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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是神明啊

作者:许是如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杨先生虽然勉强答应了沈氏,却称身体不适,等好全了再来讲学。


    柒奺倒是落得松快,听秦妈妈传话时提起,主君让柒奺改回本名,不必再叫“柒(大弗fú)鸳”,她心中慰藉,对公爹由衷感激。


    柒奺是困不住的。


    摸清状况后,她便偷了套小厮的装束,时常顺着大槐树爬出院去溜达。


    她买了只烧鸡和好些果品,撕了条鸡腿,和两只馒头、几个果子,摆在祈楚坟前:


    “看在公爹的份上,姑且给你开开荤。你这死鬼若真泉下有知,便保佑你父亲早日康复吧,唉……你倒是早早撇了个干净,这祈家……还得靠公爹撑着啊。”


    瓶儿馋得慌,心里觉得可惜,活着的人都没吃饱,还给死人吃。


    柒奺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背说:“放心,就摆给他看看,给他闻闻味儿罢了。明儿我们再吃掉,就当着他的面吃,让他做个馋死鬼。”


    瓶儿却哆嗦:“娘子,这几日夜里,我总看到一只鬼影飘来飘去,难道……真是郎君的魂儿找来了?”


    柒奺说:“无妨,若真是祈家公子,他便是来找我的,我却不怕他。瓶儿,你若真害怕,咱们就把隔壁屋收拾出来,你我分开住几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人是鬼。”


    柒奺和瓶儿一道,将旁边厢房收拾出来给瓶儿住。


    入夜,瓶儿仍旧犹犹豫豫,柒奺倒麻利地给她收拾好铺笼罩被,直叫她快睡。瓶儿连续担惊受怕,梦中也紧紧攥着被子,柒奺便坐在床边陪她,直到将她安抚下来才轻轻走出门去。


    今晚的月色好凉啊。


    柒奺抬起头,望着槐树疏影中掩映的月色,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那个夜晚。


    就在那夜之前,她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少女,脑子里只有栏里的鸡、园里的菜,乡野小溪边赤脚奔跑;屋后两座土坟,爷爷与关滢,还有那个……谦谦儒雅、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关薄言。


    柒奺一如那夜般,对月呼出一口凉气。目光忍不住向下挪动,扫过槐树粗壮的躯干。


    而如今……


    突然,她愣住了,汉白玉的碑前,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如一截苍松,须发皆白,随风飘舞。像从天而降的神明,落入此处,与柒奺一同抬头望月。


    是神明啊。


    柒奺看得呆了,不禁感叹此处还真是个风水宝地,竟将天上的神仙也招了下来。


    就在这时,神仙突然动了——


    “哇……好大个鸡腿!”


    柒奺瞬间呆得像块木头,却见他蹲下身去,从供盘里拿起烧鸡腿,三两下便啃得只剩根骨架子。他扔掉骨头,舔舔漆黑的爪子,又去拿供盘里的水果。


    柒奺回过神来,羞愤难当,抄起一旁的扫帚便打过去:


    “哪里来的臭乞丐,敢抢姑奶奶的鸡腿儿!……”


    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驶入了平凉的城门。


    以平凉城主簿曹主簿为首,并令佐、尉丞与七位司户,在城门内迎接新上任的凉州司户曹参。朝廷前几日已将文书快马加鞭送至平凉城主簿手中,听说凉州司户曹参即将入城,又是韩尚书的得意门生,早已在此翘首以盼。


    没错,这位新晋的凉州曹参,便是关薄言。


    文唐分九州,一州之长谓之“刺史”,并州级长史、司马、曹参、市令、博士等。州下有城,为政治经济集聚之地,根据辖区大小、人口分布等,一州约有十至十五座城。一城之长为“主簿”,并令佐、尉丞、司佐、市令、博士等。其余所属地均为县级,只设县令、县尉与捕役若干。


    薛宛的父亲薛司户也在其中,见马车上下来一位青年俊朗、风度翩翩的郎君,心中激动万分,当即便决定明日带夫人女儿登门造访。若是这位关曹参看得上自家女儿,薛家攀上关薄言这根高枝,便可算是平步青云了。


    他不知道,这群官员中但凡有女儿的,都同他想到了一处去。


    “关曹参,我与众位在此恭候多时了!”


    曹主簿喜笑颜开,拱手快步迎了上去。


    关薄言也回了一礼:“曹主簿,我在信中交代过不必张扬,此番……让曹主簿费心了。”


    “诶,哪的话!”曹主簿忙说道,“关曹参少年英才,老朽也早有耳闻,如今你走马上任,出任凉州司户曹参,这可是为咱们平凉城增光啊!”


    “主簿谬赞,缄之愧不敢当。”


    关薄言加冠时,先生以“薄言”之意,为之取字“缄之”。


    “当得起,当得起!”曹主簿说,“我已在城中酒楼设宴,替关曹参接风洗尘,还请关曹参一定要赏光。对了,曹参府我已找人替您修葺布置妥当,今日宴后,老朽便亲自领曹参去看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曹参恕罪、恕罪啊!”


    关薄言揖手道:“劳曹主簿费心。”


    平凉城最气派的酒楼,凤仪楼,曹主簿便在最顶处的雅间设宴款待关薄言。


    凤仪楼乃平凉城最大的酒楼,位于平凉城中心最繁华的西街。东家名唤袁霸天,平凉人称“霸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其杀伐果断,御下有术,所经营的酒肆青楼声名远播,除了接待达官贵人的凤仪楼,还有接待士家子弟的清崖居,以及接待平民百姓的胭脂、月影二阁。


    暖阁内雕梁画栋,琴瑟琵琶,舞姬隔帘献舞,一片暖意香融。各位平凉官员,都纷纷向关薄言敬酒,席间问的最多的,便是关薄言是否有心仪的女子,纷纷都将自己的女儿夸成了天上的仙女。


    可此事,却是关薄言心中最大的郁结。


    家书发出后,关薄言在平京城翘首以盼,盼能得到父母已上柒家提亲的消息。他自始至终都坚信,柒奺一定会等他,甚至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统统掷下,为柒奺买了一只玉镯。


    这只玉镯,到现在都还藏在他衣内心口处,连着那封迟来的回信。


    收到回信时,关薄言只感觉气血涌上脑门,连连后退,重重跌坐下去。


    信中称,柒奺已然出阁,嫁与他人,称之前的话都是戏言,只想让他好好念书,一展抱负。信中还说,柒奺祝他官运亨通,夫唱妇随,幸福顺遂。


    不可能……奺儿绝不可能骗我,这其中,定有隐情!


    关薄言端着酒杯,却控制不住出了神。


    “关曹参?……曹参大人?”


    薛司户端着酒杯,手还举在半空,表情有些窘迫。


    喊了几声,见关薄言总算回过神来,才忙说道:“刚刚我提议,过几日带内子小女登门拜访,不知曹参大人意下如何?小女薛宛,年方十七,从小饱读诗书……”


    “薛司户。”关薄言提声打断他,“我近日刚上任,公务繁多,还是过段时日再说吧。”


    “是、是……”薛司户不甘心地坐下来。


    关薄言饮尽杯中酒,起身作揖:“众位大人请继续宴饮,我今日派人接了父母来平凉,须回家拜见双亲。等缄之处理好诸事,再请诸公共饮,怠慢之处,还请诸位大人多多见谅。”


    “哪里,哪里……”


    请辞后,关薄言叫上小厮,备马匆匆回到了曹参府。


    曹参府设在平凉城以西,四周幽静,毗邻平凉西市。这是朝廷御赐的宅子,属于上一任平凉州司户曹参,宅子不大,白墙青瓦,中有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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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致中还透出些贵气。


    关薄言走下马车,抬头望着这高门大宅,心中却感到一阵悲凉。


    原本他还满心期待,要将这府邸里里外外挂上红绸,迎娶心爱的奺儿入门。可如今这高门贵府,白墙青瓦,却令他感觉冷冷清清,心中有一处空白到发疼。


    关氏夫妇和关滢早已被接入府中,换上绫罗绸缎,坐在雕花屏风内,喜气洋洋地喝着丫鬟沏的新茶。


    今儿晌午,一队神仙人马敲敲打打地来到鸭子村,称儿子关薄言做了凉州的司户曹参,要他们收拾细软,搬到平凉城内的大宅子去住。关氏夫妇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下巴翘上了天,脸蛋笑开了花,喜气洋洋地坐上了马车。


    可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关氏夫妇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关滢坐立不安。


    她知道等哥哥回来,定要询问柒奺的事,她又不善说谎,一个谎话十个洞,他担心哥哥一定会大发雷霆。


    可等到关薄言进了堂内,只冷脸跪谢了父母养育之恩,便称有公务要处理,转身进了书房。关氏夫妇也没多想,晓得自己儿子如今身居要职,不得叨扰,便推着女儿回房去。


    然而,关滢回房没多久,关薄言便敲响了她的门。


    “哥哥?你……”


    “滢儿,我知道你心性纯良,不会说谎。”关薄言在屋中坐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封家书,“奺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相信她是骗我的,滢儿你告诉我,我离家这一年里,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滢见哥哥双眼通红、眉头紧锁,顿时胸中一阵心酸,眼泪登时便涌了出来。


    “哥哥,其实我也不相信奺儿会骗你……可是、可是……她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关滢哭着,将柒奺爷爷病重、父母却拒不相助的事告诉了关薄言。


    关薄言听着听着,拳头逐渐攥紧,将那家书捏得啪啪作响。之前他只觉得悲凉,甚至想过柒奺的话是不是真的只是诓他骗他。可如今,听闻自己的父母竟如此冷漠,为了让他断了念想,竟然作壁上观,甚至说出让柒奺为奴为婢,去做娼妓、哪怕去死的话……


    实在是骇人听闻。


    可他也怪不了父母,一切一切,都怪他自己据理力争,却从未考虑过柒奺的处境。


    奺儿无助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又为她做了什么!


    关薄言心如刀割,将拳头用力砸向案几,案上的茶盏应声而落,砸了个粉碎。


    “哥哥,你别这样……”


    关滢吓得站起身,用力去掰关薄言的发白的拳头。关薄言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终于放开家书,信纸已被他捏得粉碎。


    “滢儿,你告诉我……奺儿她嫁给了什么人?”


    关滢松了口气,答道:


    “听说对方是平凉城的大商户,祈家的公子,叫什么……祈楚的。我也未曾见过,只听说……听说这位祈公子病重,祈家急于传宗接代,才娶了奺儿进门。那日回门时,祈家公子也未同奺儿一道回来,我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


    关薄言难以置信。


    “简直荒唐!奺儿嫁与这样的人,后半辈子岂不是毁了!不行……”


    关薄言蹭地站起身,急匆匆便要走出门去。


    关滢忙拖住关薄言的手,哭道:“哥哥,你做什么?你、你可不能去寻奺儿啊!若被奺儿的婆家人知道,她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关薄言停下脚步。


    他舒了口气,冷静下来,拍了拍关滢的手。


    “你放心,滢儿,我自有打算,不会叫奺儿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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