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树村和丁家庄的事闹的可不小,哪怕邢姝砚日日钻在地底下,也听了好几嘴。
“那丁苗也是个狠人哪,丈夫儿子都不要了,一心奔着情郎去,本来算计的挺好的,谁曾想,一个被窝里还没睡过瘾呢,就被人给揪出来了。”
“要我说,这女人就不该娶,听说她儿子坟头的草都能把人埋了也没见她把坟修修,这女人,心狠!”
“哎哎哎!”老张头用力敲敲桌子,“活人莫说死者过,咱们吃的是地底下的饭,给自己积点德吧!”
众人被他提醒,纷纷醒悟过来,住了嘴。
邢姝砚虽没听过丁苗这个名字,但她外祖家就是丁家庄的,虽然老丁家前些日子和自己家闹了一场,不相往来,倒底还是好奇,回家后忍不住把事情讲给丁秀兰和邢书同听。
邢书同年轻,好奇心强,忍不住追问:“县令真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坟头不对劲?”
邢姝砚用力点头,小脸上明晃晃的都是敬仰,“咱县令可是火眼金睛,只一眼就看出不对来了,当时就想挖开看看,可是丁苗家人不让。”
丁秀兰在一旁道:“入土为安,不可轻动,动人家坟头本就是特别忌讳的事,轮到谁头上都不会同意的。”
邢姝砚:“这倒也是,要是谁想动爹爹的坟,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邢书同看了她一眼,显然也这么想。
县衙后院,幕僚陈广生给宋琦换了杯热茶,“你是怎么看出坟头有异的?”
宋琦卖了个关子,“先不说。”
陈广生呵呵笑,“依你依你,那丁家是怎么同意你开棺验尸的?”
宋琦转头看向一边沉默不说话的陈景行,“景行,如果是你,你要怎么说服丁家人?”
陈景行头都没抬,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名声。”
县丞家,李盛丰也正跟妻子刘氏说宋琦的事。
“县令大人问丁苗家人和丁家庄的村民,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不把真相弄清楚,丁苗就会一直背着不好的名声,到时候,影响的是丁家庄所有的女孩子。”
刘氏听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丁大人是个好官,难得通透,比原来的徐大人可强多了。”
李盛丰继续道:“丁家庄的人合计了一下,劝动了丁苗的家人,掘坟开棺,果然如他所料。”
邢家,邢书同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听妹妹讲丁大人探案的故事,时不时追问。
“然后呢?坟墓里面到底怎样了?”
邢姝砚咽下嘴里的粥水,竖了个大拇指,“我们县令大人是这个,掘开坟墓后再打开棺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啦!”
丁秀兰听了,长长的叹息一声。
“娘,这都是人家的事。”邢姝砚安慰她,“咱们当个故事听听就好啦!”
“所以,柳家那坟里埋的当真是她?”邢书同又追问。
邢姝砚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得验过才知道,县令大人已经将尸体带回来了,等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和娘。”
第二天一整天,邢姝砚都泡在监牢里,等晚上下值才听说仵作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个棺材里多出来的女子不是丁苗,而是一个年轻女子,且该女子容貌已经被毁,身份一时查不出来。
邢姝砚换下铁衣,穿回自己的衣裳,站在仪门外,回头望向仪门里边,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宋县令会不会头大?
本来只是一个案子,结果一查变成了两个,可真是让人意外呀!
从西便门出来,经过县衙大门口的时候,又见到了两个石狮子。
阿豆在那里打瞌睡,倒是阿豆豆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又见面啦!】
邢姝砚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脚,小声道:“前两天从这里走,见你们两个都在睡觉,便没有打扰。”
【春困秋乏,没事可做,只好睡觉啦!】
话音才落,邢姝砚腰间就传来一道声音:【真是富贵命啊,不像我,劳苦奔波,不是看管犯人,就是捉拿嫌犯,累得很哪!】
邢姝砚脸色变都没变一下,只伸手在铁尺上弹了一下,也没拆穿它的牛皮。
阿豆豆不知道铁尺的工作内容,听了它的话倒是羡慕的紧,它也好想出去走动走动啊!
回家的路上,见左右没有,邢姝砚小声问腰间铁尺,“你和阿豆他们认识啊?”
【认识呗,谁还没几个熟人啊?要是既没熟人又没人听到我说话,岂不是憋死啦!】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邢姝砚十分好奇,毕竟灵物不像大街上的人,随处都能碰见。
说起这个,铁尺就十分傲娇了,【这当然是我们独有的神通啦!你是不会理解的。】
邢姝砚:“……”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见她不说话了,铁尺赶紧解释,【这是我们独有的神通,本能就会使啦,就像你眨眼一样,又不用学,自然而然就会啦!】
说完,它又讨好的问:【你想试试吗?】
“试?”邢姝砚没想到还能试,“真的可以?怎么试?”
铁尺说只要握住它的身体,心窍和它相通就可以。
邢姝砚不是文盲,不论是前世的文字,还是这世的文字都认识不少,“心”是什么她知道,可“心窍”是什么就理解不了了。
铁尺没少挤兑她,邢姝砚也没恼,按它的解释一遍遍的试,再实在试不动将要放弃的前一刻,眼前突然一亮。
不是天气明媚颜色鲜亮的亮,是视野里所见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奕奕生光。
她能看见空中各种缠绕交替的光线,能分辨出每一粒灰尘的轨迹,也能看清一块灰扑扑不起眼树皮上深深浅浅可以拆分成八十种的色彩。
路人从她身前经过,她能看到对方脚跟处带起来的空气涟漪,能根据涟漪的动势推断出对方接下来要迈向哪个方向走出多大步伐。
一只小虫在墙上啁啾,她也能从这叫声中辨别出数十种高低起伏。
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两只眼睛和一双耳朵,她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
低头看向腰间,手中握着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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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正发出莹莹之光,哪怕还有一半在衣裳的遮掩之下也依然掩盖不住。
会发光的啊?难怪从一开始就可以认识。
邢姝砚嘴角向上弯起,眼睛里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因为这个发现,她心情好的不得了,哪怕在饭桌上喝粥,也时不时就会笑一下,引得邢书同好奇不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一顿饭的工夫你都笑了十几回了,好瘆人!”他用力搓了搓胳膊,“咦?粥从嘴角漏出来了。”
邢姝砚赶紧吸溜一下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他在骗自己,于是捶了对方两下。
邢书同恶作剧成功,开心的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咳嗽。
邢姝砚不敢惹他,赶忙给他顺气。
看着这个病恹恹的亲哥哥,突然灵机一动,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助铁尺的力量去寻药草呢?
有了方子,再找到高质量的药草,哥哥一定会早些好起来吧?
心里有了想法,也和铁尺达成一致意见,却没有付诸行动,只因接下来的几天县衙里气氛紧张,大家都不敢稍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引来一顿排揎。
县丞李盛丰愁眉苦脸的看着宋琦,平日里保养的不错的长须都有些打结,“大人,大柳树村和丁家庄的两桩命案再不了解,怕是会影响今年春耕。”
宋琦新到,比不得李盛丰在此地的资历,闻言道:“如今案子全无头绪,怕是为难,与它相比,春耕反倒才是头等大事,李县丞在清水县多年,可有什么良策?”
李盛丰眉头皱的更紧,胡须都拈断了两根,“下官和两个村子的村正略有些交情,可以提点一下他们,只是如今人心惶惶,一味强压反倒是不好,县衙这边终归是要给出交待。”
宋琦点头,不光是两个村子,就是县城里面对这两个案子也关注的紧。
如今他新官上任,全清水县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稍有差池,不光收拢不了县衙里的这些官吏,就连人心都会失尽。
这两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不仅要查出来,还要查的好查的快查的清楚明白。
县衙后院,狸花猫正抱着陈广生好不容易养活了的山茶花打秋千,旁边不远处的陈景行看见,却也只当作没看到。
陈广生办完公事,从书房里出来后看到这一幕,啊呀一声大叫,把猫轰走,埋怨陈景行不看着点。
陈景行坐在藤椅上,把手里翻开的书本往脸上一盖,只当没听见。
陈广生看了一眼墙角里探头探脑的罪魁祸首和不关己事的侄子,默默运气半天,亲自去收拾残局。
把那些破碎的枝枝叶叶都扔掉,把脑袋歪掉的花枝重新扶起来,“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摸黑,偏又遇上了这事,这案子不解决,不光对百姓交待不了,就是上官那里怕也会得一个不好的评价。”
见陈景行一动不动,又问:“你脑子灵光,帮着想想,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陈景行闷声闷气的道:“不知道谁可用,那就是谁都不可用,也是谁都可以用,不妨一锅端,到时候得用的自然会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