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内心是一阵没有来的疼痛。
过了一会儿,她深呼吸一口气,拨了李烈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为什么不肯去德国?”她的声音如同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
“我在准备。”
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烈说:“我怕你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去了德国就不回来了?还是担心你去了德国就会忘了我?”她声音在抖,“李烈,你是不是觉得你为我放弃了什么,我就会感动?我就会觉得你爱我?我不会,我只会觉得你不值得。”
“星禾。”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港城?”
他没说话。
“因为我要离开你。”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握不住手机,“你太幼稚了,李烈,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放弃,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什么?我要你好好走你自己的路,不要为了我停下,你听不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
“你骗人。”他的声音小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我就是骗你的。”她情绪激动到快要克制不住,“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李烈听着忙音。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想起导师上周跟他说的话:“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月底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他本来打算这周就跟老师他会去,还没来得及说。
他不知道岑星禾打了那个电话。不知道她和老师之间隔着一个要命的时差。
李烈买了最近一班火车,没有座位,站了一路,到燕港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他打车去了她的公寓,上面一片漆黑,敲门没有人应,打她的电话关机。
他在门口坐下来,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她不在家。
他下楼,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手机快没电了,他找了一家早餐店借了充电器,充了半小时,他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一条都没有回。
岑星禾的行李是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她把木星托付给了于向清,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那间住了多年的出租屋,她的拖鞋和他的拖鞋并排摆在门口,粉的和灰的,她把门关上了。
他去了她单位,老周说她已经申请了交换生,去港城了。
*
李烈到港城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他找到她的学校,打听到她住的宿舍楼,他在楼下等,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
他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
第二天傍晚,他看到她了。
她和一个女同学从宿舍楼出来,有说有笑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上面是浅米色毛衣,背着那个旧帆布包。
他站起来,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想说,我没有骗你,我本来打算去的,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老师。
他没有动,因为他看到了杨铭。
杨铭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自然,像一对情侣一样。
李烈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方向。
那天晚上,港城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不打伞都不影响,他站在她宿舍楼下,衣服湿漉漉的,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
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我有话跟你说]还是没有回复。
雨开始大了些,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流到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雨珠落下来。
岑星禾在窗前站了很久,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凉得刺骨,她想下去,想把他拉上来,想跟他说对不起。
可是任务在即,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保卫处吗?学校门口有人一直站着不走,麻烦你们去看一下。”
两个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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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伞走过来,问他找谁,他说找新生岑星禾。
保安说这么晚了,人家可能休息了,你先回去吧。他没有动。
保安又说,你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走了。
雨还在下,他走得很慢,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他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冷。
室友给他买了药,他吃了,睡了整整一天。
梦里全是她,她的笑,她的眼泪,她说的“我骗你的”,他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烧退了之后,他给导师打了个电话:“老师,德国的项目,我去。”
到了晚上,手机信息还是空荡荡的,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德国了,你不要难过了,岑星禾,我希望你开心。这一生的时间也就七八十年,除去过去二十年,我们还剩下五十年,这五十年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年,再仔细想想,学业工作,东奔西跑,生病意外,又耗掉不少时日,真正留下来可以陪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间,掐指算来,少之又少。我们的时间一直在倒计时,我舍不得和你吵架,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和好吧。]
他等了一夜,没有回复。
岑星禾把那条消息看了很多遍,她没有回,港城信息不安全,她怕被人监控,怕这条线暴露,怕他卷进来。
她直接彻底删掉删除了信息。
他等了一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消息,训练的时候把手机带在身上,振动了就拿出来看,不是她,晚上睡不着,把那条发出去的消息翻出来看一遍,又看一遍。
第八天,他删了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很久。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他开始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没有人送,他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张机票。
过安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她。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她不要他了。
他不怪她,只是心口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