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度春秋初出茅庐便一鸣惊人,短短两月功夫,即“光荣”无比地登上了杀手榜赏金第一的宝座,而在那期间,为度春秋哐哐砸钱,将她送上第一宝座的便是先前提到的,亦是当年鼎鼎大名的疯子十万岁。
据传,这个疯子幼时最喜欢做的事,便是随着家里人一起看斗鸡,每每见到鲜血倾洒而出,她便心痒难耐,她的父母曾设计杀光各家兄弟姐妹,并吞两家家财,或许是耳濡目染,或许是天性使然,让她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逻辑规则,她认为,只有强大才会被允许存在,所以,她要无时无刻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强大,她要告诉所有人,世间没有善,没有恶,没有弱,只有强。
而她,自然想要成为最强且活得最久的那一个!
十多岁时,听人说自己的姐姐比自己聪明,她便用计将其诱杀于水井,听说自己的哥哥比自己强壮,她便让他死于自己的乱拳之下,听说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惹父母疼爱,没关系,剥了他们的皮囊便是,被父母发现怎么办,也简单,一起杀了就是!
带着万贯家财逃路之时,遇上火离教樊易,被樊易打到满地找牙,却被留下性命之后,她猛然发现,原来对于有能力却又不如自己的人,还能这么玩,必要时候还能仗着人多好办事呢,面对她眼里的美好人间,她当然想多留上一留,于是自称十万岁。
被十万岁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盯上,对于度春秋,人们皆深表同情。
唯独袁如一与众不同,他深表羡慕,毕竟,在度春秋之前,杀手榜赏金第一的“荣誉称号”,始终都是他的骄傲,突然被个半路杀出来的无名小卒“打败”,屈居第二,他实属不服。
于是乎,他开始拼了命般努力仨月,回头一望,度春秋与他之间的赏金差距成功扩大为三千两——黄金,袁如一又又又崩溃了,咬紧牙卯足劲,埋头又苦干,终于,苦心人天不负,回头再望,第一名果然又花落自己家。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却忽地发现度春秋的名字竟从赏金榜上消失了,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度春秋死了。
对于这么一个同道之人的陨落,袁如一心里又不免泛起感伤,总觉得如此天之骄子不应是这样的结局。
当天,他即买了两大坛酒,与那位或许正在随风飘荡的“神交之友”痛饮了一大番。
情到浓时,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再接再厉,继承她之遗志,奋发向上,斩邪除恶,至于那个十万岁,早晚会被他拿下,他会用十万岁的鲜血,祭奠她的在天之灵,酒快喝光的时候,他竟又觉得,要是传闻中的度春秋还活着,能与他当面痛饮就好了,只不过,要是她能以第二名的身份就更好了。
一夜过后,袁如一整理好心情,继续行动。
可是不久,袁如一突然又得知了一条消息,一条引起杀手圈极大轰动的消息——不是度春秋死了,而是十万岁死了,并且是度春秋亲手杀了送她上榜的十万岁!
袁如一当场石化,对于这么一个神人,他立志要找到度春秋,与她好好比试比试。
在一个北风呼啸,漫天飞雪的清晨,度春秋在包围中反杀,最后一个人终于倒在了她的长枪之下,长枪化剑,度春秋尚未来得及将它背回身后,却见到自己不远处出现了个陌生的身影。
他一身蓝色锦袍,其上虽然并无过多装饰,但仅仅是那个亮丽的颜色,就足以显得张扬,更别提他那被金玉发冠高高束起的发丝,只不过,他脸上呆若木鸡的表情,跟他的装扮实属不搭。
难不成,漏下了?
度春秋暗想,但此人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看上去又与刚才那伙人差异明显。
被惊呆的这人正是袁如一,而倒在地上的,正是一伙他追踪了近十天的邪魔外道,而杀死他们的这人,神情淡然,一身红色衣袍,颜色正如不远处的那树红梅,她的样子,亦如那树积着薄雪的红梅。
第一眼他略略晃神,可第二眼他便胸口发闷,自己的猎物又被截胡了!
“阁下是?”
“阁下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来自度春秋的试探,一道是来自袁如一的悲愤。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皆是一愣。
“度春秋,”不见他的回答,度春秋索性先开了口。
听到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袁如一内心情感更为翻涌,她的身手,不得不令自己佩服。
“你认识我吗?”度春秋看到他的反应,内心不免疑惑。
“你还有力气吗?”袁如一感觉自己应该是问出了口。
“什么?”眼前人嘴唇微动,应该是说了什么,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风雪声中,度春秋听得并不真切。
面对她的疑问,袁如一深吸口气,想要提高音量说句“打一架吧”,但话到嘴边却又泄了气,拐了个弯说道:“算了,你现在体力消耗这么多,就算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眼前人的表现,在度春秋眼里太过怪异,她的眉头越凝越紧,“你到底是谁?”
“袁如一,”袁如一报出自己的名字。
度春秋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解开分毫,思索过后,她并不记得自己曾与一个叫做“袁如一”的人有过交集,“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吗?”其实从度春秋的表情里,袁如一就已经得出了答案,但越是知道,就越是不死心,越是不死心,就越是想追问。
“我应该知道你吗?”度春秋的手掌,已经落在了三尺的剑柄之上。
“你会知道我的,”袁如一尽量让自己展现出释然。
飞雪刚好停在这一刻。
“好,”度春秋松开了握剑的手,意欲离去,然就在她刚转身,迈出一步时,背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你不能走!”
“为什么?”度春秋脚步顿了下,稍稍转身回头。
“因为……”袁如一觉得度春秋需要休息,但他又不舍得放过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想来想去他大踏步赶到她身旁,为了小小展示下自己的矫健身姿,还动作迅速地绕着度春秋转了个圈,道:“我要跟你喝酒去!”
“然后呢?”度春秋立在原地,语气平淡,道:“然后是你要杀我?还是我要杀你?”
“比我还血腥?”这是袁如一意料之外的回答,既然都已经上升到“你死我活”了,那么,他也就开门见山了,“喝完酒,我要跟你比试身手,点到为止的那种。”
“来吧,”度春秋这次不再犹豫,径直抽出三尺剑,横亘在二人之间。
“我说了,不是今天,”袁如一想了想,道。
度春秋扫视他一番,下了结论,道:“你是个无聊的人。”
“放心,我话多,不无聊,”袁如一道:“不如这样,我们往前一段,如果遇见的第一户人家是酒家,那就一起喝一杯如何?”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喝酒?”度春秋道。
“那就茶坊,喝茶怎样?”袁如一转口道。
酒与茶,生与死,度春秋蓦地自嘲般笑了下。
袁如一当时未能品出其中的自嘲之情,只仿佛看到梅树上的雪落了。
一场雪刚落下不久,天地间显得更为宽广寂寥,再回神,度春秋的身影已然走出好远,腿比意先行,思维不过脑子,袁如一便追了上去。
度春秋的脚步越来越快,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是十多里。
视线之内,忽然出现了一座茅草屋,烟囱里冒着热气,在白茫茫中,予人一片暖意。
“结果出来了,”袁如一加快脚步,一个前翻,稳稳落在度春秋身前。
度春秋看着眼前这坐不大的茅草屋,不大的正门上挂着不大的招牌,不大的招牌上写着“来一碗”三个大字,三个大字歪歪扭扭、放荡不羁,尤其是“来”字和“碗”字的边缘,甚至都超出了招牌的边缘。
“跟我们有缘吗?”袁如一也看向那块过于不羁的招牌。
“都到门口了,还说没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门口的布帘被掀开了,浓浓的酒香与桂花香从房内窜了出来,一个看上去年近花甲的婆婆提着个青花水壶走了出来,她头发花白,却声音爽朗,面色红润,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的留痕,亦像是故事与阅历的沉淀,稍稍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果然是两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外面天寒地冻,不妨进屋取取暖,喝杯酒。”
“可以吗?”袁如一出声问道。
对上婆婆的视线,度春秋轻点下头。
袁如一连忙赶上。
屋里陈设简单,四五张桌子,十几条板凳,老旧的柜台后面摆满了酒坛。
柜台前面放着盆炭火,炭火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摆着六个遍布豁口的瓷碗,瓷碗内装着或多或少的清水,中间那只碗上还随意地放着两根木筷。
“两坛吗?”婆婆招呼着两人坐下,虽说听上去是在问询两人的想法,但丝毫没有给人回答的时间,两坛酒已经被送上了桌。
袁如一打开眼前一坛,浅浅闻了闻,入口瞬间,他脸上透露出惊喜之情,可只是一瞬,他便转换了神情。
一口吞下,只见他拍着胸口,意图拍散胸中的那股咳意。
“暖了吗?”婆婆笑着问道。
“好烈的酒,”袁如一看向度春秋,摇摇头。
度春秋打开红布塞,扑面而来的是桂花的香气,入口瞬间很是香甜,然而不等入喉,辛辣味却在口中迅速蔓延,吞下去,甘中带苦,苦中带甘。
“可以啊,”袁如一见她面不改色,可夸赞声刚出口,他即收了声,反而转向那位婆婆,将对度春秋的夸赞转向了对酒水的夸赞,道:“这酒够特别,叫什么名字?”
婆婆哈哈一笑,“少年游!”
“少年游?”袁如一看着酒坛,喃喃一声。
“对啊,”婆婆转身,走向那个放着水碗的木桌,“喝了我的少年游,祝你们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少年游!”
“好啊,多谢,”婆婆的这番话,倒像是说在了袁如一的心坎上。
度春秋的目光随着婆婆的移动而移动,轻轻摩挲着手边的酒坛。
婆婆带着笑,摆弄着一旁桌子上的水碗,
度春秋思考片刻,道:“婆婆还有何高见?”
婆婆端起其中一只水碗,反转手腕,清水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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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地,带着它走到柜台旁最大的一只酒坛旁,从中出满满一大碗,一饮而尽后,指指自己的耳朵,笑眯眯地道:“我怕让你们的耳朵受罪。”
“荣幸之至,”度春秋起身,从桌子旁移开,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袁如一亦紧随着起身,一礼后,道:“洗耳恭听。”
“快坐快坐,你们是客,”婆婆带着水碗又回到了那张木桌,重新添好水,一手一根筷子。
桂花开,买酒归,
迎少年,共饮醉,
醉中舞,卧花眠,
梦中岁序流转更几载。
月皎皎,风轻轻,
我与我,共笑谈,
星点点,柳依依,
酒渐尽,意正酣,
酣然之中引月光以为酒,
灯花落,海棠忽有香。
袁如一左手揽着酒坛,右手轻叩桌面打着节拍,重复着陶婆婆的曲调,哼唱两遍,身子朝前一倾,提议道:“赶哪天,我们再去陶婆婆那里,共饮少年游吧。”
“此番下山,只是如此表面原因吗?”记忆中的味道涌上心头,度春秋意味深长地出声道。
袁如一笑笑,也意味深长道:“攻打七星宫,也只是因为其根基不稳,想一探虚实吗?”
在对视中,两人再度回归沉默。
时间在两人间缓缓流淌,半晌,度春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小东西,仔细看下,挂在袁如一右手食指之上的原是枚平安符,它小小的,可上面的花纹却极其复杂精致,五彩线绣成的一云一花一鸟栩栩如生,微风一吹,一股淡淡的幽香即被送入了鼻间。
“喜欢吗?”袁如一满怀期待道。
度春秋缓缓接过,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欢快的身影,“是霁禾吗?”
看着她对着平安符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袁如一低头浅笑,打趣道:“不怀疑是我亲手缝的?”
度春秋只回他一个眼神。
“果真,什么都逃不出您老这双法眼,要不是我拦着,整个五绝峰非得让她搬空不可,”袁如一继续笑着道:“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堆了满满一屋子,那浩浩荡荡的大场面,我这个前任掌门看了,好不心疼,”说着,袁如一又做了个捧胸口的动作,“所以说,为了五绝峰的未来,我只取了这最精美的一件。”
度春秋轻抚着平安符,弯了弯唇角,道:“谢谢她了。”
“听到你的谢,她说不客气,”袁如一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道。
度春秋听出他这是又做了什么,淡淡地开了口,道:“你手中的传音符很多是吗?”
“很多啊,”说着,袁如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大堆,拿着它们在度春秋眼前迅速晃了一圈,像是炫耀一般,道:“都是出门前,霁禾塞给我的。”
话音未落,度春秋动作神速地伸手,在袁如一收起手之前,迅速从中抽取一张,夹在指间,口诀默念,传音符消散的时候,一并送走了她的问候与谢意,只是片刻功夫,耳中便传来那个熟悉且轻快的声音——
“春秋姐姐,大师兄原来真地没有骗我,他真地找到你啦,前些日子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可惜我那个大师兄啊,实在是太小气了,最后只带走了那枚平安符,也有可能是他担心我的礼物比他的礼物更好吧,这个胆小鬼!下次你悄悄来,我给你把礼物都装进千机袋里,咱们全都带走……”霁禾努力把话说得很快很快,但直到传音符失效,她还有满满一肚子的话,依然没来得及讲完。
袁如一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估摸着传音符的时间到了,果然,耳中又传来了霁禾的声音,她催促他再给春秋一张自己的传音符。
袁如一笑了下,没有回答霁禾,反而朝向度春秋,打趣道:“强盗啊,度春秋!”
“有何不可?”度春秋仔细地收起平安符,提起酒坛。
袁如一勾起唇角,道:“传音符一开,知道了你的位置,信不信明天霁禾就追过来?”
“霁禾不会的,”度春秋轻轻摇头,看向挂在天边的月亮,道:“这些年,在外人口中,她也成长了很多。”
袁如一循着度春秋的视线,一同望向那轮白玉盘,喃喃道:“是啊,霁禾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酒水一口又一口下肚。
晃晃快要见底的酒水,“三年来,有偷偷去陶婆婆那里,偷偷去买少年游吗?”
“为什么要说‘偷’字?”度春秋道。
袁如一脑海中划过好多他们共饮的画面,许久,却耸了下肩,笑了下,回道:“不知道。”
整坛浊酒下肚,两人守着整片夜空,直至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微风拂过,度春秋轻轻眯起双眼,在这座小亭子里,便可远远地望见自己的那座小院子,此刻,它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而村子里,早起的人家,他们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炊烟,她站起身,道:“回去吧。”
袁如一飘荡的思绪被收了回来,跟着她起身,回去?一起?刚刚春秋口中的这三个字,他很喜欢,仿佛有一罐蜜糖被春秋洒进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