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才喝完一大杯水,邵衡喉咙里却像塞了炭,又烫又疼,燎烧着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10月4号那晚,他将赵庆红吊在灯上的画面。
麻绳深深勒入脖颈,皮肤很快变成紫红色,药物作用下无法控制的身体,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声。
与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多么相似。
邵衡不信命,但在这一瞬间却没办法不联想到那个词。
报应。
他捂住喉咙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从他苍白面孔上不断滴落,如同一条溺水的鱼。
就在黄建海和何冰都以为周茉要乘胜追击,一举攻破邵衡心理防线时。
她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沉静。
“回答不出来了吗?没关系,我给你时间慢慢想。”
说完,她径自走出审讯室。
黄建海和何冰不明就里,但既然说好了这次审讯由周茉主导,二人便不会干涉,也跟着起身离开。
审讯室内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呼吸。
……
“嗷嗷嗷太强了!”
“周茉真厉害!刚才我们在隔壁都要激动疯了!”
一大队成员蜂拥而出,围着周茉将她送回办公室,如同凯旋归来的将军。
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比看到国足出线还兴奋。
谁能想到啊,如此老练,如此一击必杀式的审讯技巧,竟然出自一个才上班几天的新人小女警身上。
“周茉甩出照片和指纹报告的时候,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还没下去呢,不信你摸。”
“《赌神2》看过没有?就女主角咬扑克牌那个镜头,哎呀我天,跟周茉刚才的气势一模一样!”
眼看话题越来越歪,周茉连忙打断,团团作揖。
“快饶了我吧,再说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雷星宇好不容易挤到周茉身边,求知的双眼皮忽闪忽闪,“周茉,你咋突然出来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邵衡拿下?”
他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众人立刻噤声,眼巴巴等着周茉给他们解惑。
周茉现在看他就跟求摸头的大金毛似的,忍住了没伸手,神秘一笑,“雷子同志,你知道聪明人为什么活不长吗?”
雷星宇:嘎?
“因为聪明人容易想太多。”
周茉清清嗓子,认真道:“审讯,说白了就是和嫌疑人打信息战。藏好你的底牌,永远不要让嫌疑人猜出我们掌握了多少线索。”
邵衡现在肯定很慌,他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谎言会被周茉揭穿,一定会更加绞尽脑汁地规避真相。
想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他越慌,周茉就越自信。
人群分开,何冰走上前,问周茉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找人去观察室盯着邵衡。再联系电厂那边,问问邵秋萍今天上没上班。”
邵秋萍,邵衡的母亲,档案上写她是桦城电厂燃煤机组的一名女工。
简单一点说,就是负责运煤烧煤,供应火力发电的,属于重体力活。
雷星宇当时拿到资料就骂了一句:“姓王的真不要脸,也不给他前妻安排个轻松点儿的岗位。”
周茉倒是能猜中几分王明华的心思。
他靠岳父起家,肯定不敢让赵家知道他在乡下有过老婆儿子,但他又做不到将母子俩完全撇下不管,只能把邵秋萍偷偷安排在电厂最不起眼,最卖苦力的运煤岗上,既让母子俩有了收入来源,也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
再加上厂里还有个美貌泼辣的财务龚娜,谁会把他和一个满身煤灰洗也洗不净的运煤女工联想到一起呢?
而邵衡能被特招进桦城一中,这其中兴许也有王明华的手笔。
照理说他这一套安排下来应该是天衣无缝。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邵衡不顾肉眼可见的大好前程,对赵庆红痛下杀手?
周茉想,也许对付邵衡真正的突破口,就在他的母亲身上。
……
开始第二轮审讯之前,周茉去了一趟三楼。
叶蓁出来倒水,看见周茉立刻将人拉过来,挎着她胳膊往技术科拐,“说吧,又要验谁?”
一副包在姐身上的架势。
周茉感动之余哭笑不得,连忙解释:“谢谢叶子姐,今天先不验了,其实……我是来找应主任帮忙的。”
叶蓁松手,假装不高兴嗔了句:“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啊。”
周茉拉着她的手哄了半天,说等案子破了请她吃饭陪她逛街,叶蓁才转怒为笑,挑了挑眉:“不是我故意泼你冷水啊,应枢言那尊金佛可不好请。”
“没办法,为了案子我也得试试啊。”
周茉耸耸肩,趁机向她打听,“技术科和法医处都在三楼,你们平时应该挺熟的吧,我听说应主任家在港城,还是特别有钱的大户人家?”
感谢雷子牌小喇叭,她总算知道应枢言为什么买得起劳力士了。
离港城回归还有三年,但港台流行文化早已风靡内地,在大多数人眼里,港城就代表着寸土寸金,繁华都市,金融中心。
但应枢言一个港城大少爷,为什么跑来桦城当一个小小的分局法医处主任?
周茉想不通。
邵衡还误会她是领导家大小姐下基层镀金,真该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仙下凡体验民间疾苦。
“听说应家从前就是大地主,那十年应枢言家里长辈被下放到劳改农场,得了桦城一位老领导不少照拂。后来他们平反回到港城也没忘了这份恩情,给咱桦城捐了好几座小学和图书馆呢。”
叶蓁显然也是八卦小能手,如今总算等到周茉这个吃瓜搭子,当然不吝分享。
“至于应枢言本人,据说他十四岁就考上Y国知名医学院,后来又去D国读到法医学博士。别看他今年才二十八,工龄都六年了。今年初老主任退休之前往上面打了申请,破格将他提拔为主任。”
叶蓁叹了口气,“真羡慕应主任,早毕业早上班,早上班早退休啊。”
早退休,就能多拿好几年退休金呢。
周茉:……有没有可能,应主任大概也不需要这份退休金?
“所以应主任为什么会来桦城?”她又绕回这个问题,“难道是应家长辈让他来培养建设桦城法医队伍,为内地法医技术发展赶超世界先进水平添砖加瓦?”
那他应该去桦城医科大学讲课,建实验室,带学生啊。
叶蓁扶住额头,“停停停,别跟我打官腔,我一听这套车轱辘话就犯迷糊。”
她最烦写报告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那家伙成天对谁都冷冰冰的,看见我们还不如看见解剖室的尸体热情呢。”
叶蓁毫不客气吐槽,又提醒她:“你有事儿不如找法医处的小冉帮忙,他算是应枢言半个徒弟吧,老主任家的亲戚,在应枢言面前勉强还能说上几句话。”
周茉一一记下,再次谢过叶蓁这番好心提点。
“再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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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生气了。”叶蓁笑眯眯揉她脑袋,又假装严肃,“以后你得站我这边,咱俩一块对付郑望宁。”
“保证完成任务。”周茉敬了个礼。
和叶蓁分开,她直奔法医处。
外间办公室的门敞着,她往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应枢言,想了想清清嗓子:“请问冉法医在吗?”
说话时,她盯着坐在最右边角落里,年纪不大的一个小卷毛青年。
应主任的徒弟嘛,肯定是这个小的了。
然而对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头也不抬。
周茉正踮脚张望,冷不防面前多出一道壮硕身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找我什么事?”
周茉缓缓抬头,对上一张胡子拉碴,看起来快奔四的脸。
她咽了咽口水,“你,你就是应主任的徒弟,小……冉法医?”
这哪里小了啊!
冉法医呵呵一笑,表情竟带出几分娇羞,“你是新来的吧?肯定让你们队里的老人儿给骗了。没错,我就是应主任的徒弟,谁规定徒弟就要比老师小了?”
周茉内心小人流面条泪。
叶子姐,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革/命了!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瞬,冉法医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手,“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一大队新来的那个周茉吧!”
周茉?
这名字他们熟啊。
办公室其他人齐齐抬头,争先恐后打量这位“名人”。
周茉露出礼貌假笑。
谢谢,人还在,魂儿已经丢了。
跟脸一起丢的。
“……我找应主任!”周茉小脸绷紧,表情严肃,“案情紧急,需要应主任帮个忙。”
冉法医不再玩笑,把周茉领到走廊尽头一间没挂牌的办公室。
“应主任喜静,这是他的专属办公室和解剖室,你直接敲门就行。”
说完冉法医就跑了,动作之灵活,让周茉怀疑他是不是没写完作业。
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再一用力,门自己就打开了。
周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穿过堪比强迫症患者发作现场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外文书籍,目光落在尽头处一扇银色的金属门。
那就是冉法医说的解剖室吗?应枢言是否就在里面?
来都来了。
周茉深吸一口气,握住金属把手,用力一推。
解剖室内,应枢言手上捧着一颗泛着枯黄的陈年头骨,冷锐视线投来。
“有事?”
他将头骨放进一旁的不锈钢标本箱中,动作专业而小心,随后向周茉走来,又问了一遍:“又有新案子?”
周茉回过神来,摇头:“还是红旗小区那个。应主任,我想请你……”
应枢言听完没有马上答应,银框眼镜下的琥珀色眼瞳微微一动,反问:“你也知道DNA鉴定技术?”
周茉打了个哈哈,“在学校听老师讲过,DNA在国外已经被用于刑事鉴定了,但在国内还属于新技术,推广开来需要时间。”
“你说得对,国内目前只有几个大城市的试点试验室具备鉴定能力,但不包括桦城。”
应枢言走到一面铁皮柜前,取出一包棉签,唾液采集器,采血针,还有几个透明证物袋。
他将一应用品放到一个金属托盘里,站在原地没动,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法医处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