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黄建海是军人转业,何冰刚参加工作时被分到派出所,在调解群众矛盾和协调组织行动方面表现突出,入了当时南关分局一把手穆局长的眼,把人要了过来,和黄建海搭档,至今已有五六年。
何冰一直很关心一大队的梯队建设问题,眼看黄头儿没两年就要退休了,可下面的兵还没带出几个能扛事儿的。
雷子太愣,韩江太独,其他几个也各有各的不足。
他正发愁呢,周茉来了。
要学历有学历,要身手有身手,脑子灵活,性格也好,大大方方的,和队里人都处得来。
这两天何冰一直在暗中观察考量,然后他就注意到一个有些反常的现象:
周茉似乎很早就认定并坚信,邵衡是赵庆红被害一案的真凶。
即便现在都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她的笃定和坚持依旧不变。
黄头儿刚才还说抓凶手不能凭感觉。
何冰倒是很想问问周茉,她的这份感觉从何而来?
现在,验证他心中疑问的时候到了。
“我提议让周茉主审。”
说完这句话,无视其他人惊讶的神情,何冰只看向周茉。
含笑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考验。
——周茉,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担子?
“行啊,我来审。”
令众人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周茉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没带犹豫的。
“喂喂,你行不行啊?”
雷星宇一个箭步蹿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语速又快又急:“你才上班几天,你审过嫌疑人吗?”
周茉眨巴眨巴眼:“没有,但是学校教过啊。”
“……废话,我也上过审讯课,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雷星宇烦躁挠头,那些嫌疑人狡猾死了,满口谎话,根本不像教材上写的你问我答那么轻松。
审讯可是一门大学问,他跟着师父半年多了,也才学到一点皮毛。
周茉就是学历再高又如何,她没经验啊!
雷星宇见她一脸不当回事儿的轻松表情,更急了,回头嚷:“何副队,你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
要不是对何冰的人品有信心,他都怀疑是不是副队长看周茉不顺眼,存心让她闹笑话呢。
何冰读出他眼神里的控诉,哭笑不得,上前撞了下雷星宇的肩膀。
“雷子,我问你,咱们周茉漂不漂亮?”
“啊?”
雷星宇懵了,下意识点头,“漂亮啊……不对,漂亮也不能当饭吃啊!”
审讯是靠经验和技巧,又不是靠脸蛋。
徒弟太傻,黄建海都看不下去了,接过话头,“你想想你十七八岁的时候,是愿意跟周茉这样的漂亮姑娘说话呢,还是愿意跟我说话?”
“那我当然选周茉了。”雷星宇乐了,又补一句:“别说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是现在我也……”
不愿意跟凶巴巴的五十岁老头打交道啊。
好在他还不算太傻,没敢说出后半句。
但黄建海还是听懂了,嘿了一声扬起巴掌。
幸好小张及时进门救他一命。
“邵衡的指纹取完了。”
雷星宇一溜烟冲过去,灵活避开师父的铁砂掌,一边招呼:“快快,拿杏仁奶瓶子的指纹报告来。”
五六双眼睛一块凑上去对比,很快得出结论。
“对上了!”雷星宇使劲拍了下手,“这下看邵衡还怎么狡辩!”
大家都很高兴,觉得找到了关键性证据。
唯有周茉脸上并未露出喜色,依旧沉凝不语。
还不够。
单凭这两枚指纹,还不够让邵衡承认罪行。
“周茉。”
何冰走到她身边,收起玩笑意味,“你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主审邵衡吧。”
“明白,何副队。”周茉认真回他,“我年轻,看起来没什么工作经验,邵衡面对我时不会像面对你和黄队那么提防,就更容易露出破绽。”
事实上,他已经露出破绽了。
周茉离开审讯室前,邵衡故意点破二人昨天在教室隔空对望那一眼,已经带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还是太年轻了,就算再怎么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骨子里依旧是学生思维。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学校,审讯室也不是课堂。
抢答问题并不会得到表扬,只会暴露他对本案的了解程度。
想通了这一点后,周茉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原来邵衡也并非无可战胜的对手。
趁现在晾着他的这会儿,她要好好想一想,该从哪个角度切入,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
审讯室内。
邵衡只在周茉离开后迅速打量了四周环境,然后就一直保持着低头端坐的安静姿态。
期间一名男警察走进来,往他面前放了一张纸,一盒印泥,凶巴巴地让邵衡把十个指头依次摁上去。
邵衡照做,抬头礼貌询问:“我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不知道,等着吧!”
他离开后,邵衡又低下头,仿佛在盯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发呆。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没有挂钟,难以感知时间的流逝。
大概过了一节半自习课那么长的时间,门被推开了。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警察,和一个三十多岁,面相温和的中年男警察先后走了进来。
邵衡见过他们,刚才在楼下,就是这两个人送王明华出去的。
肩章上有杠有星,看起来级别不低。
邵衡暗自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这两名资深警察的问话。
然而下一秒,那名老警察坐在了墙边折叠椅上,年轻一点的那个则坐到台灯旁,翻开笔记本,拧下笔盖,一副准备奋笔疾书的架势。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来审他的?
邵衡面上闪过一瞬计划被打乱的错愕。
周茉就在这个时候走进审讯室,在邵衡正对面,代表着主审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于是邵衡眼中的惊讶似乎又明显了几分。
周茉双手放在桌面上,随着她的动作,毛衣袖口往上跑了一点,露出一截白净手腕,和戴在上面的一只精致的女士小金表。
表盘镀了一层18k金,被台灯一照,亮闪闪的,格外惹眼。
那抹金光似乎反射进邵衡眼底,他眯了下眼睛,周身的气场肉眼可见冷淡下来。
邵衡身体向后靠去,双手抱臂拦在胸前。
周茉觑着他的神情,故意笑了下,“看到是我坐在这里,你很意外吗?”
说话时,她不经意地摸上表链,神情自然地转了两下。
邵衡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个冷淡的轻笑。
“本来是有点意外,不过现在不意外了。”
他抬眸看向她,深棕色的瞳孔在大瓦数台灯下越发幽暗深邃,寒意逼人。
“你是哪个局长,还是书记家的大小姐,下基层来镀金了吗?”邵衡视线扫过黄、何二人,语气带上一丝鄙夷,“他们是来给你当保镖的吧。”
这是自周茉见到邵衡以后,第一次看他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多亏了这块沈兰君送她的上班礼物,快赶上她大半年工资了。
之前一直被她放在抽屉里,刚刚才找出来戴上。
“你很讨厌关系户吗?”周茉反问。
邵衡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心绪在被她牵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淡淡道:“哪里都有关系户,我讨厌也没办法,只能接受。”
周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知道为什么叫你来这儿吗?”
“不知道。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邵衡的情绪又恢复平静,好整以暇地交叠双手,眼神带了挑衅。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何冰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他在百忙之中回头和黄建海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门儿。
隔壁观察室内,雷星宇和一大队其他不忙的人都来了,挤挤挨挨凑在单向玻璃前,目不转睛。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茉一进审讯室就像变了个人?”
“可不是吗,不过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变得好厉害!”
要知道,她身边坐着的可是一大队的两位头儿,而她却能轻而易举掌控整间审讯室的节奏,俨然变成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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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主场。
“难道公安大学的审讯课和我们学过的不一样?”
有人目露迷茫,发出灵魂拷问:“这真的是上班不到一周就能有的审讯水平???”
雷星宇脸挤在玻璃上成了一张大饼,含糊不清道:“别搁那儿瞎感慨了,接着看吧。”
大家都在夸周茉厉害,没人发现邵衡这小子也不简单吗?
他现在开始相信周茉的直觉了。
……
讯问还在继续。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的经典开局过后,周茉突然问:“10月4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邵衡不假思索:“在家,睡觉。”
“啊,抱歉,我好像没表达清楚。”
周茉拍了下脑袋,露出一个新手入行,毛毛躁躁的表情,“我是说,10月4号晚上九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邵衡迟疑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九点,我还在学校里上晚自习。”
“哦,想起来了,一中晚自习是九点二十放学。”
周茉小声嘀咕了句,好看的小脸不自觉皱起,“那时候我每天到家都九点四十了,又饿又困,还要做卷子……”
原来她以前也是一中的。
邵衡听得认真,下意识跟着点头。
就在此时,周茉语速突然加快,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从学校回家需要花多长时间?走路还是骑车?常走的是哪条路?路上人多吗?路灯亮不亮?”
节奏骤变,邵衡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回答问题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脑子里顾不上别的,一边回忆“题干”,一边给出答案。
“我是骑车回家,大概要半小时。走的是西平路,出了校门先往南再往西,看到胡同口有家杂货店再拐进去……大路上有人,灯很亮,胡同里很黑,路也不平,坑坑洼洼的,需要格外小心……好在最近都没怎么下雨,不然地上就会出现很多大水坑,里面全是烂泥,一不留神踩进去,鞋和袜子就全被泡透了。”
周茉问的都是他熟悉的内容,邵衡答得很认真,甚至为了让自己的答案更有可信度,还在努力回忆更多细节,力求逼真。
周茉边听边点头,没有错过邵衡脸上任何一丝细节。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眼球会往左上方看,编造谎言的时候则是看向右上方。(通常以右撇子为例。)
邵衡眼球微微转动,周茉找准时机,在他绞尽脑汁回忆细节的那一瞬突然开口打断:
“从你家骑车到红旗小区要多长时间?”
邵衡的思绪有一瞬的中断,他脱口而出:“五十……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周茉的圈套,猛地闭上嘴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警官,我不明白你的问题,而且我也从没去过红旗小区。”
少年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又很快没入浓密的黑发深处。
他不再看周茉,转而看向她身旁那个看起来很面善的男人,“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刚刚说了太多话,嗓子有点哑。
何冰起身出去了,很快端了一杯水进来,放到邵衡面前。
他立刻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起初喝的很急,喉结上下滚动,到最后变成慢慢的啜饮。
邵衡喝光了一整杯水,终于让自己慌乱的心绪平静下来,又能从容面对周茉了。
在他喝水的时候周茉没有催,他明显在调整状态的时候周茉也没有催。
她只是缓缓地重复他的回答:“你说你从没去过红旗小区,对吗?”
“是。”邵衡咽了下口水,语气坚定。
周茉打开从她进门后就随手放在边上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并一页纸质报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红旗小区四号楼一单元501室,赵庆红和王明华的家里?”
邵衡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眼前出现一阵眩晕似的白光。
那道光将周茉笼罩其中,让他看不清她的脸。
邵衡意识到他错了。
她才不是草原上弱小可欺的兔子。
蛰伏已久的掠食者终于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