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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吉象土豆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丁秀兰没有破防,她只是很疼很疼。


    她不傻,她知道一切的根由在哪儿。


    她没有迁怒于两个孩子,只是重重的一把将他们搂进怀里,搂的很紧很紧。


    三人为彼此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湾,这里,是他们共同坚守的家。


    丁秀兰虽没有女儿那样多出一世的记忆,却比她更懂得这个时代,有她指点两个孩子,邢姝砚和邢书同对各自扮演的角色把握的更加准确和细腻。


    除了扮相,声音上丁秀兰也帮着做了许多调整。


    邢姝砚再走出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年人。


    当然,这是后话,在此之前,邢家先收到了一个消息。


    送信来的是李蔼,他告诉“邢书同”,要他明日一早去县衙报道。


    次日一早,邢姝砚早早妆扮起来,给丁秀兰检查过,这才出了门。


    去了县衙,顺利点了名,下午又参加了通考,通考过后不多时便得到消息,她顺利被录用了。


    录用后便正式成了一名书吏,同父亲一样。


    一想到这里,邢姝砚身体里便热血澎湃,有一股说不出的力气。


    书吏虽没有俸禄,却有纸笔费、抄写费和饭食费,虽然微薄,却也能养家,倒是比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强的多。


    回到家,丁秀兰和邢书同听到消息后同样高兴,兴冲冲的去买了一块豆腐要包饺子。


    包饺子要精面,邢姝砚自然舍不得,可丁秀兰说这是喜事,必须要庆贺,邢姝砚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按规定,书吏须戴四方巾,穿浅色盘领衣,脚上穿方布鞋,这些都由衙门供给,是以第二天一早,邢姝砚便去县衙领衣服。


    差役笑眯眯的听完邢姝砚的诉求,扯下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小库房的门,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出来一套或者说一堆衣裳。


    那是一套耐磨粗麻制成的铁衣,里面是灰色粗布短褂,外面是橘色配宽黑边比甲,上面的霉味离八丈远都闻得到。


    见邢姝砚站在那里不动弹,差役脚尖朝衣裳踢了踢,“怎么不动,拿呀!”


    邢姝砚皱着眉,“差大哥,我是书吏,要找的是书吏的衣裳,不是这套。”


    差役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是叫邢书同?”


    邢姝砚点头,“是我。”


    差役转身把库房锁上,一边锁一边道:“那就错不了了,就是你的。”


    见邢姝砚还是不动,又道:“你要是不愿意呢,早点走人,你不想做,有的是人挤破了头想进来。狱卒怎么了?看不起?”


    邢姝砚心里又羞又气,她什么时候看不起狱卒了?不过是落差太大罢了。


    就像明明收到了一流大学的通知书,报道的时候却被调剂到三流,任谁都有些扛不住。


    她压抑着内心奔涌的情绪,将那套乱糟糟的衣服捡了起来,强堆着笑问对方,“差大哥,我家伯父李敬是户房的典吏,我想去看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走?”


    差役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抬起下巴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进了仪门,西边兵刑工,东边吏户礼,自己找去。”


    邢姝砚谢过他,抱着衣裳往外走,并不见后边差役的讥笑之色更浓。


    “李敬?嘿,要不是李敬过来打招呼,我还挑不出那么一套好衣裳呢!”


    邢姝砚刚进仪门,还没找到户房就被人轰了出来。


    “去去去,你谁呀?这里也是你该来的地方?”


    邢姝砚急忙问好,又道:“我叫邢书同,今天第一天来户房上值。”


    小吏见她不像说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在这里待着,我去问问,别随便乱跑啊!”


    邢姝砚赶紧道谢。


    小吏去了一趟户房,出来后神色明显不对了,“去去去,户房说了,没你这号人物,该哪儿去哪儿去。”


    到现在,邢姝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没气馁,抱着那身霉味冲鼻的衣裳默默离开。


    户房里,李敬正给方闵分派任务,说完公事,要离开时,方闵默默的递上了一张帖子,“家父为了庆贺学生找着了事做,特意备了些薄酒,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李敬没接帖子,打了个哈哈,“以后,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背着手离开,想着方家昨晚上送到家里的东西,心情都荡漾了起来。随即,想到被调换了职缺的邢家,荡漾的心又落了下来。


    “差役好啊,好歹有俸禄可领,不像书吏,穷巴巴的。”


    说是这么说,可狱卒到底不比书吏,李敬哪怕贪财,也没敢把事情做绝,邢书同的名额还挂在房户,到底没敢把人落到贱籍里去。


    毕竟,有那么一个厉害老子,实在惹不起。


    县衙大门到仪门中间有一条甬道,甬道东边是寅宾馆、衙神庙、土地祠和皂班、壮班、捕班三班差役公事所在地;甬道西边是膳馆和监狱,监狱又分外监、女牢、死牢。


    邢姝砚穿着一身霉味的衣裳,跟着老狱卒去狱神庙拜过,这才来到外监。


    老狱卒把人领到值房里,“我姓张,人都我叫‘老张头’,你这么叫就行。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


    邢姝砚恭恭敬敬的站直了,“张叔。”


    老张头摆摆手,又指着旁边的凳子道:“坐,坐。”


    等人坐下后,他又道:“咱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把差当好,别给大家惹麻烦就成。”


    说着,他也坐了下来,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抠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烟叶子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细嚼,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邢姝砚的动静,见她确实坐得住,才又开口提点:“咱们这儿虽然脏了些累了些,还不起眼,却有一桩好处,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不费鞋底儿。”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儿,比起其他三班差役来说,狱卒最不费腿。


    看看时辰差不多,老张头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来,“走喽,换班去喽。”


    南北朝以后,“?挖地为狱?”成为定制,地牢正式用于关押平民、重刑犯乃至死刑犯。?


    地牢里面阴暗、密闭、潮湿,气味极为难闻,哪怕邢姝砚早有心里准备,也差点被熏了个跟头。?


    同老张头换班的人见了哈哈大笑,“新来的吧?跟着老张头多学,这可是咱们这里的定海神针!”


    老张头嘿了一声,“什么针不针的?都一把老骨头了。”


    说完,在那人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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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薄子上画了押,又叫邢姝砚,“你也来画一个,这是交接的手续。”


    邢姝砚依言在上面签了“邢书同”三个字,那人看了,啧啧称奇,“字写的不错。”


    人家夸自己,邢姝砚没法无动于衷,只好摆出一幅乖巧的笑脸来。


    监牢建在地下,极高处有一掌高尺把长的小窗户,别说够不着了,即便够得着也只能伸出去一条胳膊,绝对钻不出人去。


    这小窗户里泄漏进来的遥远天光,无法把下面照亮,只能隔一段距离点一盏油灯。


    油灯如豆,昏昏暗暗,加上里面的呻吟声、哀嚎声、喃喃自语声,把这里衬托的如同幽冥鬼域。


    邢姝砚心里有些发毛,却见前面的老张头就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走的不紧不慢,时不时从监栏缝隙里往里探看探看。


    又走了一段路,邢姝砚也慢慢镇定了下来,学着老张头的样子往里面看。


    里面有单人监牢,也有多人间。


    里面的犯人不是卧在稻草上睡觉,就是靠着墙壁沉默不语,有几个还在小声嘀嘀咕咕的说话。


    过了前面转弯处,她依旧学着老张头的样子往里探看,却不想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指甲又长又尖,黑乎乎的,差点抓在她身上。


    邢姝砚大惊之下,差点叫了起来,幸亏忍住了,只往后紧退两步,避开了那只手。


    “相公门前站一站,您家福气冲霄汉,手指缝里漏一漏,剩菜残羹也是缘……”


    老张头回来身来,解下腰间铁尺,当当当当敲了敲监栏,“张二狗,嚷嚷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张二狗呲着一口牙,涎着脸儿,“爷爷,哪儿敢呢爷爷,可怜可怜小的吧,倒是给口吃的吧,肚子里闹饥荒呢!”


    老张头收回铁尺,“等着吧,一会儿就开饭了。”


    见人要走,张二狗又喊:“县令大人什么时候开堂啊,小的是冤枉的,再不放小的回去,小的老娘就饿死了啊!讨口粮,养亲娘,竹板儿声声说凄凉,南边走到北边巷,剩饭剩菜它也香……”


    邢姝砚跟着老张头走出一段路去,对方突然折身返了回来,把手里的铁尺递给她,“把这个挂在腰间,你脸嫩,一看就好欺负,拿着这个他们也怕你三分。”


    铁尺又名“笔架叉”,其形如尺,上粗下细,两侧有的有向上旁枝,有的没有,它易于携带,可藏于小臂下侧,也可暗藏于腰间,遇到突发情况时可以护身。


    狱卒的铁尺同普通的不一样,有铁链拴于其上,另一端系在腰间,防的就是看守犯人的时候不小心丢失。


    老张头这个一看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都盘出包浆来了。


    邢姝砚并不敢接,老张头横了她一眼,“怎么,嫌旧?这可是张家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精贵着呢。”


    邢姝砚一听是人家传旧物,更不敢接,老张头用力哼了一声,强硬的把铁尺塞到她手里,“老张家一口唾沫一个钉,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给你,你就拿着。”


    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远。


    邢姝砚捧着铁尺直发愣,然后就叫一个细细的声音道:【你收下吧,老张头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都嫁人了,生的孩子也都不姓张,传不下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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