被提拔了。”顾行舟嗤笑了声,继续说,“可惜造化弄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三把火还没烧完,他自己先起火了。”


    “然后呢?”晏清追问。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他之前接受贿|赂的事情被人捅出来了,他和提拔他的上级全都废除了官职。”


    晏清盯着水面的浮漂,猜测说:“会不会是沈万良做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也有可能是姓吴的得罪的人太多了,这么多人总有一个想要他的命。”


    晏清躺在了草地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说道:“顾行舟,沈万良不会罢休的。”


    她语气平平,但心中不免担心。


    沈万良如此野心,从渭城小作坊做到江南老二的地位,不是省油的灯。沈家和她打价格战,她用签长期合同留住了客户,沈家垄断棉花原材料,她暗中换了供应商让纺纱工坊顺利存活下来,沈家勾结吴县令诬陷她排放污水,她反相收买了吴县令。


    组合拳一套一套打下来,晏清不免有些担心,她是浮舟,晏氏工坊规模尚小,如何能抗衡一个世家。


    浮漂动了动,她的思绪被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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