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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粟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系统?!”


    应璇做贼似将背过身去,将耳朵低靠在小兽毛茸茸的脑袋边,小声确认着。


    “是我!”小兽眯着眼,在她怀里露出陶醉的笑容。


    自从应璇把它强行关闭后,的确许久没有遭受过它一味喊口号似的叨扰了,“你怎么附身到它身上了?”


    “你不是总嫌我没法帮你吗?”小兽说话时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现在我有了实体,很方便啦。”


    应璇总觉得哪不对劲,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思索间,晏晦明问她:“你在和它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夸它聪明呢。”应璇眸光闪动,试探地探头问道:“它会说话,你能听见吗?”


    晏晦明对此态度平常,见怪不怪似说:“部分妖兽受天地感化,吸收灵气,确能说话。”


    “那、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五岭峰毕竟是他的地盘,应璇客套地询问他的意见。


    “想带就带,不必过问我。”晏晦明的话里不掩大度,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对它的不喜和不屑。


    应璇对它本就有源于本心的熟悉和亲近,仿佛他们就是天定的家人。


    她浅浅笑着跳上剑身,高空飞行时将它越抱越紧,“我是不是该给你取个名字?”


    “主人,我叫小统啊。”小兽不解地望着她。


    应璇打破砂锅问到底,“它是它,你是你,你现在附在它身上,那原本不会说的它去哪了?”


    系统难得一见有了人性,顶着这张让人心软的毛绒小脸语重心长道:“主人,有言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寻呢。”


    应璇一知半解地品味着它话里的深意,“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系统在她怀里懒洋洋地阖眼睡去,不再解答她的追问。


    应璇戳戳它圆润的肚皮,又揉捏它的耳朵,都没等到它的回应,她迷惘抬头,晏晦明飞在她前头,再往前是浮云遮顶的山峰,除了眼前真切的背影,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一幅朦胧的、半明半昧的画,叫她总总置身事外,看不明白。


    当夜,她一夜无眠,抱着小统翻来覆去,临到困时,身子沉重,正欲睡去,怀里的软球脱手,她有气无力地挽留一下,抓了个空,只当是它贪玩溜走。


    不久后,隐约听见耳边传来系统连绵不断求饶的哀怨,半梦半醒,想起身查探,最后也误以为是梦里的假象,睡死过去。


    “咿呀——”小统被拎到临时变出来的柴房里,肥重的身子被捏着后颈提溜起来,圆腰被捆束在一根粗柴上,四肢吊起,形成一个屈辱的“大”字。


    想不到你瞧着清朗正气,半夜欺负一只无力的灵兽。


    小统欲哭无泪,又不敢大声说出心中所想,只得假意嚎叫,试图引来应璇的注意。


    柴房内昏暗无光,唯余半开的窗映入一小片月辉,晏晦明站在阴影里,一只眼睛被微光打亮,反而显得更可怖。


    他指尖“咔哒咔哒”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响指,窜动的火光便在他的指端亮一下暗一下,他脸上浮现的影子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小统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瑟瑟地发抖,身上的长毛都扭结着竖了起来。


    “消失得无影无踪,叫我好找啊。”晏晦明见状,才耐人寻味地开口,“这些年,你一直躲在迷雾岭里?”


    小统咬牙不答,晏晦明手里的火苗便猝然靠近它的毛发,烫意近身,它飞快地点头,蜷缩着往后退。


    “是她认出你了,还是你主动找上门的?”晏晦明的眸子被更深沉的黑给拢住,火舌舔舐小统的毛端,很快,一股焦香味便弥漫鼻腔。


    小统大惊失色,还没伤及体肤,已经开始龇牙咧嘴。


    “你还敢找来?”毛尖的火星一路往里烧,晏晦明不急不慢地用指腹捏断火星,烧得焦黑的毛发在他指尖轻碾,他嫌弃地蹭去那些黑灰,“嫌她吃的苦不够多?”


    隐忍了一晚上,小统终于在这句话里爆发,抛去了悬殊的实力,忘却了它在他手里必死的事实,呲着一嘴尖牙,恶狠狠地诅咒道:“主人受那么多苦都是因为你,你不得好死。”


    “呵。”晏晦明冷哼一声,眸光暗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步步收拢,手背的青筋爆出,整只手深陷入它的毛发里,“你最好不要在她面前颠倒是非,否则,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小统被它掐得舌尖外吐,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昏厥过去。


    晏晦明缓慢松开手,对着这头炸了毛五官凌乱的小兽轻嗤,满是陋相的妖兽,一抓一大把,兜兜转转,偏偏她还是喜欢这一只。


    次日,茱萸在议事殿召集弟子们检验收获,以此换取比试参赛盾牌。


    应璇醒来时,已是日上竿头,她分明提早掐了唤醒诀,可愣是没感受到一点叫醒她的迹象,她匆匆忙忙换了一身衣裙,本想带上小统一块去。


    谁知,它不知半夜去哪鬼混了,身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双眼无神地低垂着,两只圆顿的耳朵也耷拉下来,毫无精神气。


    应璇来不及安慰它,揉了把它的脑袋,提着装着尸体的囊袋往议事殿赶去。


    弟子们都接连往外散,拿了盾牌的弟子喜气洋洋,御剑离去。


    她逆着人流跑上去,听见一片唉声。


    “茱萸师叔只给一天的时间,这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普通弟子参加比试了。”


    “女人心就是狭隘,若是月望师叔,定会给我们每个人一个比试的机会,她这么迫切筛选能者,难不成,也盯上了掌门的位置。”


    “女人做掌门?这……”


    “我听说茱萸师叔每回远行,都会留下一身的情债,若是那些男人找上门来,我们华真宗的门面往哪搁啊?”


    ……


    这群男人嘴碎得要命,小家子气得很,有这抱怨、猜忌他人的时间,想必修为已经能上一阶了吧。


    应璇听着耳朵刺挠,不禁腹诽。


    盾牌只有三十枚,去晚了怕是名额也没有了,她将沉重的囊袋甩到肩上,展臂旋身腾空,在众人还未觉察之时,蜻蜓点水似飞快踩着他们的头顶落到了大殿前。


    那些弟子后知后觉被踩了头,想上来争腔,应璇扭头留给他们一个嘲弄的笑便头也不回地走入殿内。


    罗刹树上空荡荡,只剩最后一枚盾牌。


    几个弟子顽固地留在大殿和茱萸据理力争,恳请她拓宽名额和机会,柳百词挡在师父面前说尽好话,左拦右挡,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远远瞧见应璇,见了活佛似,竭力挥手,“师妹!”


    他招呼弟子们让出一条道,迎上应璇,“这最后一块盾牌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们等明年吧。”


    说着,他勾手将盾牌取到手中,递向应璇,“师妹,我特地给你留的魔气,已经帮你交上去了,这枚盾牌给你。”


    应璇鼻子正酸,一道高声呵止便叫停她接盾牌的手,“慢着!”


    只见殿外一人一左一右快步闪身到殿门前,提起门服往后傲气一掀,昂首迈步走进来,“你们徇私舞弊,不公平。”


    柳百词闻声,怒火中烧地指向他,“嘿,龙潭,你别乱用词啊,昨夜小师妹与魔气打斗,你亲眼见证,这魔气自是有她一份功劳,我只是代为上交。”


    “谁看见了?”龙潭侧身,询问那几位弟子。


    他们犹豫着点下头。


    龙潭又张臂朝殿门外的弟子们喊道:“你们可看见?”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殿外散开,支持、否认应璇的人对半开。


    “听见了吧。”龙潭一副占理的骄傲模样,噘嘴嘲笑,“茱萸师叔,你此次比试规则严苛,成果怎能经他人之手应证呢?你莫不是纵容弟子包庇好友,厚此薄彼。”


    茱萸自是听不得被质疑之言,正色道:“如你所言,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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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给她盾牌。”


    柳百词提足顿脚,“师父——”


    “茱萸师叔,我虽没有魔气,但我带回来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其他镇民的死法不一样,说不定上边有杀人者残留的痕迹。”应璇把囊袋打开,放出那具心口重伤的男尸。


    茱萸施法将他封存,点头认可,看向龙潭,“那你来此,可有所获?”


    龙潭道:“自是有。”


    他伸手一托,掌心便浮现一卷卷轴,“这里面是树灵给我提供的地图,上边详细记载了操控魔气杀害镇民的线索,这难道不比一些不会说话的魔气和死物要强得多?”


    “这……”茱萸正要去接,龙潭护宝似将它收入怀中,“师叔不妨先将盾牌给我,弟子再与你慢慢商讨研究,如何?”


    茱萸瞧了眼应璇,又看回龙潭,迟疑了半晌。


    龙潭作揖,难为情道:“师叔,不是我不想上交,只是,这是我用我最珍贵的记忆换来的,要是草草交给你,最后却没有得到盾牌,实在是,得不偿失。”


    眼下龙潭和应璇的收获都有价值,难以取舍,茱萸想到什么似骤然转向柳百词,“你和冷翘也说用记忆换了东西,可是和龙潭的一样?”


    柳百词目光推移,抱臂不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便不是,是私心了?”茱萸看穿他,暂不追究,长久的默声后,她遗憾地说:“应璇,这样的尸体山下恐怕还有许多,但龙潭的线索,对乾坤问道比试后的胜出者有重要的用处,所以这盾牌——”


    她从柳百词那收回,递向龙潭,“只能给龙——”


    “师叔且慢。”


    盾牌交接再度被中断,众人循声看去,晏晦明背身迈入门槛,一袭墨袍玄衣,外披鹤氅,蓝玉发冠将黑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飘逸如谪仙。


    这是他闭关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颔首垂眸,却气势冷硬,笼罩着生人勿进的淡漠和威压。


    “掌、掌门,你出关了?”龙潭对他有着天然的畏惧,说话不自觉结巴起来。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视线斜向龙潭,话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审视,“你很想参加乾坤问道比试?”


    “是。”龙潭低眉俯首,言辞恳切,“自入宗门以来,弟子便年年祈盼能加入比试,成为获胜的佼佼者,将来随掌门一起惩恶扬善,痛斩魔族,还天下太平。”


    晏晦明唇角淡漠一扬,收回打量,转身温声问应璇:“你呢?”


    “我……”应璇讪讪地笑,她若说出口,等待她的只会是绞刑,几人的等待在她身上跟得紧,她心一横,“我亦决心参试,盼己脱颖而出,愿随掌门杀遍天下伪善作恶之人,给平庸者以宁静祥和,给卓越者以公平配位,天道大同。”


    “好一个天道大同!”围观者呼掌高声赞扬,欣赏之声络绎不绝。


    “能人异士不在一试之间,既如此,”晏晦明将她喊完口号自厌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如破格再给一个名额,将他们二人都收下。”


    茱萸深思熟虑后,默许了他的做法。


    龙潭虽不服,但盾牌在手,待到真正的比试,他自有机会再与她一较高下。


    新造的盾牌缓落至应璇手中,她却笑不出口,回峰的路上,她闷闷不乐,捏着木头盾牌无意识地抛玩,直至鼻头撞上晏晦明的背脊,才吃痛地回过神。


    她捂着酸胀的鼻骨,踌躇了下,对上晏晦明忽闪的眸子,“还没问过你呢,你修炼的初心,是什么?”


    春雨绵绵,雨丝无声无息地斜飘而下,连起一场细细雨幕。


    他深深注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身那刻,他丢下一句话。


    “愿为一人,遮风避雨。”


    话落,她头顶倏地悬起一把青烟色油纸伞,连着蚕丝般的雨水,将一些未知的情愫缠圆,挡在身外。


    应璇微怔,呼吸堵在胸口,无处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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