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狠狠的眼神隔空被温之岁抓个正着。
少年身高腿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干净又张扬。这样一副好看的皮囊配上这么一种哀怨的表情,实在是莫名多了些违和的滑稽和搞笑。
所以当温之岁转头,冷不丁地看到俞迟的那一下,她是愣住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又犯的什么病啊?
她狐疑地盯着他看,目送他们朝这边走来、再默不作声从身边经过。
而“犯了病的”俞迟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望闻问切的“问诊时间”,在她看向他的第二秒,就不大自然摸摸鼻尖,视线移回正前方,双手抄兜直直向前走。
主打一个不把任何目光分给侧边三人。
有一瞬间袁川觉得,俞迟每走过一块大理石砖,脚下的过道好似就会自动为他铺上一层同样大小的红地毯。而他,脖子挺得笔直,像只骄矜的西装革履的公鸡,正进行着他人生的第一次“红毯”。
他们拐进楼梯间,正下着楼,袁川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是啊阿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刚走的那几步是在模仿国际超模吗?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袁川一直在笑。从五楼楼梯口到三楼,鬼哭狼嚎般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楼梯间。
结果当然不出所料,俞迟抬脚往他屁股那两坨肉来了一脚。他这会很不爽,声音带着威胁:“你再笑一个试试。”
察觉到俞迟这家伙是真的上火了,袁川霎时噤了声。
又去看看旁边的周嘉佑,也阴着一张脸。
得,两座冰山环绕在他周围,袁川莫名觉得自己这会就得是个太阳,否则他俩是不是会把自个儿冻死他不知道,他迟早得被他俩冻成冰雕。
俞迟为什么生气他摸不着头脑,周嘉佑他还是了解的。
袁川抱胸,佯装气愤:“不是刚刚走廊上那男的谁啊?看着长的也不怎么样啊。”
他观察着一左一右两座“冰山”的神情,见他们仍没反应,便哎哟了声继续:“我觉得吧,胡筱和眼光就一直挺不正常的,温妹妹估计就是被她带歪的。你们没发现她就老喜欢这种小白脸吗?拜托,哥几个纯爷们才是最屌的好吧!”
袁川一番胡言乱语下来,周嘉佑没出声,俞迟倒是很受用。他听完扑哧一声笑了,拍拍袁川的肩,忽然很认真问:“那你说,那小白脸跟我比,谁帅?”
三人走出教学楼,绕进林荫小道。树影斑驳,蝉鸣不倦,俞迟忽然来这么一句,袁川被他吓了好大一跳。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阴一阵阳一阵的啊!”
但两秒后,袁川也认真起来,他看着俞迟,不假思索答:“讲真的迟狗,还是你帅。”
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是有这样莫名奇妙的胜负欲。袁川想,我是不如那个连他名都不知道的小白脸,但我哥们俞迟是谁啊,从小就“狗模狗样”,怎么着也必须比他牛啊!
俞迟被他哄爽了,得意勾勾唇笑开:“行啊袁狗,下午打球让你三个。”
周嘉佑在这时扭头,他捶了袁川胳膊一拳,像讨糖吃的小屁孩似地问:“那我呢,我跟那小白脸比,谁更帅点?”
袁川看着周嘉佑一张因为太过热爱运动被晒得黝黑的脸,终究是迟疑了好多秒,才违心说:“帅帅帅,都比那小白脸帅!咱纯爷们牛逼克拉斯!”
周嘉佑显然也爽了,摸狗一样摸了摸袁川下巴,怪声怪气:“袁狗狗乖,下午哥哥请你喝汽水哦。”
袁川嫌弃地一把推开周嘉佑的手爪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只见旁边这俩人唇角一个翘得比一个高,他无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在心底再一次感叹自己存在的重要性。
……
是什么时候又让袁川觉得自个儿可能并没有什么屁的作用呢?
大概是他们打好饭菜准备找位置坐下吃饭时,转头冷不丁瞧见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温之岁、胡筱和、还有“小白脸”三人。
那一刹那,袁川余光捕捉到了他旁边俩哥们的黑脸全过程。后来一整个中午,他好说歹说,都没能让这俩人再跟他多说几句话。
自言自语了一整个中午的袁川:“……”
妈的他俩故意的吧!
……
温之岁原本不想答应宋砚知说的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提议。毕竟是她转学后就没再有过联系的小学同学,真的坐下面对面吃饭,双方都不知道聊些什么好,场面应该会很尴尬。
但胡筱和听他说完立马抢答,直说好,上回他在食堂让给她们的那份盖浇饭,这次该由她们请回来的。
提及那份盖浇饭,温之岁便也答应下来。上次她的那份是胡筱和帮忙刷的,所以今天宋砚知的这份,温之岁看到后二话不说就拿出自己的饭卡贴到了刷卡机上。
读卡机“滴”一声,显示付款成功,温之岁把饭卡收回兜里。
胡筱和端着餐盘站在身后,被她逗笑:“你干嘛那么着急啊,一份饭才多少钱,没必要跟我分这么清吧。”
宋砚知也端着餐盘从旁边冒出来,扶了扶眼镜和她们开玩笑:“就是,其实你们也没必要和我分这么清的。”
阿姨把饭从窗口递出来,温之岁接过后道了声谢,转身,语气有几分认真:“那不行,要礼尚往来,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这顿饭吃的并没有温之岁想象中的尴尬,宋砚知性格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闷,加上胡筱和在一旁突突突地主要“输出”,温之岁只偶尔笑笑说几句话就足够了。
本以为把广播社的各种细节和趣事聊了一遍,三人会陷入沉静,偏巧四班的数学老师正是他们一班班主任徐平,话题就这么再度被挑起。
从徐平拖拖拉拉的上课进度聊到他婆婆妈妈啰哩吧嗦的“老妈子”教学风格。
直到回到教学楼上到五楼,胡筱和还在不停和宋砚知吐槽徐平。四班的教室更靠近楼梯口,两女孩在走廊外同宋砚知告别后,手挽着手往自己班走。
碰到恰好从高一高二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走过来的俞迟。
他手里拿了一沓试卷,额角微微出汗,眉眼更显清明。温之岁瞥了眼最上边的那张卷子,认出来是上周五晚上陈严明拿来给他们测验的那套题。
她猜他应该是吃完饭从食堂回来的半路上被陈严明薅去了办公室。
俞迟先看到她们,刻意放慢了脚步,自觉让出位置,示意她们先进去。
胡筱和只看一眼俞迟便进去了。
温之岁视线原先落在那叠试卷上,目光随意上移,就和俞迟的对上。
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了几秒。俞迟先撇开视线。
温之岁有点懵,指了指他手里的卷子直接问:“需要我帮你一起发吗?”
他扫她一眼,淡淡:“不用。”
温之岁哦了声,垂下眼。
俞迟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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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滚了滚,他摸摸鼻尖,最后像是耐心耗尽,低声问:“还进不进去了?”
他语气凉凉,温之岁甚至听出了点不耐烦的意味。她怔怔看了俞迟两秒,反应过来后说了声不好意思,先进了教室。
俞迟跟在她身后进班。宽大的校服完全兜住少女纤瘦的身形,衣摆间或被风吹得股起,女孩脑后梳着一绺干净利落的马尾,发尾不时随着午后的稀碎阳光晃荡。
某一瞬,俞迟唇角忽然很不争气想往上翘。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先带着大家绕着操场慢跑了三圈,之后便宣布了解散,所有人可以自由活动。
活动器材在田径场最里边一排屋子的器材室里。
温之岁和胡筱和绕了大半个操场过来拿羽毛球拍。
“凭什么那群男生就能不过来集合,不用跟着一起跑步,一上课就能在篮球场上打球啊!气死我了!”
胡筱和边走边敲打着发酸的大腿和胳膊,跑了个一千二,她觉得浑身哪哪都难受,一路上怨声叹气。
“一中成天到晚管天管地。上到头发是不是过眉,下到鞋带有没有按照最规矩的方法系好,怎么他妈的就是没人管管那群不守规矩就知道死守篮球场的男生啊!”
“陈严明当个什么破教导主任,天天就知道守在校门口抓迟到,体育课倒是不来管了。还有那个体育老师,怎么能就那么放任那群男生不管的!”
“嚯~这番话骂的好啊,已经录下来了,一会下课我就上交给陈老头。”
胡筱和话音刚落,周嘉佑不知道从哪个转角冒了出来,手边还顺带揽着个俞迟。他比俞迟矮了一小截,两人肩膀一高一低,这种姿势不舒服的未免也是他。
温之岁注意先被周嘉佑吸引,而后下意识看向俞迟。
俞迟也瞥了她一眼,目光极淡,抽抽嘴角就又移开。
胡筱和就差要把刚拿到的羽毛球拍抡到他脸上,咬牙切齿:“周嘉佑你有病吧?你去说呗,反正不过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就不信陈老头还能放过你。”
她目光定在周嘉佑右手握着的手机上,抱胸哼笑:“你这都被搅了第几部手机了,干嘛,这回还打算自投罗网啊。”
俞迟低头笑了,又摇摇头,拍拍周嘉佑肩,越过他们独自进去了器材室。
温之岁看他进去,身边两“小学鸡”的战火还在升级。
“你管我呢!”周嘉佑败下阵来,他把手机收回兜里,想想还是生气,“前两天请你喝的那瓶汽水,你还我!”
胡筱和被气笑了,略略略说:“我就不!”
“行。”两人谁都没打算放过谁,周嘉佑直接搬出来必杀技,“那你那些藏在我家的欧巴周边也别想要了,一会我就全都打包交给胡叔和林姨!我看你到时候上哪哭去!”
这还真是必杀技。胡筱和霎时熄了火,立马“别啊别啊”大声叫出来,咬咬牙才勉强挤出来一抹谄媚的讪笑,松口,主动握手言和:“行行行,我错了。说吧,要什么口味的?”
俞迟从器材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下意识去看温之岁,想用眼神询问,却腾地想起来自己这会还在生气,目光还没落过去,就移向了别处。
温之岁察觉到他的异样。犹豫几秒,还是往他那边挪了几步,主动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汽水?等会儿我和筱和一起去小卖部,可以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