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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娲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越往前走界碑越密集。从每隔几十丈一根变成每隔几丈一根。界碑上的字也越来越新——历代有人在原来的字迹磨蚀之后重新凿刻。最旧的碑文几乎被磨平了,只剩下几个笔画深的字还能辨出轮廓。较新的碑文笔画清晰,落款的年号是几十年前的。有人在这里,几十年一次,几百年一次,把同样的字重新刻上去。


    哨站出现在隘口。


    两座山在这里收拢,中间留出一道窄窄的峡谷。哨站就建在峡谷入口处——主堡三层,灰石砌成,石墙上嵌着法术防护节点的金属底座。两侧翼楼依山势延伸,围出一片不大的前院。外围石墙约莫两人高,墙头每隔一段距离立着一根金属柱,柱顶的法术水晶在白天里暗淡无光。石墙正中是门洞,铁皮包木的大门,门上的铁件生了锈,锈迹顺着门板往下淌,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是暗红色的。


    门关着。


    玛丽玛丽在门前勒住马。门洞上方刻着一行字,字迹和界碑上的一样工整——“北境第一哨。封印守望者。”落款是建哨的年份,距离绿溪镇井水变味的那个月初八,隔了四百多年。


    格蕾塔策马上前伸手推门。门没锁,铁皮包木的大门在她手下缓缓向内打开,门轴发出干燥的、很久没有上过油的尖细声响。门缝开大的时候,前院的景象一点一点露-出来。


    主堡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背靠石柱,头垂着,膝盖上放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两侧翼楼的走廊里有人影,靠着墙坐着或躺着。院子中间有一口井,石砌的井台比绿溪镇的高,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井台边的地上放着一排空水桶,大大小小,从木桶到铁皮桶到临时用皮囊改成的盛水器。排队等水的长队不见了。等水的人都散了。空桶还排在那里。


    主堡的门口走出来一个人。法师袍,深灰色镶蓝边——边境哨站法师团的制式袍子。袍子下摆沾着灰,袖口磨毛了。那人身材不高,头发剪得很短,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痕。她站在主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门洞里进来的四匹马和四个人。


    “从哪来的。”声音沙哑,和海瑟一样沙哑,和路上那个背背篓的妇人一样沙哑。在哨站待久了的人,嗓子都会被灰白色的空气磨成这样。


    “帝都。勇者小队。”玛丽玛丽下马。


    台阶上的人没有动。她的目光从玛丽玛丽身上移到格蕾塔的神殿袍子,移到艾莉西亚抱着的法术书,移到流栖灯的黑头发。在流栖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勇者小队。”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和海瑟说“路过”的时候相似。然后她转身走进主堡,丢下一句话。“进来吧。外面灰大。”


    四个人把马拴在前院的拴马桩上。拴马桩是石柱,柱身被缰绳磨出光滑的凹槽。马低下头嗅了嗅井台边的空水桶。桶是干的。


    主堡一层是大厅。石墙,石地,木梁裸-露的天花板。墙上挂着哨站历任站长的名牌,从四百多年前第一任开始,一排一排,占了大半面墙。名牌是铜的,旧的名牌颜色发暗,新的还亮着。最新的一块挂在最末——站长的名牌,名字刻得工工整整,旁边是到任日期,三年前。


    大厅里有人。靠墙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穿法师袍的,有人在闭眼,有人睁眼看着天花板,有人手里拿着干饼慢慢嚼。里侧地上铺着几层毯子,毯子上躺着人。躺着的没有穿法师袍——勤务人员的衣服,灰扑扑的粗布。其中一个人侧躺着,面朝墙壁,背对着大厅。背部的衣服被汗水洇湿了一片,深色的湿痕在灰布上格外明显。


    格蕾塔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开她的眼皮,又检查了她脖颈的皮肤。没有疹子。是发烧。和路上那个背背篓的妇人一样的症状——魔力污染引起的机体反应。那人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


    “水。”声音干裂得像砂纸。


    格蕾塔从自己的水囊里倒出一碗水,托着那人的后脑勺让她喝。她喝了半碗停下来喘了一会儿,又喝了剩下半碗。喝完了,眼睛慢慢合上。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她叫什么。”流栖灯蹲在格蕾塔旁边。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长椅上有个法师睁开了眼睛。“朵拉。灶房的。”


    流栖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麻布。麻布上写着朵拉·霍顿的名字,是昨天在山路上写的。她把麻布拿出来展开,看着那个名字。然后把麻布叠好放回去。


    台阶上那个法师走进大厅。她看了一眼格蕾塔蹲在朵拉旁边的样子,没有说什么,走到长椅边坐下,把剑靠在椅子扶手上。剑鞘的皮面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木质。


    “我叫维奥拉。哨站副站长。”她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站长上个月去了禁域,监测封印状态。走的时候带了两个人。说七天回来。一个月了,没有消息。”


    玛丽玛丽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禁域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封印在禁域最深处,从哨站到封印要走五天。站长出发之后第十天,哨站的井水开始变味。”维奥拉的目光落在井台方向,虽然隔着一道石墙她什么也看不见。“我们按预案从山下运水。马车拉。拉了十天。然后污染扩散到山下的水源。运上来的水,在半路就被污染了。”


    “马车不够用了。”


    “马车够。能喝的水不够了。”维奥拉把手放在剑柄上,手指在皮面磨破的地方轻轻按了按。“哨站现在能喝的水,是从更远的地方运来的。两天运一次,每次运的量,够所有人喝一天。战斗人员和法师优先。勤务人员减半。”


    格蕾塔从朵拉身边站起来。“减半的意思是,本来喝一碗的现在喝半碗。半碗水,对一个发烧的人来说,不够出汗。”


    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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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拉没有接话。手指在剑柄上按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艾莉西亚从进来就站在墙边看那些名牌。四百多年的名牌,一排一排,铜的,暗的亮的,名字刻得工工整整。她看到其中一块,上面的名字和绿溪镇海瑟记录本扉页写的名字一样——海瑟·林德,哨站传讯处,某年到某年。海瑟在这里待过三年,然后申请调到了地方。她的名牌还挂在墙上,和那些历任传讯处法师的名牌排在一起。


    “海瑟·林德。”艾莉西亚指着那块名牌。“她在绿溪镇。我们三天前在她那里。”


    维奥拉的眉头动了一下。“海瑟。她还在绿溪镇。”


    “在。她测了十年的水质记录。四本,全给了我们。”艾莉西亚从布袋里拿出那叠抄录纸,纸上是从海瑟四个本子里摘出来的数据。“哨站的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半个月前。准确说是十六天前。”


    艾莉西亚翻到那张画着污染扩散曲线的纸。曲线末端几乎竖直地翘起。她的手指沿着曲线往回走,走到十六天前对应的位置。“十六天前,污染前锋正好经过哨站的位置。你们测到的是地脉污染的主轴从哨站地下穿过去了。”


    维奥拉坐直了,后脑勺离开墙壁。“主轴的宽度是多少。”


    “从绿溪镇和歇马点的数据推算,主轴宽度大约十里。哨站正好骑在主轴线上。”艾莉西亚把曲线图放在膝盖上铺平。“污染浓度还会继续上升。按照目前的加速度,再过——”她看了看曲线末端,在心里算了一下。“再过五天,哨站的井水会到七级。七天到八级。八级以上,健康的人在哨站待一个月就会出现不可逆的魔力损伤。”


    大厅里长椅上躺着的法师有人睁开了眼睛。没有人说话。天花板上的法术灯发出细微的嗡鸣,灯光冷白,照着石墙上四百多年的名牌。


    “五天。”维奥拉的手从剑柄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五天之后水到七级。七天到八级。”


    “对。”


    “那五天之内,哨站的人必须撤。”


    艾莉西亚把曲线图折好放回布袋里。“或者五天之内,有足够的水从外面运进来——每个人都能喝足的量。”


    维奥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子朝北,能看到隘口外面的景象。两座山之间的峡谷往北延伸,越来越窄,最后收束成一道细线。细线那头的天空是灰黄-色的,厚实得像一块压-在天边的毡子。禁域在那里。封印在那里。站长和两个法师走进去了,一个月没有消息。


    “撤。”她把窗台上的灰用手指抹了一下,灰沾在指腹上,灰白色的。“哨站建了四百多年。历任站长,名牌在墙上。到我这里,撤。”她把手在袍子上擦干净。“撤到哪里。撤到绿溪镇,然后呢。污染追着往南走。绿溪镇的水已经到了四级。再过一个月绿溪镇也待不住。继续往南撤。撤到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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