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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吉象土豆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铁尺是衙门配给狱卒的,老张头这个却不是,乍看之下很像,细瞧却一点都不一样,不管是形制,还是花纹光泽。


    更何况,它还会说话。


    【怎么样,看够了吗?还要摸到什么时候,老张头都没有这样摸过我。】


    邢姝砚手一抖,一下子没拿稳,铁尺当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它哎呦一声,【我的老腰呦,我的老腰要断了。】


    邢姝砚嘴角抽了抽,只当没听见。


    铁尺哎呦了两声,见她不搭理自己了,没话找话的道:【你家里好寒酸呀,比老张头家还要穷哩!】


    邢姝砚:“……”


    【说起来,你都迎我进家门了,还没给聘礼哩!】


    幸亏它现在躺在桌子上,不然邢姝砚非得砸了自己的脚不可,她错愕的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铁尺扭捏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人看着正经,怎么竟往歪处想?我可不想嫁给一个假男人,我还是个黄花铁尺哩!我说的是聘礼,不是成亲!人家聘猫还要给个小鱼干哩,你悄不吭声就把我带回来了,多不讲究!】


    不讲究的假男人嘴角抽搐的更加厉害,左右看看,见桌子上有写废的纸,直接往铁尺上面一盖,不想再听它废话了。


    铁尺咋呼两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我只是想要个聘礼,我做错什么了?你往我脸上盖纸,我又不是死了……】


    邢姝砚只觉头疼的不行,深悔不该接了它一句话,谁知道它竟是个话痨,一句话后面有一万句顶着。


    用力搓了搓脸,站起身来,开门往厨房里去了。


    舀了盆凉水把白天身上那套发霉的衣服洗了,用力拧干,就着灶膛里没完全熄灭的余火慢慢的烤着,没留意厨房里进来一个人。


    直到那人伸手来接自己手里的衣裳,邢姝砚才猛的回过神来。


    “哥……”


    手猛的攥紧衣裳,邢书同却比她还要坚决。


    父亲原来就是书吏,书吏的衣衫是什么样子,邢书同再熟悉不过,看着手里的粗麻铁衣,心里有密密麻麻的疼,像有一窝蚂蚁在那里细细啃噬。


    邢姝砚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解释,“……其实这……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就是觉得做书吏没有俸禄,全靠那点抄写费,还不如去当狱卒,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俸禄可领,还有犯人给的好处,这才是我想要的。”


    “嗯。”邢书同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我妹妹真棒!”


    “是吧?我也觉得,嘿嘿!”


    邢姝砚嘿嘿笑个不停,引得邢书同也笑了起来。


    两人没有商量,却默契的没有把这事告诉丁秀兰。


    丁秀兰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自然也就没有发觉。


    邢姝砚很用心的跟在老张头后面学,老张头对她非常满意,也很享受小徒弟的贴心。


    如是过了几天,新县令宋琦丁大人终于到了。


    迎接新县令自然没邢姝砚什么事,只听小道消息说宋县令只带了两个护卫、一个幕僚先生,另外就是幕僚的家人等杂七杂八的。


    这些人明显不会同县里其他人抢饭碗,县衙里的人算是松了口气。


    虽早早把位置占住了,但如果县令非要往里塞人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少不了要摩擦几下。


    现下这种情况真是刚刚好,皆大欢喜。


    宋县令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导春耕。


    此时已入二月,天气暖和了起来,小草都冒出了头。宋琦上任后先把清水县的情况给摸了一遍,土地、人口、赋税、粮种、耕牛,不说尽在掌握,起码熟记于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任地方官,自然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谁知一件稀奇事,愣是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出了县城往南二十多里地有个大柳树村,村民多以柳为姓。


    大柳树村有个柳长耕,他已死去多年,留下老妻杨氏,和三个儿子柳大牛、柳二牛、柳三牛在一起生活。


    前两天清明,柳家三个儿子一起去山上上坟,结果就看见自家老爷子坟上新填了土。


    三个儿子只道是谁家顺手做的,也没在意,给亲爹柳长耕和爷奶祖宗上香祭奠完后,拎着篮子回家,还把这事告诉了亲娘杨氏。


    杨氏当时没在意,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只因柳长耕少时曾与隔壁丁家庄的丁苗议过亲,后来亲事没成,柳长耕娶了杨氏。


    丁苗则嫁给了本村外来户,年纪轻轻丈夫就死了,唯一的儿子也没保住。


    柳长耕知道此事后唏嘘不已,丁苗背地里也曾同人说过要是当初没悔亲就好了。


    这事后来被杨氏知道了,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疼一下。


    年轻的时候管着柳长耕不许往丁家庄去,不许和丁苗牵连,可是两个村本就离得不远,哪里是说隔开就隔开的。


    也不知丁苗是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往柳长耕身前凑。


    杨氏防了情敌半辈子,前一阵子知道丁苗没了,还乐的多吃了两碗饭,谁知一转眼自己老头子坟上就多出来一捧新土。


    还不是一捧,她听到消息后特意跑到坟头上看过,那哪里是一捧,分明就是半个坟头都被重修了。


    坟不光新了,还大了一圈。


    杨氏心里重重的咯噔一下,这姓丁的,不会是钻到自家老头子坟里了吧?


    这难道就是戏里唱的,不能生同衾,也要死同穴?


    杨氏找人问过山上的事,可谁都不知道那坟是怎么回事。


    她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来由,哪怕是那丁苗想这么做,丁家庄的人难道由着她?


    可心里终归坐了下病,茶饭不思。


    三个儿子急坏了,一再探问,杨氏一不留神就落了口风。


    儿子是孝顺的,连夜上山掘开坟墓,结果在自己老爹棺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这一下子,事情再也兜不住了。


    宋琦这个县令得到消息的时候,大柳树村和丁家庄已经干上了。他立刻点齐人马,带着两个护卫曹光、金全去了城外。


    县衙后院,宋琦带来的幕僚陈广生在给一株山茶花浇水,他虽才年过四十,身上却已经有了苍苍之色,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不像个幕僚,倒像个隐士。


    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长的虽剑眉英目,脸上却一片漠然。一只两岁大小的狸花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他不耐烦了,直接把脚架在一边的桌子上。


    陈广生见了叹气,“景行,你就不能抱抱它吗?”


    花狸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着头对着陈景行喵喵叫。


    陈景行白了猫一眼,不说话。


    陈广生无奈的摇头,又道:“也不知丁大人那边如何了,这事一个闹不好,怕是要耽误春耕哪!”


    宋琦那边刚出城,就派人快马加鞭往大柳树村和丁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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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报,说是人都聚在丁家庄。


    丁家庄比大柳树村人少,但占着地利优势,愣是和大柳树的人打的有来有回。


    宋琦赶到的时候,见两边的人互有受伤,明显见了血,脸色更难看几分。


    只是好歹没闹出人命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


    村民们见官府来了,自然不敢再闹,差役顺势把两边分开,严格看管起来。


    “大柳树村和丁家庄的村正何在?”宋琦扬声问道。


    两边的人群各让出一条道来,两个老头儿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前面给宋琦行礼。


    “小人大柳树村村正柳宗明,见过县令大人!”


    “小人丁家村村正丁四水,见过县令大人!”


    宋琦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站到一边去,又问:“谁是杨氏?谁是柳大牛、柳二牛、柳三牛?”


    杨氏一听县令大人叫她名,急忙站了出来,颤颤巍巍趴在地上磕头,三个儿子也跟着亲娘一起磕头。


    宋琦神色严厉的喝道:“你们可知道,挑起两个村子械斗可是大罪?”


    “大人……大人哪!”杨氏哭道:“不是我们挑事,是丁家庄的人太可恨了,竟把一个死人装进我家老头子棺材里,太欺负人了,没天理王法啊!”


    “就是,幸亏发现了,还想让我们祭拜她,门都没有!”柳三牛梗着脖子道。


    他两个哥哥听了,齐齐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还给她磕了头点了香送了香火,太亏了。”


    “坏人风水哦!”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大柳树村的人顿时群情激奋。


    带队的捕头冯仓见事情不对,咔嚓一声拔出半截腰刀,明晃晃白生生的锋利刀刃刺的人眼睛生疼,激动的众人终于冷静下来。


    冯仓这才道:“都安静听大人说话,谁再吵闹,一律带回县衙问罪。”


    宋琦赞许的看了一眼冯仓,又问了杨氏来龙去脉,见她所说与自己得到的消息几无疏漏。


    “杨氏,你怎么认定柳长耕棺材里多出来的就是丁苗?”


    杨氏听了宋琦的话,愣在那里,好半天才结巴着问:“不是她还能是谁?”


    “就是。”柳三牛用力给宋琦磕了个头,大声道:“大人,我们两个村的人都知道丁苗那啥我爹,不是她那会是谁?这里谁家没有坟头吗?还用钻人家的?”


    人群里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啥’到底是那啥呀,说清楚嘛!”


    旁边的人怕这人连累自己,忙用力捣了她一肘子,没看衙门里的人都看着呢吗,没眼色的。


    宋琦开口问:“丁苗的亲戚家人可在?”


    丁家庄的人群里稀稀拉拉走出来几个人,往地上一跪,大家都垂着脑袋,其中一个领头的道:“大人,我们是丁苗的亲戚。”


    “丁苗是什么时候没了的?”


    领头的道:“七天前人没了,在家停了三天,然后就埋了。”


    “坟地在哪里,带本官去看。”


    丁苗的坟地离村子有些远,孤零零的一个新坟堆,旁边两座旧坟,比新的矮了好大一截,明显没什么人照看过。


    领头的指着新坟道:“这就是丁苗的坟,那两个一个埋了她男人,一个埋了她儿子。”


    宋琦绕着丁苗的坟看了一圈,问:“你们埋好后就是这样吗?”


    领头的不知县令大人为什么这么问,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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