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恶女系统被正道攻略》
1. 第 1 章
窗外,雨如密密细针穿刺而下,人如乱马踢踏奔行。
身着粗衣麻布的役夫们凑在酒楼角落的一桌低声交谈,瞪着不安的双眼俯下身子擦拭身上的雨痕。
“听说了吗?城外的乌子岭又发现死人了。”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起了?华真宗不是张贴告示说会加派人手吗?莫不是口头做派。”
“我看就是魔女再次出世了,这新任掌门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只是安抚人心,怕丢了面子。”
“未必,当年魔女被封印,他可是冲在前头的大功臣。恐怕,他们早已布好天罗地网了。”
应璇神思游走,耳边的声音浅浅飘在云雾之外。
一天前,她在一座荒山醒来,四肢挂了一堆叮叮当当的破铜烂铁,衣袍处处是刮擦的血痕。
直到耳边忽然传来机械的提示,“欢迎进入以恶女为主场的无cp修仙世界,你可以尽情地在这里杀人,没有道德的批判和指责,没有法律的威压和强制,没有规则的束缚和捆绑……”
她垂头摊开双手,纵横交错的伤口遍布手心。
旁侧的小水洼倒映着和她现实一模一样的脸,不知原身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一阵记忆闪入她眼前:一群持剑之人步步紧逼,有人以火围攻,团团火焰将她包裹在崖壁旁。
后退、后退、再后退……
应璇仰起头,四周群山环绕,像一座拔地而起的牢笼,将光亮层层笼罩。
她估摸原主应是被什么仇家追杀,才以这般惨烈的方式从山上摔下来。
系统的声音催促着她,“请点击你面前的蓝板确认绑定。”
“等等。”
应璇存疑,她是什么人啊?——一个现实里兢兢业业的社畜。
那晚她进门时脚步踉跄,肩膀磕到柜台,顶上的玻璃瓶摇摇欲坠,正巧砸在她额角。
旋即眼冒金星,滚滚热流渗入眼睛,再睁眼,她已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让她杀人?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的。
系统循循善诱似道:“杀的人携带的恶气越多,你的修为就会增长得越高。直至突破一百成功力,成功斩杀大boss,即可回家。”
应璇两眼一闭,躺回地上,还原成醒时的姿势。
还是让她死吧。
系统见状,在她耳边推销起来,“你放心,很简单的!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你将拥有绝无仅有的天赋,杀人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情!”
应璇仍不为所动,甚至把呼吸都屏住了。
系统吓唬道:“反正你现在也回不去,不绑定的话,你可就是普通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作为一个凡人,你可能活不过三天!”
应璇“噌”的一下坐起身,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干还不行吗?
她抱臂的双手松开,缓慢垂落至身侧,“那原身,她呢?”
系统息声片刻,才说:“她魂魄尽散,但尘缘未了。”
应璇抚过手臂上那些累累的伤疤,好似切身被烫了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隔着旧忆感同身受。
哎,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女子。
她既占了她的身体,完成任务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不能平白无故占人家的便宜。
“好,我愿意。”
应璇深吸了口气,抬指停在屏幕前,“她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我帮她完成。”
系统草草把她的信息罗列进蓝板:
应璇女17岁原无门无派无名氏也
百窍通明,炼术奇才,仙根初显,有待开发
虽说简介少得可怜,但她尝试运气时,汩汩如泉灵力运转自如,招风使力更是信手拈来。
应璇对这个初始设定很是满意,棘手的是,此刻,她坐在这座酒楼里摇盏添茶数杯,也没能想出要从哪先下手。
她打量那几位役夫许久,最终选择开口。
一道泠泠清嗓出声,“敢问几位口中方才所说的魔女是指?”
几人警惕地停下交谈,扭头往旁桌看去。
那女子端坐在窗边,着一身和雨季格格不入的白衣,帷帽被风吹得如丝绸涌动,清秀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手中捏着瓷杯不紧不慢地把弄,看着娇小瘦弱,气质却淡然出尘。
男人们紧张地相视几眼,“你是外来人?”
她犹豫一秒,颔首。
他们这才放下戒备,“你初来此地不了解,几百年前,魔主的小女儿嗜杀成性,乾山镇血流成河。后来是华真宗老祖出面,才将她封印。此后虽安定了数年,但大家总觉得这魔女会来寻仇。”
“现在乾山不安分,我看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早早南下,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吧。”
一人插嘴,“欸,张兄,你也不必制造恐慌,我听说今早玄阑门的仙师已入住城头的客栈,定是为了此事而来。他们曾斩杀了魔族近一半余孽,实力说不定比华真宗要厉害呢。”
“玄阑门又是何门派?”应璇唇角微动。
混世之后,数个以除魔卫道为准则的正道门派接连崛起。
其中东山华真宗、南山古霄阁、西山寂渊楼、北山玄阑门分别问鼎四座,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男人登时眉头紧皱,魔女不知实属正常,怎么会连玄阑门都不清楚。倒真像是传说里魔女装成懵懂不知世却心狠手辣要人性命的描述了。
魔女一旦入世,谁都可能是刀俎之下的一块腐肉。
过去数载,如果不是镇子里的村民都秉持着宁可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杀掉嫌疑魔女的女子祭天,怎会维持多年安定。
他惊乍地起身,默契地缩到角落里,抄起斧头对准应璇大喊起来,“魔女……快来人啊,魔女入镇了!”
酒楼里被这恐慌的喊叫充斥,客座纷纷起身,人人脸上都挂着恐惧至极的迫害感。
不是,她怎么成魔女了?
应璇眉心一跳,手里的杯子吓掉,逃跑也稍显手忙脚乱,只得匆匆挥袖对着他们的穴味乱点一通,起身往外,随手顺了把伞。撑开伞一脚踏出门外时,身后倒地声不断。
她呆滞地回头,那群气势凶狠的役夫们都倒地不起,唉声喊痛。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这是什么骨位错节器吗?
她不是故意的啊!
应璇手忙脚乱地试着轻转微抬腕部,同息之间,穴位解开,混乱的气息又叽叽喳喳地不安起来。
算了算了,还是趁其不备,赶紧溜之大吉。
“那女子呢?”
“刚刚还在这。”
栀子未至盛放期,布满了酒香肉臭的酒楼里却都默契挂着数串皎白的栀子,只不过鲜花边角早已发黄糜烂,取而代之的素白裙角拂过掠香,再追出去,她已踩进薄薄水面中,消失在街道尽头。
“主人,按我说,你刚刚就应该把他们都杀了。”
应璇才拉上门阀,捂住心口呼哧地吐了口气,系统就急不可耐地出声。
帷帽摘下,露出一双峨眉妆点的柳叶眼,说话时眼底透着纯然天真,“贸然在城里杀人会引起动乱,况且,寻常百姓身上,能有什么恶气?”
她可不想引来腥臊。
应璇掏出在酒楼里“兵荒马乱”时顺的地图,在桌面上摊开。
她焦灼地咬住指节,沉心规划今晚的初次杀人计划。
记忆里,火光四起,围攻的仙门弟子衣袍纹路被红光映得清晰可见,越回忆,那些细节便越深深纂刻在她脑海,其中有一面飘扬的旗帜,便刻着玄阑二字。
昏黄的烛火在她眼中跳动,聚起一簇冉冉升起的火苗,伸指点在客栈的位置,她声轻志坚,“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他们开刀。”
“小统,他们主修什么?”
“符修。”
“如何破解?”
“我不会解符。”
“?”
应璇刚鼓舞的士气顿时泄下,“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那我靠什么杀人?”
她摆弄双手,打了一套太极,说出让自己都啼笑皆非的话:“空手双节棍吗?”
“我目前只能通过你杀的人来识别恶气和能提升的修为阶级。不过主人你放心,我会一直提醒你杀人的!”系统委屈地哼哼两声,“你可以把我当成鼓励师!”
它吭吭哐哐撒落了一地的武器。
应璇随手捡起几个查看,“这不是当时我身上的那些破烂吗?”
这不靠谱的玩意。
应璇忧心忡忡地戳它,“有你这样的猪队友,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你斩杀了大boss就可以回去啦。”
“谁?”
提到杀他,系统的声音隐隐兴奋,“玄阑门的对立门派——华真宗门的新任掌门,晏晦明!”
应璇细细查阅系统显示的晏晦明的资料,摊手,“那我直接去杀他不就得了?”
系统:“按逻辑来说是可以,但记忆里显示,这位掌门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别说恶贯满盈的大妖,就连小偷小摸的小妖都会被他关进镇压塔里,要是知道你想杀他的意图,凭你现在的实力,恐怕……”
它好心提醒,“你只有一条命呢主人,一定要小心为上。”
应璇忽觉自己像个被忽悠的二百五,“要是我死了怎么办?现实里的我也死了?”
系统赶忙找补,“主人你多杀点人,越来越强,只要不找死,不会轻易死掉的呢。”
“……”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犹犹豫豫回头。
应璇干巴巴地呵笑两声,指腹在地图上定下作案地点,待到夜幕将至,戴上面纱,拾起从深山里精挑细选的一根粗木棍,别在腰后翻窗跳了出去。
玄阑门来了十二个弟子,包圆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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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客栈,除了店主和小二,入夜后他们各自独身待在客房内。
客栈虽处镇子出入口附近,但过了子时,人烟稀薄,偶有两声乌鸦似的低呜外,靠近他们要格外小心。
修行者目达耳通,最易察觉她这种心怀不轨之人。
好在蹲守半刻钟后,雨又有眼见地下大起来。芭蕉被雨水浸润得反光,一道轰雷折射,晃了应璇的眼,她差点惊愕出声。
有人似听见响动,“谁?”
应璇迅速绷直背脊贴住墙沿,两手翻折往后攀扶,雨天湿滑,她心一急,指端滑出去,差点掉下去。
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又没有回头路的事,应璇感觉到有一股热血登时冲上面部。
她极力稳住身子,折身的同时打了个响指灭了他客房里的灯芯,抬手抓住头顶的窗柩,奋力往上一跳,趴在二楼砖檐上。
这一招声东击西果真奏效,那人探出头左右环顾,没瞧见人影,正准备往上看时,应璇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反手抽出木棍,指尖稍作一扭,掌中运力推出,那被削得尖如细针的头部便直直朝他喉颈插去,“噗嗤。”
应璇紧闭双眼,乌血迸溅到她脸上。
她缓缓睁开,尸体没有半分抵抗挣扎就后仰挂在了窗沿,血顺着壁面流入雨水之中,腥味瞬息弥漫开来。
竟、竟正中要害了。
系统叮的一声,“恭喜主人,死者恶气值15,功力增长一成。”
才一成。
应璇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手抖得像筛子,心跳过快以致于漫上一喉咙的酸水,几近要吐出来。
正要后撤,剩余那十一个人即刻敏觉地嗅到了这浓郁的腥气,“何人作祟?”
一股强盛的气力朝应璇的方位涌来,“唰啦——”门窗破裂,几道细影列阵弹出,将雨幕往后推移,水墙般把贴在墙面还未得及躲避的应璇给炸了出去。
应璇后背撞在芭蕉树上,吐出一口酸腥的血沫,伸手收回木棍,躲到树后。
那几人落地,一眼瞧见自己横死的师弟,对着应璇的方向怒骂,“若真是魔女,就大大方方出来应战,偷袭算什么本事?”
应璇就着雨水擦去嘴角的血迹,扯了扯唇。
你说站出来就站出来?她又不傻。
被弹开的那一息间,她瞥见几人统一穿着的门服上有按序排列的阵法图腾,是善于用阵的术士。
要是出去了,指不定被他们困在什么阵里给炼了。
要不要冒险再杀两个呢?
这些人虽为百姓追捧,打着坚守正道的幌子,身上的恶气竟不比那些作恶之人少。
死了也是活该。
可是回忆起杀人的感觉,只有密涩的恶心涌上心头。
剑在弦上,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来都来了!
应璇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心理建设,轻唾口气,将将瞄准一个弟子要出棍,雷鸣伴着诡谲密集的“咕哇咕哇——”声由远及近靠近。
沉闷的扇翅声破有节奏,一如饥渴多时的财狼虎豹。
刹那,应璇眼前罩下乌黑,几团鸟形黑气往尸体的方向缠去。像在抢夺食物般,“咕哇”声交替得更为兴奋。
一弟子喊道:“不好,师兄,是泣血鸟。”
领头的弟子面色乌沉,“别慌,它们好对付,可别让作案的人给逃了。列阵!今日势必要把她抓出来为师弟报仇!”
应璇轻呵,还挺有义气。
她强压发颤的手,捂住激昂到快要裂开的心脏,突然不想逃了。
闭目平息片刻,她一手将口袋里的一排银针摸出来,另一手又眼疾手快地扭开药瓶,低声嘟囔着把毒药往银针上倒。
“小统,你快把他们的死穴给我分析出来,描点预备!”
系统滴滴一声,上下扫描出几个蓝点,应璇配合折腕,指尖夹满毒针,秉持着以多命中的原则,一股脑全部射了出去。
“啾——”
一道透亮的鹤鸣猝然刺破长空,细针悬在半路,像被开了暂停键。
闻声望天,一只青白巨鹤扇翅从云层深处冲出,雨敲到好处地停在这一刻,朦胧雾霭被它扬翅搅散,半轮圆月渐渐显形。
它降在飞檐上,两只细瘦的红脚弯折跪下,应璇定睛一看,皎月之下,鹤背上赫然立着个男子。
他着一身墨色长袍,阔肩窄腰,颀长隽秀。凉风过隙,袍子簌簌散开,腰间的络子一并高飞,银光嵌边,风姿绰约。
细赏,那是一朵别在剑柄的火莲穗子,无边长夜里,红如鲜血,却毫无半分焰煞之气,反而叫人不寒而栗。
应璇瞧见他别在身后的手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长剑,银冷的剑光晃出一刻他的身姿,说他是清风俊朗的好男儿也不为过。
可不知怎的,应璇却在他持剑的片刻,晃然看到他寻找猎物似阴恻恻移向她的目光。
2. 第 2 章
“你、你到底是系统还是饭桶啊?”
应璇被那阴翳的一眼无形剜了一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临时蹦出来个人,看起来还很牛的样子,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小统?统统?统子?”
无人应答让应璇带着哭腔的碎碎念如同自说自唱的丑角。
玄阑门的几位弟子见飞针朝着自己命门而来,人心一散,阵门乱了,强行收势被反噬摔到墙上。
再一抬目见针被制停,松了口气,面露欣喜,仰头高喊道:“多谢仙人援助,这妖物无故杀我师弟,又使这下三滥的手段,还请仙人一同协助将她收了。”
过了数十秒,这“仙人”也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为首的师兄只好再度开口,“仙人可是不愿?敢问仙人师出何门?”
泣血鸟化的黑团还在啃噬尸体,“咕哇”鸣叫转成让人闻声作呕的血肉吞咽。饱餐一顿后黑气膨胀,已有攻击人的架势。
应璇虽下得了杀手,但实在看不得尸体被如此造作,胃里又开始翻腾打架,吐了恐会暴露位置,只得硬生生憋在喉间,眼角飞泪。
“仙人”的及时出手和漠视的矛盾行径,让这些弟子都摸不着头脑,死寂的气氛弥漫半顷,应璇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鬓角。
一声玩味的轻哼落在她耳边,“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应璇的心率蹭蹭涨高了几倍,口水都不敢咽了,瑟缩着往芭蕉叶下躲,试图将自己包裹起来。凝神调息,闭眼开了听门,屏息听着他的动静。
他的剑并没有收回,从飞檐上降下时剑风过阵,隔空惊得鸟走叶散。
一弟子见势上前,作揖谄媚,“在下是玄阑门第九十七代弟子,受师父所托来乾山镇抓妖,你若是愿意加入——”
“起开。”似是听得不耐,他眉头微蹙,挥袖将他震开,目不转睛地朝应璇的躲避之处走近。
冲她来的?
这人一看就不好惹,远在她实力之上。
应璇听着他蜻蜓点水的落脚声,心却塌陷得地动山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早知道她杀一个过过手瘾就该跑,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啊啊啊。
应璇恨自己不是土拨鼠,没有遁地术。
她可不想开局就死。
脚步声愈发贴近,叶面的雨露顺着叶脉砸在她额心,应璇大气不敢出,咬住不争气抖动的手,祈盼他能转向离开。
她思忖着身上剩下能用来做最后防守给她争取逃离时机的东西——一把淬毒的匕首,一条麻绳,两个烟雾石。
匕首从小臂挤出袖口,攒到手心,应璇睁眼侧目,刀锋往他那一斜,“五、四、三、二——”
“一。”
“唰。”
芭蕉叶被掀起,溅开混淆视线的雨珠。
就是此刻!
她扬刀要扎,刀子还未落下,腕部就被一道猛力钳制扣住。水珠星星点点定在半空,她的听门未收,还处于敏感期,甚至能听见那毫厘半径的水泡里汩汩爆破的轻响。
应璇缓缓抬眸,悻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高她一头一颈,她几乎要微仰下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浓眉星目,微昂傲视却又流露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温情,的的确确是丰神俊逸,见之忘俗的谪仙。
应璇微微阖唇,已然失去表情管理。
根据设定,帅到这种愤世嫉俗的程度,一举一动不需要太做作,就有天龙之姿的男人,这必定是他无疑。
系统怎么形容他来着?晏晦明,良玉生。菩萨面,修罗心。
应璇身子都凉了半截,她刚收的那一成功力,在他这都不够断他小拇指的。
她抿出一个示好的微笑,被紧攒的手投降似送了刀子,趁着刀落的间隙,她摸出烟雾石往他面上一丢,五彩缤纷的雾气刹时糊了他一脸。
应璇赶忙扭动手腕抽身,不想这人竟越抓越紧,应璇别无他法,哇的一声呕出来,污物通通喷到他手背上,又垫脚张口往他腕心一咬,血液渗进她小巧的齿间,锈味冲击她鼻腔深处,他终于僵着地松了手。
她拔腿就跑,脚底沾地两步,周遭气息猛烈地波动起来,地上飞石震动,天上落叶簌簌作响。
完了,生气了?
应璇的穴位被点,不得动弹,颈后隔空受力,拎鸡脖似掐紧,把她抓了回去。
待她稍稍回神,已连人带绳被捆成半个木乃伊,翻了个面落入他胸前飞起的袍子里。
腰后梗着他的手臂,胸前贴着他的胸膛,应璇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堪堪仰起眼,对上他温和淡笑的脸。
他就着这个姿势单手拎着她往回走。
几只泣血鸟饱腹一顿,嗅到几位受伤弟子身上的腥气,乌蒙蒙的几团冲着他们飞去,数人颤斗在一块,被反复分裂出的新的黑团困在一个圆内。
有弟子法力稍高,跳窗进入屋内躲避,黑团分散也一并跟了进去。
晏晦明半搂着她,停在几米外看戏,不出手帮忙,也没处置她的下文。
应璇猜不透他是何意,原本要拿来捆人的绳子现在绑在她身上,也是自作自受了。
传言这晏晦明就是个手起刀落的笑面虎,难不成是要把她带回去,慢慢折磨,兴味阑珊后,再把她一剑灭了?
应璇偏头,半个身子无望地耷拉下去。
玄阑门的弟子似被缠得不得脱身,冲晏晦明喊:“仙人,我们今夜遭到重击,实在无力抵抗,你既已抓到这魔女,可愿再帮忙除掉这些魔物。”
晏晦明淡然的目光稍有波动,垂下眼来,望着瞪大眼睛左右飘忽的应璇,一言不发,肩膀却小幅度地抖动着,特别像一只应激但又哑了的猫。
应璇感受到他垂落的视线,果然,要杀她了吧?
肩膀被轻拍两下,应璇抬目的同时,晏晦明低下头来,贴到她耳侧,转眼就飞剑而出,屋内的魔物顿然消散无形,而后剑回他手,他柔声问:“别害怕,你要杀多少?我帮你。”
不杀了,她不杀了还不行吗?
这是什么新型的猫抓老鼠手段?
应璇的神经本就绷到了极点,被他这么柔声和气的一问,大惊失色,干脆顺势装晕,身子发软从他怀里缩了下去,摔倒在地。
两声系统音交叠响起:
【大boss已出现,请杀掉他完成最终任务。】
【检测到攻略对象处于极度恐惧之中,好感持续下降。】
要死……
应璇叫停这迟来的破系统:“你刚刚哪去了?”
系统:“抱歉主人,下雨有点影响连接,我断线了。”
紧接着,系统变了个声线紧张大叫:“攻略对象晕倒啦!请触发肌肤之亲唤醒。”
应璇困惑地拧了拧眉,“小统?是你在说话吗?”
“是的主人,我说下雨有点影响连接,我断线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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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后面那句。”
“我只说了这句话呢,主人。”
等等,难不成有两个系统?
应璇寻思间,系统又重复道:【攻略对象晕倒啦!请触发肌肤之亲唤醒。】
她不由腹诽,你当白雪公主和王子呢?
不过……晕倒的好像是她吧?
攻略对象是她?!
眼前跳出蓝框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和两个系统会面,本书事业线和爱情线交互出现!你们互为对立方,请和彼此开始相爱相杀的虐恋吧!】
哈?
应璇太阳穴突突狂跳,有些承载不住这个信息量了,她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啊!
说好的无cp修仙呢?哪里来的恋爱脑双开的系统啊?
不等她再深度思索,眼皮罩下一道黑影,唇上忽地落下碾转的温热触感,清亮的香气缠绕进她洇湿的发间,如细小的触手攀在她颈上。
应璇心空一截,呜咽着几声,实在是装不下去了,靠内力解开穴位,震脱绳索,“唰”的一下,本能出拳,拳头陷在紧实又软弹的肌肉里,身上之人闷哼一声摔飞出,背脊打在墙面将整座客栈震了个稀碎。
顺带把玄阑门的弟子摔出十余米外。
她连滚带爬撑起身,茫然地看向手心。
不是,她刚刚貌似没使劲?
【恭喜宿主,检测到大Boss身心俱损,请立即实行斩杀。】
此时,另一边系统的哀嚎也落在应璇耳畔,“谁家cp第一次见面就亲亲啊……宿主下次要不牵个手或者抱一下?”
应璇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哪来的cp粉系统。经过本人同意了吗?
现在在场的人都伤得无还手之力,下手是最好的时机。
应璇随意拾起一根梁木,双手合十拜拜道:“对不住了兄台,你坏人做到这份上,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她稳住颤动的手,运力朝一个离她脚边最近的弟子的心脏处扎去,又踢起另一根,目中一个弟子的头部,毫不拖泥带水一击毙命。
目标们都死得很快,应璇再度给自己打气。
短短半刻,她就解决了十个人。
耳边叮咚叮咚地播报她收获的功力,“恭喜主人,恶气值150,增长10成功力。”
经过一晚上和魔物的恶斗,他们的恶气都翻了好几倍,应璇体内的气息欣然蹿走,她切实地感受到什么叫热血沸腾。
还剩最后一个。
她扶颈轻扭脖子,杀意松懈了几分。
那人埋在坍塌的柱子下,已是半死不活。
见应璇步步靠近,奄奄一息地摇头,求她留她一命。
今晚见血过多,应璇其实想收手了。
怪异的是,她越是生出退却的心,手脚越发不受控制,好似有人在操控着她的意识。
她打着哈欠闭了闭眼,一层血色覆上来,露着杀红了眼的兴奋,轻扯唇角,“不好意思啊,我既然动了杀心,就不可能留活口。”
她扭动手腕,盘算着怎么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妖女,胆敢在华真宗镇守的地盘作乱!”
应璇的手悬在半路,听见百米开外的呵斥声,估摸来了五六个人,她反身看了眼那个被她打飞的晏晦明,似乎还没从废墟里缓过神来。
可惜了。
她甩出身上最后一个烟雾石,弄出一阵迷雾,趁乱逃入林间,借着雨天视线模糊的助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3. 第 3 章
风走云涌,皎月再度淹没在云帐之中。
五六个身着月白色门服的修士从天降下,忙不迭施法扫开压在晏晦明身上的碎石和残木,俯身叫唤:“掌门!”
晏晦明耸眉低嘶一声,转而运气回神,震开身侧碎物,掌地璇身,腾空落地后捂住胸口,背身将那口憋在喉间的残血给吐了出去。
他悠悠抬头,望着那未完全散去的薄薄烟丝,一只眼微微眯起,指腹拭去下唇的血迹,唇角也不由自主上翘。
即使晏晦明刻意回身逃避他吐血的事实,但弟子们从未见过掌门伤得如此之重,脸上的担忧之色挂不住,跑上前来,“掌门,可是真的遇到魔女了?”
晏晦明侧看他一眼,话音仍如平日般温和,“强行出关的反噬,不必担忧。”
他们仍是一脸忧虑之相,回头瞧见不闻不问的小师弟,“方诸,你在那干什么呢?”
方诸是华真宗最为年幼的弟子之一,但悟性极高,短短十几年功法就修炼得仅此门派里的几位师兄师姐。
可本人却是个木头似固执的人,平日又爱独自行动,此次把他叫出来接应玄阑门,本想培养他的团体意识,现在其他人都在关心掌门,他却在一处独自张望起来。
师兄们不免提醒他的不合群,“方诸!”
方诸这才缓缓回身,神情呆滞又正经,“其他人都死了,这里还有个活口。”
晏晦明淡然回眸,似答非答地问:“是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听见掌门说话,几名目光落在方诸身上的弟子均回过身,方诸也确认似的要回头。
晏晦明夹在指尖的银针趁着这时机轻弹而出,快得无声无形,刺穿地上那名弟子的喉管,彻底没了声息。
方诸面向这名“幸存者”时,他方才嗅到的人气,错觉般消散无形。
怎么会?
方诸呆愣地挠挠头,看一秒尸体又看师兄,看一秒师兄又反头看尸体。
“呆子,你也有看错的时候。”师兄们笑他,转而立即收起玩笑样子,肃然道:“掌门,玄阑门昨日飞信拜托我们接应,本该日出后来请他们,现在逼得您提前出关,我们还没接到人,这可怎么和他们交代啊?”
“交代?”晏晦明不甚在乎地说:“实话实说就是。”
弟子们想来也是,这玄阑门有意结好,送来五六箱奇珍异宝,恳请华真宗借此机会帮忙历练历练最新入门的这批弟子,这下好了,都是些短命鬼。
人不是他们杀的,但却是在他们的领地死的。
掌门的话虽说得没错,到底还是太年轻,处事太过直接。
他点头应下,嘴上却说:“我回去请教月望师叔,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些。”
“师弟们,你们处理好这些尸体,我去收集草露借法宝还原现场。”他忧心忡忡地望了眼晏晦明,“掌门,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您快回去养伤吧。”
“这魔女既已出世伤人,必定是不能留她。我等定会向师叔们禀报实情,商量好对策后给您汇报。”
见晏晦明低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强调道:“高宸前掌门将掌门重任交之于您,您务必要注意身体,才能带领大家抵御外敌啊。”
晏晦明扬眸,瞳孔深如黑海,唇角却抿起温情的弧度,“法宝可带出来了?”
“在方诸置宝囊中。”
晏晦明朝方诸伸手,“交由我吧,我和她交了手,身上尚残余她的气息,我来追踪更合适。”
方诸迟迟不动,弟子犹豫道:“这……会不会让您太劳累了?您有伤在身,恐不敌——”
晏晦明压下眼锋,语气冷硬,“你若再与我推诿,那魔女怕是已超脱九境逃离八荒之外。”
弟子连连作揖,推耸方诸将置宝囊打开,“弟子不敢,这就交于您。”
晏晦明得手,抿唇拍拍他手臂,“速速离开此处,避免气息混淆。”
“是。”
“噗——”
应璇单膝折下身去,手肘撑滑几寸后倒趴在地,猛涌几口混着淤血的呕吐物。
客栈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应璇原路折回来,并没有听到追逐而来的杂音。
除了——
“主人!警报!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系统滴滴叭叭地叫起来。
应璇一手捂住跳得飞快的心脏,又重又深地吞吐气息,“你别叫了,我就是觉得浑身的骨头好像都被打了遍,明明收到功力时我像泡热水澡一样舒服,后期就渐渐不对劲了。我是不是吸了太多功力,被反噬了?”
系统:“不会的!主人你绑定的是恶女系统,杀有恶气的人之会让你提升,不可能反噬你的。今晚斩杀的人里,并没有出现没有恶气的人。”
应璇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我打晏晦明的那一下?他不是大boss吗?怎么今晚表现得很弱鸡?”
系统:“他可能是以退为进,让你放松警惕呢主人。”
应璇点点头,转而又飞快摇头,感知到身体开始回温,脉象走势正常,才支起身,坐到床上,闭目打坐。
少顷,她猛地睁开眼,手舞足蹈给系统比划,“当时屏幕上出现这么大一个蓝图,说这是一本集结爱情和事业双线的书。你看见了吗?”
系统笃定地说:“没有呀,主人。”
应璇冷哼一声,生无可恋地倒下身去,自说自话道:“如果真的有两个系统,而我今夜触发到了另一个,且那个系统是恋爱系统,晏晦明绑定了它,难不成,他的攻略目标是我?”
她恍然,瞬间瞪直了眼。
合着他是追着她来谈恋爱的?
应璇生出一阵恶寒,才不要。
她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唇锋,近在咫尺的热气和猝不及防融在她唇面的气味潮水似让她溺在其中,反复回想。
登徒子。
为了做任务轻薄她。
应璇攒拳捶了两下脑袋,嘟嘟囔囔骂自己:“没魄力的家伙,那些弟子来了又怎么样,我先下手为强把他给杀了,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者,到时还怕他们吗?”
骂过之后,应璇重振旗鼓,细细分析,如果她能听到他的系统声,他能听到她的系统声并知道她的最终任务是杀他吗?
她到底是怎么使出那么大的力气,把晏晦明重创的?
应激和面临生命危机时激发的身体潜能?
应璇越想,背脊就发起阵阵冷寒凉意,“系统,帮我扫描周围情况,此地不宜久留,那群修士保不齐会追上来。”
“收到,主人。”系统滴滴播报两声,“检测到有红色目标靠近。”
“哪个方向?”
“东面。”
应璇火速脱下身上的脏衣,换上一身夜行服,拨柴点火,将衣物丢在篓子里燃烧,翻窗跳下,往西面疾驰。
各家各户都熄了灯火,黑漆漆的大街小巷只有雨水倒映的一点光亮。
她脚尖触水,不免发出嚓嚓的黏着响动。
“小统,我不会飞啊,再跑下去我会露馅的。”她再开听门,身后那人虽步调不快,但有意跟她耗着,慢腾腾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
“主人,这个需要你通过修炼才能学会,我帮不了你呢。”
应璇来不及骂它废物,停下歇了两口气,又扎进深巷里。
整整两个时辰,她没少在岔路口留下迷惑对方的足迹,他却像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似,总能找到正确的那一条路。
应璇实在是跑不动了,她吸收的功力不多,再跑下去,相当于人白杀了。
如果追来的人是晏晦明,难道是他的系统绑定她作为攻略目标的原因,所以一直能指引她的方位?
不对。
两个并列存在的系统,一定是互相牵制的。
晏晦明被她打伤时,系统才提示她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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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同理,晏晦明一定是使用了别的什么东西,应璇跑进一户人家,咬紧下唇,是她身上的气味吗?
脚步声停在门外,一墙之隔。
应璇侧目,在心里默数三秒,头也不回地拉开茅房的门钻了进去。
恶臭包裹,酸胀刺激着她的双眼,她紧紧捂住口鼻,闭上了眼。
紧接着,那人进了院子,步息止于院中。
起初,应璇猜测他是在用眼神环视寻找她,可黑夜如沙斗中倒流的沙,曦光微亮,接二连三的光束从破漏的门板中穿射进来,打在她的脚边、胸口和眼尾。
他仍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
应璇觉着,她就算没被这人耗死,也要被臭死了。
鸡笼里的鸡咯咯打鸣,屋内的住户有了起身梳洗的动静,再接着,应璇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你再歇会儿,我去把柴火烧起来。”
“嘎吱。”
“这——你是何人?为何站在我院中?”
应璇先是听到那人轻笑了声,而后不紧不慢道:“我夫人昨夜和我玩捉迷藏,躲到了你家茅房里,多有叨扰,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
我呸。
谁是你夫人。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嘿……你随意,想玩多久玩多久。”
踢踢踏踏的步子兴高采烈地跑进了屋子,应璇一口气没憋过来,哇得一声直直作呕。
“还没玩够?”晏晦明目不直视地盯住门缝,扬手一挥,木门裂得四分五散,她颈后受力,被鱼钩咬住的鱼儿似甩到他手里。
他俯身故作夸张地嗅了嗅,略作嫌弃地偏开头,不咸不淡道:“我又不杀你,躲我躲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你没解决完的残渣剩羹,差点就把自己给暴露了?”
应璇缩肩偏开头,咬紧牙关不回话。
“我倒是好奇,你是真哑巴了?”晏晦明加大了点掐她后颈的力道,迫使她回头和他相视,目光在她鳖得泛红的脸颊上游弋,“还是被我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视线下移,细细观摩,勾起指腹仔仔细细地拭去她下巴上不起眼的血痕,“血溅到脸上,可就不漂亮了。嗯?”
应璇装聋作哑,瞪他一眼后眼神挪向别处。
“你或许对我有什么误会。”晏晦明的手从后绕到她下巴,虎口卡合,逼着她与他直视,语态仍是笑着,“但你要清楚,昨夜你杀的那十个玄阑门弟子,是我派收了价值千金的宝物,要悉心接待的贵客,现在人没了,你说,我要不要把你交出来呢?”
系统:【警告,目标好感值请停止威胁。】
应璇无法长时间盯着他的眼睛,他犀锐的目光在透光她看些什么。
她昂着下巴一脸倔强。
攻略她?
这辈子都别想!
晏晦明听到系统提示无动于衷,沉下声来,蛇似在耳边吐信子,“这玄阑门名下公开的阵法就有千百种,杀人偿命,你杀了十个人,自然要把你困在阵里慢慢蹉跎、折磨。”
应璇忿忿不平,眼角却不争气地滑出两滴泪:“那你想怎样?”
“嗯……”晏晦明自顾笑起来,神情陶醉,“原来会说话啊,音色泠泠悦耳。”
有病。
应璇编排了一堆骂他的词,没敢骂出声,白了他一眼扭开头。
晏晦明捏玩着她的手心,一路摁到她脉搏之处,感叹道:“灵力充沛,气脉雄浑,这么干净的灵根,只用来杀人,岂不是太浪费?”
“好了,你这么多优点。我怎么舍得把你交出去呢?”他话锋一转,笑意渐深,“你的银针不错,淬的是让他一命呜呼的剧毒,我用它帮你解决了最后一个隐患。”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应璇将信将疑地抬起脸,见他笑盈盈地扬唇,“我帮你保守秘密脱胎换骨,你跟我回华真宗,潜心修行如何?”
4. 第 4 章
应璇敛目斟酌他话里的真假,左右她现在也是个没身份的人,私下杀人总会遇到像晏晦明这般从天而降无法预知的隐患。
一般来说,修士每年都会有下山斩妖杀魔的kpi,如果能跟在他身边成为门内弟子得他庇佑,她杀人夺恶气增长功法就变得顺理成章。
况且最后的目标是他,她一口气也吃不成个大胖子。
应璇假意感激涕零地点头道谢:“我愿意,多谢仙人不杀之恩。”
晏晦明下巴微昂,审视似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扫到嘴唇,“既然如此,介绍自己。”
跟她装什么呢?
她既然是他的攻略目标,信息栏定是和她一样,陈列清楚了一切。
但应璇对原身身份也很是好奇,乖巧一笑,快速编造背景信息,观察他的反应,“我叫应璇,应运而生的应,璇花的璇。是个孤儿,流浪到乾山脚下——”
话至一半,应璇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对方对她的名字似有回味,“倒是取了个好名字。”
下一刻,一道项圈似收拢的力无形掐住了她的脖子,他低声质问:“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怎么会想到要杀仙门?”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应璇收紧呼吸,柔声道:“我、我以前流浪时曾被他们嘲讽过,看他们身上携带了很多宝贝,应该值很多钱,便铤而走险……”
应璇长得温柔小意,五官没有攻击性,哭诉时的腔调满是委屈,若不是亲眼见到她杀人时的劲头,当真就信了她的鬼话。
晏晦明的手搭在她肩上,指尖交替轻点,“你可知道,一个合格的修士,要戒七情六欲,不对无辜之人起杀念,刀剑不沾寻常百姓的血,是基本?”
他的指根攀上她的侧颈,隔着肌肤感受她跳动的脉搏,“你的灵脉,如果走岔了,我随时会杀了你。”
应璇听着他冷冰冰的字句,瑟瑟含肩,点头相应。
晏晦明不再多言,漫不经心喊:“南啸!”
他腰间的银白软剑霎时飞出腾在半空,变大几倍。他腾飞而上踩在剑上,拎鸡崽似把她放在剑端,语气里尽是训责意味,“站好,软骨头。”
那剑不给一点预兆,飞机似的斜倒起飞,应璇如站独木悬梁,本就恐慌,下意识往晏晦明身上扑去,两手还不忘紧攒着衣袖,一张清秀的脸砸在他的脊背,疼得哀嚎连天。
晏晦明头也不回,警告似轻咳一声。
应璇揉着被撞红的鼻梁,身板直得像个木板,生怕再弄出点动静,从千米高空摔死。
剑端行过之处,云雾自动避让。
应璇远远看见脚下的景象从方块似密集堆叠的小房子变成层峦叠嶂的青山,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峰顶部,尖塔直耸入云,阁楼数不胜数,朱甍碧瓦,宏伟气魄得犹如宫殿。
不愧是冠绝天下的门派,气派庄重又不落俗套。
南啸直穿过大门,降落在主殿前。
几名散在各处的弟子听闻动静,都朝此处奔来。
“掌门!你回来了!”
那为首的弟子虽和同门身着一个色系,但料子肉眼可见质感更胜一筹,做工细密繁琐,龙凤样式用银丝镶嵌在底部,显而易见的富丽堂皇。
他长相端正,但只会笑似,露着两颗闭不上的虎牙,视线挪向躲在晏晦明身后的应璇,“咦?掌门,我听方诸师兄说你去追魔女了,怎的带回一个如此灵巧可爱的女子?”
“你好啊,我叫柳百词。”不等认清对方身份,他已笑吟吟地自报家门。
晏晦明挥开他热情问候的手,“这爱打招呼的毛病收着点。”
他没理睬瘪下嘴的柳百词,往他身后扫视了眼,“冷翘呢?”
柳百词摸揉手腕,委屈道:“师姐一大早就去后山了,我追问了半天,她没肯说是干什么。”
晏晦明又问:“茱萸师叔可在?”
“她听闻山下动荡,正在赶回的路上,探探风声再回五岭峰。”
“罢了。”晏晦明眼尾不太爽利地皱了皱,转身对上应璇站得笔直,圆溜溜望着自己的眼睛,妥协地呵了口气,“你——”
“阿晏!”主殿内走出一位长者,一身绛紫宽袍,神情紧迫地朝晏晦明走来,双手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左右查看,“听闻昨夜很是凶险,连你也受了重伤,可要紧?”
晏晦明唇角轻扯,颔首后退一步,“弟子们夸大事实罢了,无碍。”
长者笑容僵了一瞬,“也是,你向来是万法不侵,可寻到魔女踪迹?”
“不曾。”晏晦明似没有与他再多周旋之意,扭头要走,被他伸手拦住。
他眯起眼,视线久久停留在应璇的脸上,“这位是?”
晏晦明公事公办地回:“一个流落街头的乞儿,我见她可怜,却是修仙奇才,便自作主张带回宗门。月望师叔,作为掌门,我这点权利应该是有的?”
月望笑得眼尾起了几层褶子,连摆手道:“你误会了,师叔定然没有要调查盘问你私事的意思,只是高宸传位于你时,明确说过,当下结界不稳,阵法人数已按序排好,非不得已情况下切莫再收弟子,你这——”
“她不会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晏晦明眼中闪过不耐。
“阿晏,你别嫌师叔啰嗦,如今魔女入世的言论闹得百姓人心惶惶,你既是去追杀,定然明白传言那魔女就是长了张天真无邪的面孔降低防备。”月望深看应璇一眼,掌心已在运力,“怎么还能在这个关头带一个女子回来?万一是魔女伪装的怎么办?”
应璇虽一句话都没说,但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察觉到晏晦明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睛是笑着的,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师叔安心,我早已向通过传心法向师父告知此事。”
晏晦明施诀展出一面镜子似的椭圆水波,高宸仙人的脸没有出现,声音却是熟悉地从另一头传出,“阿晏,此女灵根难得一见,我决心收她为徒,暂时由你照看,待我归来,再行正式的拜师礼。”
月望将信将疑,尬笑道:“既然高宸都这么说了,是我多嘴。”他朝应璇招手,“来,让师叔好好看看。”
这些高门长者,长得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应璇却觉得瘆得慌,她瞟了眼晏晦明,见他没指示,挪着步子走近月望。
月望抬指施法,应璇的手便隔空抬起,转了个腕部,呼吸之间,他的手已搭在她脉搏处。
未几,月望凝重的面色消融,笑道:“高宸的眼光果然错不了,除你之外,我已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灵韵天成的脉象。只是,我竟摸不出她的灵根属性——”
晏晦明言简意赅道:“木灵根。”
话头被堵,月望不再深究,收拢探究的神色,“如此,方才是我眼拙,唐突了,东殿恰好有间空下的屋子,挨着冷翘,你初来此处,又是女子,住在她旁边最易适应。”
他转头招呼柳百词,“你速速去把屋子收拾出来,给小师妹入住。”
晏晦明瞥了眼顺应安排,没一点意见的应璇,“还不谢过师叔。”
应璇回过神,立即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多谢师叔。”
月望笑得勉强,“百词,你速速把冷翘找回来,你小师妹还有不少东西要向她请教。”
主殿离东殿距离不远,但需要绕路,柳百词热心肠地引着应璇穿过长廊,“师妹,我好开心啊,我进华真宗时,被宣布是近百年最后一代华真弟子,我还以为我要当一辈子师弟。这样,你喊我一声师兄,让我过过嘴瘾。”
他催促着,手头却在身上摸来摸去,摸出了个鎏金袋子,从里翻出四五个金元宝,“来,给你改口费。”
无论去哪,货币永远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应璇喜得差点没绷住表情,眼睛高频快眨数下,狗腿地摊开双手接下元宝,连喊三声师兄。
这诚恳又不扭捏的“师兄”喊得柳百词头皮舒畅,“我跟你说,以后在华真宗,我罩着你。你要是有什么想穿的衣服、想吃的东西或是想要的玩意,跟师兄说一声,我通通给你送来。”
“你师兄我啊,是我娘躺在金子上生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应璇没想到一入宗门就能抱此大腿,圆亮澄澈的眼睛笑弯,“师兄,之后的日子,请多指教。”
“哎,都是一家人。”柳百词畅快地撑腰挺身,乐不思蜀地快步疾走,拐弯之时,定睛一看,一把捞住一名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的女子,“冷翘师姐!”
她面色匆忙,像是赶着要去做什么,皱眉甩开柳百词。
柳百词拗她不过,冲着她背影道:“掌门有事安排你,特要我来此。”
不知是哪个词触到冷翘命门,她定身转过来,冷冷斜他一眼,“说。”
柳百词憨笑一声,螃蟹似往旁挪开两步,将被他挡在身后的应璇让出来,两手展示般一摊,“掌门带回来的小师妹,交给你了。”
冷翘不说话,直愣地盯着应璇灰扑扑的脸,又巡视了圈她磨损的裤脚和袖口,哼声不客气道:“交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这……”柳百词扭头,神情不太自然地安慰:“师妹,这是冷翘师姐,个性就这样,心还是很好的,你先跟她去梳洗一番,我一会儿来待你参观和用膳。”
话罢,他就急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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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跑开,喇叭似的留声:“掌门无碍,师姐你不必过去了。”
应璇好奇地探视着周围,眼神最终停留在冷翘身上,一路走来,门内少见女弟子,冷翘虽是冷艳之姿,但扎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一看就处事严苛的人。
她顿了两秒,安静点头,“师……师姐。”
冷翘环胸抱臂,“我可不是你师姐,不知从哪个野路子上的山,没有经过正式的试炼和拜师,我不会承认你的。”
看来搞好人际关系也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应璇喜她是个美人,但不敢嘻哈接近,只好诚恳地说:“掌门说等高宸仙人归来后这些都会有的,我——”
冷翘不吃这套,“那你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话落,她冷冷擦过她肩膀,拉开她身后的房门进去后重重合上门。
应璇这才注意到她背后原来挂了个小草篓,里边的一根草药随进门的动静掉出来,卡在了门缝上。
这仙门里的人,都这么有态度吗?
应璇认命地捡起草药,对门咚咚轻敲两声。
一息间,门被拉开,冷翘漠然地看着她,“我说了,不必再来找我——”
应璇急忙举起草药,“你的东西,掉了。”
冷翘登时息声,夺过她手里的草药,关门时随口丢她一句,“往左五十米,小温泉里取热水洗漱。”
不等她反应,门又开合,悬飞一套月白色衣裙,“我的旧门服,不介意你就穿。”
应璇捧住缓缓落下的门服,叹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
等她功法涨到能杀晏晦明的时候,就自立门户,开个比这还大的领地,要一百个男仆轮流伺候她日常起居。
想到这,应璇美笑出声,意识到还站在人家门前,连忙道谢:“今后多有叨扰,我会尽快适应报答你的!”
屋内并无回应,应璇也没气馁,回到自己那间屋子,从头到尾巡视了个遍,满意地坐到了地上,“系统,我是靠杀人得到的恶气增长功力,那再修这里的功法,会不会有冲突啊?”
系统懒洋洋地跑出来,“不会的主人,只会更有助于你提升境界呢。”
应璇心满意足,来回几趟把热水打好,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上门服,信心满满地出了门。
柳百词已在不远处的亭子下等着她了,见她披散的发高束成两个双环髻,身上的灰被洗净,露出一张肤白透亮的脸,清爽又俏皮,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小师妹,你生得真好看。”
应璇被他直言直语地夸了,一时不好意思,刚要道谢,就听见他娇羞地补了句,“但比起冷翘师姐,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应璇好像悟到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又听他道:“这是我上次下山给冷翘师姐买的发带,她收了些,但不喜这对绿色,我看和师妹你正正相配,我给你带上吧。”
说着,他手法熟练地别了个样式,嘟嘟囔囔对着应璇的发髻比划着要怎么帮她戴,不远处走来两位弟子,身旁站着的正是晏晦明。
他冷眼锋直如炬,径直撞上她的视线,她心头一吓,赶忙低下眼。
弟子们眺见她,饶有意趣地笑道:“掌门,这便是你带回来的小师妹吧,当真是个亭亭玉立的妙人,和百词年龄相仿,很是般配。”
晏晦明闻言,斜去一道冷光,“是么?般配在哪?”
听他语气不对,弟子紧忙收起笑意。
那头,柳百词热情过甚,大包大揽的样子活像服装店里的导购。
应璇拘谨地退开一步,伸手接柳百词手里的发带,“百词师兄,我还是自己来吧。”
“诶,你别动,我都定好位了。”柳百词跟进她一步把发带帮她别好。
遥遥看着,两人的头部倾贴在一起,甚是亲密。
晏晦明走近,停在柳百词身后,面无表情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么好的手法。”
柳百词专注绑发带,身后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见鬼似的跳开一步,看清来人后行礼,“掌门,你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应璇学着他的样子也顿首,眨巴着眼瞟他一眼又埋下头去。
系统跃跃欲试地说:“宿主,你可以趁机夸她俘获好感啦!比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没想到他的系统嘴还挺甜。
想到马上要被夸,还是从晏晦明的嘴里说出这些词,应璇莫名有些忐忑。
身前的阴影却越落越深,高大的影子穿过应璇的,覆盖在她上面,晏晦明阴冷的声线直戳人脊梁骨,“他人不喜的东西,也能赠与你?”
5. 第 5 章
柳百词花钱向来是什么贵买什么,即便是素色发带拿在手中掂量也能感觉到它价值不菲。
此刻两条轻盈的碧青色发带缠着她的两髻绑成兔耳样式,长长的一截垂在脑后,随风飞扬,阳光穿透,把一丝一线照得根根分明,把她衬得活像只灵越的小兔子。
应璇听晏晦明这掺着阴气的问话,仰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掺着不解。
发带飘至眼前,她下意识一触,回味着他的话,倍感烫手,又缩了回来。
系统震惊地“诶”了一声,“你怎么不按我说的做啊宿主!”
“诶……是我思虑不周,”柳百词举手示意,“我瞧师妹发型单调,顺手就帮她戴了戴。”
晏晦明不冷不热地斜他一眼,“你倒是热心。”
柳百词笑得没脸没皮,想再多说几句,晏晦明掠过他,硬生生让他后退几步,睨着应璇说:“还真是个不知事的小哑巴,收得这么乐不思蜀?”
“掌门,我只是顺手给的,真没想那么多——”柳百词敲着脑袋,懊恼地要跟应璇赔罪,晏晦明又恰好挪了一步把他给挡开。
应璇也不知他是吃错什么药了,歪头和柳百词摆了摆手,“没事的,很好看。”
“掌门,如果你没什么事要吩咐的话,我可以和百词师兄去吃饭吗?”她摸住腹部,当真没一点心眼,“我很饿。”
系统重燃斗志,“宿主,快发起共餐邀约啊!”
晏晦明背着光,半张脸都被阴影覆盖,闻言,狭长的眼却黑得更深,嘴唇微微张阖却始终没个后话。
柳百词对他的行事作风也算了解,知道他不说话就是默认。立即上前拽上应璇的手臂,“走走走。”
应璇总觉得后脖发凉,她边走边扭头往回看去,晏晦明的眸子还阴冷地附着在她身上,她咽了咽口水,跑得更快了。
华真宗虽设立了独立的食堂,宽敞气派,每个座位甚至都放置了软垫,但用膳的人却不多。
应璇不免怀疑道:“百词师兄,门内的建筑都是用法术建造的吗?”
“当然不是了,天下几大门派里,我们华真宗的历史最为悠久,几代皇朝改朝换代,但都改不了会送几个天赋异禀的皇子或者皇亲国戚上来,同时每年送上千金万两作为养育之恩的报答。”柳百词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就比如说我。”
应璇刚要抬手拍掌附和他几句,几个结伴的弟子就一同走了进来,嗤笑道:“百词师弟,我看你啊就是被那铜钱的臭味给腐蚀了,自己几斤几两还真没把个门,天赋异禀?我看是活在梦里吧哈哈哈。”
他一带头,其余几个人都哄笑起来。
无论如何都摆着张笑脸的柳百词像被戳中的痛处,下颌磨动,眼底已有怒火。
有个弟子往前一步,玩弄似拍拍他的脸,“哟,瞪着我干什么?这么有钱,怎么不来把师兄们的囊袋都填满填满?”
应璇忽觉觉得体内燥热,咔咔扭动了两下脖子,气息不自觉地运到了掌心。
好想杀人……
杀了他,就现在,吸了他身上的恶气……
自从开了杀戒后,脑子里总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声音给填满,她的手臂已经控制不住地在颤抖,耳边满是他们嬉笑贬低的杂音,像操控的提醒,让应璇晕晕乎乎地冲到了前头。
那弟子见柳百词瞪着他不说话,正要抬手给他点教训,应璇就风似的冲到了前头,他的巴掌高昂在她右前方,只剩一拳之隔。
他上下扫视应璇一眼,不屑道:“我说呢,怎么平日假装辟谷,不来食堂,今天敢来了,原来是和掌门带回来的小乞丐攀上关系了。”
“小师妹?”他嘲笑的语气喊她,“这么勇敢啊,想美救英雄?”
杀了他,应该会增长不少功法吧,应璇垂着眼,杀意像滚动的开水,咕咕顶动着压制的玻璃盖子。
她偏头嫌弃地用手揩了把脸,面色平静地问:“这位师兄,你法术高强吗?”
他被这猝不及防一问愣住,“你问这做什么?”
应璇确实没什么耐心,重复时语气加重,“我问你法术高不高强?”
“那必然是门内数一数二。”
“那我和你比试。”应璇见他怔了,又补充道:“签生死状。”
柳百词见状不对,从后扯应璇的衣袖,“师妹,别——”
几个弟子没对她的话上心,哂笑她,“得了,别以为你是掌门带回来的就能如此嚣张,入门以来,能单挑我的还没出生呢,我可不想折了你,让掌门不快啊。”
“你不敢?”应璇也不知怎么就说出这么挑衅的话来了。
“呵,我看你长得刚刚及笄,今日让着你,你可别不识抬举。”
柳百词对应璇异常的表现惊讶到,拦在前,客客气气赔礼,“华厉师兄,师妹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今日是我们多有得罪,我代她向你赔不是。”
不想柳百词低声下气,反而激起华厉追究的兴趣,“那可不行,她破例入宗,没经过试炼,就敢跟师兄叫板,我今天确实该教教她宗内的规矩了。”
他一把推开柳百词,居高临下地看着应璇,“还轮不到你来跟我宣告签生死状,我先来试你一试。”
说罢,他抽出剑来直指应璇,那剑锋带着杀气,离应璇的命门仅一寸之隔。
应璇瞳孔倏地放大,身子却僵住,不知动弹。
瞬息,一股困倦袭来,她头脑昏沉地耷拉下去。
华厉见她不躲,笑道:“原是个呆子,吓怕了?”
嘲笑间,应璇转腕运气,掌心翻转,猛然出手,朝着剑心一震,剑柄在华厉手中失控,后滑抵住他的胸口,逼得他脚步滑退,猛地砸到门上吐出一口血。
门廊外,晏晦明眼尾微压,眸子愈发深邃。
“华厉师兄!”那几名弟子不可置信地追上去扶住他,扶他脉搏,只是轻轻一抬手,竟震得他经脉损毁了三成,恨恨地剜应璇一眼,“你竟敢以下犯上,重伤师兄。”
“我等定要禀报掌门和师叔,严加处置你!”
柳百词虽站在一旁,也被这力道震慑,惊愕地问:“小师妹,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应璇目光涣散,正想上前借华厉的剑补上那致死一刀,柳百词的问话把她拉出来,她怔怔地望着手心,摇着头,无辜得很。
地上的华厉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指她,“把她抓起来,交给月望师叔,她一定是修了什么邪术。”
几人说着,都一一抽剑朝应璇刺来,应璇头脑清醒了些,万万不能再在此刻伤人,只好奔跑躲避,跳踩到桌上,又从桌子上翻下,他们用剑都又快又准,转瞬,应璇的手臂、腰间和裤脚就被刺破数道。
剑锋擦着她的皮肉,也割出几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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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翘执剑上前,正巧看见这一幕,“掌门,这……”
晏晦明指尖微蜷,按兵不动。
膳堂内,应璇体力不支,被他们围追在角落,三四柄剑指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脑海里的想要把他们全部杀掉的念头又在蠢蠢欲动。
柳百词在她身后急得跺脚,又因力不敌众,只能朝外呼救。
听着耳边焦急的呼声,应璇捂住着流血的手臂,若有所思地扫过其中一人的剑,手中蓄力,正要出手。
系统的声音传进她耳中,冷水似将她泼清醒,“宿主,正是英雄救美的好时候,你快上啊!”
她循声看去,一道如游动蛟龙的飞花从门外飞入,五彩各异的花朵汇成涓涓细流,穿过几人的长剑后,鲜花四散,猛然将他们弹开。
柳百词赶忙跑到应璇身侧,把她扶起来,一柄剑从天而降直插在面前的桌面,飞花卷入其中消失,视线往剑后顺延,一女子逆光走进来,飒爽高傲,举手投足间那剑已落到她手里挂回腰间。
怎么是她?应璇仰面,眼中不掩意外。
柳百词叽叽喳喳哭诉,“冷翘师姐!这群人欺人太甚,将小师妹伤成这样——”
冷翘并不理会他的鬼哭狼嚎,径直在应璇面前蹲下,并不温柔地翻看应璇的伤势后,起身作势要走,“把她背回去。”
柳百词听话把应璇背在背上,听话地跟上她,冷翘目不斜视地从华厉身上跨过,柳百词偷笑着一并跨过。
华厉受辱,“冷翘,你信不信我到掌门那参你一本。”
冷翘停步,冷森森地剜他一眼,“他就在门外,你以为谁命我来的。”
华厉气得扔掉手中的剑,猛锤自己的腿,“你们给我等着。”
到底功法还不深厚稳定,应璇流了点血,被柳百词背着,晕乎乎地在他背上睡了过去,期间似听到他们与晏晦明交谈,但也打不起精神抬头看。
再睁眼时,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不知被谁给换掉了,受伤的地方都被包上了纱布。
屋外清月高悬,已是深夜。
进宗门前,她还真没想过门派里的弟子竟都不安分,如此跋扈,没有一点名门正派的样子。
如果不讨好晏晦明,在这宗门之中,又不能杀人,她的功法很难有大幅提升。
应璇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绑定的攻略系统吗?为什么一点要攻略她的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他已是这个世界的大佬,攻略对他来说只是个游戏,闲暇兴起时就玩一玩,忙碌无趣时就搁置。
不像她,如果不杀掉他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思忖间,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她惊了一瞬站起身,“谁?”
屏风之后,模糊立着一个身影,长发垂顺,颀长高大,隐约是个男子。
柳百词?
“师兄?”
没反应。
窗隙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和袍子吹开,庞大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矗立着,烛火动摇,他的存在在这深夜里显得诡谲难辨。
晏晦明?
她试探性一喊:“掌门,是你吗?”
应璇摸到一把匕首,轻手轻脚地走近,等屏风一掀,两手举高匕首就盲目往下一刺。
然而刀比脑子的反应快,等她看清了对面的人是谁时,刀尖已快要刺入他的眼睛。
6. 第 6 章
弹指间,他倏地睁眼,垂在身侧的指尖往上轻点,应璇连人带刀定成两手高举刀柄,瞪目直视他的姿势。
他不知在她屋内站了多久,白日里端正且一丝不苟的发型都被风吹乱了。
尖端与他的瞳孔只隔毫厘,他无动于衷,冷漠深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反倒是应璇慌得抖动起来,刀片快频震颤着,掀起一小窝旋风。
“怎么还是不长记性?”他挥袖冷睨她一眼,她就如无心木偶般栽倒在地。
这该死的晏晦明。
应璇的伤口虽包扎完好,但这一摔还是给她疼得面部扭曲。
晏晦明奇怪地瞧她一眼,又不忍直视地偏开头,攒紧了拳头,迈着大步二话不说就坐到了她床上。
他没解她的穴,就着她摔倒的姿势,怨气升天地说起来,“我让你进宗门,是让你洗心革面修行,你倒是很会给我寻事。”
“柳百词赠你千金发带,你又为了他出头,起杀心毁人灵脉,认识不足短短一日,我竟不知,你们已情投意合到这般地步?是想再步魔女的后尘,也让众人惧你如惊弓之鸟?”
应璇懒得回他,她进入这个世界本就是来杀人的。
什么魔女妖女,如果真能有她那么厉害,那她一定要去拜她为师,跟她做姐妹。
不过,她毁了华厉的灵脉?
她记得,她不过是迷迷糊糊给了他一掌。
“说话。”晏晦明的语气里十分不满。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降低,目前好感为负值,请更改温柔语气为佳。】
这猝然出现的机械声,把应璇原本恼怒的情绪给一拍而散,嗤的一声笑出来。
这晏晦明莫不是个修无情道的一把好手,在撩人这条路上一窍不通。
他眯起眼,施法抬起她下巴,“你笑什么?”
屋内只有两三盏烛火,晏晦明的脸本就沉如乌云,听她笑了,更是黑云压城之势。
应璇的笑登时僵在嘴角。
完蛋,她就不该笑。
“没、没有啊。”
显而易见,晏晦明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锋锐的视线像擦脸的刀子,每多看她一秒,刀子就多向下陷一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应璇为难地把嘴角又推上去,诺诺地说:“你其实是来关心我的吧?但是却非要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跟我说话,口是心非。”
很给他面子了吧?
应璇鬼鬼祟祟地抬眼瞧他反应,他眼神收回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未回话。
不会是在想什么收拾她的法子吧?
应璇绞尽脑汁的想着,垂头一瞥,才发觉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皱起一张脸,气愤至极,火到嘴边,又像被针扎破地气球,气鼓鼓的脸吐出一口长气,“入门前说好清规戒律,你、你懂不懂男女有别啊。”
想了想这样还是太没气势了,于是挺直了身,后退补充道:“我不会因为你的这种行为妥协的!”
她真是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气到他黄心犯疼的程度。
他咬紧后槽,一字一顿地喊她,“应、璇。”
应璇虽觉别扭,但这种德高望重的掌门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要,再退一步道:“我现在浑身都疼,你解开我的穴位,等我休息好了,养好了伤,明日亲自去给华厉师兄道歉,绝对让他满意,再也不惹事给你丢面子了。”
晏晦明看她的目光像是在她什么哗众取宠的小丑,好似说她哪来的勇气。
应璇见他不答,又愤懑地在心里大骂起他来。
怒气值堆叠,系统又滴滴作响,提示道:【宿主,攻略对象的好感值即将突破红线区,请速速通过讨好挽回。】
应璇得偿所愿,嘴角翘得就差现场给他表演个摇尾巴。
“宿主,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喜欢的人吗?”系统的本体跳出来,音色很是活泼,“人家这样跟你说,就是在跟你撒娇找台阶下呀。你怎么还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应璇斜眼悄悄看他,晏晦明似是很不服气,回道:“不是你说我那日亲她过——过了火?叫我收敛一些,矜持一些,我今日见她被伤,都忍着袖手旁观,让他人来救她,怎么现在又要讨好了?”
“宿主……我想和你解绑。”系统生无可恋地沉默几秒,“我从来没带过这么难带的宿主。”
晏晦明不让步,“我从未学过如此违反人性的进修之法。”
应璇听着他俩一来一回的怨怼,对这个通人性的系统喜欢得不行。
“那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哦不,没老时就看着世界毁灭吧!”系统撂摊子道。
应璇闭眼闷笑,笔直的身体笑得一抖一抖。
晏晦明不耐地关掉系统,若有所思地走近应璇身侧。
她自顾笑了半天,伤口都快笑裂开了,屋子里却阒静异常。
应璇背脊一哆嗦,小心翼翼缓睁开眼,就见晏晦明屈身掌在她身侧,审视粘板上的鱼似,让人透心凉。
“干、干什么?”应璇捉摸不透他的表情,把红润的唇抿成一条波浪线。
“为什么?”晏晦明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把唇挤回原位,“明明是笑着的,心里却在骂我吗?”
被读心犹如被当众扒光了衣服,她别开眼躲过他的视线,“你是一派掌门,我夸你还来不及呢。”
“是吗?”晏晦明笑意不明,挑眉道:“那你发、自、内、心地夸我几句。”
应璇见躲不过,憋了些词打算应和他一下,刚要张唇,晏晦明修长的指根就怼在她唇面,把她那两瓣红唇压出一条凹陷的痕迹。
他警惕地掀眼,屏息间,“咻”的一声,从窗外飞入两三块碎石,碾灭了她房内的灯火,屋子里暗得不见五指,只能靠触碰来感知对方的存在。
应璇的神经也紧迫起来,她不能动,处于被动时,求生的机会就会大打折扣。
好在晏晦明见火一灭就猜破她心中所想,点她脖子给她解了穴,应璇得以动弹,听觉恢复灵敏,听到廊外微乎其微的杂声。
如果不是应璇感知能力敏感,恐怕听不出这是脚步声。那人步子轻盈,随风快步,几乎是半悬的状态。
能做到这样,除了高深的功法,也只有鬼了。
应璇敢把刀刺进人的身体里,但实在是不敢应对这些鬼神之说,后知后觉的惧怕让她的气息有些紊乱。
晏晦明听到她厚重的呼吸声,拦腰把人从地上搂进怀里,从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撑开她手心,用指尖写道:“如果不想死,一会儿就配合我。”
应璇憋着张苦瓜脸点点头。
他放开应璇,又写,“调整节奏,一呼一吸。”
应璇照做,呼吸绵长均匀起来。
片刻过后,那人又重新有了动静,“咻——”箭矢破了窗花,穿过屏风,直插到应璇的床上,紧接着,又是一支、两支,直至应璇不妨被捂住,发出“嗯”的一声,那人才终于停歇,但停在原地,似要确认些什么。
晏晦明抓住她手臂的伤口处,猛力撕开一道口子,把上边缠绕的纱布挑开,让血腥味散出来。
完事,他放倒应璇,推保龄球似把她滚回床边,起身两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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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跳出后窗。
应璇被他的这套动作搅得人仰马翻,暗暗骂道,等她杀他的时候,一定不会给他快活。
须臾,门外传来不远不近的对话声。
“月望师叔,你怎么会在此?”晏晦明偶遇似惊讶一笑,不疾不徐地走来。
月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惊喜地大步迎上他,“白日我观天象,晚间会有大风,出来巡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
他扭头探视周围,“竟然走到冷翘的住处了?你可是来——”
晏晦明的目光淡淡在他身上落着,坦然道:“应璇犯了错,我思来想去也难以入眠,特来领应璇去受罚。”
月望面色不太自在,“我看不必了,这事厉儿也有错,他作为师兄,理应照顾师妹,竟在食堂里比试起来。只是这灵脉损毁,想要修复怕是——”
“我知后山峭壁处有一结灵草,打磨后用磨成粉的东海夜明珠一并融于经脉,不但能修复,还能使功力更上一筹。”晏晦明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不能拖,同门师兄在受难,她怎可睡得安详,我现在就带她去。”
“可那峭壁深不见底,你——”月望拦住他,唉声道:“我再寻他法。”
晏晦明和他推辞一二,眼看就要推门而入。
情急之下,月望先发制人,开门跨步而入,“也罢,我也来代厉儿向应璇道歉。”
应璇在地上躺了半天,大概能听懂这华厉和月望的关系不一般,狠心咬了口舌尖,偏头将血从唇角流出,假模假样地装死。
“哎呀,这是——”月望挥手之间,房内刹时灯火通明,见应璇倒地,袖口撕裂流血,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谁伤的你?”
晏晦明站在他身后冲应璇使眼色,应璇睁眼摇头,“无碍,我做噩梦从床上滚下来,衣服挂到床头被撕破了。”
月望诧异地回头和晏晦明对上一眼,又和善道:“你怎能如此不小心,这是我从库房拿的灵药,你收下。”
晏晦明反而生气地阻止,“我收你进门可不是看你这么无能的,起来,和我去后山采药,明日天亮之前,务必拿着东西上门和华厉赔罪。”
应璇本就伤了身子,一张煞白的脸潸然落泪,像是后悔至极,硬撑着床沿站起来,“多谢师叔,我不懂门规伤了师兄,没脸收药,昏睡到现在,差点错过给师兄赔罪的良机。掌门,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去吧。”
两人一唱一和,密不透风的说辞就像是提前对好了词一般,月望抓不到漏洞,只得点头勉力笑道,“那你们不要勉强,速去速回。”
晏晦明招了招手,顺势把应璇揽入怀中,唤剑踏上,御剑飞入月亮的方向。
他的话半真半假,应璇的疼确是实打实的,忍着痛跟他在高空飞行,凉风从裂开的袖口穿入,伤口疼痛难忍。
她皱巴着张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他胸膛,也不管什么礼义廉耻,高低辈分,脑袋滚轮胎似碾来碾去。
晏晦明不得已左右肩膀轮换抬着躲避,“你这是干什么?”
应璇闷闷挤兑:“还不是因为你,痛死了。”
她额头升起一股烫热之意,行驶的凉风消掉部分汗意,而后滚热得更厉害。
迷迷糊糊间,她被丢进一个池子里,及腰的发丝顺势垂进水面,晏晦明毫不避讳地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解腰间的束带,两手拽上开襟,不由分说地往外脱,层层叠叠的袍子堆在他脚边,只剩他高大健硕的身影踩下水。
水光涌动,一股重浪朝她扑来。
系统大为震撼的声音落在耳边,“宿主,这可不是po文,你别急着脱啊!”
7. 第 7 章
应璇说不上来此刻是痛还是舒服,只觉心中发痒,手脚都不受控地回温蜷缩起来,难以抒发的心绪堵在心头,迫切希望能被开解。
她咬着下唇死死抵抗,刚想蜷起身抱作一团,热浪当头一棒。
各类草药夹杂的怪味水钻进应璇的七窍,她当即清醒,乌龟似摆动着四肢找到支点呛出一口水,双手往面上一抹,淡淡的血腥味覆在手上,口腔、鼻腔里尽是甜腥。
“血?”应璇还没缓过神,一块丝帕掉在她头顶。
男声轻讽,“晕过去了还不老实,瞎看什么?”
系统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到底是要她看,还是不要她看啊?
应璇揪着那块方方正正的丝巾往脸上胡乱抹着,转过身来就见晏晦明这家伙悠悠然地坐靠在雾气缭绕的池子里,白烟隐隐约约遮着他小腹以下的部位,其余大大方方地袒露着,阖眼安详如鹤。
穿衣时是仙人之姿,褪去衣冠后倒有几分美色。
正美着,应璇又听见系统说:“宿主,你不会是要趁热打铁——”
“我只是带她来疗伤,不可图快,”晏晦明轻呵,“她性子按捺不住……”
这话说的,她也没那么饥渴吧?
应璇擦着鼻子里流出的血,目不斜视地描绘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口水都忍着没敢吞咽,生怕再被他误会她是贪恋他的身材。
耳畔安安静静,晏晦明没等来猜测中的反击,掀眼就见应璇正一脸严肃的眼神在他身上仔细地扫射?像是在研究什么珍奇物什。
晏晦明反有种自己才是未出阁的闺阁女子的错觉,他伸手给遮上一件里衣,对着她发痴的脸问:“可有感觉好些?”
应璇还没数清楚他手臂有几块肌肉呢,就被遮上来,略带遗憾地舔舔唇,“是有感觉,时而轻飘飘感觉到了云端,时而又重又急像被甩到了地狱,□□。”
晏晦明见她胡言乱语,耐心解释,“这池子是天然药池,可解世上大多数疑难杂症,对修行者来说,轻可疗愈伤口,美容养颜,增长灵力,重可重塑经脉,帮助突破,渡劫飞升。你尚未修行,泡汤有不适感是正常现象。”
应璇若有所思,“色/欲也会增长?”
“呵。”晏晦明封了她的唇,“再胡说八道我就先送你去道观清修一个月。”
应璇呜呜嗯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偷偷白他一眼,还说要来攻略她?就这小处男的水平,她平铺直叙一下,他就受不了了。
“主人,我感觉你的功力在猛增,晏晦明现在对你毫无防备,相信你很快就能刺杀他了!”许久没出声的系统跳出来道。
应璇在水下运力,试探性地推开周身的水波,不经意往晏晦明那送去一眼,他穿了件衣服后就端坐起来,又是一副正人君子不容亵渎的模样。
这池子有如此功效,一如充着电玩手机,难以真正伤到要害。
她偷摸做了个手捏双唇的鸭嘴手势,“低调点,我现在天天在晏晦明身边,自然会找机会下手。”
系统闻声闭麦,没再开口。
是人就一定会有缺点,感知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应璇痛感消失,计划着靠近晏晦明在他身上摸索摸索,谁知,眼皮却越来越厚重,直至彻底闭上,往后栽了下去。
系统一惊一乍道:“宿主,你不会是要!”
“今后我若没主动召你,你不用出来指导我怎么做。”晏晦明竖食指“嘘”声,伸臂把人捞到怀里,下巴抵住她头顶,一手把住她手腕翻折过来,把住她的脉象,满意地勾勾唇。
系统蔫蔫地应了声。
“不急。”晏晦明不自觉轻抬她的脸,指腹在她唇角左右滑过,自言自语道:“这池子灵力充沛,她才泡了半刻就流鼻血,这样弱的身板,要是真枪实战,会坏的。”
曦光刺目,应璇下意识捂住眼,将困意揉去。
这一夜做了不少梦,光怪陆离的场景怎么转换都离不开晏晦明在她面前搔首弄姿。
真是吃了菌子,见了鬼了。
她徐徐转醒,下意识地扭动脖子,总觉得这华阑宗的枕头软软弹弹,怪有讲究。直至头顶传来一声冷不丁的哼笑,“看来你很喜欢躺在我怀里睡觉。”
应璇抬高下巴,对上晏晦明似笑非笑的眼,扫视了圈自己,她的双手不知怎么竟然像藤条似攀附在他的腰后和胸上,双腿也交叉着搭在他腿上,原本灵活的脖子僵成一条直线,连松开手都忘了。
怎么就睡着了?怎么就挂他身上了?
不等应璇去细想昨晚睡着前的细节,帘子外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掌门!冷翘求见。”
晏晦明闻声未动,只淡声回道:“何事?”
这处药池被晏晦明设了层结界,外人看来只以为是晏晦明用来休息的一处私宅,冷翘表面隔着一层帘子,实则站在百米开外的虚门之外。
晏晦明并未给她“开门”,冷翘见大门仍紧闭,捏着药材篮子的手不自觉抓紧,“掌门的伤势可有好转?我今早听月望师叔说师妹昨夜再度遇刺,您又带她去后山悬崖采药,我住在师妹隔壁,竟没听见一点动静,是我的失职。”
应璇不知不觉从晏晦明怀里挪到十米开外,晏晦明施法把她往里拖近几米,“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心。”
冷翘死死盯着门缝,似乎怎么也看不到一丝松口的希望,神色黯淡下来,“还有一事想向掌门请罪,我昨日在后山采药时顺势下了趟悬崖,采走了仅剩一株的结灵草。未经申请就下悬崖,未能及时禀报让掌门落空,还请掌门责——”
“我已知晓,你未卜先知,救人心切。”晏晦明没让她把话再说下去,打发道:“你擅长行医救治,华厉就交由你负责。”
一颗掌大的夜明珠穿过大门悬在冷翘眼前。
“这颗珠子,你自行处置便是。”
冷翘绷直唇线,想再多说几句解释那些药草是特地为他所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出身医门,从小便跟着祖父试遍天下药草,救过数不清的百姓和达官显贵,那些人甚至不用她主动提及,就会磕头拜谢。
怎么到掌门这,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就没了用处。
冷翘迟钝地伸手握住那颗璀璨的珠子,哑声开口,“要全部治好吗?”
帘内安静一霎,回应再次中断。
“这也能把控?”应璇听过写题控分,跑步控秒,还是头一回听说救人也能操控救治到什么程度的,她一时惊叹地抬高眉头,“能只救一半吗?”
晏晦明淡淡侧她一眼,“你想救多少?”
“最好是表面看着哪哪都好,能吃能睡,能行武能修行,但是到了要展示的时候,发现他就是一早就烂入骨髓的空架子,一击就散。”应璇直言不讳,她才不会给欺负自己的人什么好下场。
话出口几秒,应璇才察觉有一束目光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她僵着地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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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情不愿地说:“我开玩笑的,毕竟是同门,还是救好吧。”
“掌门?”冷翘迟迟没得到回复,她伸手去触门,果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凝成的结界附着在门上。
以掌门的能力,不可能需要在宗门内设立结界,除非是重伤防范,难不成……
她一时心急,抽出剑来,“掌门,可否让我入内给您医治?”
晏晦明拂手散开结界,冷翘就急不可耐地闯入其中,内景与江南富贵人家的府邸别无二致,空间极广,她还是第一次入内。
里边设了幻境,似故意迷惑她的方向,她像个无头苍蝇乱转时,晏晦明就出声叫停了她,“华厉此人嫉妒心重,你尽力即可,我需要休养,你亲自把师妹带回去,我会放心。”
原来只是……让她来接人。
冷翘如被泼了一头冷水,原本紧急待命的剑散成了红艳的花瓣,收入她袖口,“我明白了。”
听晏晦明好心安排好了一切,应璇也不客气,从水里爬出来,捏着湿哒哒的衣服问:“能不能把我的衣服变干?”
晏晦明没接她的茬,跟随她一同出水后,打量了眼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宽松踩脚的长袍,“衣服尺寸不对。”
应璇张开双手转了圈给他看,“你终于发现了,这是师姐的衣服,她个子比我高。”
“没拿到新衣服?”晏晦明分明记得自己提前嘱咐过,要多准备几套女子门服。
应璇摇摇头,眼神无辜得很,“看来你对宗门里的弟子都不是很了解嘛,很显然,我被排外歧视了,还以为跟着你能过好日子,结果只有师姐怜悯,给我旧衣服穿。”
晏晦明被她这张温声和气说话的嘴给堵了一遭,“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随后,他轻挥衣袖,应璇的头发和衣服便恢复整齐干爽的模样,而她别在发髻上的两根发带却落到了晏晦明手中。
应璇不知他好端端拿她发带干什么,毕竟是新入宗门收到的礼物,她很珍惜。应璇倾身去夺,被晏晦明侧身避开。
“你——你还给我。”
“碍眼。”晏晦明拳心一握,那金贵的发带遍消失无踪。
应璇气不打一处来,想杀人的心又躁动起来,“那你就去——”
死字还没说出口,晏晦明的手心就变戏法似变出两条珍母色的发带,粗看是两条简单的白带子,可曦光和池水的光反射时,它竟像云似柔和的彩带,隐隐有彩虹的光泽变幻。
这条好像更漂亮……
应璇暗暗呢喃。
晏晦明抬指散开她的发髻,乌青的发丝垂落在她肩膀。
随即,那两条发带游鱼似飞向她头顶,井然有序地缠绕一番,给她束了一头飞仙髻,发带自然飘摇在后,晕着一层不可忽视的微芒。
帘子之外,冷翘误打误撞地靠近。
她总觉得这宅子像虚幻泡影,是有人故意想让她看见它是如此,而不是本该如此。
再者,这偌大的院子里,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掌门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她伸手拉住帘子的一角,刚掀开一个小口。
他的声线便清晰刺入耳中——
“这发带世间仅此一条,有灵力护体,不比柳百词随手给你的发带要好百倍千倍?”
那声音冷厉、不悦,却毫无责怪之意,反而……
帘子从她指尖滑落,她背过身去,不敢再听下去。
8. 第 8 章
应璇抬手捋了捋发带,上边的灵气散成稀碎的星子,在她指缝流出。
一如流转星河,美不胜收。
她怔然瞧了几眼,又悄眯眯地打量他手中那条,鼓着脸吐气。
“叹什么气?”晏晦明见她愁容满面,攥着发带的手硬生生握力将发带散作虚无。
柳百词赠的发带消失无形,应璇也不知是他销毁了还是隐去了,觉得他的话没头没脑,皱皱鼻子,感到可惜,“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晏晦明目光稍滞,看她的神情顿时温柔了些许,“我不是赠了你新的?”
“第一次收到的东西是很珍贵,很难比拟的。”应璇小声嘀咕。
还是在强调柳百词的好。
晏晦明低嗤一声,“日后你想要多少要多少,不许再提他的。”
见他这么好说话,应璇刚想得寸进尺,晏晦明便像觉察到了什么危险似的,挥手把她拍了出去。
眼前猛的一白,而后稳落房门前。
应璇在池子里泡了一整晚,灵气汇通,立即感知到附近的灵力,她扭过身,“冷翘师姐?”
冷翘依旧冷淡、高傲的模样,语气中却多分不甘的妥协,“既是掌门安排,你跟我走。”
应璇本就不擅交友,更别提面对冷翘这种从内而外看不太上她的气场,她打心底有些怕她,磨着牙找话题,“师姐,昨日多谢你救我。”
“不用。”
“你来宗门多久了呀?”
“十六年。”
“你的师父是月望师叔吗?”
“是。”
……
一路上冷翘都惜字如金,应璇把能尬聊的都聊了,绞尽脑汁想找点她可能会愿意主动分享的事情,隐约想起冷翘救她时的场景。
“你的招式好漂亮,那些花瓣看着缤纷柔软,却柔中带锋,还有各种花香——”
冷翘忽然停住脚步,脸色僵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前面的聊天冷翘只是不想和她深交,应付了事,这一句却像是被应璇戳中了痛处,愠怒显而易见。
应璇没明白自己是哪一句说错了话,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泪失禁,话还没说出口,泪已两三行。
她结结巴巴愣愣地道歉:“对、对不起啊师姐。”
冷翘被她这汩汩不断的眼泪给震慑,不苟言笑的眼睛左右张望,“你别哭了!我又没骂你。”
她从袖口现出剑柄,又扯出一块手帕强势地塞在她手里,剑端抵住地面划开一道分界线,“你听好,华真宗不养废物和闲人,更不欢迎寻滋挑事,扰乱师门关系的人。我不知道掌门看上你哪一点,但如若你总是劳烦他给你了却麻烦,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应璇望着冷翘决绝的背影,哀叹,“道阻且长。”
用完午膳后,她在房内睡了一下午,直至柳百词高声敲门叫唤她,她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怎么了师兄?”
柳百词火急火燎地抓住她手腕就往走,“冷翘师姐给华厉医治后,他前一个时辰还活蹦乱跳,到后山练功念叨着准备教训你,不知怎么就死在竹林里。估计是经脉断损到无可救药,那灵草也只是回光返照。我刚在长老院外听见他们正讨论怎么处决你呢。”
他的话又快又密,但奔走间应璇还是意识到了严重性,她当时只是看华厉不爽,确实没想过自己那掌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她刚穿到这具身体里,控制不好力量实属正常。
现在,不好收场了。
“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应璇拖拽着他站定。
柳百词晃晃眼,那瞬间竟从应璇眼中瞥见了杀气。
许是他看错了,师妹这般娇小可爱。
他无奈道:“我是那种人吗?怎么说一日师兄妹情,一生兄妹债。你放心,我已飞鸽传书给我叔父,他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我送你下山,那边会有人接应,到时你就以义女的身份留在我叔父府中,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变得微弱,应璇恍惚间想起现代的日子。
从小便独身一人,亲情是什么,她其实很难给出一个完整的定义,那些朦胧的期待早就在经年累月的等待里消磨殆尽了。
可面前这个男人真挚得让应璇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柳百词见她不走,心急如焚,“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那几个老家伙速度可快了——”
“你们要去哪啊?”
柳百词闻声如临大敌,拽着应璇换个方向,一个身影又堵在了他面前,直至四面八方都聚满了人。
“月望师叔,我就是嘴馋了,想带师妹下山买点零嘴,您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柳百词悻悻地笑。
不等他再开口,月望已挥起拂尘,把他甩至一旁,“应璇,昨日掌门说你是高宸闭关都要收下的弟子,我本不想追究,但你一入师门就失手伤了同门一条人命,如若我作为代理掌门还不教教你规矩,以后你这一身绝世灵根,可是要搅天下之大乱。”
遇事不决,装傻充愣。
应璇摇头,“月望师叔,我不明白。”
月望的拂尘一拍,所有人瞬间落到大堂内,“那你就到忏悔堂当着师祖的牌匾说清楚。”
他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冷翘分明已将华厉医好,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冷翘的医术连晏晦明都认可,晏晦明要给她收拾烂摊子,自然也不会给假的草药。
看来是有人借着机会浑水摸鱼把华厉给杀了,想让她应璇来背这个锅。
天下第一的宗门也不过如此,要不是为了杀晏晦明这个大头,她才懒得陪这些人演戏。
应璇微挑眉眼,淡然自若道:“我没有杀他,师叔既如此断定,何不拿出证据让大家都看看?”
“还在嘴硬!”月望伸出手,掌心立即现出一条绿色发带,正是柳百词赠她那条。
这不是被晏晦明拿走了吗?
难道是——
“处置我的人也不通报一声,师叔,看来我这个掌门当得还是不够深入人心,总叫人遗忘啊。”
堂门光影交错,那道含着笑意但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先一步落入众人耳中,他的身影才现出完形,凉风霎地吹至高堂,几个牌匾摇晃作响。
众人被风迷眼,抬袖遮挡,目清之时,应璇已站到了晏晦明身后。
晏晦明没接任掌门前,就已名扬四海,一个天才想要不为人知,这事很难,成为掌门不过是众望所归,但只有实力,在一群年长的实力者面前,并不能服众。
师门众人对这个掌门要说喜欢,说不上,欣赏,是惜才者的下意识表现,并不代表能为他站队。
除非,他做的是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方诸总觉得应璇有些眼熟,碍于没有证据,只能道:“掌门,她毕竟是你带回来的,月望师叔这么做,也是怕你包庇她,开了这个先例,难免会让你落下说辞。”
月望满意地抬眉,“弑杀同门,按照门规,要过镜门去邪气,领四十九鞭断骨鞭,并逐出师门。阿晏,我知你看中她灵根,想护她,一个有潜力的天才的确值得,但华厉是我一手带大,就算是给我一个交代,挨了这个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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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既往不咎。”
有弟子附和道:“是啊,镜门一过,真相明了,不但能还原现场,还能分辨妖邪。如果真的是应璇杀了华厉,她过镜门的时候就痛不欲生。如果她是冤枉的,过镜门也不过是皮肉灼伤之苦,有何不可?”
“再者,山下动乱不断,魔女出世的传言不得不让人重视,相传魔女也是这般至纯至净的灵根,是与不是,过个镜门就全都验出来了。”
魔女魔女,又是魔女。
山下百姓因畏惧滥杀无辜,高门仙家闻风丧胆见了个稀有灵根就紧抓不放。
应璇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对这位魔女倒是愈发好奇了。
反观晏晦明,来的时候未免太巧,刚坐上这掌门的座位,会为了她跟他们对立?
她侧目凝视晏晦明,他面无波动,像是早有预料。
“应璇伤人,本就该罚,但你们按这发带给她安罪名,太过草率。如果我说,我今日拿走了她的发带呢?”晏晦明不紧不慢,“这人,是不是我杀的?”
月望甩手哼气一声,“你——你怎能为了维护她说这种话?”
“说来,我还有个证人。”晏晦明目光往冷翘那移去,“镜门我来替她过,如果人是我杀的,鞭子我来担,如何?当然,昨夜应璇在屋内遇袭受伤,我已找到证据。但这处罚,我得重新定。”
应璇腹诽,本来就不是她的手笔。
按晏晦明的实力,他挨了那些鞭子,泡个池子就能恢复。
有亲传掌门的名头在,大家不好再发作,而后再让他掌握定规则之权。
他这是,想故意发酵此事,正掌门之威?
可他为什么非得杀了华厉,故意留下发带,把她先推到前面。
应璇百思不得其解。
月望给冷翘递去一个求真的眼神,冷翘躲闪着,迟疑间,却说道:“我今日只是按约接应璇回屋,什么都没看见。”
晏晦明微眯眼,意味深长地对冷翘说了句,“哦?那便是我看错了。”
“主人,这群人真多事,要不直接杀了他们?”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应璇起心动念,压制道:“不能心急,要是今日让他们做实了杀人的名头,以后杀人都得背烂锅。”
与其听他们在这勾心斗角,不如顺了他们意快点结束这场闹剧,“镜门在哪?我过便是。”
月望见她妥协,喜上眉梢似急忙唤出一道闪着幽蓝光芒的拱门,应璇回身预备往里迈腿,晏晦明的系统忽地大喊:“宿主,该你挺身而出了!届时她定会被你斩获芳心。”
原来如此,应璇暗叹,既然你要‘一石二鸟’,我就祝你一臂之力。
手臂被猛地往后一拽,天旋地转间,应璇顺势又回到了晏晦明身后,她生无可恋地看着他宽阔的背脊。
很雄伟,很……遮蔽她看戏的视线。
心动?心跳?得让晏晦明失望了,应璇只想说心累。
好好的一个天才掌门,非给他安个言情剧本?他要是修无情道,现在已经出师了。
“我既应下,就没有让她来受罚的道理。”晏晦明径直走入镜门,华厉被杀的幻象由此在半空浮现。
系统唉声叹气道:“宿主,你进镜门时应该郑重地看她一眼,这样更能表现出你维护她的决心呀!”
应璇扶额,这系统没少看电视剧。
她随众人看向幻象,除她之外,其余人不由瞠目。
晏晦明却完好无损地走出了镜门,不疾不徐绕到了她身后,见她板着一张脸,俯耳低笑一声:“怎么样?畅不畅快?”
9. 第 9 章
只见幻象里,华厉执剑劈风斩木,把竹林舞得哗哗作响,数千片韧劲的竹叶如水流般腾空波动,起伏着卷起一片杀意腾腾的绿浪。
华厉嘴中念经似说道:“如今我重塑经脉,突破势在必得,你们给我死、给我死!”
刹那间,那块上空的天地剧烈地抖动起来,云层密密麻麻地聚集,乌压压地往下沉。
华厉见状不对,高举双手压制黑气,但那黑气反如游丝慢慢渗进了华厉的脑中、面部和颈部,不到须臾,他的头颈就变得乌黑,慢慢的,连五官都变得模糊。
直至一声鹤鸣,一股强劲的气波急速向此处扩张。
“轰”的一声,如威力无边的炮弹,把周遭的黑气都炸得无影,清儒的身形落在华厉面前,此时华厉已走火入魔,形同丧尸。
晏晦明站在他眼前,他也认不得了,竟张牙舞爪地往他身上扑,他的五指长出鹰爪般的长甲,一把勾住他胸口,晏晦明侧身一躲,他便勾出了一条绿色发带。
“修仙者讲究戒骄戒躁,你却欲望横生,躁动不安。”晏晦明垂目,剑柄在掌心现形。
说着,像是早知幻象会被放映,他转身,猝不及防直面镜头,掌中的剑柄方向轻转,肆意往华厉那侧一推,剑锋便听话地停在华厉的胸膛一毫之外。
他吓得目眦欲裂,僵僵地定在原处,一瞬就倒地没了气息。
晏晦明唇角挂着不易觉察的浅笑,“我便替宗门除害。”
继而,他像是闻到了什么臭气,朝外扇手,数不清的竹叶被子似覆在华厉的尸体上,包括,那条从华厉手里掉出,明明已落到他脚边的发带。
几个弟子低声窃语。
“竟真是掌门杀了华厉师兄?怎么会?”
“掌门的剑都没碰到他,他明明是被吓死了!”
华厉作为月望收的第一个弟子,向来恃宠而骄,他的那些行为月望并非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掌门换位在即时,大家都不敢擅自站队。
如今,晏晦明借此由头了结了华厉,不易于断月望一臂。
其他人开始改口,“华厉师兄借着自己功力高强,没少欺负同门,差点堕入魔道,的确死不足惜。”
月望愤愤地隐去幻象,火急攻心地吐出一口血,高喊:“好啊,晏晦明!你真是个杀伐果断的好掌门啊。”
他这口血吐得又急又高,差点溅到应璇身上,她下意识往后躲,谁知晏晦明这个老深沉,早就预料到似躲到她身后了。
应璇身上沾了血星子,咬唇不爽,抬脚踩到晏晦明脚背上,故意碾压,往后低声道:“驱狼吞虎,掌门好大的胃口。”
说着,她背脊攀上一股凉意,反胃想吐。
【红灯警告!】系统大叫,“检测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值濒临红线!宿主,你将受到反噬。”
晏晦明舒展的眉目蹙紧,那股懒懒的轻松劲登时泯灭无余,他掰住应璇肩头,扫视她脸上的表情。
不高兴?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神色,明明每个五官单拎出来都漂亮得要命,但此刻却像一张湿水后晒干,皱巴巴的纸,看不出一点畅快淋漓的胜利感。
应璇推开他的手,“既然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可以走了吧?”
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人利用,应璇现在就想一刀剜了晏晦明。
月望拭去唇角的血,咬牙切齿道:“晏晦明,你这般行事,凉了长老们的心,可不要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说罢,两人都作势要走。
“慢着,应璇半夜被伤之事还未解决,大家不想看看,这歹人长什么样子吗?”
晏晦明张手,一颗幻象球在手心缓慢打转,数个幻象在球体里闪现。
其中有一帧,便是一黑衣人于屋外夜袭应璇的场景,那道黑影投射在众人面前,正要放大看清到底是谁鬼鬼祟祟在门外时,月望便深吸着气打断了晏晦明的施法。
他长扬一口气,语气温和下来,“阿晏,应璇出现的时机你我应当都清楚多特殊,大家多长个心眼,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宗门信誉和天下太平。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柳百词凑在人群里挤到应璇前边,“应璇师妹,那你昨夜伤势如何?”
不等回答,他又殷切地转头问:“冷翘师姐,你就住在师妹旁边,你呢?可有伤着?”
冷翘不应,他自顾道:“要不你们搬到我的院子去住?我那又大又宽敞,还有我爹让人打造的各类机关,保证歹人有来无回。”
她们没点头,晏晦明却是认真考虑起来,“冷翘和应璇住的院子太偏僻,常年冷寂幽凉,出了什么事不能响应。冷翘,你搬去柳百词院中,监督他勤加练习功法,应璇,你住到我院中。”
这安排正中应璇下怀,她正愁离他太远不好杀他,心情大好。
反倒是冷翘,僵着脸甩手离开,“我不同意。”
“师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柳百词哭丧着脸追上去,“师姐——”
一群人不欢而散,应璇抱臂跟在晏晦明身后,一言不发。
晏晦明的住处在五岭峰山腰,被隐去了踪迹,只有循着他的气息才能找到大致位置,得等他同意才能现出大门。
应璇答应住进来,自然要掌握进院子的办法。
“伸手。”晏晦明在她手心花了一个符,“以后你感知到我的气息,把掌心对准东方偏二十寸的位置,就能打开大门。”
“你的气息?”应璇闭上眼,仔细感受他身上的能量。
晏晦明这个位阶,他若隐去气息,一般人并不能感知到。
应璇虽有天赋,但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太会用,就像杀人时难以掌控力道,她的感知波动得太过于侵略性,像一只麋鹿,在四处乱奔乱撞,把晏晦明留给她的那点气息都撞得支离破碎了。
“不是这样。”晏晦明打开大门,“罢了,日后我再慢慢教你。”
晏晦明的院子里只有一个半弧形长廊,连接两间房,庭院中一个长满荷花的观景池,不少白色绒状的灵球在绿叶上跳动,见晏晦明进来,蹦蹦跳跳地落到石子路上,咬住他的衣摆。
它们似对应璇感到陌生,好奇地凑成一个圆环,围着应璇叽叽喳喳地转圈。
应璇本听不懂它们的语言,晏晦明瞧她发愣,指尖一抬,耳朵里好似有股灵流进入,打通了中枢神经,一时间声音全涌了进来。
“她是师娘吗?”
“我在师父的药池里见过她。”
“他们还会搂搂抱抱呢。”
越是知道晏晦明的心思,应璇就越想和在这些事上划清界限,她急忙捂住耳朵,“你干嘛让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你、你还不反驳他们?”
晏晦明扯唇,“它们还小,不懂事。”
“那你呢?”
应璇很想点明他,要攻略一个人不是靠在没确定关系之前就不否认一些称呼来推进的,这样只会让她觉得很轻浮。
更何况,晏晦明的攻略系统里,一定也有一个让他不容拒绝的成功奖励,“你当时跟柴夫说我是你夫人。”
“不然,你想让我称呼你什么?”晏晦明走近她,“心上人?”
应璇撇开脸,退一步。
他又近,“意中人?”
应璇退到池边,晏晦明压着她的步子俯下身来,“或是嫂子?弟妹?……”
“你差不多得了啊。”应璇是发现了,这人就是套着清心寡欲壳子的黑心人,浑得很。
【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上升,好感+10,当前好感值-230。】系统:“太好了宿主,你终于触发关键词了。我即将为你解锁各种角色扮演套路话本,以供宿主和攻略对象赏玩。”
应璇捂住心口,她是被气无语了,不是喜欢这种东西啊?
听了系统的谗言,晏晦明看她的眼神逐渐耐人寻味。
应璇闷声闷气往他胸口推了一掌,不料,下一秒,晏晦明眉心一拧,血气翻涌得太过突兀,血液钻升到口腔,尽管他已经捂得够及时,血点子再一次溅到了应璇的身上。
血的味道本身是不好闻的,但不知为何,晏晦明的血散发在空气里,有一股迷魂的香味,让人躁动。应璇咬紧牙关,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声音在循环,“趁现在,杀了他,别留情。”
眼前的世界,除了晏晦明是清晰的,其他都麻花似扭在一起,左右摇动。
“应璇?”
应璇觉得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藏在袖口的刀何时滑在手心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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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嘴巴呜哝说了什么听不真切,落在晏晦明耳边却异常清晰,“晏晦明,拿我当诱饵很好玩吗?你想死吗?”
晏晦明运气压制住体内的气息,“什么?你是在为今天的事情生气?”
“我很不高兴。”
应璇目不斜视,眼中的光却是散的。
晏晦明忙扯住她手腕把她的脉象,弦数紧绷,却是愠怒之象,他想安抚,脱口而出变成,“我——情有可原。”
“那你就受死吧——”应璇稍稍清醒时,发现自己手中的刀已经刺入晏晦明心口,刀尖破开皮肉,血一层层渗到外层。
系统在这时冒出来,“恭喜主人,再用力一点,你就可以直接通关啦!”
应璇想过自己成为天下霸主无人能敌之后把晏晦明收归麾下,当她的奴才伺候自己的场面,但没想过这么快就有机会可以要了他的命。
在更进一步和退一步之间,她迷迷糊糊抬眼和晏晦明对视,她发觉晏晦明竟没有制止,而是用一种关怀的眼神看着她。
莫名的心虚让她两臂发软,刀柄一送,朝下,血顺着流到她的手腕。
温热的血液如流动的水在她的皮肤上滑动,在流向她内臂更敏感的地方时,刀滑落在地,叮当的脆响,彻底把应璇敲醒。
晏晦明没管被她刺伤的心口,反问:“解气了?”
应璇不明白,为什么被他的血沾染过后,会面部发烫,害羞了似,让人很难为情。
她没打算抱歉,晏晦明却诚心诚意地先开口:“你伤华厉,并不在我意料之内,我正巧需要巩固宗门地位,今天不过是顺水推舟。我曾经也跟你一样,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灵力,作为报答,我会教你。”
说罢,他将应璇瞬移到屋内,解开袍子,一层一层往外脱,墨色的外衫软塌塌地堆叠在脚边,紧接着,青色、白色……
这种报答吗?
应璇飘忽着眼东看西看,两只耳朵登时烫得厉害,晏晦明是长得人模狗样的,但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为了攻略她,还是真是兵行险招,连自己的清白都可以奉上。
饭可以乱吃,男人不能乱睡。
万一睡出感情,他追着要入赘……
纠结时,余光间,晏晦明裸着上身往她这迈,她难得扭捏地转开回避,“我现在没兴趣,我身上都是你们的血,脏死了。”
她迈步要走,手腕被晏晦明拉住。
这么锲而不舍?
应璇还没吃过猪肉,她飞快建设了一下心理,“哎,起码先洗个澡。”
“不急。”晏晦明拉着她往床边走,应璇神不知鬼不觉跟上去,见他就势坐下,心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想浴血奋战啊?
应璇觉得他这人心思不仅在对付宗门上弯弯绕绕,其他方面也挺花的。
她想象了会血淋淋的香艳场面,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吧。”
“嗯?”晏晦明对她的反应发笑,“在我有命活着教你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处理,伤口?
应璇想撞墙,“只是处理伤口?”
晏晦明像是回味到什么,“你还想做点什么?”
“没什么,只这样,那最好。”应璇回身正视他,他上身除了她捅的那个刀口外,还有几处类似硫酸腐蚀的小伤口,“这些是?”
“过镜门都会留下这样的伤口,越是心无欲念的人伤口越少越小。”晏晦明递给她一瓶药,“撒上这些粉末次日就能痊愈。”
应璇不禁数他身上的伤口,“那你才这么几个?”
晏晦明顺着她问:“你觉得我该得有多少?”
应璇不假思索,“浑身上下。”
晏晦明笑而不语,盯着她看了半晌。
应璇被他看得坐立难安,“你……你看什么?”
他视线顺着自己的腰腹往下放,起伏的呼吸带动肌肉线条走向裤头更为褶皱的地方,才不疾不徐地吐字,“应璇,你对我居心不纯啊。”
应璇倒药的手一怔,硫磺色的药粉撒在她指尖。
晏晦明尽收眼底,把住她的手,往自己伤口处压,“别浪费了。”浓密眼睫下的瞳孔遮不住兴奋,“继续。”
10. 第 10 章
朝华殿,一轮巨大的冷月悬在炉鼎之上,月辉循着低频的转动由内向边缘散开,数个审视符在房内垂下、卷起,如此反复,直至有人走进房内,所有在自动运行着的灵器通通暂停。
“对不起,师父……是我没能斩草除根。”方诸跟在月望身后,在审判轮前停下,低下头。
月望背对着他,语气不悦,“你确定你那晚去刺杀应璇时,追踪盘有反应?”
方诸沉默了会,才道:“追踪盘曾被掌门借用于追踪魔女,用在应璇身上并无反应,我是在她身上闻到了那晚残留在客栈的气息,才——”
“啪。”月望猛地折身,扇了方诸一掌,“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贴身法宝绝不能假手于人,如今气息混淆,你又怎么能确定,她身上的气息不是在晏晦明那沾染的?”
方诸的脸红了半边,却没半点怨言,只是顺从地应道:“下次不会了,师父。”
“晏晦明这人心思深沉,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高宸本应把掌门之位传于我,现在又带回来一个潜力非凡的应璇。”月望掐住方诸的肩膀,强制他直视自己,“诸儿,今天死的是你华厉师兄,明天就有可能是你我,你可还记得当初拜入我门下,我跟你说了什么?”
方诸郑重道:“传真秉心,弑邪杀魔;不择手段,绝不手软。”
“不错,他晏晦明虽有掌门之位,却没有一颗斩恶除魔的心,我们华真宗迟早会沦为四大宗门之耻。”月望的手渐渐松开,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狂热的骐骥,“你可愿跟随师父,重振宗门之风?”
方诸愣神一秒,重重点头。
“好!”月望高声大笑,“那今夜,我们就去继续试她一试,如果她真是魔女,就让她困在镇压塔里,被那些积怨已久的妖魔折辱,我们再去坐收渔翁之利,如果她不是,我们就趁机拉拢,把她练成一把称手的刀。”
“可……”方诸犹豫道:“掌门今日已暗示他知道是我去夜袭了应璇,我若再次出招,他会不会……”
月望看向院子里正在浇洒的弟子,微起眼笑道:“傻孩子,有些事,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叮咚,攻略对象好感+10,当前好感值为-220,宿主请再接再厉哦!】
系统的播报猝不及防弹出,应璇才发觉自己嘴里已经含了不少口水了,她被这声音吓得一呛,背过身去猛烈地咳嗽起来。
晏晦明望着她起伏的背脊和发丝间时隐时现的泛红的耳尖,抬唇笑着施法将伤口上的药全部擦去,又用指尖在腰上划出几个新伤口,转掌隔空把住应璇的后脖,收力往后一拽,应璇便稳当当地坐在他腿侧。
他的掌心沿着脖颈安抚小孩似轻拍,另一只手抬指勾起桌上的水壶,引水入杯,取杯递到应璇唇边,任由她小口小口地抿下。
应璇缓过来一看,她涂抹地那些伤口竟又渗出血丝来。
“你这药有毒啊?”她没忍住吐槽出声,“越抹越严重了。”
晏晦明定定地盯着她,“想必是你擦药的时候不专心,你重新给我抹,直到看药完完全全吸收了为止。”
应璇想着速战速决,服气地重新拿起药重新耐心地给他抹。
从肩膀开始,她发现她余光中能看见他的突起的胸廓和……
【攻略对象好感+10,当前好感值-210。】
喂喂喂?
应璇怀疑这系统报错了吧?
她就是平心静气地分析了一下,怎么就产生好感了?她不服。
她快速涂好两侧肩膀,绕到前面,像个正经医生似吩咐道:“你双手撑到腰后,上半身往后仰,两条腿打开。”
站到他两腿中间,应璇正色,严肃地挖药、抹药,全然没有半分动摇之心。
但不知是不是烛火角度的问题,房内的烛光被风吹得一直在他身上跳动,明明暗暗的叠错,垒块时而似软弹的水球,时而似□□的练功杆,让他看起来特别像一盘主动送上的美餐,光洁、饱满……
应璇吞咽了口空气,系统声又不合时宜出现。
【攻略对象好感+10,当前好感值-200。】
嘿?应璇还不信邪了。
“你能不能用手把——”应璇觉得他就是故意出来勾引人的,有哪个掌门是随随便便就能把身子露出来给人看的,她用手捂住身前,示意他自己抱住,“挡严实一点,转过去。”
晏晦明倒没摆过掌门的架子,她说什么他做什么,显得十分顺从。
他如打坐般盘好腿,交叉双手环胸抱住,“你确定要这样挡住?”
“就差背了,你别说话了。”
她平日里有意无意观察过宗门里的师兄,有些柴瘦如鸡,有些肥壮如猪,有些强健如牛,有些宽阔如鹰。
应璇打量着晏晦明的背,像他这种脱衣显肉但恰到好处的背,她还是头一回见。
宽肩窄腰,每一条数据都像卡在黄金比例上生成,清晰的倒三角喷薄有力,脱下袍子像豺狼现行,全然看不出平日里清朗有礼的距离感。
【好感+10,当前好感值-190。】
应璇全然怔住了,她不过就是客观地在欣赏一具难得一见的身体,不沾感情地分析了一下,怎么就加好感了?她完全没有半分对他喜欢的意思。
她很想和晏晦明的系统私下谈谈,让它把播报给关了。
晏晦明久久没感觉到她的触碰,转过身去,见应璇咬着手背沉思,“怎么不继续了?”
“已、已经涂好了,可以放我去休息了吧。”白让他得了几十的好感,应璇不太爽快。
晏晦明查收似左右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是吗?你不用心啊。”
应璇费解地凑上前,那十来个她亲眼看着,亲手仔细涂抹均匀的伤口,药粉都一毫不差地洇在了伤口边缘,除了伤口本身。
“这怎么可能呢?你、你是不是用了法术?”应璇就知道晏晦明不会安好心。
谁知晏晦明倒打一耙,语气竟比她还要委屈,“你不想帮我上药,我不勉强,只是我的伤好的越慢,就越要劳烦你天天给我上药了。”
应璇无话可说,又听他缓缓道:“我院内只有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灵物和一只仙鹤,本想,收你可作依靠,教你术法,以便你进阶谋生,如今看来,是我错付了。”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她这么像渣男呢?
分明是你自己要绑这个破恋爱系统,她还没怪他坏她的大计呢。
应璇被他架在火上,不得不服,“涂,我涂。”
她一边念着清心咒,一边重新给他上药,这次,她千般仔细,万般耐心。
谁知晏晦明的系统比她还勤快。
【好感值+5,-185。】
【好感值+5,-180。】
【好感值+5,-175。】
???
应璇手脚发软,扭了扭脖子,揉了揉肩,怀疑晏晦明给她下春/药了,她怎么越涂越燥热。
“累了?”晏晦明岔开腿,“你可以坐我腿上。”
奸人。
这招太狠了。
应璇倒也不是硬要吃苦的人,见他这么诚心,她径直就坐了上去。
药上得非常好,融合得也到位。
可伤口又出现了二次裂痕。
应璇这下不干了,眨眨眼示好道:“我想了想,你不是还有个疗愈池吗?”
晏晦明很是通情达理地说:“我本也不想劳烦你,可我心口这隐隐作痛,定是你捅得深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泡池也无力回天。”
“主人,那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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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更好了,你快别管他了。”系统在应璇眼前闪跳。
应璇认同地点头,“你利用我一次,我捅你一下,也算是扯平了。”
似是没料到应璇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晏晦明眼中晦涩,好半天没回话。
他的系统憋不住了,“宿主,你别泄气呀,她只是不记得你了,又不是不想杀你。”
晏晦明朝它剜了一眼,系统立马瑟瑟发抖道:“呃……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换一个套路,比如说我这里很多个不同的爱情话本,清冷师尊和他的娇俏小徒弟,孤傲掌门和他的咸鱼师妹,正气硬朗的大师兄和内敛恬静的大师姐——”
“够了。”晏晦明叫停它,似是不耻,眼中闪过不耐。
应璇听得津津有味,生出一些想看的兴趣。
不过,系统为什么说她不记得他了,难不成在她穿来之前,原身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天天想着怎么杀他?
应璇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还好自己是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没急着对他下手,想来晏晦明已经吃过不少杀招了,对她刺他这件事都免疫到不需要抵抗。
怪不得晏晦明要绑定恋爱系统,让她爱上他,她必然就舍不得杀他了。
这和她最终的目的本就相悖,她靠杀恶人增长恶气,作为大Boss的晏晦明,又怎么可能是个绝对的好人呢?
想到这,应璇对他没半分怜悯,收起脑中那点被他唤起的零星欲望,“掌门,夜深了,我不宜久留,还得收拾床铺,先行——”
“有没有进展更快一点的套路。”晏晦明忽地打开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搜寻了会,“有的,时下最流行的强制爱,很刑。好处是,大量肌肤之亲即可促成,一开始女主会激烈反抗,渐渐的,沉迷很快,基本上她不抗拒你,就可以走到大结局了。坏处是——”
“是什么?”
是什么?
应璇和晏晦明同时问。
“基本违背女主意愿,如若女主处于极度讨厌你的情况下,并不建议使用。”
听到这,应璇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她对原身已有了大概了解。
她现在就像一块藏在普石下的无价之宝,如果不经正确打磨和运用,根本发挥不了自身的价值,她只能在情绪失控下通过蛮力去使出初见晏晦明和华厉时打的那两掌。
如果晏晦明要选强制性套路,她毫无还手之力,还得被他随时死地摁在各种地方摩擦。
得拖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帮她修习功法才行。
她攥着裙摆慢步倒着挪回来,坐回他腿上,把药粉往他心口上倒,“我觉得吧,这一个人呢做什么事还是不能半途而废,掌门你诚心收留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女,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刚刚就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别介意。我今晚,务必把药涂到你好了为止。”
她扯出一个标志性的讨好微笑,无微不至地轻触伤口,低头轻吹,缓解药粉带来的刺激。
同时,应璇不禁好奇,晏晦明会那样选吗?
她的手自动在他伤处画圈,脑海亦奔走八万里——教她练功,一直练不好,被他摁在假山上(少儿不宜);杀了一个魔物,她功力增长,他奖励式把她压在古树边(少儿不宜);海底寻宝,他们被巨浪困在贝壳内,情不自禁(少儿不宜)……
【检测到攻略对象心率增高,好感值+20,当前好感值为-155。】
听到这高数值增长的播报,晏晦明挑起眼,应璇起初还专心致志,现下目光涣散,想什么想得出神。
晏晦明没戳破她,任由她神思遐想、唇角高扬、手指乱摸,他哼笑一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她浓墨似的发尾。
还没碰到,一声急切的叫唤混着急促的脚步声朝外传入,应召铃紧随其后“不好了掌门!”
11. 第 11 章
晏晦明闻声调出浮光镜,现出门外之象。
来者是茱萸座下弟子,浮生。
他受茱萸之命看护镇妖塔,在茱萸离开宗门下山游历的十年间从未出过任何差池。
应璇见晏晦明目光沉寂,应声往门外小跑,晏晦明跟在她身后,施法现出大门,让浮生入内。
浮生是童子相,长得眉清目秀,额心还点了一枚红痣,神色紧张,说话时的气息断断续续,见到应璇,依然有礼地作揖,“这位便是应璇师妹吧,在下浮生。”
应璇颔首问好,退到晏晦明身后。
“掌门,我今夜守塔时,塔身忽然猛烈震动,塔前的符狮被一股无形的力扭动,竟开了半截塔门,我以一己之力难以对抗,使出召唤符被一逃窜的小妖给拦截,感知到您的灵力在附近,不得已向您求助。”浮生言辞恳切,“您快随我去看看吧。”
听起来情况紧迫,晏晦明却不急不慢,“带路。”
应璇本不想掺和,躲在晏晦明这院子里自得安宁,浮生却刻意地留意了下她的动向,见她不动,“应璇师妹,你初入门,大概不知,这塔里镇锁的妖魔不乏阴险狡诈、妖法高强的,你一人留在此处不安全,还是随我们一起吧。”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璇苦笑,快步跟到他身后。
镇妖塔离晏晦明的院子仅一条石子路的距离,塔身晃动,顶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魅彩。
远远看着,那塔门已开了一半,一些不受双重束缚的小妖先是试探性地探头,见周围无人,便大摇大摆地化作一团气,直冲冲地冲出了塔。
晏晦明目视一切,却不插手阻止。
应璇想,这就是大佬的游刃有余吗?真松弛。
身旁的浮生脸上一直挂着过度的紧切,应璇没忍住从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浮生师兄,有掌门在,你不必害怕。”
谁知,浮生心虚地大叫一声,见拍他的人是应璇才冷静下来。
已到塔门前,晏晦明都没说过一句话,想必这种事对他就是手到擒来。
应璇更添了份底气,虽对浮生的反应感到莫名,仍安慰道:“师兄,你若害怕得紧,不如去通报其他师门,我和掌门在这就好。”
浮生连连应道,正要转身,晏晦明的手猝不及防掐住他后脖,“咔嚓”一声,‘浮生’便咽了气。
“你——”应璇杀人时虽也是果断利落,但她也不会没准备地杀人,晏晦明杀人时身上卷着一阵寒气,让她背脊发冷。
她瑟缩地打了个冷颤,却见‘浮生’化作了一只甲鱼,在地上一动不动。
原是一只小妖。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晏晦明朝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侧目凭空掐住,下一秒往地上狠狠一摔,“哎哟”,一只黄鼠狼吐着长舌,死不瞑目。
他抽空看了眼应璇,她像是头一次见到妖魔的尸体,既新奇又反胃,皱巴着一张脸,“害怕就离我近点。”
应璇挪了一只脚过去,又退了回来,“他们为什么会被关在塔里?”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听见这等罪行,应璇掏出腰间的刀,抿唇,蓄势待发,“那我不害怕了。”
晏晦明满意地挑眼,“不害怕就杀。”
杀人的时候,人是有形的,且她靠偷袭取胜,这些妖会化形和隐身,处在暗处,她看不见啊。
她举刀聚精会神半晌,晏晦明又杀了两只小妖。
应璇咬住唇锋,觉着她今天出来就是来送死的。
她默不作声把刀放下,挪到晏晦明身后,扯住了他身后的衣角,“我觉得我今天还没准备好,下次,下次一定。”
趁着晏晦明专心杀妖时,一团黑气倏地冲应璇袭来。
系统跳到应璇肩膀,喊道:“主人,小心啊!”
应璇反应过来,立即挥刀往那团气上扎去,不想,她的手连刀扎入黑云中,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往塔门的方向拖,瞬息,她就腾空贴在了塔门上,她一手紧攥着塔门,从内往外逃的妖气簌簌从她身旁穿过,嘻嘻哈哈的嘲笑声贯彻她耳边。
“什么华真宗,不过如此。”
“这美人想必就是老大让我们抓的那个,这些个修仙佬最是细皮嫩肉,一会儿让老大分我们一口。”
应璇能屈能伸,冲晏晦明喊道:“掌门!救我!”
见她求救,几个小妖捂住她的嘴,合力把她往里拉,晏晦明被几个魔物缠身,一时半会腾不出手,“南啸!”
他腰间的软剑飞出,直直冲小妖斩去。
南啸无声,传承了晏晦明身上的直截了当,一击毙命。没了束缚,应璇从半空落下,被南啸稳稳接住。
晏晦明检查周围,只有符狮被动了手脚,他施法扭动符门,塔门缓缓朝外闭合,他又重新画了张加固符,正要往上定符,一道黑气从他手侧快速擦肩,朝应璇那冲去,南啸应急起势挡住。
谁知,有人声东击西,不等反应,应璇就被从后缠绕上来的触手绞住了呼吸,她被拖拽进塔内,晏晦明手中的符一落,塔门恰好关上,新符一定,再难开塔。
南啸自顾自地朝塔门刺去,却被符力弹回到晏晦明手中。
它躁动不安地振动,晏晦明喉结滚动,盯着紧闭的塔门,眸色渐沉。
一群人的脚步声像是掐着点过来。
真正的浮生单膝跪地作揖,“掌门,我来迟了。”
“哎呀,应璇呢?”月望左望右看,“莫不是被……”
他捋了捋拂尘,一脸好心吩咐,“冷翘,你去查看查看,塔内妖魔众多,务必要将应璇给救出来。”
“都怪我,我今夜忽地犯困,就是贪睡眯了一会,结果……”浮生自责地抹眼泪,“塔内关的都是些顽固的妖魔,应璇师妹还未正式修习,恐怕寡不敌众,这可如何是好。”
冷翘在符狮面前巡视一番,“掌门已重新加固了塔门,重开塔门,需得写符之人割手放血、再用焚符草引火破符。”
“是啊。”月望一脸肃色,“我记得宝库内还有几株,浮生,是你失守,还不速速去取草来助掌门破符。”
浮生听后速速去了。
晏晦明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唯有南啸振得厉害,像是随时要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掌门,你的剑……”冷翘走上前,想说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
晏晦明乌沉沉地面向镇妖塔,对他们的言行无半分反应。
他像是在等,却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塔内,应璇被触手送至顶楼。
一路上,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在她身边扭身绕圈,数只眼睛一闪一闭地打量着她的长相,淅淅索索、忽远忽近的嘲弄和笑声一直在耳边蚊子似的钻来钻去。
不同于外界对镇妖塔的猜测,塔内灯火通明,楼层越高越是明亮。
地板上有不少拖拽的水痕和藻类,鱼腥味遍布,应璇被呛醒。
一个身着乌黑盔甲的男人坐在主位,身下有八只触角冲着应璇蠕动,见她醒来,触手们吸附在地面,他百无聊赖地往上轻抬手指,应璇被高高举起,整张脸被绞得煞白,唯独那张唇鲜红得不像话。
“你们认识我吗?为什么非要抓我?”应璇不喜欢触手很多的东西,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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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吐问。
八爪鱼的脸隐在黑暗里,声音却引人入胜,“不认识,但我受人之托,很想常常你的味道。我吃过不少女人,像你这样光有一根绝世灵根却没开发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尝试。”
说着,他激动地滋起八个触手,那些软塌塌的,附着了多个圆形吸盘的爪子湿哒哒地扭动起来。
“当然,我也可以不吃你,我先完成他们给我的任务,再和你春宵一度。想来你们这样的人不亚于唐僧肉,说不定吃完我就有力气挣脱这些束缚,带你的残骸出塔。”
一想到要被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纠缠,应璇哇的一声就吐了满地的酸水。
八爪鱼对她的反应习以为常似,“啧啧,我听说魔女的血液可以增长妖力,我今天就做一回好人,帮他试上一试。”
说着,他拿出一根手指粗的银针,腾空刺向应璇的手指,“嘶。”
钻心的疼从指尖一直刺痛到炉顶,血液一滴接一滴地掉在事先准备好的碗里。
持续性的痛感,让应璇顿生杀意。
杀掉他,还愣着干什么?
杀了、杀了……
心底的声音潮水似漫上来,应璇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她圆润的柳叶眼垂下来,清凌的声色变得有些沙哑。
八爪鱼嗅着她血液的香气,翻着眼皮沉迷道:“濒死之人,还是少知道为好。”
她声色变得持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谁让你这么做的?”
八爪鱼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自顾挪到她面前,端起碗,准备将血一饮而尽,凑近一看,他的脸上满色腐烂增生的伤疤,可怖得很。
应璇抬起眼,锐利的眼锋扫去,全身的气凝聚在一团,咬着字慢条斯理道:“我给了你机会,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八爪鱼对她毫不设防,张开嘴接住倾倒的血液,泛着灵力的血液淌进他的喉管,鲜香,充沛的气息渗入他五脏六腑,又顺着喉管、鼻腔漫出来。
滋滋有味。
一滴血滴在地上,几个符阵响应亮起,迅速像泼洒的水流四分五散地窜开。
“喝够了吗?”应璇喉间吞咽,“到我了。”
她双手一紧,奋力一挣。
“砰——”
八爪鱼的散肢就像爆开的气球,一片片的残骸朝四周摊开。
他大惊失色之时,应璇已掐住他的脖子,连人带爪举起,猛地朝墙面摔去,他被摔得眼冒金星,正要反击,她再一次瞬移到他面前勒住了他颈间,“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八爪鱼没想到,她好端端一张童真无害的脸,能在短短片刻骤变成这副让人生畏的模样,他抵死不从,“我不会、告诉你的。”
应璇的手劲越勒越紧,如果不是另一只手被放了血,她会给他个快活,但他的嘴严,让她不得不想好好折磨下他。
八爪鱼的其他爪子散开,像食人花似朝她包裹过来,应璇不躲,任由他将他蜷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听着他罪恶的言行,“被我折腾死的女人、不计其数,就算你今天、能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啊——”应璇现在只想将他碎尸万段,她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灵力外泄,用流血的那只手掌,高高扬起后一掌封在了他的四肢上,“砰!”
一瞬间,他四分五散,暴力的冲击振动得整座塔都在晃动,灵石铸造的塔楼从顶楼塌陷,碎石哐哐砸落在应璇身侧。
“恭喜主人,恶气值105,增长七成功力。”
应璇应声倒地,竟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12. 第 12 章
镇妖塔是早年由高宸、茱萸等长老游历四方收集而来的灵石,集合数个长老一并铸造而成,无坚不摧,偶有恶妖使诈,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众人各怀心思,偶有窃窃私语,见南啸躁动不安,刀光闪到他们的脸上,很快便息了声。
浮生迟迟未归,浓重的雾气在夜半升起,华真宗上空繁星耀目。
“阿晏,这塔中妖物大多被锁住,应璇既能在不通功法的情况下伤及华厉性命,这其中小妖定然也不在话下。”月望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我看不如借此事让她试炼,等日出之时,再借着九阳真火开塔门营救她如何?”
他的心思呼之欲出,晏晦明心知肚明,漠然道:“我带回来的人,什么时候试炼,我说了算。”
南啸骤然腾起,剑端直指塔端。
晏晦明眼睑微敛,抬掌起势,南啸剧烈地颤动起来,“既然这镇妖塔镇不住妖,那就毁了重铸。”
众人闻声大惊失色,“掌门,你莫不是要——万万不可啊!”
冷翘上前拦在晏晦明前面,“这塔内有几百只妖,一旦毁塔,华真宗上下全力赴敌,伤亡不可估计。”
她眼睫忽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掌门,你那么理智,怎么会因为带回来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就做出不可理喻的决定呢!”
“”晏晦明淡声道:“让开。”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就踩在我的尸体上过去好了。”花河游蛇似绕在冷翘身后,与晏晦明对峙。
就在双方焦灼不下时,身后一身轰响震慑整个华真宗正上空,塔尖直接被掀翻,球状的灵力体猛地向外扩散,疾风扑面,把几个弟子都掀倒在地。
那些坚固的灵石都碎成了残渣窸窸窣窣地砸落在地,镇妖塔从上往下,如流泻的瀑布,烟雾似往下崩塌松散。
月望惊骇地后退一步,扬起拂尘升起一道结界,低声喃喃,“怎么会……”
晏晦明背手飞入坍塌中的塔楼,冷翘眉头皱紧,紧跟而上。
柳百词听见动静遥遥从隔壁山赶来,眺见冷翘的背影,“冷翘师姐!”
“我不就是在梦里啃了口鸡腿吗?怎么一回来师父的楼也塌了。”柳百词急得在原地踱步,施法唤出浮光镜和茱萸通话,将眼前一幕传给她,“师父,你、你在哪啊?你的楼——”
茱萸正被一男子缠住,听见柳百词结结巴巴说不出所以然,“好徒儿,有事等为师回来再说,我已到乾山,休憩一晚便回宗门。”
说罢,她就掐断了连音。
一些个散妖趁机蹿出来,柳百词慌不择路地掏出自己的‘金元宝’往天上一扔,它遽然变作一个庞然大物,将散妖们压成泥屑。
其他人也和挣脱束缚的妖们扭打作一团。
“吵死了。”
晏晦明进入塔身,四周便传来怨恨的嗔叫,他打了个响指,南啸便飞回他手中。
他用手握住剑身,狠厉地划了一刀,血液浸染刀面,沉声念道:“天地恒常,凝息断筑,停晷术,定——”
一刹那,世间万物都屏住了呼吸般停在了此刻。
他找到正中央的定塔柱,施法加固了链条,穿过浮满碎石的塔层,一眼瞥见瘫倒在地的应璇。
她的外衫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手臂、腰部和小腿处都被划开了几道口子,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沾满灰尘和石屑,凌乱的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嘴角还渗着血丝。
晏晦明盯着她那截细瘦的脖颈,很想试试是不是一只手就能将其拢在手中掐断气息。
那么脆弱、渺小的女人,身体里竟能爆发震天撼地的力量。
这种不自知的外露,时时刻刻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让人很想将她藏起来,关在永不见世人的黑夜里,只任他一人观味。
他拢起她的肩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明知她心跳如常,明知这是一颗健康、充满活力的心脏,仍不由自主地并起两指,摁在了她颈上的脉搏。
“噗通、噗通……”血液的泵动用微小的力量弹压着他的指腹。
“果然,是你。”
他低头衔住那块软肉,齿尖磨了磨,直至在上边留下一个不容忽视的红印,才喟叹地长吁,“应璇,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让我省心。”
应璇拧紧眉心唔唔几声,推搡着挣扎,又体力不支地垂下手去。
上元节在即,皎月已近圆盘形,停晷术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效。
晏晦明深吸了口气,唇齿间酥麻的触感久久不散,他用指腹狠蹭,忽觉自己不受控的行径可笑非常。
他捞起一无所知的应璇,打横抱起她,朝外飞去。
冷翘被定格在出口处,脸上还挂着焦急的神色。
晏晦明隔空朝她打去一掌,刹时,时间如弦声断破,快马加鞭似流动起来。
打斗的声响、轰塌的塔楼和蹿走的妖怪又重新将世界勾织。
冷翘清醒过来时,已连人带花往后飞,眼前则是抱着应璇飞出来的晏晦明。
她定身落地,像是看清局势,又急忙朝晏晦明走去,“掌门,把她交给我吧。”
晏晦明把应璇放下,推至她怀中,才反身飞至定塔柱,借助塔链的力量和大妖们的反抗和吞噬力,将放出的小妖们一一收入了大妖的腹中,成为他们的囊中燃料。
笋状的镇妖塔像是被剥干净皮的笋肉,只剩下一根中心的柱子,捆缚住几个冥顽不灵的大妖,曾经被关在极昼和极夜里轮回的妖们,被赤裸裸地展露在外,张开血盆大口,挣着铁链冲着众人吼叫。
月望散了结界,冷哼道:“长老们多年的心血,就这么被毁于一旦。阿晏,待茱萸回来,你可得好好跟她解释解释。”
“好好的塔怎会突然坍塌?”
柳百词还在状况外,“应璇师妹怎么会被掌门从塔里带出来?顶楼那只章鱼,说起来,还是师父出门前抓回来的,废了师父一麻袋的灵器,害她不得已下山寻宝,短短十年,竟进化得如此厉害,把塔都给搞垮了?”
他捡起地上的残骸,一股焦香气钻入鼻息,他扇了扇空气,赶忙丢了出去。
浮生喘着粗气从远处跑来,一手撑着大腿,一手高举起手里的焚符草,“我找、找到了。”
有弟子挠挠头,把他的手按下去,“浮生,你又来迟了。”
浮生咽着口水润干涩得发紧的喉咙,他从入门起就被任命看守的镇妖塔,塌得只剩一根柱子,眼前一黑,向后栽倒而去。
茱萸回宗在即,今夜不欢而散。
晏晦明把应璇带回住处,她梦魇不断,嘴里念念有词,“不要,我不想,我不敢,怎么办。”
“我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有好下场……”
她梦里像是有人胁迫,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变脸的速度不亚于川剧,时而额头紧绷眉心拉得高,呜咽着流下两行泪;时而坚定不移,振振有词,不许自己掉眼泪,持续折腾到天蒙蒙亮才消停。
晏晦明让池灵们将她清洗一二,上药过后,用灵力封住了她源源不断泄出的灵气,才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腕部,轻阖上眼。
应璇再睁眼时已是三天后,上元节当日。
她梦里和一女子争锋了几十回来,差点被对方的口水沫子给喷死。
对方说她性子懦弱,遇事三分钟热度,只会退缩。
说到最后应璇不但不以为耻,反称赞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了解她的人,被对方弹了个脑门嘣,强势地把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辨声味,刺要害。
她虽没看清对方的脸,但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的耳目出奇地清明通顺,似对万物的动向更为敏感了。
没想到这种做个梦就能开悟的好事竟能落在她头上。
“你醒了?”
应璇沉迷闭眼嗅味听声,一道陌生的女声进入房内时,她也没睁开眼。
来人身上有一股浓郁而不腻的晚香玉的香气,侵入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房子里时,自然地融入沉香中,暖融融的,叫人好想投入她的怀抱。
应璇忍不住睁眼一探究竟。
女人身着蜜合色宽袖广袖流仙裙,腰带系成不常见的花结,下方捆着一个土棕色的囊带,梳着简洁不着一饰的高髻,走起路松散随意却又婀娜多姿,丰腴到甚至有些胖了,脸却小巧精致。
她见到应璇就笑吟吟地在她旁边坐下,“你入门时百词就兴冲冲地传音告诉我,宗门来个位灵巧讨喜的小师妹,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说着,她就爽快地拉开囊带取出了个镶嵌了樱粉碎钻的小刀递给她,“这是茱萸师叔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晕倒前,她记得镇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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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在塌陷。如今茱萸赶回,不但没有追她的责,还给她送礼?
应璇不了解这位师叔的秉性,怕又是月望那般明着暗着验她的老姜,摆手拒绝道:“这太贵重了,弟子不敢——”
似是料到应璇会拒,她随手将小刀放到一旁,又自顾掏起了囊带,碎碎念道:“我也是年纪大了,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喜欢什么,你看,我还有鞭子、镯子、棍子……”
没一会儿,应璇的床上就被她摆满,她瞪大眼,嘴角抽了抽,“师叔,这是?”
茱萸一脸坦然,眨眨眼真诚地说:“孩子,你喜欢哪个?”
应璇盛情难却,随便拿了个镯子戴在手上,茱萸惊讶道:“一个哪够!”
四五个镯子朝应璇手上怼,应璇诚惶诚恐,在推拒和接受的双重纠结下,终于有人推开了门。
救星来了,应璇几乎喜极而泣。
“茱萸师叔。”晏晦明手里端着一盘吃食和药,施法把茱萸的宝贝们都收回了她的囊带,赶客似说道:“镇妖塔重建还需师叔费心,切莫在这浪费时间。”
“也罢,还好你在塔倒之前下了封印符。”
茱萸的思绪被拉回来,“村民多次反应发现了不明死因的尸体,那些个魔物像是在找什么,转来转去不消停。塔中妖物定是吸涨了妖力,竟借着镇妖塔布阵,阿晏,你果真料事如神,连应璇破塔的时机都掐算得刚刚好,这次塔倒顺势破了他们的法阵。杀鸡儆猴,他们定不敢再犯。”
应璇怔住,晏晦明难道早就知道她能破塔?还是说,他又一次利用她在为自己掌门之位正道大业铺路吗?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茱萸带来的皆大欢喜的气氛,又将她的疑惑全变成了没必要。
茱萸和晏晦明交谈几句正欲离去,往应璇那收拢她挑拣下的武器时,目光突然停在她颈间,迟疑地指了指,话在嘴边打转。
晏晦明视线移过来,淡定自若道:“想必是蚊子咬的。”
闻声,应璇摸了把脖子,拿起一旁的铜镜一照,颈侧果然有一块暗红泛紫的印记,不痛不痒,甚至不知何时造成的。
她跟那只八爪鱼打斗间,有伤到脖子吗?
茱萸似和她共脑,半信半疑道:“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将你叮咬了如此大一个红印?”
晏晦明抬手随手将痕迹抹去,面不改色,提醒似道:“师叔——”
茱萸摆摆衣袖,大步流星离开,“好了好了,我马上走。”
偌大的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应璇被他看得不自在,开口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只妖——”
“杀了便杀了。”
晏晦明无所谓的态度抚平了应璇心底的焦虑,起初,她快刀斩乱麻地杀人只是为了做任务,一个npc,死了就云烟尽散,她才是这本书的主角,但那只妖诅咒似的话却在她耳边萦绕不去。
【检测到攻略对象心情不佳,请宿主做出行动哄她开心。】
“今日是上元节,每年今日华真宗都会让弟子下山巡逻,你——”晏晦明扫了眼她的神情,“想不想去?”
对于顺通不了的心事,应璇向来是倒头就睡,上元节这种热闹非凡的节日,她并不感兴趣。
系统的声音让她反应过来,晏晦明,是在想办法让她开心吗?
“你虽没有亲朋,也可以放花灯和孔明灯许愿。”见应璇没反应,晏晦明捏了把衣角,“你若不想去,我可御剑带你去观月。”
应璇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也不愿?”
晏晦明的脸上挂起一丝棘手的窘迫,“乾山镇美食众多,你可想一一品尝?”
应璇默然地摇头。
困囧盲目的神色,在晏晦明身上,是不应该出现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顺水推舟,成王败寇,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无知无觉成为他计谋中的一环。
即便知道,他此刻只是在做任务而已,或许他绑定系统是被迫,不完成也得付出代价,可对象偏偏是她,应璇顿时失了吊弄他的心思。
她缓缓抬眼,在和他对视的那刻,瞧见他墨色的瞳仁,像一道引诱的漩涡,看不透却又想一探究竟。
她忽然不想那么轻易地顺了他的意。
“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吧。”她说。
13. 第 13 章
比起帮人实现愿望,晏晦明更懂得怎么破坏他人的愿望。
月望想要掌门之位,他作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主动请缨并夺位。之后再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彻底碾碎他对这个位置的觊觎。
这是他引以为趣的事情。
像应璇这样,朝他提出完成愿望的要求的人还是第一个。
人皆有贪欲,晏晦明喜欢窥视并打破这些东西。
“哦?不妨说说看。”晏晦明挑着眉头,翻转手背推向她。
应璇垂下眼,目光描摹他掌心的纹路,话里半真半假,“如果我想杀了你呢?”
晏晦明冷不防笑出声。
他一笑,应璇便显得有些心虚,好似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穿了,“你笑什么?”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晏晦明却答得很畅然。
一直以来?
应璇不确定他口中的界限是多长,他们才认识多少天,她不就是正当防卫地刺了他几次,就被他认定她以杀了他为最终目的,那岂不是显得她缺心眼?
她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她有把表情都写在脸上吗?
不过,见晏晦明一脸无畏,那模样着实欠揍。
应璇在他直白的目光下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下意识反驳道:“才不是,我是逗你玩的。”
“主人!你干嘛要说谎?”久不出现的系统突然诈尸。
“你、你没事少出来。”应璇被两头看穿,想遁地而逃。
晏晦明猝地凑近她,把她逼得直直后退,他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如果是真的,我可以接受。”
他回答得异常爽快,就差把猫腻两个字写在脸上。
应璇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生怕遗漏了哪个细微的变化。
晏晦明抽出他腰间的南啸,抓起她的手让她握住,“我甚至会把剑交到你手中。”
而后拽住她的手臂把她裹到怀中,一手教她把着剑,一手控着她的肩,她贴着他的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上升的体温,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叮咚!攻略对象好感值+20,当前好感值-135。】
应璇听见自己好感上升,连忙去挣脱这糟糕的姿势,不想,晏晦明从后用手臂焊住了她的腰身,牢牢地把她禁锢在怀里,“我还会教你,怎么杀我。”
他低下头,下巴蹭过她发端、额侧,停在她耳边,呼吸丝丝入耳,声轻如蚊,却字字清晰,“凡你所愿,力所能及。”
【攻略对象好感+20,当前好感值-115。】
啊啊啊啊啊啊!不、许、播报了!
她不过就是被一个帅哥抱在怀里有了正常人的生理反应而已,不代表她对他这个人有了好感好吗!
耳边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让应璇更加窘迫。
晏晦明不会觉得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迷到了吧?
“不过,”晏晦明在她耳朵更红之前松开了她,南啸自觉飞回他身上卷在腰间,他挑眉,眼中多了分得逞的少年意气,“你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你绝对成功。”
哈?
好啊。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应璇气不打一处来,左看右看随手捞到一个瓷瓶,举起就冲着晏晦明追去,“你耍我!”
那我就让你尝尝本姑娘的万瓷穿心好了。
晏晦明在瓶子即将砸向他时瞬移到她身后,她扑了个大空,差点连人带瓶往前栽倒,他伸手把她揽回来,又一动不动站那勾着她追。
往返几个回来,应璇累得个半死,却没伤到他半分皮毛。
她嘟哝着不干了,放下瓷瓶,晏晦明却饶有耐心地把瓶子递到她手中,并把着她的手将瓶子顶到他头上,“来,往这砸,这次,我不见血不躲。”
他神情认真,挑眼鼓励她继续,应璇反而耸了,“谁知道是见你的血还是我的血。”
晏晦明无奈地笑,“我的,成了不?”
他拉着她举高瓶身就作势往自己脑门上摔,这笃定的劲不像是在开玩笑,应璇高声呵止,“不、不要——”
她语速加速,“今天是上元节我不想见血。”
那瓶身只差一厘就要碰到晏晦明,虽听应璇这么说,他还是装腔作势地往自己头顶砸了一下,清脆的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晏晦明故作吃痛地喘了一声,疼得眯起了只眼。
他试探性地微微睁开,应璇正咬紧嘴唇不让自己笑,别开脸去不看他,憋笑不能,圆鼓鼓的侧脸反而显得可爱。
“开心了?”晏晦明戳河豚似顺手捏了把她的脸。
应璇没说话,正儿八经地看向他,他浅笑时,唇角的弧度很好看,但偏偏眼睛里兜着很多事。
有掌门身份的加持,他是严肃果决、充满谋略的,他心思缜密到随手就能拉她入局,抛开这些,方才站在这陪她打闹的,又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他——弱冠之年,心性未退。
想得深了,竟生出一些异样的情绪来。
应璇摇摇头,立马掐断自己对他的探索欲。
他什么样,关她什么事。
她正要再提心愿一事时,门外响起传唤声。
浮光镜中,冷翘和柳百词两人正一前一后地候着。
应璇小跑去将门打开,柳百词一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师妹,其他师兄弟们都陆续下山了,你可愿同我们一起?”
冷翘没好气地说:“谁和你我们了。”
“宗门里加上你一共就三名女子,茱萸师叔要修筑镇妖塔,师姐嫌我是个男子,不肯与我同行。”柳百词把应璇拉到一旁,好生商量,“我今夜有大事要做,你就帮帮你师兄,一起去吧。”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娇羞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应璇哪有心思过节,照电视剧里演的,街上估计是一家几口阖家欢乐、结对情侣你侬我侬的场景。
见晏晦明走来,冷翘上前,“掌门,这是你上任第一个上元节,可要一起同去?”
应璇心底哦豁一声,对柳百词心生怜惜,看看,人家哪是不想与你同行,是早有想同行之人呐。
她幸灾乐祸,下一秒,后脖就被人提溜起来,晏晦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便一同前去。”
谁同意了!谁跟你一同!
应璇还没来得及挣脱,南啸就已乖乖停在她和晏晦明脚边,再一晃神,她已经在天上飞了。
她嘲笑的柳百词,正呲着个大牙御剑跟在冷翘身后乐呵呢。
从高空看,乾山镇被几座大山环绕包围,西南侧临海,周围驿马难行,海路反而成了主要通行方式。
临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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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夕光铺呈开一片火红,朱楼碧瓦更添一分艳色,剑向下行,慢慢能看见街上走动的人群和星星点点的红灯笼。
他们四人在一荒废的空院落下,步行随人流走入城中。
乾山镇虽是镇子,占地面积和人口流动量却不亚于一个县,乾河自东向西入海,从镇中穿行,将镇子一分为二,河街在桥两侧,也呈现出不一样的民风景致。
青砖黛瓦筑起的矮楼逐渐被夜色拢盖,方灯一盏盏亮起,四方吆喝叫卖不断,“上马花,下马花,饮杯酒来醉梦生,携佳人,提花灯,再饮一杯同心归。”
一灯贩提着挂满各类花灯走到四人面前,“二位公子买两个送给夫人吧。”
“买买买。”柳百词说着就要掏钱袋。
晏晦明瞥了眼应璇,她像是不习惯这种人流攒动的场景,眼神飘忽。
她是个没什么童心的人,真要追究起来原因,大概是她是留守长大,任何想吃想要的东西几乎没人可求,习惯性压制欲望,久而久之,便真的不喜欢了。
她提不起一点兴趣,再扭头时,柳百词正和冷翘斗嘴。
他把花灯递给冷翘,她负气扭头避开,“你没听见是给夫人买吗?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只是一种售卖说辞,你不当真不就好了。”柳百词围着她转来转去,“那我再给你买些其他可好?”
“不必!”
冷翘对他避之不及,左躲右闪,两人很快被人群冲散。
应璇“诶”了声,“危险”,提脚往上追,没一会儿就被拉着手腕拽回来,晏晦明冷不丁地说:“你和他们俩比起来,你才是那个最容易遇到危险的。”
他手里不知何时提了盏花灯和一包温热的春饼,一股脑塞给她,“跟我走。”
人们都聚集在桥下放花灯,波动的河水荡漾着五彩花灯的光,应璇被他拉着逆着人流走,镇中央正在舞乌龙舞,人们高举火把跟在鱼灯之后,星光熠熠,欢呼叠起,锣鼓轻响,热闹非凡。
应璇的手不知不觉和他五指相扣,听烟火在他们耳边炸开,听人声鼎沸在他们耳中蒸腾,她反应过来要挣,晏晦明却望着高空握得更紧了。
他给她找来一盏方灯和一支笔,“把愿望写下来。”
“好俗,我不要。”应璇其实没什么想让他实现的,她从小就清楚,即便是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走下去的路,即便是窝窝囊囊的,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那么多心愿,老天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的?
“你是想让我握着你的手写?”晏晦明用着威逼的语气,牵着她的手却不放。
应璇硬着头皮写了几个字,就赶忙把灯往河里抛,晏晦明打了个响指,方灯便炸烟花似在河边燃烧,碎屑掉落,无形无声。
“当场许的愿望,当然要当场完成。”晏晦明摊开掌心,手里出现几枚圆球。
他看到她写的字了?
应璇疑惑地看着他,听他说道:“我的秘密,不是谁都能听得起的。”
说罢,他往上抛出那几枚小球,升至半空,轰然炸开,火花肆意,满目绚烂,他倾身而下,遮住了应璇眼底的火光,直至她浑然不觉的眼里只圈住他一个人,他才动唇。
烟花停下时,应璇解出他口中的秘密,原是——
“我曾喜欢一个人……”
14. 第 14 章
人群散场之际,柳百词和冷翘找到了站在桥头的应璇和晏晦明。
他们一人各占一角,中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氛围略感怪异。
一向心大的柳百词都觉得他俩不太对劲,他情态自然地搂上应璇,语气不亚于八婆,“师妹,你和掌门吵架了?”
应璇正撑着脸发呆,听到柳百词鬼一样飘到她身后,捏着声的语气,波澜不惊道:“没有。”
另一头,冷翘手里提着一盏玲珑精致的花灯,蜡烛燃了半截,灯面仍是干的,她抿抿唇,冷艳的脸上本该是傲气,挪到晏晦明面前,眨眼的频率不自觉变快。
“掌门,你……放过花灯了吗?”
晏晦明背着手,明知她来了,半个身子仍陷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没有。”
冷翘的语气稍稍拔高了些,“我这里还有一盏,不介意的话,可要同我一起放一盏?”
“不行!”
柳百词的耳朵一个站岗一个放哨,一听见冷翘要把自己的花灯和晏晦明放就急得跑了过来,“我跟了你一夜,你都不愿与我放,你未免太偏心!”
冷翘难得升起雀跃的脸黑了下来,“分明是你死皮赖脸,蛮不讲理。”
柳百词和冷翘斗了一晚上嘴,此刻也乏了,把葫芦解下来递给她,“好好好,全是我的不是,你今晚定是跟我吵累了,先喝点水吧。”
哪知冷翘更气了,手里的花灯直直丢到河里,随它随意的摇曳几下就顺水流走了。
柳百词哄人失败,揣着双手像只无头苍蝇。
沿着老街走时,四人并排,女子在外,两个男子夹在中间,各持心事,不言不语。
耳边笑语不断,应璇神思涣散,回忆起烟花下,晏晦明告诉她的秘密——“我曾喜欢一个人。”
后面好像还有一句什么来着?她没听清,也懒得再追问。
纯属是她觉得,这也叫秘密?
她青春期时不知道喜欢过多少个人呢?她记住他们了吗?还不是遗忘在记忆海。
没见过这么大张旗鼓展现自己的小秘密的人,很没诚意,于是应璇当场就垮了脸,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哦,那你的秘密还挺大众的。”
晏晦明看见她比的手势,听了她的话反而生气了,“你就不好奇她是谁吗?”
作为职场里的低矮小,她干不干成事另说,领导一做表情,她便立马能察觉到她回的话好与不好,想必晏晦明定是不满意她的回答,拍马屁道:“我好奇,我太好奇了,能让咱们堂堂华真宗掌门喜欢过的人,那得是怎样的绝顶风华、英姿雄武。”
晏晦明的眉头有所舒展,“的确如你所言。”
应璇仔细盘点了下,所以他现在一边攻略她,一边告诉她他之前喜欢的人有多牛?
她把脑袋挠破了也觉得晏晦明在跟她挑衅。
这破恋爱她本来就不想谈,还要被他暗戳戳地嘲讽自己没有别人厉害。
“那你继续喜欢她呀?”应璇顺着他说。
晏晦明幽幽地深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我不能。”
“?”应璇摸了把自己的下巴,不紧不慢地翻译了下他的言行。
满脸遗憾地看她:他绑定了系统,现在攻略的目标是她,他不能去爱别人了。
“我不能。”:都怪你,不然我早就追到人家双宿双飞了。
该死的。
她莫名其妙被绑定成攻略对象还成他们爱情的绊脚石了?她没有一丁点、想要、插足他们惊天动地的爱情的意思!
她冤枉啊。
应璇气不打一处来,为了维持体面,她举双手投降道:“我无能。”
晏晦明的系统跳出来:【叮咚,检测到攻略对象火冒三丈,好感值-20,当前好感值为-135。】
大概是听到攻略不成,好感值反降,晏晦明的脸色异常难看,和她相视一眼,背过身去。
应璇一路上都没想明白,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认为她永远变不成他喜欢的人那样?
还是说,他觉得攻略她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应璇思来想去,肚子都快气得鼓起来了。
“师妹,这是你入门后第一次下山,感觉如何?”
柳百词的嘴闲不下来,又叽叽喳喳开口,“乾山镇是另外三大宗门和一些小门派与华真宗来往的重要通道,此前一些门派不服华真宗问鼎,时常借着上元节这样热闹的节日趁机动乱,所以每年我们都会派弟子下山巡逻,以护佑镇民安全。今年应该是我这个福星在场,所以没有人敢来犯。”
应璇想说,这世间热闹与她并无干系,她草草走了个过场,心里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她不想扫柳百词的兴,点点头莞尔一笑,“游灯赏火,很是惬意。”
“是啊,如果没有魔女的存在就更好了。”柳百词叹起气来,“其实前些年乾山镇的节日更有趣,魔女苏醒的迹象让大家惶惶不安,反而害怕起过节了,怕大家都高兴得毫无防备,被她一网打尽呢。”
“你见过她吗?”
“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笃定她会害人?”
柳百词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她当年把四大宗门杀得血流成河的传说可是口口相传至今,你初来乍到,能力微薄,切莫掉以轻心。”
越听他们这么描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应璇对魔女的探索欲就越强,打趣说道:“可是,你们都说我的灵根稀有,若我日后练成高人,能与她打成平手吗?”
柳百词摆摆手,“当年,高宸师祖都是用险招取胜,师妹,你就别说笑了。各大宗门哪一个拎出来不是各有所长的天才呢,不然,便埋没在普通人里不得志,了此余生了。”
“谁说不可能。”一直默不作声的冷翘蓦地开口,“她日后定是比你厉害百倍千倍的存在。”
应璇不可置信地瞥向冷翘,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冷冰冰的人夸起人原来是暖融融的。
感应到应璇赤忱的目光,冷翘的眼神别开,“我、我只是不想让他辱没了女子的气势。”
柳百词大叫冤枉,“师妹,我定是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应璇方觉与冷翘的关系有了巨大的进步,就见她眼底含情,看向晏晦明,“我相信掌门的眼光,他带回来的人,定是不会差的。”
“你呢?”晏晦明沉寂了一路,忽然朝应璇开口,“你相不相信你自己?”
“我……”应璇磨着上下牙的齿锋,就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觉得这种肯定自己、宣誓自己的话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会很羞耻呢?
她过去的人生中有过被人人称赞的高光时刻吗?其实是有的,她清晰地记得那些瞬间,可随着变成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人,走入职场。
那些高光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好似是梦里发生的事情了。
搓磨了自己片刻,她把这沉重的皮球踢回给他,“晏掌门你呢?你相信……你曾喜欢的人,也会喜欢你吗?”
像是拨动的琴音奏了效,晏晦明怔然一瞬,被她看在眼底。
长街游动的浮光落在他面上,星星点点,却没将他照明。
两人相对而立,像被冻住的冰块,凝滞在他人眼前。
柳百词小跑过来,打破这显而易见的僵局,“哎呀,怪我怪我,师妹,是我打击你自信了。”
他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推到河边,“你就冲河里大喊,骂我是无知匹夫。”
柳百词就先一步,双手作喇叭状靠在嘴边,“我!是!无知!匹夫!”
这种自骂行径引来一众人热议。
可柳百词却不觉得有什么,耸耸肩,“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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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璇抿紧唇,摇着头要走。
倏然间,她的身体像是被施法控制住了似,双手压制不住地抬起来,学着柳百词的样子,嘴巴被迫张开,喊出了心里话,“迟早有一天,我会威震四方,法力无边!”
来往镇民高声叫“好”应和她。
说完后她惊恐地捂住唇,转过身来,晏晦明正神情自如拍着手给她鼓掌,他抬眉侧头,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扬,像是一击闷声报复,冷飕飕地在暗处打散她的心结。
应璇瘪瘪唇,虽有不爽,但这种吼出来的方式,简直太畅快了!
【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值+30,当前好感值-105。】
她望着晏晦明,直视着他的目光,头一次对他的暗招有了认可之心。
四人正欲御剑回山,东街倏地传来凄惨的叫喊声。
原本有条不紊退散的镇民们都慌乱地逆流奔跑,一批人向前,一批人向后,两波人流相撞,你挤我,我挤你,越走越心急,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晏晦明抓住一个年轻男子问话,那男子苦着脸,说话时颤音不断,“我正收摊打烊,就见远处有几人被一团黑气撞倒,当场就没气了,想是魔女来伤人,只能跑啊。”
其余三人分散开来疏散人群,仍就不免有儿童妇孺被撞倒在地,有人为了逃跑,对此视而不见,直接踩踏了上去。
哀嚎、惨叫声不止。
所谓黑气从东街那头飞过来,一波人踏着屋檐紧追。
柳百词定睛一看,招手喊道:“方诸!这儿!”
方诸等人闻声跳下,他甩出笛子朝黑气劈去,那团气体便消散无影。
众人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什么妖物,是有人人为造的恶气。”
话音刚落,一波穿着玄阑门门服的弟子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对面。
领头弟子作揖道:“晚辈成邱见过华真宗掌门,我等奉师父之命前来,是来收回此前送来的那些珍宝。”
“你此话何意?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柳百词不服气道。
成邱毫不嘴软,“我派诚心交好,却折损数名弟子在华真宗脚下,你们说是魔女所伤,却迟迟不提供魔女的踪迹,莫不是心中有鬼?”
方诸上前一步,“你以为她是那么好抓的吗?几十年前四个宗门就定下不会互相残杀的约定,我们华真宗行得端坐得正,不屑于做这种腌臜事。”
“既然如此,我等不与你们计较,今天来就是来两清,我们自己去找魔女的踪迹复仇。”成邱做了一个招手的手势,身后数十人就作势要往华真宗的方向冲去。
华真宗只下山了十二人,没搞清楚玄阑门的真实意图,不便及早搬出晏晦明这尊大佛。柳百词等人不甘示弱,团结地站在一处,抽出佩剑,并排相向,将晏晦明护在身后,“掌门,您歇着。”
应璇正在人群中混乱着,来不及归队,刚扶起一位老妇人,被晏晦明隔空拽到了身后。
随后,他们又见成邱举起手中类似指南的命盘,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以我同胞之血祭英魂,若得魔女行踪,请指引我明路。”
说罢,他拿出一个小药瓶,扒开塞子,倒了一滴血在命盘上,命盘飞速转动起来。
早就听闻玄阑门最会使符用阵,连死人的魂都能召唤回来,甚有奇法能让还原他们死前的场景。
成邱玄乎的模样引得华真宗弟子提心吊胆。
不一会,命盘速度慢下来。
缓停的几秒,弟子们的呼吸都变得紧促。
应璇凝着晏晦明的背影,不明他为何也一脸肃色,正思忖着,腰身被他反手揽住,另一手已经扶上了腰间的南啸,蓄势待发。
她一怔,来不及开口多问。
命盘停摆,每个人的面色都不约而同变化。
成邱惊呼:“怎么会?!”
15. 第 15 章
应璇对命盘指向谁并不感兴趣,可她分明记得,晏晦明神情紧张地揽了她的腰,此时,她垂眼看去,腰侧的手却牵在了她的手里。
她对此毫无记忆。
反观晏晦明,松了口气似,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观戏,五指蜷起,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眼见这命盘就要停向华真宗一行人的方向,却在最后一秒直转向反方向,对准了成邱自己。
众人均愣了瞬,华真宗的弟子率先爆发出笑意。
“哈哈哈哈哈!”
方诸正色道:“我曾在四大宗门古记里看到,玄阑门成立之初,他们的两位师祖就以血盟誓,定下誓约,以后入门的弟子,都得在宗门独有的命盘上割掌滴血。”
他语速温吞,柳百词听得心急,“说重点。”
方诸不理会他,自顾继续说:“至于其中用处,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可以储存魂魄,以便重塑肉身,死而复生。所以他们不怕生老病死,自有再活之法,符法才能修炼得登峰造极。”
因此,以玄阑门的名气,成邱说要追踪一个人的足迹,定不会是唬人的言论。
眼下命盘之象,不亚于一场玩闹。
“我说方诸师弟,你就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柳百词摆摆手,指着成邱畅意大笑,“我当你们玄阑门多厉害,原来不过是空中楼阁。这命盘指向了你,难不成,你是那个魔女?”
成邱一时间羞愧难当,“不可能,这不可能!定是你们使了什么邪术,干扰了我。”
“成师兄,玄阑门弟子遇害,我们也深感遗憾和歉意,处理好了尸身保全他们的身体和体面,八抬大轿送回,也与你们掌门说明缘由。”方诸站出来,和气道:“他当时答应得极好,怎的突然就翻脸反悔?”
成邱全然不顾方诸所说的事实,反被激怒,愤恨不已,“没错,定是你们动了他们尸身,伤了他们的魂魄,才导致失败,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说着,他就抽出了几张黄符,“列阵!”
十多名弟子立马听令,按序摆起位置,以成邱在头,二名弟子在第二排,而后,三名弟子、四名弟子,以此类推,站成一个三角状。
中间两排弟子交错做一些动作,有人单脚飞天,有人展臂飞鹏,其余人摇着铃铛叮叮当当,地面随即呈现出游丝似的金黄丝线,穿过他们的脚下,将两队人团团拢起,一个巨型符印从天而降压下来。
方诸、冷翘两人打着头阵,双双唤出自己的灵器,其余人并指擦过剑柄,抽出剑向上顶住,一时间,剑光满天,形成一道灵罩。
应璇一没灵器,二不会掐诀念咒,一身灵力使不出来,有那杀人劲也不敢在此时掺和进去。
她头一回没挣脱晏晦明的手,甚至于太害怕,又拽紧了些。
晏晦明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恐惧,被她握住的掌心反过来包住她的手掌,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安抚。
她刚得了安心,想偷个懒。
系统便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主人,周围恶气值暴涨,估计全部杀掉能得七成功力,请速速采取措施。”
应璇有些动摇,可当下之际,两方虽起了冲突,好歹有晏晦明这个掌门在,玄阑门定然不会冒着性命去殊死搏斗。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开。
应璇沉思间,余光瞥见手腕上茱萸送她的镯子,她此前研究过,这镯子可拆卸折叠成称手的匕首、剪子和弯刀。
头顶的灵罩已经出现了四分五裂的裂痕,他们被困在阵里,晏晦明似不打算出手,一直在默默观战。
华真宗目前被动承受阵法,持续下去,他们就算灵体无损,灵力也会被消耗折损。
应璇松开晏晦明,摘下手上的镯子,折成一把匕首,柳叶眼里尽是请求,“掌门,作为宗门的一份子,我想帮他们。”
“你就那么想去送死?”晏晦明垂目,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感受她残余的温度。
“什、什么?”应璇不明白,他今天晚上为什么像一根绷紧的弦一样,非常难讲话。
“我说,”他幽深的瞳仁转向她,脸色苍白,唇齿鲜红,话里冒着冷气,听得人直哆嗦,“你真的很不乖。”
应璇听到他的系统跳出来,【警告!感知到言语恐吓。宿主!你不可以这么跟她讲话的啊!】
“我今晚就不该把她带出来。”晏晦明的嘴角抽了抽,又极力压制下去,转头瞧见应璇那双不知所以的眼睛,又深吸了口气,阖了阖眼,自言自语道:“罢了。”
他的话,应璇听着虽有些别扭,但她勉勉强强能听出来他的意思是她要是暴露自己,好像会死似的。
他到底是在诚心诚意地担心她,还是觉得她是在给他找麻烦?
应璇不得其解。
可晏晦明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从后握住她持匕首的手,“闭眼,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想,将气沉至丹田,把灵力集中到手腕上。”
应璇照做不误,很快,她便感受到浑身的灵力在畅通有余地流动,慢慢地,有一股舒服有力的气息在她身体里蹿走,灵力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溶于她血液和经脉,能被她随意掌控的力量。
她放慢节奏,灵力可以是轻缓的小溪,她加快速度,灵力便成了一泻千里的瀑布。
灵力一下从单只手臂泄出,应璇手臂一麻,匕首就飞了出去,“镪”的一声,直插到灵罩上。
登时,那处破开一个窟窿,阵符的灵气横冲直撞地杀进来,把华真宗十人轰倒在地。
“糟、糟了。”应璇懊悔地垂下头左拜拜右拜拜,“对不住各位,我没控制住。”
晏晦明挥袖把他们扶起,南啸自觉飞了出去,对准阵眼的位置一刺,阵面咔咔裂开,碎片不受控地朝成邱等人刺去,他们躲闪不及,张开双臂后滑数十米后被刺中倒地,“噗呲”吐出一口血来。
几个弟子摸着后脑勺,疼得哭天喊地,对应璇说道:“师妹,你现在还控制不好灵力,就别帮倒忙了。”
柳百词“诶”了声,“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了,我就觉得刚刚应璇师妹这一下,反而帮我们破了个局。”
他们看向光明正大出手的晏晦明,“这明明就是掌门——”
话至一半,晏晦明斜去一道冷眼,几人立即捂住了嘴。
冷翘见状说道:“你们速回宗门,向几位长老传达玄阑门来意。我们剩余几人和他们好生协商协商,降低损失。”
几人领命离开,街道上的镇民早就散得不见踪影。
成邱缓了片刻,眼中仇恨不减,起身盘腿而坐,再次布阵。
“嘿,你说这玄阑门怎么就油盐不进呢?”柳百词见他们嘴里又叽里咕噜地念起咒来,提剑就作势要往上冲。
应璇拉住他,眼珠子轱辘一转,“百词师兄,这毕竟是镇民居住的地方,再强行打斗下去,定会伤及无辜,不如把他们引到郊外控制,再好生详谈。”
“是哦,掌门,你怎么看?”柳百词问道。
晏晦明抱臂而立,淡淡垂首,“依她。”
思来想去,他这一晚上都鲜少发言,像是觉得玄阑门的存在不痛不痒,唯有应璇失误,才出来补救一手。
虽说他向来淡定自若,但宗门里少不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华真宗的说法。
他要是一直保持这样不冷不热不帮忙的态度,他们今夜定要和玄阑门斗个你死我活了。
几人相视,勉勉强强应下。
说时迟,那时快,数不清的金线在尘土里现出金光朝他们奔来,靠近他们的一刹那,所有线条都化作了一条条金黄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倾覆而来。
应璇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合十拜拜,嘴里吱唔乱吐字,音色颤得山路十八弯,“青天大老蛇啊啊有什么话你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吃人啊啊……”
说罢就违心地举起刀刃,眼也不眨地乱刺几刀,破了眼前的蛇形拔腿就跑。
其余几人尚集中在斩杀蟒蛇之中的混战里,余光却瞧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晏晦明也不知所踪。
“不是吧,冷翘师姐,我们也跑啊。”柳百词费尽地斩了几条就被这些蠕动的庞然巨物恶心得头皮发麻,挥剑帮她砍了几条,趁着空档拽着她就跑。
这些蛇都是成邱的符化的灵形,没了华山派弟子的气息,他们追不了多远。
华真宗几人全走逃兵的路子,玄阑门弟子都摸不着头脑,“师兄,这可怎么办?”
成邱咬牙愤懑,“给我追!今夜势必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乾山镇西北面是一片迷雾森林,夜深后大雾弥漫,里边鸟兽众多,应璇一路跑到边界就停下了脚步。
进去,她有迷失方向的风险。
不进,正面对抗她杀不了他们。
应璇捏住自己的一截袖子,用嘴撕咬开一块布料,在森林外等了顷刻,远远瞧见成邱追了上来,她把布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浓雾里。
眼侧飞速掠过一道白影,应璇警觉站定,一只飞鸟鸣叫着从她头顶冲刺而过,“呼。”
她揉揉眼,捏了捏眉心。
定是神经太紧绷看错了。
“师兄,现在雾气太重,要不我们还是别追了。”有弟子打起了退堂鼓。
“啪。”成邱扬手甩了他一掌,怒火上脸,涨得通红,“你忘了同门是如何惨死的?今夜他们一个都别想逃。”
成邱威逼下,他们不得不从,接二连三走进白茫茫的雾里,挪一小步,扇一道风。
这头,应璇躲在一课古树下,遥遥注视着他们。
同样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进入后,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好在森林里的雾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重,虽看不了长远的视野,但只要他们走进她圈好的区域,就有八成胜算。
“小统,帮我定点。”应璇呼唤系统,匍匐做好准备。
“没问题,主人!”
成邱等十余人变成一个个坐标红点,在应璇的视觉内移动。
她屏住呼吸,转着刀柄,抬高至眼前,闭上一只眼睛,“三、二、一——”
“扑哧。”刀柄正中一弟子的颅心,他定身往前板直倒地,没了呼吸。
应璇拍拍胸脯给自己顺了口气,小声点头认可,“干得不错。”
“小元师弟!”
成邱上前搂住他的尸体,悲痛欲绝,“妖女,你给我滚出来!”
应璇并不打算先杀他,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些弟子都倒在他的面前,一点点消磨他的理智,再给他致命一击。
她张开五指,对着尸体的方向一抓,刀柄就稳稳当当地飞回了她手里。
成邱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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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刀的方向急追过来,应璇早已想好对策,跑到背面,朝另一个弟子甩去一刀。
又一个弟子咽了气。
接下来,无论成邱怎么追,应璇都往他的背面跑,而那些闻声追上来的弟子,反而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全部殒命。
成邱被她吊得晕头转向,嘶吼着挥剑乱砍。
“恭喜主人,恶气值45,获得功力三成。”
应璇听着播报,吸收了恶气,灵力大涨,故意任他疯着,闲适地闭目运气。
“你给我出来!出来!”成邱喘着粗气,双手合十,顺时针翻转五下又逆时针翻转五下,口中念念有词后单膝跪地往地面狠狠拍下一掌,顿时,应璇不胜防备,被他的阵法吸到阵眼前。
他囊袋里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躁动地爬出来,细杆似的腿快速攀上她的脸。
成邱像是听懂了什么,狰红的眼睛死死瞪住她,一声不吭地掐住她的脖子,“果然是你。”
“什、什么意思?”应璇的运气半路被打断,反噬的血全压在喉间,此时被他掐住了脖子,猩红的血被迫挤压从她的嘴角渗出来。
“你们坏了我的命盘,却没想到我把师弟们的残魂都存在这只毒蛛体内。”成邱微眯起眼,恍然大悟,“难怪晏晦明今夜迟迟不作声,把你挡在身后。想不到堂堂华真宗,竟包庇私藏魔女,我今日必将带着你的残躯回宗门,向世间宣告你和晏晦明的罪行!”
他的握力越束越紧,应璇感觉自己的气管像是在被强行闭合,任凭嘴巴,鼻子怎么吸气,都留不住丁点气体,口腔张合着,声带却哑了,她的面部痛苦地绞在一处,手脚渐渐发软无力。
就在应璇觉得求生无望之际,耳边传来了晏晦明的系统声。
【警告!感知到攻略对象有死亡危险,请宿主速速支援。】
难道他一直在附近?
应璇脑海里闪过一丝晏晦明会来救她的可能,但她死了,他绑定的恋爱系统应该会失效吧,届时,他就能和他真正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了。
他应该不会来救自己了。
这么想着,应璇的挣扎慢了下来,甚至决定要不要放弃求生。
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给我打起精神来,你忘了吗?你说过你要相信自己。”
她费力想睁开眼,可眼皮就是不听使唤地缓缓耷拉下去,成邱估摸着她应是没气了,手力稍松,准备将她放下来。
谁知,应璇却猛地睁开眼,眼神呆滞,左右扭了扭脖子,变了个人似,反客为主掐住了他的咽喉,一个看起来娇弱无比的女子,胳膊还没那柳条粗,掐住他时的握力不亚于极具绞杀力的雄蟒。
“别、杀、我。”成邱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可眼前的应璇充耳不闻,直至脸上的黑蜘蛛应激似爬至她脖子,往应璇侧颈上猛扎一口,刺痛袭来,她不得不松开手,和成邱双双瘫倒在地。
应璇上半身瘫软,时而如坠入冰窟,时而如卷进岩浆,极致的冷热差让她没力气再去拦往外跑的成邱。
看来,会留下一个隐患了。
她奄奄一息道:“系统,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难得系统着急,“不会的主人,我、我想想办法!”
它消失良久无声,应璇掐着手臂,强逼自己保持清醒,等待的耐心即将耗尽。
“啊呀啊呀!”
迷雾深处乍然跳出一只浑身雪白、毛端冒金光的狮面妖兽,呲牙奔向成邱,在他蹿跑之际,伸出利爪往他眼睛上一剜,血泪横生,成邱哀嚎一声倒地不起,“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这小兽蹦蹦跳跳到她面前,像是认识她似,前腿跪扑,一脸讨赏意味。
她浑身乏力,双目朦胧,没了逗趣的兴致,靠着树干倒下去。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估计又快死了。
第二次,她反而生出了点不甘心,嘴中喃喃,“晏晦明,你心怎么这么狠,还不出来?”
一道清隽的人影从天降下落在她面前,屈身将她抱起,让她正坐在自己怀里,埋颈直朝她脖子的伤口处贴去。
“不、不行。”应璇制止他,“这样你也会中毒的。”
她眼前像罩了层薄膜,看得不真切,不确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嗫喏道:“你都看到了,我杀他们是有原因的,但我不能告诉你。”
晏晦明盯着她颈处的两个红点,血管蔓延出紫黑的纵横,朝更深处延伸,沉沉地“嗯”了一声,就低头对着她的伤口处深吸。
这人一点反应也不给她,搞得她怪心虚的,“你生气了吗?”
晏晦明把口中的血吐了又吸,反复几次,忽地停顿下来。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即便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他赤裸裸的目光有种要把她剥光的穿透力,“怎么了——”
“嘶——”应璇颈处传来一股被尖利牙印咬住的刺痛,“疼疼疼疼。”
“你干嘛咬我啊!”她费解道。
“让你涨点记性。”晏晦明从身上撕下一截布,裹住她的伤处,整个东西老练熟络,声音低沉晦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应璇愣了愣,还没体味到其中之意。
倏地,晏晦明没了声,脑袋从后栽倒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他垂落的左手摊在她大腿,上边有两道显而易见的血痕。
16. 第 16 章
一场打斗下来,林中的雾气散去不少,苍天古树层层密密遮蔽住了天空,几束光从缝隙穿透下,形成一道道长形的光面,一时间,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晨光。
“主人,晏晦明好像有点死了。”系统跳出来,无情地评价道。
应璇觉得晏晦明晕得太过蹊跷,抬肩耸了耸他下巴,“大boss哪有这么容易死啊?他不会是在使什么苦肉计的花招吧?”
系统幸灾乐祸道:“主人,现在是杀掉他的大好时机!”
应璇撑着他的胸膛、把他的脑袋扶起靠在树干上艰难起身,手臂上被青蛇咬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反倒是晏晦明双唇发乌,透着一丝中毒已深的紫。
她咬着一侧腮帮,忿忿道:“我都说让他别吸别吸别吸,他非得学人家偶像剧里吸毒。现在就算我把他杀了,是算在蜘蛛头上还是我头上啊?”
系统宕机一秒,“主人,你怎么总能找到一些稀奇的思路?”
“你这种人机是理解不了的。”应璇哼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靠在晏晦明鼻下,一丝轻浅若微的呼吸艰难地吐露出来。
还有一口气。
应璇环绕周围,绷直了脑筋回忆来时的路线。
不远处,那只小兽正围着成邱的身体打转,时而提起前爪踩他心口,时而匍匐下身子朝他哈气,用脑袋顶着他的身躯把他翻来覆去,成邱也吊着一口气,被它玩弄得嗷嗷直叫。
应璇想过了,如果她背着晏晦明出去求救,林子里这种野兽必然不少,它看起来很是温顺,但,能保证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吗?
她咽了口气,咬着唇肉大步流星地朝成邱和小兽走过去。
小兽见她走来,兴冲冲地丢了成邱,迈着两只粗壮圆敦的短腿朝她奔来,围着她转圈圈,缠着她的小腿,亲昵地用头顶她。
应璇蹲下身来,怯怯地把手伸过去,谁知,这小兽竟像通灵了般,用脑袋顶住她的掌心,眯起眼舒服地仰起头,唇角弯弯。
神了,还是只会笑的小兽!
应璇轻抚它的头顶,“你、认识我吗?”
小兽睁着圆不溜秋的眼睛,“咿呀咿呀”地点头。
见应璇懵懂,它伸爪现出尖甲,在地面上勾画起来,不一会儿,“主人”两个字就工工整整现出来。
神了,还是只会写字认主的小兽!
应璇接连感叹,到这份上,不收它都颇感可惜。她把它一把撸到怀中,“谢谢你救我,如果我们能平安出去,我一定会收你做灵兽的!”
小兽“咿呀咿呀”地跳起,兴致高涨地来回奔走了几个回合。
应璇把它叫到跟前,给它指了指晏晦明,“他好像中毒了,你知道怎么救他吗?”
小兽闻声跑到晏晦明跟前,抬起一只爪子推耸他,又压住他胸口,扑上去听了听心跳,“咿呀咿呀。”
庞然重物压在身上,晏晦明登地蹙紧了眉头。
应璇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境界不够,虽与这只小兽有灵,但怎么也听不懂它的话。
“罢了,种类不同,想必你难解蛛毒。”应璇揉了把它毛茸茸的脑袋,起身朝成邱走去。
她伸手现出弯刀,偏头捞起一截袖子把唇角的血擦干净,由于下巴棱角偏圆,即便她眼锋挂着冷意,仍显得张稚气未脱。
应璇单膝蹲在他身侧,用弯刀的平面压住成邱的脸左右慢腾腾地刮蹭,杀猪宰牛似的前摇把昏迷的成邱唤醒,他的双目被剜伤,已然看不见,“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她长话短说,“把解药给我,我可以留你一命。”
“又是你。”成邱沉默几秒,像反应过来什么,骤然大笑,“阴谋!这一切都是华真宗的阴谋。你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封印过,是吗?”
什么跟什么?这些修仙的怎么都神戳戳的。
应璇摸不着头脑,她急着救命呢。
她径直把刀锋怼到成邱脖子上,话音藏着怒气,“我再说一遍,把、解药、给我。”
双目失明,成邱只能侧着耳朵去感知眼前人的轮廓、语态。
她的行事很像传闻中的她,但又不像她。
如果不是他情绪上脑轻敌,压根就不会给她杀了他那么多同门的机会!
可她反攻的一刹那,分明就是——
成邱想着,脖子被狠狠划开一道浅痕,刺痛钻心,如触手爬满神经。
血汩汩冒出来,铁锈的腥气充斥着她的鼻腔,有时候,应璇会分不清杀人时好坏的界限,要说成邱跟她有深仇大恨,倒也未必,只是她选择了这条路,即便害怕,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强行振作起来,脑子里飞快编织着剧情扯谎,“实话告诉你,其实我跟华真宗有仇,我本无依无靠的孤女,漂泊来到这,那晏晦明看中我灵根,威胁我如果不同他回宗门就挑断我经脉。去了之后,他们处处苛责冷落我,让我受尽委屈,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如果不是受人指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杀你玄阑门的弟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刀尖割伤他的血管,嘴上却说起软话,这女人狡诈得很。可现下只有这一线生机,成邱警惕道:“什么交易?”
“你把解药给我,我做你玄阑门在华真宗的眼线,有了解药的威胁,晏晦明还不是你、我手中的傀儡?”应璇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极力保持自己发颤的手不抖,呜咽抽泣几声,“如果你不愿合作,我也不勉强你,大不了我们都一起死在这,到时候两大宗门查起来,你与晏晦明死在一处,你们玄阑门,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成邱不答,但应璇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半晌,成邱把囊袋里的蛛毒的解药罐摸出来。
应璇作势要夺,成邱急忙挪着往后退几步,“你先把我送到林子外,以便我向宗门发信号,届时我自然会给你。”
废话真多。
应璇想也没想,懒得和他扯皮,勾起弯刀往他脑门上一砸,把他砸了个眼冒金星,拽走他手里的药瓶就直奔晏晦明而去。
她用嘴咬开塞子,从里倒出三四颗小药丸来,呆滞在原地。
小兽歪起脑袋看她,不明她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应璇尴尬地勾了下耳后的发丝,看向远处晕死过去的成邱,“呵呵呵,解毒是喂几颗啊?”
毒素不等人,应璇一鼓作气,伸手绕过晏晦明的后脖把他扶起,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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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颊迫使他张开嘴,直接用瓶口对准他下唇,咕咚咕咚往里灌了四五颗,又给自己也喂了几颗,才把他放平。
那药丸入口,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舌尖一路传到胃部,她蜷起身子折腾几阵,渐渐的,那种麻涩的疼痛转变成温良的暖意,她偏头摸向伤口,唤出浮光镜照向自己,蛛网般细密的纹路竟神奇地向后退回,愈合,露出平常的血管颜色。
这药从服下到见效估摸不过半刻钟,按理说,晏晦明若是中毒,也该醒了,可他对这药没有丝毫反应。
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应璇拧紧眉心,循着他的脖子搜寻受伤的迹象,双手触到胸口,她指尖一顿,要看不看地抿唇,“我是好心好意帮你验伤,你可别误会。”
她揪住两侧衣襟,猛力往外拽开,冷白挺阔的胸廓一览无余。她下意识咽了咽,决定给他查验的手还是滞在了半空。
再抬眼看晏晦明,这人光天化日下被人扒了,还毫无知觉。
“你也就是碰到我这么个大善人了,要是遇到些财狼虎豹,早就把你吃得丁点不剩。”
应璇合上他的衣领,对系统嘀咕道:“小统,你说,晏晦明真是大boss吗?华真宗的人暗戳戳不服他,说是千年一见的天才,却没见他使过什么惊人的杀招。”
她翻手瞧自己的掌心,“还老被我伤,我怎么感觉我比他还厉害呢?”
系统蹦跳两下,回到她的肩膀上,“主人,在我心中,你就是比他厉害呀。”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应璇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垂眼间,瞥见晏晦明掌心的伤痕。
一道是新伤,像是被什么锋利又急速的锐器所伤,伤口利落,血晕开干涸。
另一道是旧疤,已处于修复期,伤口愈合紧闭,新生的组织与泛着红紫的皮肤挤在一处,有增生的迹象。
“他名声在外,单单被划了两下,顶多是出点血,不至于伤到系统提示她生命垂危吧?”应璇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伤他的灵器上有毒?”
她正焦头烂额,匍匐在她腿侧的小兽摇头晃脑,咬住她的裙边往外拽。
它用指尖一笔一划在地上写,“没有毒。”
“没毒?”应璇忙活了一晚,失落地垂下脑袋。
“主人,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现在可以安心杀他了。”系统踩她肩膀提示道。
游戏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应璇摸到一旁的弯刀,沉思着打量刀上的血迹,她默默将捞起一块衣角,把用力地蹭去刀面的血痕。
走到要下狠手的一天,她却心生犹疑,“小统,我……”
系统似读懂了她的心声,“主人,你可千万别可怜他呀,杀掉他,他只是失去了爱情,你可是会失去生命的!”
应璇猛然定了神。
对,这世间有什么能比她的命还重要吗?这种送上门的机会不杀,下次就没有了。
她站起身来,双手握紧弯刀,退一只脚蓄力,力求给他一个痛快,全身的灵力瞬时都聚集在她的手部,她看准他的脖颈,轻声道:“对不住了,晏晦明。”
说罢,她闭眼深呼吸后,猛地朝晏晦明劈去。
17. 第 17 章
不待她睁眼,一道耀眼的金光闪烁,循序集结扩大,灵罩似地往外反冲而来。巨大的光波冷不防朝甩向她,那股推力霎时带来轻盈的腾空感。
她惊觉睁眼,已被这道雄厚的灵力扇至悬空,她手中的弯刀更是早她一步被脱手打飞九霄云外。
小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朝她跳冲扑来,这力道迅疾凶猛,它腾起速度不够,抓空跌落下去,又火速抬爪奔来,几个回合,它都以失败告终,叫声凄切,让人动容。
应璇想让它别追了,可无论怎么试图使用灵力让自己停下来,都像脱缰的野马似惯性后退。
她背冲入窸窸窣窣的林间,直至撞到一棵古树,顷刻,那种五脏六腑破裂,骨头被碾碎压断的窒息痛感由背部电流似地蔓延全身。
“噗呲。”她呕出一口鲜血来,连狰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眼皮半睁半阖,迷迷糊糊瞧见几个人影从天飞落,有人急促地跑向她,喊她:“应璇师妹!”
“咚——咚——”
悠长沉闷的敲钟声在远处鸣响。
晨光刺破窗柩,应璇悠悠转醒。
她从头到脚都像被捆束住了似无法动弹,钻心的刺痛从各个部分传来,以至于她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
几只眼睛围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小师妹,你可算醒了。”方诸微微一笑。
柳百词也紧跟其后,“你昏迷这几天药都喂不进去,还是冷翘师姐想了个办法让你含服,你现在感觉如何?”
应璇难以起身,对着依旧淡言少语的冷翘说:“多谢师姐,多谢你们。”
她挣扎着要起身,柳百词连连摆手,“你可千万动。”
冷翘应着,“你浑身骨头尽断,若不是你自身灵根护体,险些救不回来,此时还是躺着吧。”
应璇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冒了身冷汗,还好捡回一条小命,这要放现代,她确实死绝了,“晏、掌门怎么样了?”
几人一致息了声,冷翘一脸内疚,更是不愿多说,“怪我。”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怪就怪那几位长老眼睛太尖。”见应璇眼中求问,柳百词才难为情地开口,“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你别告诉别人。掌门他好像是使用了禁术,目前几位长老把他关起来了,让他养好伤再作解释。”
“禁术?”
柳百词点头,“对,就是华真宗禁用的停晷术,是一种割掌以血祭剑,让时间暂停的法术,这种法术对修士的伤害极大,用一次,就会损耗三四成修为。”
应璇想起晏晦明手心的伤,和他在成邱使用命盘时藏于背后的轻抖的手。
难道是那时?
“应璇师妹,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似乎正被什么打伤?”方诸语态严肃,“成邱已经死了,掌门被禁术反噬不醒,是谁伤了你?”
成邱死了?
应璇并未伤及他要害,只是将他打晕,若死了,系统为何没有向她播报恶气值?
她思索一番,“我在和成邱打斗时被他的毒蛛咬伤,掌门吸毒救我后便昏厥,起初,我以为他是中毒了,想着仔细给他查看,不想,他身上忽然冒金光把我弹飞,之后,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
方诸若有所思,“掌门百毒不侵,蛛毒伤不了他。你确定,你只是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做其他事情?”
“真的要说吗?”应璇眼神躲闪飘忽,心虚之态尽显。
方诸追问:“你不说,我们没法帮你和掌门。”
应璇吞吞吐吐,“我……我扒了他的衣服。”
“……”
房间里死寂片刻,方诸重新开口,“你刚来宗门不久,有些事你或许不太清楚。相传,混沌之初,天地孕养出两块玉石,一含金光,乍亮半个人间,此后阳光普照,雨水丰沛,庄稼丰收,百姓安康,名为良玉。一含黑光,损混半个世道,所到之处乌云蔽日,暴雨不歇,作物淹坏,房屋坍塌,民不聊生,名为混玉。”
“而掌门出生时口含良玉,视为吉兆,被上一任掌门高宸师祖挑中,作为亲传弟子抚养长大。”柳百词想起什么,用手挡住嘴小声说:“掌门和高宸师祖长得有七八分像,要不是知道来由,初见他们俩,都以为是亲父子呢。”
应璇嗅到八卦的气息,“o”起嘴附和。
柳百词见她有兴趣,继续道:“高宸师祖赠掌门祖传灵器九晖作为拜师礼,此灵器是上古时九个太阳并列出现时取其光芒最盛的灵气融炼而成,一直被掌门随身佩戴,其中被注入了大量灵力,又经过日月洗礼,认他作主,想必,你碰了掌门的身子,九晖以为你要伤他,才会攻击你。”
“所以我被九晖所伤?”应璇咬唇,为何她此前伤他,九晖并没有作出反应。
“理应是的。”方诸补充道:“过去数年,因这块玉被吸引来刺杀掌门的不在少数,有些修为低下者,被九晖反击,当场就死了。”
“是啊,这可是掌门的护身符。”柳百词老神在在道:“想当初宗门上下,谁的愿望不是能有一块这样的宝玉呢。有了它,我就去云游四方,什么都不怕。”
方诸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这是需要机缘的,你、不够格。”
“嘿,你怎么说话呢,别以为你修为比我高就可以贬低你师兄,我辈分还比你高呢。”柳百词不乐意道。
“好了,别争了。”冷翘冷声叫停,嘴角绷紧,“现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掌门为何会接连两次使用禁术,我们好去长老们那求情。他刚被反噬,伤透身子,如果再弹劾逼他自罚,后果不堪设想。”
应璇陷入两难,从他们的嘴里不难看出晏晦明在宗门里如履薄冰,她一直以为,做高门贵派里当掌门,是一件可以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事情。
她现在现在不旦没法杀他,还和他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应璇咬紧后槽牙,忍着浑身剧痛撑起身来,“我大概知道他最近一次禁术是什么时候用的,但我得去找他确认。他被关在哪?”
三人相视,纷纷搭手扶住她,“朔风谷。”
应璇在搀扶下勉强下地,背部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撕扯着痛。
柳百词引路,冷翘扶着她,“你确定你这样可以吗?那儿寒冰刺骨,可能会加剧你的伤。”
应璇生得清瘦,又是乖静不争的模样,要是长在深闺,定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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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大小姐,可她此刻眼中坚定,唇角绷直,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嗯。”
冷翘松开她,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进去,“我们会用法术控制住守卫的师弟,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朔风谷由千年寒冰铸成,常年刮风下雪,又施以灵力和神器控制,除非外人有心放他出来,否则只有冻死在里面的份。
“应璇。”冷翘叫住她,伸手变出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这个,你穿上。”
她转过身让冷翘帮她披上,“多谢。”
即便做了防护,应璇刚迈入谷中一步就哆嗦得发抖,她挪着步子一步步朝深处走去。
每迈出一步,就有刀子往她皮肤的缝隙处钻进去,剜她皮肉似的。
她遥遥望见晏晦明的背影,他被铁链锁住了四肢,背对她而立。在极端的严寒下,他只着一身单衣,仍站得端正笔直,不失半分傲骨。
“你来了。”
她还未开口,晏晦明就先她一步,声音比往常沙哑低沉,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过来。
应璇继续迈步朝他走去。
离他一步之遥时,他忽地叫住她,“别过来。”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和他交谈,总不能一直对着他的背说话吧?
应璇费解,但也照做。
“我听他们说,你用了禁术。”时间紧迫,她开门见山。
晏晦明答得冷淡,“嗯。”
如果他真的是在命盘停止之前使用了禁术,命盘在最后一刻直指向了成邱也就合理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应璇百思不得其解,成邱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又稀稀拉拉地在她眼前放映,他以为是魔女杀了他的同门,想找她复仇,又在迷雾里把她当成了魔女。
晏晦明改命盘结果,是系统任务?可他做了却不告诉她。
仅仅是为了维护她,他不惜使用禁术,在应璇这完全不成立。
两种想法在两头拉扯着她,身体的冷和疼痛不断地刺激她。
她不想自作多情。
“为什么?”应璇望着他的单薄的身形,眼睑敛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晏晦明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你添的麻烦还少吗?”
是了。
即便她不是魔女,命盘指向她,她也会被当成魔女,到时晏晦明和华真宗成了有了窝藏的名头,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她该说对不起吗?应璇抱臂,双手上下搓磨着,音色开始发颤,仍坚持道:“这是我选的路,我不会改的。”
“我知道,”晏晦明侧目,语气与她一般笃定,“带你入门,亦是我的选择。你无需自责。”
“问完了就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他好言好语,她求到了真相。
应璇却莫名鼻酸,身上的伤口无不撕咬着她的神经,她委屈地嘟哝:“本就是你自愿的,我还被你伤了呢。”
晏晦明闻之转身,显然有些诧异,“你受伤了?”
下一刻,应璇抬眸与他相视,他却火急火燎地转过身去,不知是无心回避还是见到了瘟神。
18. 第 18 章
人在某些时候总是带着不同凡响地固执,比如此刻,晏晦明越是一副遮遮掩掩地样子,应璇就越想一探究竟。
她拖着重伤的身体毅然走向他,抬手去触他的肩膀,一把掰住,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疼痛将他掰过身来。
“你、你……”应璇猛地松开手摔落在地。
这竟是一张和晏晦明孑然不同的脸,似是没料到应璇会执拗见他,一脸惊恐,过后慌张无措,想要伸手扶她,又怯怯地伸了回去,左右为难道:“应璇姑娘,实在是抱歉,掌门有令,我不得不从。”
他施法隔空将应璇扶起,又给她渡去一些灵力,“得罪了。”
应璇扶住冰墙,佝偻下身子,“刚才那些话——”
“在下是掌门年幼时救下的一只猎狐,名叫尔钊,善模仿之术,那些话都是我学着掌门平日里的语态说的。”尔钊说罢,又急匆匆补充,“当然,掌门也有事先教过我一些应对不同人的话术,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应璇意识到什么,眨眼的频率突然加快,扯着唇咬紧齿关冷然一笑,“好啊,晏晦明,你可真不赖。”
尔钊不明,又听她冷声道:“他现在人在哪?”
“掌门他、他并未告知。”尔钊见她浑身发抖,“今日之事,我定会一字不落如实告知掌门,尤其是你的伤。”
“事关掌门大计,望姑娘务必保密。”
【检测到攻略对象正处于极端情绪中,已给宿主罗列几点挽救方案,请立即实施。】
晏晦明的系统音忽然跳出来。
原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
大计?会伤害到她的大计都该灰飞烟烬。
应璇扶腰直起身,甩袖往外走,字字如刀,“他最好是死了。”
尔钊听闻,吓得脸色大变,“这、这我就不告知掌门了。”
他想起什么,冲应璇的背影喊道:“若有人问起,回‘为解魔女之患,宁杀不殆’即可。”
不到半柱香,应璇就从朔风谷里出来,温柔小意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愠怒。
冷翘上前问:“如何?”
应璇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将晏晦明杀之后快,极力压制道:“没办法了,准备后事吧。”
“什、什么?”柳百词头一回见应璇说如此直白的话,“师妹,你在开玩笑吧?”
“听说这禁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难不成,掌门又要突破了?”方诸探头,似想进入一探究竟。
应璇想到他叫个替身在里边就不痛快,脱口而出,“我看未必,他现在应该是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来帮忙。”
“掌门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柳百词掩面不敢置信,可应璇的表情骗不了人,他感性地掉出两滴眼泪,哇哇道:“我们掌门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想当初,我刚进宗门,师父就游历去了,独留我一人,日日被嘲笑欺负,都是掌门为我撑腰,照顾我。他这么大义凛然的人,用禁术一定是被逼无奈,我要传信给父亲让他寻医问药救治掌门。”
“诶诶——”应璇没想到柳百词还当真了,绞尽脑汁圆了个说辞,“我的意思是,上天自有定夺。”
柳百词“噗通”一声跪地,双手合十,虔诚得世间无二,“对,人定胜天有时候也敌不过命运,我们掌门从小就命苦,暗算不断,望老天开眼,放他一马吧。”
“……”
冷翘白他一眼,“柳百词,你是猪吗?”
“你怎么这时候还有心情骂我呢?”柳百词撅着嘴,“你不是最喜欢掌门了吗?”
“你、你简直口出狂言。”冷翘握住剑柄,堪堪要抽剑。
方诸对他们的对话似习以为常,依旧询问正式,“小师妹,你可有问出掌门使用禁术的原因?”
晏晦明把她都给算计了,她哪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应璇气又上心头,没多想,把尔钊那句话随口翻译给他,“他说,要除掉魔女这个隐患,全都杀了。”
“你确定这是掌门说的?”方诸半信半疑,欲追问,但应璇显然不愿多说。
一想到晏晦明黑心狠厉,与魔女不对付,她就一口气提不上来,堵在胸口,被方诸一问,更是晕晕然,险些倒地。
她伤势过重,只能暂且送她回去。
“你伤势未愈,还是先住在我那吧,以便我为你换药。”几人分行前,冷翘说道。
应璇等着去逮晏晦明,顾不上身上的伤,坚持道:“劳烦师姐,但我想回掌门那,再想想办法。”
冷翘不再多留,“既如此,这些药你收好,每日定时服用涂抹。”
晏晦明的仙鹤在头顶飞过,鹤鸣响破华真宗上空,应璇这才想起少了点什么,“二位师兄,冷翘师姐,你们救我回来那日,可有见着一只金白色狮面小兽?”
“不曾。”他们一致摇头。
“这林中野兽众多,难免会碰到一些,你可是与它有什么机缘?”方诸似对她的事更上心,“你若有惑,可随时来找我,我虽不懂什么讨巧之言,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妹,你别理他,他一天到晚就是痴迷读书练剑,每天逮着人念经教训,你可千万别信他的话。”柳百词朝她挤眉弄眼。
就连一向不喜多管闲事的冷翘,也偷偷给她递了个眼神。
应璇敏觉,作揖告别,靠灵力指引,打开了大门,进入后掩去了气息。
院内的灵物一见到她就统一斜着眼往里看去,房门大敞,一瞧就是在内等她了。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路见到他要怎么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想尽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也使的杀招,反正就是要把他折磨个半死心里才能顺意。
于是,她气势汹汹地迈步进入,一眼就瞥见靠坐在床沿的晏晦明。
他身着一身泼墨鹤纹的月白绫衣,黑发披散在后,领口微敞,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两袖宽大遮住半个手背,一手慵懒随性地撑在脑后,一手搭在撑起的膝上,阖目闭息,宛若一副淡然自得的美人画卷。
倒是她的闯入打破了这份宁静。
晏晦明缓缓抬眼,墨色的瞳仁像个无底洞,对视把她的喜怒哀乐都吸了进去,以至于应璇瞪着他,那些组织好的语言,反而化作一空,真开了口,却浓缩成:“你、你没死啊。”
“你总是希望我死。”晏晦明语气舒扬,抬指将她隔空拉到眼前,“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嗅了嗅,声色沉着了些,“好浓的血腥味,你伤得很重。你与尔钊说,是我伤了你?”
“掌门事事胜券在握,这次又是什么招数?”应璇敛眼,冷声嘲弄,偷瞄他的袒露无余的胸口,极力展示自己的硬气,“不管怎样,我告诉你,我很小气且睚眦必报,以后都会还回来的。”
他似是全然不记得了,“我是如何伤的你?”
应璇俯视他,话里带着戏谑,“事到如今,你还要和我装腔。你先假意对我毫无防备,让我刺伤你,实则早就有了对策对付我。”
她指向他腰侧,“你师父给你的九晖,才是你对我的埋伏。对吗?”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值-5,当前好感值-110。】
晏晦明沿着她的目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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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腰上的佩玉,露出一丝歉意,“是我一时失察,让它伤了你,我会负责。”
“你的负责不会就是假惺惺地疗了我的伤,再次让我毫无防备地卷入你的棋盘里做一颗称手的棋子吧?”应璇对他信任已失,自是懒得好言相向。
“你到底要做什么?”不争气的酸意漫上心头,她吸了吸鼻子,心绪难消。
“宿主,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当时没有意识了,九晖才会出来保护你?”系统计算着可怜的好感值,“哎哟,没有谈过恋爱的硬骨头真是难教。”
听到他的系统音,应璇不自觉反驳。
因为他就不是诚心诚意来攻略她的,顺势使个苦肉计,指不定是想借着她成为众生拥戴的、流传千古的人物。
晏晦明忽地掩面咳嗽几声,掌心一放,一滩鲜血刺目,他面白唇红,忽明忽暗的烛火跳动,更显他吸血鬼之态,“我无心瞒你,现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骤然施法,将她卧在床上,转身坐在她身侧,抬指掀了她背部的衣裳,她薄薄的两道肩胛露出来,因惊吓随呼吸微微抬缩,像两片扇动的翅膀。
应璇面部着床,这姿势无异于案板上待宰的鱼,她抬颈说道:“疗伤算什么本事,感受我的痛感才算扯平。”
她看不见他,这种被动的状态让她的身体变得愈加敏感。
“我竟将你伤成这样。”晏晦明话里满是难以置信,说着,他起势施诀,“那我便用我的听感,去换你的痛觉,直至你伤好无碍。”
“宿主,你现在只有听感和痛感是完好的,再换给她恐怕性命垂危,我也爱莫能助啊!”
应璇听着,不明他系统的话里何意。
不等细想,应璇感受一股暖流注入她体内,身体细细密密的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广阔的听力。
好似连接了四面八方的听门,可以控制性地打开自己想听的那一扇。
应璇随意听了一个声音,传来的却是她自己的音色——“他最好是死了。”
起初,她以为是尔钊告知于他,或是他的确有这个本事耳听六路。
可她接连打开好几个声门,听到的却有许多不同人的声音:柳百词、方诸、月望……
而这些声音甚至可以同步进行,其中,方诸说:“我已试探过应璇,她的反应应该不容有假,晏掌门伤得很重。”
月望回道:“他若真用了禁术,五感会渐失,你且去试他一试。我等好借此下手……”
若如果说她那一句是存档,那她此刻听到的月望与方诸所说的话,绝对是实时。
他的耳朵就像一个大型监听室,无时无刻地窥视着掌门上下的一切。
应璇瑟瑟地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晏晦明的手从她红肿的伤口处一路抚上,激起她阵阵轻颤,他俯身贴到她的耳边,“用我的听觉听到了什么?为什么发抖?”
“你无耻。”应璇想到自己可能也时时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每一句话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她就无地自容。
“我无耻?”晏晦明的鼻尖蹭到她耳廓,闷闷地笑,“我不监听女人、小孩、老人和行房之事。”
他呼吸声变重,像是在极力寻嗅荤腥,沿着她的颈线下滑,“不过,你提醒了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无耻。”
应璇背脊一紧,湿软的触感酥酥痒痒地贴在上面,不知是什么,“你、你在干什么?”
晏晦明的笑意戛然而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角难掩欲色,取而代之的,是嘶嘶的吃痛声和啧嘬,“在哄你。”
19. 第 19 章
如果非要应璇找个说法来形容拥有了世间风吹草动皆在自己耳中的感觉,不亚于一个眼盲耳聋之人成了千里眼顺风耳。
耳边暧昧的声音太清晰了,连带着晏晦明微乎其微的喘息都变得异常刻意。
她死死抓着蚕丝被褥,将脸陷进去,涨得通红,身体却无法动弹,任人摆布。如果仅她一人享受听觉,她会自得接受,但有了晏晦明在场,更多的是一种被迫观赏、承受的压力。
像被当头浇淋了场雨,额头被汗浸得湿淋淋,哪都止不住在滴水,她的心脏饱涨得快受不了了。
“晏晦明,我、我不想听了。”应璇近乎崩溃地捂住耳朵。
“好,那就听点别的。”晏晦明取回一部分她的听感,指尖抚过她的脊骨,音色愈发低沉,“你的骨头被重新接了一遍。”
他还好意思提。
应璇故意挖苦道:“掌门的灵器绝无仅有,威力大到粉身碎骨都不足惜。”
晏晦明指尖轻转,应璇就被翻了个身坐起,两肩的领口被同步勾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肌肤,他盘腿背坐在她身前,“我不会让你吃亏。”
应璇未明其意,她的双手就不受控地、以准备痛下杀手的姿势,蓄积起全身灵力,肌肤表面活跃的跳动、迸进让她不觉颤栗。
一息间,她手中的灵力已经强盛到她快要失控、即将脱手而出,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她以同样的方式对他。
“晏晦明,你在找死吗?”应璇握住那团灵力,双手快频抖动起来。
他仅仅是偏头感受了会灵力的强度,早有尺度衡量似的说:“还不够。”
一股冲击力极强的灵气钻入她体内,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将她的血管撑涨,她颈间、额头的青筋都难受地往外绷紧。
好奇怪,一种前所未有、焚身的炙烤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此前清透如山泉的灵力,被翻天覆地地捣腾,碰撞,融合,本该水火不容相斥的两道灵力,竟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手中多了数簇冰蓝色的火苗,应璇还在尝鲜之中,双掌再次被动一翻,不留情面地朝晏晦明背部击打而去。
“咔、咔、咔——”关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道接一道的上映。
她耳边的听力似被有意放慢,又或是晏晦明在控制她的力道,让两道灵力变成了一道慢刀子炖肉的缓刑。
晏晦明倒身翻下床去,单膝撑地猛吐一口鲜血。
灵力脱手,应璇作为载体超量损耗,松下身子,也俯下身撑着床大口大口喘息。
“恭喜主人,对大boss造成致命一击,检测到他生命值垂危,请即刻完成最后的反杀。”
应璇喉间干涩,凝着毫无防备倒地的晏晦明,他胸口大开,衣襟散乱,嘴角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迹,瞧着凄惨无比。
他夺走了她的痛感,又让她用同样的力去回击他。
这种近乎自毁式的两不相欠,的确让应璇觉得很畅快,与此同时,一种她无法言表的惊恐、畏怯油然而生。
这几次她对他的致命攻击,都是晏晦明清醒意识下,对她的应允。
如果不是实力远在她之上,怎么会有这种自信。
应璇敛下眼,摊开双手,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她现在根本就杀不了他。
他稍稍一让步,她就被他迷惑。
她可悲地笑出声,她就是一个在晏晦明掌控下的猎物,那些一次次试图攻击他的计量,在他眼里不过是供他取乐的挠痒痒。
任务的最终难度,显然比她想象得要难得多。
“主人,你怎么不动手?”系统催促她。
应璇不作回应,强势地关掉和系统的对话。
她现在并不是一个现代的普通人,而是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修士。
她不想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弱者,也不想再继续战战兢兢苟活的日子。
既早早清楚了差距,那就打起精神,做好细致规划,而不是盲目地喊口号。
从今天起,她要用尽身边的一切可能,在这个世界闯破一片天来!
应璇折身下床,拖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走到晏晦明面前。
他腰间南啸的火莲穗子正燃着一股浓艳的红色,无不昭示着,他的生命依旧在炽烈攀蹴着。
对手如此强劲,她又怎能沉溺在自怨自艾中呢?
应璇蹲下身来,拔下头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里,将手心勒得发疼。
仙鹤急促的鸣叫刺破宁静,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危险,它冲入院子,蹿入房内,展翅朝应璇扑去,红隼大张,距离毫厘之时,晏晦明终于动身,抬手一扇,就将它赶出门外,房门被自动合上。
晏晦明掀眼瞧她,一面瞧着她,“看来你还是不解气。”
正欲抬手解开九晖的禁制,应璇倏地松开手,摊开手心,将掌中的簪子推向他,言之凿凿道:“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掌门若不介意,请收下这份迟来的见师礼。”
“我想请你,教我。”
她目光如炬,不容有假。
晏晦明默不作声地收下她的簪子,身形一散,应璇再回头,他已勾腿坐在床上,面容冷肃,“即便这一路艰险,你也不怕?”
“百折不挠——”应璇的语气坚定不移,不同于以往总瑟瑟后退的柔软模样,一字一顿,“无怨无悔。”
晏晦明摩挲着手中的簪子,上边还残余她发丝的清香,眸色一点点暗下,没头没尾地说:“你和她,越发的如出一辙了。”
应璇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想去深究他到底通过她在寻求谁的影子,她只坚定一个信念——事已至此,绝不回头。
“你何时教我?”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晏晦明勾身将她搂入怀中,“你想何时?”
她不再抗拒和他的接触,“现在。”
“好!”他应得干脆,话里甚至对她有赞赏之意,“那我今天就教你一招,名为,作茧自缚。”
“闭眼。”
应璇顺声闭目,一扇听门打开,两道清晰得像站在她面前的声音泄出来。
“谁?这是哪?”男子凭灵力画出大致周围大致环境,黑漆漆的地窖将四面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和老鼠都进不来,唯有水滴在地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别怕,成邱,我是来帮你的。”
应璇听见这个名字,惊然张唇。
“嘘。”晏晦明竖指堵住她想要问出口的话,“继续听。”
“方诸?”成邱顿时怒不可遏,“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两次对我宗门痛下杀手还不够,如今将我困在这里是何意?”
“你是说,你们两次伤亡都是我门所伤?”方诸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是谁?”
他急迫地追问:“是晏掌门?还是应璇?”
成邱的手背在身后点石为符,“你难道不清楚吗?”
“一直以来,华真宗都表现出了强烈与玄阑门交好的意愿,意外在所难免,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必定会治好你的眼睛,让你相安无事地重归宗门。”方诸说着,从囊袋里掏出一副草药,以灵力炼化,往成邱眼前一晃。
倏然,成邱的眼睛从乌黑一片到渐渐有了点光亮和模糊的色彩。
他雀跃地伸出双手在眼前,像个孩子似的晃动,可晃了许久,他发现仅此而已,脸色黯淡下来。
“这灵药是华真宗独有,生长在后山深崖之中,只需三次,你就可全然恢复视力。”方诸给了他一点甜头,假意将剩下两幅草药在他面前彰显一二,又收回去。
“你们一宗同门,为何如此猜忌彼此?”成邱似并不为所动。
“高宸师祖退位前,曾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于月望长老,他的实力,想必你们也有耳闻,他一直秉持着惩恶扬善的观念,对魔女深痛恶极。”方诸循循道来,“而晏掌门掌事随意,无心杀戮,空有一身本领,却不愿付出。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谁做掌门?”
“你若助我,我们一同揪出魔女,将他们一网打尽。”
方诸越说越激动,“如何?告诉我,是不是应璇?”
应璇没想到,方诸瞧着板正老实,这忽悠人的本事一套接一套。
她那日虽也用了类似的法子将成邱说动,成邱最后如何选择,她并无保证。
晏晦明拍拍她扣紧的双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放松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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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要开场了。”
他两指一并,做口哨状贴至唇侧,“吁——”
一声响亮的口哨,外边的仙鹤回应一声长啸,翅膀扑腾的闷声由近及远。
另一个听门被打开,宗门上下的人声都涌入耳朵。
“快看!那不是掌门的仙鹤吗?它在画紧急召唤符。”
“掌门在召我们,速速到前门集结。”
“长老们,请一同前去。”
……
不到半刻,前门便罗列了整个宗门上下的人,几位长老坐阵,这架势,只有抵御外敌时才会有。
柳百词清点完人数,随口道:“方诸呢?”
他朝周围问了一圈,都没打听到他的行踪,只好向茱萸汇报,“师父,只有方诸不在。”
茱萸朝月望递去一眼,月望便赶忙掩饰道:“我今日让他去后山采药,定是没听到急召令,还在路上。”
他扶蹭额头,眼神躲疑,“阿晏尚在朔风谷,为何会让仙鹤发急召令呢?结界尚且稳固,没有异常。”
茱萸不作解释,“他自有他的理由,当下还是先把方诸找回为妙,若真是阵法出了问题,弟子缺一不可。”
她拿出葫芦,拨盖,仰头痛饮一口,“我看,还是让我用追踪成像看看他在哪吧。”
月望出手阻拦,“不可!”
他举止慌张,茱萸不解,“月望,你这是为何?事关天下安危,你可不要犯糊涂啊。”
月望谄媚一笑,“我也是怕你施术伤身,他一个小弟子,何须你如此大费周章。”
茱萸摇头,不听他胡扯,不等月望再次拦截,她已泼酒成幕,酒水涌动着凝成一面水镜,她低声念道:“以水之踪,遁我之形,我宗弟子方诸,速速显形。”
此诀一出,方诸便显现在众人眼中。
众弟子皆窃窃私语,“方诸师弟怎会与玄阑门弟子在一处?”
月望面色难堪,一脸失望,“他竟背着我——哎——”
他意欲破了水镜,身侧的手蓄起一簇灵力,“茱萸,他毕竟是我带大的,我想单独去一问究竟,你就当给小辈留个面子。”
茱萸自是不愿将弟子陋形暴露在大众,正要收手,水镜里便传出方诸让人大跌眼镜的话,“不管是不是他们,你只要承认魔女是应璇,等到助月望长老登上掌门之位那日,我宗必然和玄阑门结拜兄弟门派,踏平魔窟,斩清最后余孽,还天下太平。”
他语气急切,脸上已然没了平日的正直之态,只能从他脸上看到固执和欲望。
“月望,你作何解释?”茱萸怒气直冲,挥手灭了水镜,“你可真是教养了个好弟子啊。”
“扶羌、匠忻,你们平日最为公正少言,这件事,你们来定夺吧。”她看向另外两位长老,头也不回就走,“我去朔风谷将阿晏带出来。”
听门停在这,应璇不得不佩服,甚至拍手叫绝。
“掌门对这宗门上下的事了如指掌,不觉得累吗?”见到晏晦明之前,她从没想过,她会亲眼见证这些勾心斗角的场面。
“你想杀我的时候,觉得累吗?”晏晦明反问。
应璇实话实说,“不累。”
这是她的任务所在,当前奉行的人生宗旨。一个有目标的人,是不会觉得累的。
“同理,月望渴望掌门之位,我不让他得到。”晏晦明眉眼升起笑意,“这么好玩的游戏,我怎么会觉得累呢?”
他以碾碎他人的梦想为乐,还笑得出来,应璇磨齿沉思,而后问道:“如果我想要得到掌门之位,你也会这样对我,是吗?”
晏晦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你并不是想要当掌门,而是想拥有权力。”
他瞬移到镜子前,抓握住她的手,带动她的手指在镜子前描摹她的轮廓,“你应该问的是,你想成为权力本身,而我,要如何助你。”
指尖带过的地方留下一抹浅痕,“这样的游戏,才有意思。”
“走。”他掐着时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两人就一同出现在了朔风谷,他身上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间和尔钊相换,当着她的面,将锁链一个个扣在自己的四肢,眼眸上抬,“戏看完了,该收网了。”
20. 第 20 章
忏悔堂内议论纷纷。
一拨人商讨着如何应对玄阑门的两批弟子接连在华真宗的地盘上身死之事,两派结仇,板上钉钉;一拨人猜测月望是不是叛徒,想借此与玄阑门勾结,灭门篡位。
他们的话字字剜心,月望听在心里,却僵着脸硬生生扯出一点苦笑。他领着方诸无言相对,抬高头颅,等待抚羌和匠忻的审判。
“掌门到!”一弟子高喊。
只见茱萸甩着两袖子让出一步,长风入堂,衣袍轻扬,呼呼作响。
晏晦明背着一只手,目光淡漠,侧身步入,紧接着,一尾轻薄锈绿烟罗裙飘然,两只细瘦如枝的手提着裙摆踏进两人中间,强光刺目,把应璇的脸照得耀眼,活脱脱的坠入凡间的金光仙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掌门。
三人气势压人,堂内众人歇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茱萸从葫芦里倒出几颗红豆大的药丸,伸掌往空中一扫,药丸便按序浮在了月望、方诸、应璇、晏晦明四人唇前。
方诸追根揭底,“这是何物?”
茱萸趁他问话之际,翻指隔空一推,那药丸便入了他腹,“此乃真言丸,一会儿问话,如若答者话里有假,会五脏破裂,七窍流血。”
应璇被动接了颗药丸,入喉时还没来得及吞咽,已经入了胃内,隔着肚皮冒着灼热感,她五指陷入掌心,焦虑地扣磨。
“别怕,”她耳边突然涌入晏晦明的声音,她正眼瞧去,他却并未张嘴,“这药丸可以钻空子,无论他们问什么,你都心平气和地回答,以假乱真。”
应璇反应过来,这人竟是在大庭广众下用心声给她传音。
他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那几位长老修为深厚,听到了呢?
一对一时,她面无表情地扯谎,尚是易事,没有旁观者,难以对证。在全宗门上下,被推上目光的中心,她要说谎,这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应璇心跳的频率惶然加快,她扯紧衣袖,故作镇定地挺直了胸腹。
“阿晏,每用一次禁术,掌心的血痕,经水漫过,便会现出一道羽毛的印记,那日冷翘为你疗伤擦拭伤口,你的手中出现了两道金羽,你可认?”抚羌扇动手中的羽扇,一簇水波淌过他掌心,他手心的疤痕果真浮出两片金羽。
晏晦明不急不慢,“我的确用了两次禁术。”
匠忻追问:“你所用为何?”
数道视线投在晏晦明身上,都捏紧了袖口,侧耳旁听。
这道禁术违背天理伦常,万物规律。
一旦用了禁术,哪怕是金丹,实力也会瞬间跌落到与低阶无异,修炼了大半辈子的修士,不到迫不得已,都不会去触碰这个让自己徒劳无功的法术。
晏晦明竟用了两次。
他的境界一直未公之于众,他师父高宸已达化神,除非,他和他师父一样都已经突破至此,有断尾重生、重塑经脉的能力。
探究欲一道又一道注视着他,无数个预想在脑海演绎。
应璇偏头看向他,心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不为何。”晏晦明坦然无比,清朗正色,徐徐道来,“一为私心,为心乱神烦寻一结果;二仍为私心,护得我在意之人安全。”
“这——”
抚羌、匠忻四目相视,“禁术的危害你不是不知,怎可如此随意?”
“你在意之人是谁?”茱萸长吁,无奈地问。
晏晦明轻呵,唇边带笑,“在远山、在近水、在——”
应璇盯着他从容的侧脸,身为掌门,他要在意的人,可多了去了。
他说着,却侧目从一众弟子间一一扫过,缓缓对上几位长老的眼,而后落向应璇。
看、看她干什么?应璇的心莫名乱了一拍,急急怯怯地躲开相视。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就移开,最后直视向堂中的牌匾,淡声轻语,“在眼前。”
茱萸干笑两声,拍掌圆话,“哎呀,我就知晓阿晏定不会做这般自私之事,我们不都在他眼前?大家一同出生入死,怎的担不得一个‘在意之人’呢?这段日子,你为了结界劳心伤神,连闭关都没能圆满,便提前出关。既是为了大家,何必委婉?”
“可——”匠忻瞬移到晏晦明身侧,两指抬起他的腕部,翻指摁住脉搏,他垂目捋了把胡须,摇头长叹,“你经骨尽碎,五感将将全失。”
“结界还需最后一道加固,你就算重头修炼,也需三年五载才有恢复如初的可能。”扶羌蹙着眉头,“魔女的封印有动荡之势,你不是不知其中轻重。”
“众弟子听令——”茱萸面向众人,“阿晏是结界最重要的一环,眼下助他恢复才是头等大事。此事要烂在本宗的肚子里,切莫传出。若有违者,杀!”
上下齐声,“弟子遵命。”
“把成邱带上来。”茱萸高声道。
成邱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他双目紧闭,眼皮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一侧眼尾延长至另一侧太阳穴。
“方诸,多年来,四大宗门除了在对付魔女上同仇敌忾,彼此各不干涉,玄阑门弟子之死的凶手尚未找出。你为何联结成邱一口死咬应璇是魔女?意图助月望篡位,是否是月望指使?”
方诸唇锋紧闭,哪怕药丸反噬,他鼻腔涌出两道血来,他也摇头不答。
“别让他死了,他是个好苗子。”晏晦明出声道。
匠忻转腕,稳住方诸气息,隔腹将真言丸炼化,强行撬开他的嘴。
方诸死咬的齿锋破开,“因为我一直对应璇持有怀疑,成邱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份,只有让他作证,我才能借着包庇魔女的名引导你们逼晏晦明下位。我师父资历远在他之上,一心为民,多年来节衣缩食,救助流民无数,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天下太平!”
他的眼睛死死咬住应璇,平日里那股钻研劲在此时化作了难以消散的执拗,“如果能为魔女的解封拖延一时,死一个应璇算什么?这天下,已经死了千万个应璇了!”
应璇背脊一凉。
乾山镇、华真宗,甚至更多人,都因惧怕一个女子,而滥杀了无数无辜女子。
她扯唇,轻声道:“笑话。”
“够了!”月望深吸一口气,沉沉地闭上眼,“是我让方诸做的——”
“师父!”
“我与高宸同一时间入门,多年来,论剑术,我在他之上,论境界,我比他高了两阶,偏偏师父就是看中他,让他做掌门。好不容易等到高宸退位,却输给了晏晦明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月望竖起拂尘,推至眼前,心如死灰,“是我的执念让他们差点误入歧途。方诸是个好孩子,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华厉,不能再失去方诸了。匠忻、抚羌,今日,我自断拂尘,退隐后山,不再干涉尘世之事。愿各位同门,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同方诸计较。”
说着,他就合力作势要断拂尘。
“好一出师徒情深的好戏。”成邱冷不丁地慢慢拍掌,“如果我说,方诸和月望没冤枉错人,你们更待如何?”
他盲着眼,偏头寻向应璇的位置。
“成邱,你是玄阑门弟子,我们且将你交给你门处置,你可不要趁乱掺和我宗门之事。”茱萸警告他。
“应璇不是还没被问话呢,你们不如问问她,看她敢不敢承认。”成邱冷呵,盘起腿,大老爷听曲似摇头晃脑起来。
应璇咬紧牙关,当时就该杀了他。
扶羌站至她眼前,盯住她的双眼,一道压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对视,“应璇,玄阑门弟子,是不是你杀的?”
应璇攒起手,抬头回应,“是。”
扶羌板着一张严肃的脸,“你现在是华真宗弟子,无故杀人,挑起两宗门矛盾,你可知错?”
从小到大,她规规矩矩,老实做人,作为从来没被褒奖和批评的中间人,这是她第一回被这样严词逼问。
鼻间蹿上一股酸劲,她喉间轻咽,生出些不甘来。
“说话!”
听见他逼近一步的吼声,应璇掀起眼,不服道:“谁说我是无故杀人?”
她的音色本就泠泠清脆,平时说话声小,什么话落在耳里,随风就飘走了,此刻带着颤音,却声轻气足,让人难以忽视。
“你们可以杀掉无辜的女人,只因为她们与魔女长得有几分相似之处,却可以摇旗呐喊说自己是为民除害。”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憋下的所有气在这一刻訇然爆发,应璇双手不受控地轻抖,她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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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裙摆,仍坚定不移地决心说下去,“我杀他们,是因为我跟他们有仇——”
这句话明明是编的,应璇说出来反而觉得心通气顺,好似本该如此。
“当朝有律,仙家结仇,生死不论。”应璇昂起下巴,她虽身形削薄,但气势不减,朝扶羌迈出一步,瞪住他,皮肤激起一身麻意,不解反问:“我杀了我的仇人,皇帝尚且管不着,怎的在你们口中,我就成了‘魔女’了?今日,你们将一个有仇必报的女子说得如此惊天动地。想来那真正的魔女,恐怕也有冤屈在身吧!”
她说得有条不紊,真言丸也没有产生负反应,几个长老相视一眼,茱萸上前,温声询问:“你与玄阑门有仇何不早说?”
“我说了,你们难道就不会将我视作魔女了吗?”应璇瞥向月望和方诸,上扬的柳叶眼微抬,满是不屑和愤懑,“男子斩妖除魔,天经地义。女子为己报仇,反成魔道之女?这不公平。”
茱萸一时难以回答她,转向晏晦明,他从头至尾都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看着应璇,像是早就知晓似的,“阿晏,你既是清楚这一切,带她回来,后果——”
晏晦明不冷不热,仿佛这只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随口道:“后果我负责。”
“她简直是巧舌如簧!”成邱见势不对,急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摸索着指向应璇的方向,“她在迷雾岭里对我说她与晏晦明有仇,转头又对着你们说与我门有仇,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勇敢地站出来一次,才发现义正言辞地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一点也不难,她摸到袖口的刀柄,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一手摁住他的肩膀,奋力往下压,倾身靠近他耳边,低语道:“你没记错,我也没说谎,因为我的确,与他也有仇——”
话音刚落,她起刀对着他的脖颈反手一剜,“噗呲”,血飞溅堂前,众人惊声退后,都呆滞地望着应璇。
须臾,邱唇齿大张,血目惊愕,尸体绷直往前栽倒而去,正面砸地,这“轰咚”巨响才将他们砸回神来,慢半拍地意识到,应璇竟然在忏悔堂,当众杀了玄阑门的人!
系统跳出来播报道:“恭喜主人,恶气值45,涨三成功力。”
“应璇!”
茱萸一向对她笑意相迎,她长得乖巧安静,只是站在那,就讨人欢喜。
这会儿被她出格的举动骇了一跳,不可置信道:“忏悔堂内不可杀人,你疯了?”
“你说你与玄阑门有仇,这本该是你的私事,但你现在是华真宗的一份子,你所做的事情,都会牵连到整个宗门。如今成邱身死,你一破了宗门禁忌,二触发两宗门矛盾。二罪并罚,你——”
“慢着。”扶羌补充,“你没听到她方才对成邱说,阿晏也是她的仇人吗?她一个从未修炼之人,怎么会同时和玄阑门与阿晏结仇呢?”
应璇缓了口气,转过身来,她撸起袖子细致地拭去刀面的血。
她与他之间的仇,与他们也解释不清。
他们之间,他得死,她要活。
怎么不算仇呢?
还没等她琢磨个合适的理由,晏晦明就施法抚去应璇袖子的血,还她一身干净的衣裙,他挡在她面前,揽走长老们探究的视线,“此事说来话长,是我对不住她。”
应璇愕然,他为什么要帮她认下?
想逞英雄,在她这刷个好感?
应璇心绪不爽,不想给他出风头的机会,上前一步,被他伸臂拦住,宽大袖口下,他悄然逮住她腕部,轻晃示意。
应璇仰视他背影,听他继续道:“我将她带回来,便是为了赎罪。”
“数罪并罚,皆由我受。还望诸位,莫要再对她步步紧逼。”
他言语间一片赤诚,不容掺假,连应璇也险些被他骗了去。
长老们面面相觑,终是长吁短叹、相继散去。
戏结束了,应璇是时候退场。
她折身要走,腕骨还禁锢在他手中,他感受她离去的脚步,收得愈发紧了,将她勒得生疼。
应璇垂眼,那只紧攥不放的手,手背的血管、骨节迸涨,用力得像是生怕他一放手,她就烟消云散。
她绷直唇线,再也忍不住发问:“你不会真欠了我什么吧?”
21. 第 21 章
月望拂尘未断,仍坚称尘心已死,不再入世。
几位长老百般劝说也无济于事。
众弟子不敢闲言碎语,列阵站在门外候着,等待他们对晏晦明的最终宣判。
应璇见晏晦明不答不动,像个湿淋淋的水鬼似将视线缠在她身上流连,只好使力去掰他的手,“掌门,请你自重。”
她疏离的语气让他放开了手。
晏晦明凝着她,双目微眯,“你似乎忘得很干净。”
应璇瘪嘴,说话就说话,不要整得像老相好一样弯弯绕绕。
“我应该记得什么?”应付高压的场合,痛快地杀了个人,她的脑细胞正处于一个高度活跃的状态,说的话像两步三摇的醉鬼胡言乱语,“难不成我喝忘情水了?”
她一无所谓的模样,的确像斩断了情根,当真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攻略都无济于事。
晏晦明扯紧唇,敛目间,他自嘲地笑了声,“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现在才想着怎么办,”应璇用手比作八字,撑在下巴上深思起来,“掌门,你以前对我很不好吗?”
晏晦明望着她,很多情绪在他眼底闪过,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内里程序却在无法自洽地逐一崩坏,“现在看来,是很不好。”
应璇心想,大概是看错了,他这自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那你给我当几天奴隶?让我过把瘾?”这种得寸进尺的大好时机,不把握住是狗。
她瞳仁一动不动,眼底尽是不沾情愫的懵懂。
这份难得一见的纯净,让他无法容忍他夜以继日不断产生、复制、循环往复的那些龌龊念头。
他不喜欢看到别人的血沾到她身上,哪怕只是衣物这类外物也不行。他甚至想过给她全身都塑上一层保护膜,这样,杀人的时候,那些肮脏的血就不会碰到她,那些罪恶的灵魂就没法引诱她。
她就不会再一次重蹈覆辙。
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她却一无所知。
“你是笨蛋吗?”无论怎么暗示、递话,她都能把对话绕到毫不相干地十万八千里外,他缴械投降,“看来,我要教你的还有很多。”
“不当就不当,生什么气嘛。”应璇耸耸肩,指尖敲点撑得鼓鼓囊囊的腮帮,眼珠子一转溜,又打起了九晖的主意,“我跟你师出同门,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宝贝,比如说,祖传的那种?”
她一转不转地盯着九晖,恨不得上手就拿下来说自己想要。
晏晦明若有所思,“你还没有称手的灵器,明日让冷翘带你去天机阁里挑一挑。”
“我听他们说九晖是高宸师祖传给你的,你怎么说算我半个师父,可以传给我吗?”应璇摊开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死皮赖脸地讨一讨。
“宿主,她这是又想要你的命了。”系统冷嗖嗖地飘来一声。
应璇左瞥右看,只闻其声,不见其系统,腹诽道,干嘛戳穿她啊。
晏晦明低头,藏宝似,欲盖弥彰地将手覆在上边,“这个,不行。”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亏欠,实际上却什么都不愿意,这不行,那不行。”应璇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等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你若能一直如此,我认。”晏晦明瞧着她,心神被什么吸引走,侧耳,听到了什么,转掌将她方向一转,朝她隔空往外一推,应璇背后受力腾飞,单脚点地落在门外。
她回过头,忏悔堂的大门沉重缓慢地合上,暗影一点点将他笼入黑暗里,她透过缝隙,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黏覆在她身上的目光,任她如何洗涤,也难以摆脱掉。
茱萸宣告最后的结果,“碍于月望初心为民,方诸初犯,及时回头,罚他们去落生缘扫一月的落叶。”
她望向忏悔堂的位置,“晏晦明身为掌门,一是失察之责,二是违用禁术,三是——”
应璇的垂发被风高高扬起,轻纱无骨,贴在她瘦挑的背骨上,像一棵初初生长,又坚忍不拔的白杨。
茱萸看着她背影,一时失神,似是懂了为什么晏晦明把她带入宗门,她摇摇头,满面愁容,“三是为己私心,揽下全责。按宗门惯例,本应撤职惩处,但他过去劳苦功高,结界核心缺他不可,罚他在忏悔堂闭关思过,无令不得探望。”
云波流转,光影交替。
在华真宗的一个月,像是被外界和系统遗忘,那道一直在提醒她杀人的声音,随着晏晦明被关,一并泯灭在了时间里。
至那日起,应璇已有十余天没见到他了。
宗门上下忙于应付玄阑门飞鸽而来明里暗里讨要说法的书信、威胁“战书”,没人搭理她。
唯一热络的柳百词被茱萸带去山下,她出不去宗门,又不能干等,跟在其中晨起念书诵文,休养心性。打坐吐纳,领会心法。午后随剑修弟子跑山淌水,零零散散学下来几个招式,有模有样。
这些弟子虽未刻意排斥她,但也算不上喜欢她。
休息间隙,有几个弟子坐在对山的落石上聊起来,晏晦明换给她的听门还在,她本无心偷听,只是自己的名字出现的次数太过频繁。
“这个应璇莫不是灾星体质,她一来宗门,先是华厉死了,再是玄阑门来犯,月望师叔退隐,连掌门也为了她被关禁闭。”
“都说她灵根卓越,我瞧着不过是个瘦骨嶙峋的流浪乞儿,只怕是连剑都拿不起。”
一弟子不怀好意地挑眼笑,“你们还是口下留人,她可是有胆子杀玄阑门的人,若日后真领悟出什么,怕是比冷翘的飞花斩还要夺人眼球呢。”
“这算什么?她们女子修炼,本就比不得我们男子,冷翘那般高傲,不还是曾败在我们手下。若果不是掌门有心点拨,她现在哪能这么厉害?”
应璇没料到这群弟子碎嘴成这样,她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他们嘴几句也不会掉块肉,另一弟子出声——
“你且等着,宗门里目前就两位女子,冷翘这般不容他人的性子,定会借着机会把她赶出宗门。”
“这女人的脑子里,兜的还不是情情爱爱,就连茱萸师叔都不遑多让,哪次游历不是留下一身情债,更何况像——”他的话要落不落,故意停在这,引人遐想。
他大爷的。
忍不了了。
应璇随手捡起脚边的几个碎石子,运力注气,不动声色地朝他们的方向背手一甩,“唰——”
石子的尖锐面精巧地擦过他们的脸颊、颈侧和唇面,速度之快,连周围境界最高的弟子都不曾觉察到这危险。
这种擦伤,刚碰到皮肉没有太深的痛觉,等到他们情绪激昂地起身找人叫唤指认时,面颈部肌肉带动,微不可察的肌肉拉扯开伤口,痛才会顷刻钻入神经。
应璇听着他们的嚎叫,背过身去,提着裙摆百无聊赖地踢石子,唇角升起浓浓的笑意。
他们环视一周没找到‘始作俑者’,一眼瞧见了她,御剑飞来,“应璇,是不是你?”
“几位师兄这是何意?”她无辜地垂下眼,却不掩盖手心的泥痕。
“你既唤我们一句师兄,我今日就要好好教导教导你,不管你和玄阑门有何恩怨,掌门大度,不计前嫌,我们才不会惯着你。”
他剑指应璇,“我们是正派弟子,和你这种半路出身的流□□可不一样。你若再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我的剑,可不会手下留情。”
应璇摸摸身上,除了茱萸送她的那个镯子,她没有别的可以与之抗衡的武器,她不服输地和他直视,“师兄自诩正道,这编排人的嘴,不亚于吃了三斤牛粪,恶臭传千里呢。”
话落,她故作夸张地捏鼻子扇了扇空气。
“你——”他瞪直眼,羞愤得满脸通红,“粗俗之女,我今日就要给你个教训。”
他蓦地直起剑,一手并拢双指,从下至上扫过剑面,一道瘆人的寒气便从剑中冒出,“噌”的一下,剑锋一转,径直朝她刺来。
应璇并不打算用武器,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倒下腰往侧后一躲闪,轻而易举避过他的剑端,趁着他抽回剑时,她快步转了两圈绕到他身后,朝着他的后脑穴位用力一点。
他猝然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她的速度太快了。
普通弟子,视、听、走步,都是需要日以继夜地训练,她却像信手拈来,轻松自如。
旁的两位弟子见状,四目相对,点头抽剑朝她扎来。
应璇张开双手,单脚点地,运气往上一飞,裙尾带起纷纷黄沙,风也顺着她的心意,将其往两个弟子的方向挥洒而去,糊入他们的眼睛。
听着叫痛之间,她在半空轻盈转身,打开双脚,用脚内侧把两柄剑收拢重叠,而后重重地踩下来,蓄力压着控剑的两人被剑带着被迫往下趴跪。
两人单手使不上力,最后都无力地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盯着她被光晕洇得朦胧的背影,不得不信道:“短短几日,你仅仅是跟在我们身后,没经教导,就能有此悟性,是我们小瞧你了。”
应璇慢悠悠地踩着剑,从剑尾到剑端,活像个走下殿堂的胜者,“几位师兄想来不怎么下山,孤陋寡闻,外面的世界,女子的选择何其多,她们是选相夫教子、平淡度日,还是单挑大梁、风生水起,都轮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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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轻视。”
她解了定住的那位弟子的穴位。
三人并排,并不认输,“你今日没有用剑,侥幸而已,他日若有当众比试的机会,我们定不绕你。”
应璇本不想争论,谁知,她扭身要走,一道快如电闪的刀气从她颈部擦过,她垂落在耳侧的一小捋发丝缓缓掉落。
她一怔,侧目去看,他们已站上剑面,腾飞离去,“应璇,我们等着你。”
她转腕接住那一节碎发,脸上并无波动,但她清楚,这一身天赋如果不能正确使用,迟早会淹没在这群人的唾沫里。
晚上,她趁着弟子轮换时偷偷躲进天机阁里,一个接一个去感应那些法器们和她的契合度。
冷翘曾带她来过两次,给她挑的数十个灵器,她都不喜欢。她不好意思麻烦冷翘,又不愿违心随意选择,只得自己摸索。
“你们看,这个女子又来了。”
“她到底在找谁啊?”
应璇从一众上古神器旁走过,眼神在它们身上定了定,又摇头叹气,失望地离开。
灵器们盯着她佝身摸索的模样,实在看不下去,“符星大哥,你帮帮她吧。”
一柄上古神剑闻声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周身光芒四散,凝聚成一团妖治的紫色,在半空呈飓风似快速地旋转起来。
应璇回身,不明为何。
那龙卷风在她困惑地目光下缓速形成一身的紫龙金纹宽袍,渐渐地有了人的身形。
是个男子。
他黑发高束,一柄蛇钗插在其中,干净爽利如书生的脸,唯独一双用妖娆形容都不为过的眼睛占据视线。
“你是……”应璇不解,偏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你想找一件称手的法器?”他弯唇一笑,邪气尽显。
应璇颔首。
他瞬移到应璇身侧,头歪向她,转手伸向她,一句话能转三个调,“让如此清莹玉落的姑娘烦心,是符星之过,不如,你试我一试?”
说着,他便主动将应璇的手搭在了自己手上,另一只手包揽住她肩膀,带着她腾空飞了起来,十指相合,掌心里传递彼此的灵气。
他不知曾是谁的剑灵,汩汩绛紫色灵力蹿入她的手臂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攀据她的脑海,朦胧的身影背对着她。
他们认识?
应璇绞尽脑汁想去看清、去回忆,一时间忘了他们的姿势似乎过界,没来及去推拒。
直至天机阁大门前,背光而立一个更为熟悉的身影。
他的五官被夜色掩得模糊,却遮不住凌厉的帅气,隐约可见阴冷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这。
身旁的剑灵也注意到他,瑟瑟发抖,将她带落到地面,收起了不着调的性子,双手诚心作揖,朝他那拜了两拜,扭身化作一道灵,钻入了剑里。
应璇还处在懵然里,揉着眼想看清他,往前走一步,那道身形却消失,久违的男声在背后响起,“我不在的日子,你过得很潇洒。”
森冷的语气像无形的钩子,沿着她的第七颈椎一路麻到后脑勺。
应璇被他说得心虚,像偷偷摸摸的老鼠偷腥被抓,咽了咽口水,讪笑道:“没有你,实则一般。”
转而一想,她是来干正事的。
她重新昂起头,背过身,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再转着身去寻,那位紫色剑灵被他逮到手里,瑟缩的脖子被他掌心全然控住,不敢挣扎,他语气淡漠,“哪只手摸的她?”
“饶命啊,我只是在教她找到和灵器之间的连接。”剑灵收拢手抱在胸前,生怕不保。
应璇的确不排斥他的灵力,生了怜悯之心,“我觉得他和我挺有缘的,你别吓唬他了。”
“吓唬?”他的半张脸被阴影遮蔽,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已让她不寒而栗,“他有主,且主人还没死。”
他的手默不作声地收拢力道,掐得剑灵哀嚎,“跟你那爱勾搭人的主人一样讨嫌。”
有主人那就更不能动他了,她还想会会她被剑灵唤醒的记忆里那个人呢。
“你、你快放了他啊。”应璇上前去抓,却扑了个空。
剑灵顺势消散,躲了起来。
无名冷气缠覆在应璇周身,像蛇似一圈又一圈地围满她,她感知到收紧的窒息感和无法动弹的手脚,为了顺畅的呼吸被迫仰起了头,听他话音不爽道:“你这么想保住他,心里是在想着谁?”
“晏晦明,你是鬼吗?”应璇看不见他,他在处处观望着他。
“鬼?我喜欢这个称呼。”他满意地松了些力气,却缠得更深了,“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留他一条活路。”
22. 第 22 章
晏晦明原来是个爱在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应璇腹诽。
一个调皮逗乐的剑灵,值得他大费周章吗?
应璇被他收绞的动作激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步又做出些什么匪夷所思的行为,迂回道:“你出关啦?你不在,我自然是在想你了。”
他淡声反驳她,“说谎。”
“怎会?”应璇蜷起手放在心口,抿抿唇,中气十足,“你是我半个师父,你的意见无比重要,你既不喜欢他,我自是会头也不回地远离!”
他沉默几息,音色里夹杂着微不可察的愉悦,“你最好说到做到。”
周身的冷气散开,晏晦明的身形在她眼前由薄雾过渡清晰,他目光冷淡地巡视周围,收拢掌心,阁内的灵器们就一致嗡嗡震动起来。
应璇拍拍胸口,顺了口气。
他看向应璇,“你的灵器不在这。”
应璇失落地“啊”了声。
灵器们躁动的声响停下来,一柄反着清光的长剑从角落飞到两人之间,停在半空,晏晦明将剑推至她面前,“称手的剑,可以收一柄玩玩。”
应璇伸出双手,合力握住剑柄,听他道:“这是青苒剑,剑意绵长,胜在能给人致幻,唤醒人最伤痛的记忆,以情动心,让敌人痛不欲生。”
她收了剑,脸上却未展颜欢笑,反而更添愁容。
“不喜欢?”晏晦明闪到她身侧,把住她握剑的手,教她感应剑的灵气。
应璇耷拉下脑袋,闷声说:“不是。今日有几位师兄说要和我比试,他们说我若用剑,一定比不过他们。”
她嘟哝着抬眼,朝他探身,“你可以给我找一柄最厉害的剑吗?”
晏晦明伸指点着她额心将她推开,“以剑比武,并不是看你有多厉害的剑,而是用剑之人,如何使用。剑之闻名,恰恰是用剑之人将剑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就比如今晚的紫临剑,他和他的主人已人剑合一,他的主人如果需要他,他便有了用武之地。他主人不需要,他也只是这天机阁里陈列的其中一柄你压根不会注意到它的武器。”
“他在这,是因为主人抛弃他了?”应璇望着不远处的紫临剑,牵扯心扉的熟悉感又爬上心间。
“不是。”晏晦明循着她的视线,隐去了紫临剑的真身,“是我将他抓来此处。”
简直匪夷所思。
“你还有绑架他人灵器的癖好?”应璇对这一屋子里的灵器多了份同情的眼光,“他们,不会都是你收拢回来的吧?”
晏晦明轻呵,“我没这么无聊。”
难怪他会对紫临碰她有那么大的反应。
“你和他主人有仇?”原身涌上来的记忆总是残缺的幻影,应璇想,原身和紫临剑的主人,一定有着很深的关系,记忆里的情绪感染着她,“一个剑修,失去了他的剑会怎样?”
晏晦明的眼色霎时黯淡下来,挖苦道:“你就这么关心他。”
诶?他这语气怎么听着一股酸味。
应璇抱臂,没头没脑道:“我心怀大爱,就喜欢没事关心关心他人。掌门大人想要小的关心的话,我也会大献殷勤的。”
晏晦明的唇角上扬,眼神里对她的话依旧不耻。
“我跟他打了一战,双方重伤持平,他夺了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晏晦明的视线抓住她游走的目光,最终和她相视,“公平起见,我将他的剑收押在天机阁。”
“很重要的东西?”应璇放下剑,连忙侧耳,很是好奇,“是什么啊?”
晏晦明敛目,而后揽住她的肩身,从天机阁的穹顶破出,他话里笃定,“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你会知道的。”
他们在一处桃花崖旁落下,小瀑布的水从半路俯冲而下,幽静的夜色下发出与之违和的哗哗巨响。
“我的真身尚在养伤,元神出窍不可离体过久,从今夜起,我每日带你来此处教你练剑。”晏晦明站在她身后,地面的影子完全将她隐在其下。
她本就生得瘦小,天生不占优势,他几乎将她拢在了怀内。
“闭眼,气沉至腹腔,聚灵到手臂,让剑意先进入你的经脉,她接受了你,你才能灵活地使用她。”晏晦明一步步引着她,从一无所感到剑有了反应。
她眼前本是空洞地黑,渐渐的,远处一点光亮由一个小圆点往外扩张成广阔无垠的天地,指尖出有舒枝展叶的绽放感沿着她的手臂内侧往上攀升,那片白地便顷刻长出了数片青绿藤萝。
晏晦明手托住她一只手背,指根带动她掐点剑诀,他一只脚插进她双脚缝隙,带动她迈开腿,握剑的手被抬起,一股经流蹿走至右手,剑身泠泠轻响,发出能照耀方寸的青光。
出腿,俯身前推,剑端朝上刺去,而后飞快向后侧倾,剑转右滑,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他推动她,腕部稍稍使力,一道轻快却锋利的剑风便朝桃树斩去,倏然,片片嫩粉花瓣打着旋纷纷扬扬落下。
应璇的视线被满目桃花扑满,剑身一转,横面贴住她的腰身,晏晦明后倒而去,她便顺势倒入他胸膛,脚尖点地后滑,发丝飞扬,妖娆地舞动,在他鼻息缠绵。
他轻阖双目,捏住她手腕绕腰点地,一个腾空翻身,剑端下挑,桃花又被自下而上地掀起。他们飞入瀑布中心突出的那块缓冲石,往前倒身倒立刺下,“轰——”
水花溅炸,劈开十余米高的白浪。
他们旋身而下,脚尖点水走步,在岸边停下。
炸开的水珠将他们的外衣浸湿,微微贴在里侧的袍子,晏晦明的腰身被南啸缠绕,总是收束的模样,此时被水浇淋,更显胸腹比例。
她抬手用手背蹭去下巴的水汽,眼睛却不免在他身上多停留几分。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30,当前好感值-80。】
应璇微愣,疑惑地“嗯”了一声。
闻声,晏晦明的抬眼朝她看去,神秀俊朗的五官在月色加持下,隐去了平日里的冷肃,像一壶温得恰好的酒,瞧得她微熏酒醉,脸颊上浮出浅浅陀红。
应璇的手无处安放,时而蹭下额头,时而擦蹭下颌,不禁暗叫,她迟早得想个办法把播报给关了,让晏晦明也不能听到。
“今、今晚差不多了,我想回去休息。”应璇找机会开溜,说着扭头就要走,谁知,面前是悬崖,她脚步凌乱,慌慌张张换了个方向,瀑布挡道,再次断了她的去路。
身后一声浅笑,他的调侃声紧随其后,“我尚未教你御剑,你是想从爬回去,还是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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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璇在心里哎呀一声,崩溃地抓挠了把自己的头发,才慢吞地转过身。
凌乱的呆毛在她头顶竖起,清透的眼眸被水打得雾蒙蒙的,浓密的睫毛湿哒哒黏在一块,不太情愿四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稍显狼狈却比平日里娇俏可爱。
双目在她微微嘟起的唇面停下,晏晦明的喉结一滚,那夜匆忙一触被她重拳打断,他竟不知,她那张说话处处剜他的唇,饱满欲滴得像含苞欲放的花苞,让人难忍蹂躏之心。
“过来。”他声线一沉,语气却无比温柔。
似是耐心耗尽,他勾指用灵力将她拉至身前,与他面对面而立。
“很多天没见你,让我好好看看。”晏晦明循着她小巧的脸往下左右巡视了圈,他慢挑的目光像一台严密的机器,看得她焦灼。
应璇交叉双手要去挡脸,被他捏着手腕拿下。
她下颌清晰了一毫,应是偷懒没有好好吃饭。
眼下有不太明显的乌青,夜里应是没睡好。
她在想什么?焦虑什么?又或是期待什么?
晏晦明都想一并知道,可惜,他修炼到至高境界,也无法拥有读心的本事。
“你看好了吗?”应璇失去耐心但又不好意思直说,语调轻缓婉转,还是被他听出来了。
跟他相处,她总是没什么耐力。
“十几天不见,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应璇很是客气,“掌门你不必体心。”
“有的。”他轻声说。
应璇费力地想,“什么?”
晏晦明了如指掌地细数:发尾的头发有些燥,指尖变长长了,灵脉运转得比此前更为流畅,鞋子上多了些泥灰和划痕,手心有还未成型的茧……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注意到她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不再勉强,“双手合十,用今夜教你的办法去感应剑,掐诀让它主动俯在你身下。”
应璇像是得到了“下课”的信号,赶忙照做。
剑身立在她面前,凌光四射,发出“吭吭”之响,她运力往前一推,青苒剑便主动后退,在离她一步之遥缓缓下沉,随即,她收拢指尖,隔空转动剑身朝向,剑便听话地随她任意变换角度,片刻后,便停浮在她刚好方便上剑的高度,等她御剑。
应璇欣喜跳步,朝晏晦明扭过身,言笑晏晏,如桃花绽开,满目娇容。
晏晦明颔首认同,示意她继续。
她沉浸其中,小心翼翼地踩上剑,张开双臂,左右摇摆着腾飞起来,茭白月色反着湖面的水光,夜露浓重,却把她照得清亮,瀑布的巨响掩盖住他的所有心思。
不得不说,她的理解和学习能力从来不需要第二次机会,晏晦明与她同感喜乐,与此同时,强烈的抽离感鞭笞着他。
即便点拨之人不是他,她也能一并学会并立马投入运用。
她似乎,很快就会不需要他了。
“唔啊——”她自由的高呵在天边拉长,打破他的忧思。
应璇初次自己御剑,尝鲜似越飞越高,像只刚学会飞行的鹰,漫无目的地展臂俯冲,她遥遥朝晏晦明招手。
晏晦明伟岸宽阔的身形变成渺小的点,他回以招手,应璇朝他飞来,逐渐看清他的面庞,许是看错,她竟在他眼里捕捉到些许不舍。
23. 第 23 章
或是默契使然,此后一个月,应璇都会在落日坠下山幕后见到晏晦明,他们在几个山头来回练剑,少言寡语,但剑术突飞猛进。
唯独让应璇颇感困扰的是,无论她再怎么想更进一步,剑意便如蒙了一层黑纱,她难以再突破更高的境界。
这份悄然的安稳被无情打破。
三月底,乾山镇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有一大批镇民横死山中,死后面容枯槁,血气皆被吸干,只剩皮肉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俨然成了一具干尸。
镇民们惴惴不安,都惶恐地躲在家中。几个胆子稍大的,把尸体一具具背回来,九步一叩上山求华真宗出面。
“照他们所说,吸食精气,是魔窟那群家伙最常用的手段,魔女被封印后数年,他们都藏匿不出,为何今年尤为躁动,频频冒犯。”茱萸掐点五指,面色凝重。
“难不成……”抚羌假设,被匠忻打断。
“不可能,高宸当年将魔女的魂魄斩散,分别封印在五处,除了华真宗这道加固的结界自阿晏接受掌门后就频繁松动,其他五处并无异样。”
“这结界本就是取阿晏的血炼化而成,这些年他频繁受伤,结界固然没那么牢固。”扶羌指尖在桌面敲点,一卷地图在眼前向两侧展开,五个封锁点化作立体景观在地图上平地而起,“如若是魔族来犯,定然是嗅到了他们主人的信息,我们在追踪上,本就弱于玄阑门,要是让他们抢先一步,恐怕……”
“是时候了。”茱萸同抚羌、匠忻两人商议,“这批弟子还未历练,我日日观天象,结界越来越动荡,阿晏重伤暂无法加固,何不借着这次机会,选出一批优者,待他出关,与他一同去取烁灵剑。”
“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注定是需要牺牲的。”
午后,茱萸要在清明过后举办一年一度的乾坤问道比试的消息便在宗门上下传开。
在此之前,众位弟子需得下山查明此次在乾山镇作乱者是谁,能抓到活物者,进一位,抓到死物者,进二位。能与之碰面且战上一战者,进压轴位,获得一次比试复活机会。
一轮下来,能参加乾坤问道比试者,只有三十个名额。
弟子们议论纷纷。
“往年所有弟子都能参加,今年为何严格至此?”
“哎,还是月望师叔好,他对我们每个弟子都一视同仁。茱萸师叔毕竟是个女人,说话做事弯弯绕绕又较真。”
“啊——”
几片花瓣如刀片扎入他们碗内,溅得汤汁四射,泼了他们满脸,引得一众嚎叫声。
待他们匆忙擦了脸,看清来人,震怒起身,“冷翘!你干什么?”
冷翘面容淡漠,抱剑站在门侧,他们这才瞧见,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正对门槛的反光在他们齐步踏入后渐显明晰。
居中那位,扎着双环髻,着一身青瓷绿交领襦裙,外披更深色湖绿广袖外袍,绿萝刺绣的腰带收束腰身,瞧着轻盈素净,凉风及面,只一个清新二字映入心间。
她身后别着一柄新剑,个子娇小,却一脸倔相。
男子环臂在胸前,昂着下巴,一副“来战”之势。
“应璇、柳百词,你们俩也来凑什么热闹?”几个弟子不肯吃亏,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龙潭师兄,敢问,你们是谁所生?”应璇偏头,一脸天真地发问。
她双眸清澈无异,像是诚心,龙潭随意道:“自是我娘所生。”
“你娘,应当是女子?”应璇点头,较真继续问。
龙潭哼了声道:“废话,难不成是男子?”
“不对啊。”应璇老神在在地摇摇头,“那你为何看不起女子?”
龙潭等弟子一时噎住,几人扭头相视,一时接不上话。
应璇提唇浅笑,迈着轻快的步子与冷翘、柳百词二人一起和他们擦肩,不再多说。
“小师妹,没想到你骂人有一手。”待走远,柳百词朝应璇竖起两个大拇指。
应璇无畏地抬抬肩,“我剑法还不够厉害,只能先耍耍嘴皮子咯。”
“师姐,明日下山组队,你我一起可好?”她慢下步子,小碎步挪到冷翘身侧,试探性地开口,“我这柄剑叫青苒,你那柄叫花瓷,我们合力,我的剑意正好可以助长你的剑意。如果遇到邪祟,一定可以更快杀敌。”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冷翘本就不喜笑,更别提应喝的大表情,听到她再次提起剑名,脸色骤然一变,闷声甩手快步离去。
“诶……”应璇双手交握在身前,焦灼地扣起手指,正欲去追,柳百词拦住她。
他难得一脸语重心长的长辈相,“小师妹,你这次戳到师姐的逆鳞了。”
见应璇嘴唇张张合合,慌乱又内疚的神色,他解释道:“你没来之前,师姐是宗门内唯一一个女弟子,拜在最为执拗的月望师叔手下,她儿时时常被责骂惩罚,轻则洒扫,重则整日罚跪。她是木灵根,本就不善用剑,后来她与花瓷剑感应,被它认主,悟到剑意后的杀招——飞花斩,是以花瓣致幻,让人陷入内心渴求的美好幻想,从而杀敌,年长的弟子们认为她的招数不入流,常常笑她与剑名一般,是个耍花招的瓷瓶,没什么真本事。”
柳百词心疼地敛目,轻叹,“所以,她很厌恶有人提起她的剑。”
“不过,你的剑和师姐的剑的确是姐妹剑,相传是上古时期有一对孪生花仙子,为斩断自己攀附树干生长的生缘,于是寻山问水找来千年菩提木铸造而成。”柳百词困惑道:“掌门为何给你选这把剑?”
应璇郁闷,只道不知。
近来她的剑术却有长进,但许久未杀人夺取恶气,她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晏晦明似早有预料,曾无意提及过让她不要只想着单打独斗,她是听进去了,但没结盟失败,还再度戳了人家的痛处。
她在冷翘门前几度徘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门,对方皆未应。她往门缝里塞入一封手写的道歉信才珊珊离去。
入夜,她坐在和晏晦明练剑的山头蹲身抱头闷声不吭。
华真宗是个包罗万象的门派,使用千奇百怪灵器的弟子不在少数,长剑虽好,她终究用不惯,见山下弟子来来往往,都拿着自己独有的灵器修炼,她生出些羡慕。
她双手撑在身后,闲散地摆动两条垂落的双腿,盯着来去的人行,倏地,她定睛一看,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应璇打开听门,沉气倾听。
“掌门,你身体恢复得如何?”冷翘从腰侧拿出一个药瓶,给他递去,“这是我用从医书所学的孕养经脉的方子炼化的药丸,你每日服用一颗,对经脉恢复大有裨益。”
晏晦明没收,沉声半刻,出声问:“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有求于我,我自是在所不辞。”冷翘清淡的眉眼有了笑意。
“这件事,对你也有益。”晏晦明不急不慢,“自破镜后,你是否已许久未能突破?”
冷翘面露困窘,“是。”
“应璇不善用剑,但六日后的乾坤问道,我要她进阶。我给她选了与你的花瓷剑同生的青苒剑,你可明白我的用意?”晏晦明点到为止。
他并不明说,冷翘怎会不懂其中好处。
藤萝吸取天地灵气滋养出粗壮的枝干和繁茂的绿叶,它越是迸发生机,奋力生长,便越能盛放出满藤花苞。
她若是愿意助应璇突破,定是稳赚不亏。
冷翘想到她屡屡因应璇提及花瓷剑而生闷气,愧疚地垂下眼。她被心魔阻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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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滞许久。
应璇主动递来橄榄枝,她还傲慢地拒绝了。
“我愿意帮忙,但我有一事不解。”她犹豫了会,选择问出口,“应璇既不适合修剑,你为何坚持让她用剑呢?”
晏晦明听她同意,这才拿过她手中的药瓶,“此事暂时不便告诉你,明日下山,还望你对应璇多费心。”
他话音一落,消散无形。
冷翘迈脚追去,他的气息早已被清除干净。她摸出胸口拿封道歉信,打开看了又看,孤身走入被黑夜笼罩的山道里。
萤火在她身后跟随,点亮她周围的道路。
应璇正听得起劲,对冷翘的提问同样想求个根底,哪知他们就此散去,晏晦明也不见踪迹。
她起身抬起手罩在眼前四处张望,身后冷不丁冒出他的声音,“还没听够?”
应璇吓得背脊发麻,飞快转身将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我、我在看风景呢,这乾山夜色阑珊,美不胜收,哈哈。”
他习惯了她张口就来的本事,将从冷翘那拿来的药瓶抛给她,应璇狗腿般眼疾手快地接下。
晏晦明往弯折的古树上慵懒一躺,侧目向她挑眼,“既然都听到了,该怎么感谢我?”
应璇不情不愿地挪向他,“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灵器是什么?它在哪?我若是直接拿了命定灵器,不就不用再勉强自己用剑了吗?”
“你一次性问这么多个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晏晦明阖上眼,勾勾手指将她腾起,又拉到他腿侧,“坐下来。”
应璇撑着他的腿转了个身,大大方方坐到他腿上,他屈起另一条腿,正好给她做靠背。
她仰头闲适地靠下去,摆动着小腿追问:“你快别卖关子了。”
晏晦明按住她不安分的膝盖,漫不经心道:“我看你伤势已大好,这听觉,我也该收回来了。”
“诶诶诶,别啊。”应璇着急地立起身来,一个不稳,双手摁在他腰腹上支撑身体,凹凸不平的肌肉垒块紧实发硬,随着他吐纳起伏,温热的触感挠刺着她手心,有些发痒,“你每天能听见那么多人的声音,耳朵得多累啊,我帮你分担分担,不好吗?”
“嗯,你若听话懂事至此,我也不必劳心费神。”晏晦明被她明目张胆地吃豆腐,视而不见。
“那你告诉我呀?”应璇的两个爪子小猫踩奶似不安分地在他小腹抓挠,愈发没规矩。
晏晦明被她挠得升起一股燥意,钳制住她的手腕直起身来,漆黑的眸子紧咬着她的双眼,“你只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以你为前提就够了。”
“尤其是这次的乾坤问道比试,你一定要拿到参加名额。”
应璇被他正经严肃的语气教训得头脑发晕,一知半解,想问的问题已然被他堵住了去路,只得吞在肚子里,自行消化掉。
他拨开她手中药瓶的塞子,“啵”的一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晏晦明捏住她后颈强行将她揽靠在怀里,继而手臂下沿抓握住她细瘦的腕部,抬了抬腿将她向上一颠,将她的坐姿调整离他更近,他不容置喙的沉声在她的发顶发号施令,“现在,喂我吃。”
上次给他擦药,他就使了不少诡计,骗了她大几十的好感值。
应璇捏搓着瓶身,不想被他故技重施。
“你要吃几颗?”她摇着瓶子作势往手心倒。
“一颗。”
应璇垂着脑袋,鼓起一侧腮帮,一连倒出几颗藏在指尖收拢,讨价还价道:“那你求求我,求我一次,我就喂你一次。”
晏晦明迟迟不出声,她仰头询查,就见他冷峻的脸看透一切似盯着她,勾唇,得逞一笑,俯身的阴影笼覆住她面庞,不等她反应,他就倾轧而下,堵住了她所有呼吸。
24. 第 24 章
那一秒,细细柔柔的垂柳停止拂动,湖面的波光凝成碎片化的不规则光面,风挠入她耳蜗,在此休憩。
相似的场景又以同样的时间点发生,应璇当即定住。
她睁圆了眼,手脚无处安放,甚至连动都不会动了,只觉唇间酥酥麻麻,温热的气息扑撒在她面庞,他侧头张唇咬她上唇,湿懦的舔舐登时带来一阵刺激到指尖和头顶的电流。
她过电般挺身,反而正中他下怀。
晏晦明揽过她后腰,几乎要将她和他揉为一体。她的上身不受控地成了一个饱涨的气球,被挤压到了极致,神经末梢的感知悄无声息的抚摸给无限放大。
好奇怪。
应璇终于慢半截地回过神来,捂住自己那两只像是被泡在蒸煮的锅炉里的耳朵,耳廓已经烫得有些疼痒。
她双手空档之际,他稍稍松开拥抱的距离,五指覆上来,隔着几层衣袍,自然而然地作威作福。
应璇惊摄,张唇“嗯”了声,趁着她发愣的间隙,他的舌尖挑开她唇齿,勾弄着她的舌尖,将她的津液统统吸附而去,只剩让人耳热的啧嘬搅和得人情迷意乱。
脑子里“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的想法在他熟稔的手法下慢慢抛在脑后,他的手抚过她颈部,捧住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叮咚,攻略对象好感+30,当前好感-70】
系统的提示一如炸破平静水面的巨石,水底的惊涛骇浪顿时藏不住,翻涌上来。
应璇猛地推耸开他,也不管自己身处高枝上,想也没想就从树上一跃而下,几米高的冲击力,她差点在他眼下摔了个跪拜大礼。
她爽落地直起身来,拍扯衣服上的褶皱,仰头幽怨地看去。
晏晦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似是还没从她麻溜的逃跑里反应过来,他喉结重重一滑,迷离的双目朝她追过来,随后飞下枝头,落在她面前,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视线悠悠下移。
“喂。”应璇捂住嘴,愠怒地瞪住他。
这老流氓,又算计她。
“你明明喜欢的,跑什么?”晏晦明的视线从她亮晶晶的唇面顺着她手腕向后移,瞧见她红肿的耳垂。
他朝她迈近一半,俯下身来。
应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不明。
见他伸出手,她将双唇捂得更紧,警惕间,他的手向后延伸,捏住了她柔软的耳垂,温良的指腹贴在上面,无形给耳朵降温,应璇舒服得一时忘了推开他。
晏晦明怔怔地盯着她的耳廓,指尖摩搓着那块软肉,低声道:“好红。”
应璇望着他偏离的双目,漆黑的瞳仁熠熠发亮,像是在看一盘秀色可餐的菜,如果不是出于矜持克制,他可能想吃她的耳朵。
她拨开他的手,后知后觉讨债,“谁允许你亲我了。”
晏晦明的两只手乖顺地垂在双侧,眉眼敛下来,月光垂映在水中,又通过粼粼波光点缀在他瞳仁里,湿润的眼睛瞧着她,“不可以亲吗?”
理直气壮得让她无法反驳。
应璇攒着手心,偏头忿忿道:“当然不可以了,我们又不是道侣。”
晏晦明双目微眯,疑惑反问:“我们不是吗?”
谁!同!意!了!
谁!见!证!了!
谁!通!知!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
应璇唤出青苒剑,扭头就要往剑上跳,被他从后拉下来,他把她挣扎的手臂合并捏在一只手里,带着追根究底的架势,“是我亲的不好吗?”
晏晦明指着她的耳朵,眼睛停在那慢条斯理地转,“这里都变色了。”
听着他直白的话,应璇的心腔被一股麻麻涨涨的感觉填满,她缩着胸口,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气得心脏快要爆炸了。
她确实不讨厌,但她不想暴露自己在亲密接触上对他的好感。
再跟他讨论下去,他估计会想出把她按在这里亲到她点头满意为止的法子。
应璇反咬他一口,“你亲的很好,亲的这么熟练,肯定亲过不少人吧!”
晏晦明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不知是在细细品味前半句还是思索后半句,转而放开她的手,没了声量,“没有亲别人。”
他好声好气的样子,反让应璇不知所措,她背过手,无心地擦了下嘴,“最好是。”
哪知他下一句紧跟其后,“那下次还可以亲吗?”
应璇张手,青苒回到她手中,她挥剑在自己和晏晦明之间划下一道三八线,扬起下巴,傲气凌人,活像只气极了的猫,“看我心情。”
她丢下这句话甩手御剑腾空,飞了几米又折返回来,环手走到他面前,两条发带绸子随她的动作在发尾舞动,语速落得飞快,“但是,也不能完全看我心情,比如我正在专注地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你就不能打扰我;我清闲下来想要好好休息时,你也不能打扰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更不能用这种方式自作主张。”
“明、白、了吗?”
更深露重,她鼻头被夜风不留情地吹红,眼底水光透亮,说话眨眼时一闪一闪,睫毛也跟着扇动。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正经得让人肃然起敬。
她推拒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了层次,同那些遗漏的细节一样,他不容忽视。
晏晦明瞧着她,忽然恨起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只有两只。
他无法同时看清她说话时的每一块肌肉走势,微妙变化。
她说了什么,风吹入耳中就散了,只记得她张阖的唇瓣和皙白的贝齿上下咬合的动作,着了魔似反复放映。
应璇见他迟迟不答,挥手在他眼前左右摆动,直至他松散的目光有了焦点。
“嗯。”晏晦明少言短语,结束掉她自顾自下的命令。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晏晦明想,千百年来,不是一直如此么。
次日,天光微亮,应璇就被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唤醒。
她借用晏晦明留给她的浮光镜看清门外的状况。
柳百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兴高采烈地朝门内挥手,应璇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身后藏了个人。
应璇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斜跨在肩上,拉开门迎上他们,“师兄。”
她朝柳百词背后看去,欲言又止。
柳百词顺着她往后看,见冷翘侧着身子,板板正正地立在他身后,俨然一副躲藏的心虚之态,伸手将她拉上前来,“师姐,今早不是你叫我和你一同来找小师妹下山吗?”
冷翘轻咳一声,背仍旧挺得笔直,默声几息,才艰难地说:“昨日,抱歉,我不该把自己过不去那道坎的情绪波及到你身上。”
“什么事啊?”应璇勾指将垂落在肩头的发带甩到身上,一身轻松地抬抬肩膀,“我都忘了。”
她迈步走向冷翘,一只手试探地钻进她臂弯揽住她,斜着一只眼观察她表情,没被推开,便扬唇笑着,“我们要保一进压轴,快出发吧。”
柳百词被她俩手挽手甩在身后,忙不迭追上前来,双手搂住冷翘的另一只手臂,“嘿,你们可不能把我给落下。”
“你放开。”冷翘躲闪地甩他的手,被他黏皮糖似粘上来。
周而复始,她倒懒得跟他计较了。
宗门里有弟子趁着天未亮就下山,作为竞争关系,他们不宜暴露自己的行踪。
冷翘一路扫清他们的气息,展开地图分析道:“华真宗之所以建立在五岭峰之间,本是因为此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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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充沛,由于多年来天才辈出,外界谣传乾山下有一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脉,所以华真宗才能经久不息。当年和魔女一战,其他宗门趁机和魔族勾结,刺探山脉,破坏了不少结界。这次作乱,不排除有其他宗门的手笔,我们务必要小心。”
她指尖停在离乾山不远的小山坡,“此处死的人最少,我们反道而行之。”
三人御剑落至镇民发现尸体的坡顶,这处荒草丛生,道路坑洼不堪,地上有尸体拖拽的痕迹,草间有干涸的血迹,积水也像是被尸体泡过,发着腥红的腐臭。
应璇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电流过身般,一些碎片化的记忆钻进来,一闪而过——她单膝跪地,一手执鞭,那条鞭子延伸到了那群执剑相对的人脚下,有人抬脚踩住了鞭子一头。
这是……原身的记忆吗?
应璇穿过来时,就是在这里醒来。再次来到此处,新的记忆更新进来,把当时的场景拼图似的完善。
“小师妹,你在想什么呢?”柳百词见她一直呆站着所有所思,偏头问道。
应璇昂头看向峰顶,“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吗?”
“是啊,当初华真宗和魔女决斗就是在此。”柳百词点头回想,“听师父说,那魔女冥顽不灵,战斗力又持久,足足打了十天十夜呢。”
一个想法从应璇心底飘过,“最后呢?她从山上摔下来输了?”
柳百词忍俊不禁,“小师妹你就别逗我了,魔女要是轻易就能摔死认输,华真宗也不会折损那么多弟子和武器了。后来是高宸师祖取来斩灵剑将她魂魄斩碎,分别封印起来,这世道才安定下来。”
应璇的猜想扑了空,继续问道:“师兄们不是说掌门才是封印她的大功臣?”
“是啊,取斩灵剑对付她的这个法子就是掌门所想,当时魔气笼盖了五岭峰整个上空,她浑身冒着黑气,弟子们都被黑雾包围住,眼前一片漆黑,伸手都看不清五指。”柳百词描述得身临其境,“年仅十岁的掌门破声而出,护送斩灵剑来此,随后应是高宸师祖拿出斩灵剑大势一劈,四周倏地金光通亮,那魔女已被散了魂魄,封在不见天地之处了。”
应璇蹙了蹙眉,直言道:“所以魔女具体是怎么被封的,其实先人们都没看见?”
柳百词挠挠头,幡然醒悟地“诶”了声,“我师父就是这么一五一十地跟我描述,你若好奇细节,直接去问掌门,他冲在前线,绝对清楚。”
“你们快过来看看!”冷翘在十米开外,发现了什么似,冲他们大喊。
应璇来不及深思,和柳百词跟上去。
锯齿状边缘的长草挂着一条动物头骨所制的蝙蝠挂饰,纂刻功底了得——黑金线条描摹肌肤肌理,连深黑肤色下隐隐突出的血管都像有血液在流动似,将其正面放置,与蝙蝠头相视,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冷翘并指掐诀,朝蝙蝠施了个法术,这蝙蝠竟张牙舞爪地动了起来,由于另一头被她牵制在手里,它无法飞走,口中吐出一口扭动的黑色,朝天奔去,“这是魔族之物,糟了,它在向魔族报信。”
说着,冷翘将它抛起,正欲起剑将它斩碎。
它猛然变了方向,头朝应璇,呲牙飞来。
“不好,师妹小心!”
应璇和它四目相视,浑身蓦地僵住,眼底覆过一道红光,那蝙蝠也停在半空,她语气凝重,不怒自威,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你来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蝙蝠便消散作一阵尘灰随风扬了。
冷翘和柳百词怔在原地,“师妹……你?”
应璇回过神,茫然地和他们对上眼,“怎么了?”
没人注意到,蝙蝠的传声已无形传至千里。
25. 第 25 章
“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你不该将它毁掉。”
冷翘正可惜,对上应璇那张无辜迷茫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要上不下。
“抱歉,师姐。”应璇也奇怪,自己为何会对那只蝙蝠产生熟悉和想要操控的感觉。
柳百词连忙上前调和,“师姐,你说话别这么恐怖嘛,小师妹吓得瞳孔都放大了,那种情急时刻,她也反应不过来要活捉。”
“罢了,它既传了信,想必那群魔物还会回来,我们就在附近驻扎蹲守,设下埋伏。”冷翘转身朝林间走去,背影决绝,“务必活捉。”
应璇摁揉着时不时激起一阵刺痛的太阳穴,快步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在方圆三四里内搜寻无果,夜幕将至之时,三人分别捡来一捆柴火,在一处空地落座,入春的柴火内里潮湿,他们用引火诀点了半刻,才燃起了浓烟。
“此处距离迷雾岭不过五里,妖兽众多,我们轮流守夜。”冷翘在周围划下一道灵气罩,将火光压了下去。
应璇思忖着白日之事,了无困意,冷翘和柳百词二人都闭目小憩时,她盘腿打坐,悄摸开了几道听门,偷听几里外的人声。
“这些镇民未免太刁钻了些,魔族神出鬼没,本就难以抓捕。我们好心帮忙,他们反倒将我们大骂一通。”
一弟子捶胸敲腿,“哎,我帮着搬了一天的尸体,腰都快断了,连个魔物的影子都没瞧见。也不知其他师兄弟们进度如何,要是被他们抢占了先机,恐怕,我们连参加乾坤问道比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应璇愣神,心里生起一股躁意,这乾坤问道有这么重要?
若不是晏晦明务必要她参加,她对这类比试并无兴趣。
另一弟子灵光一现,“我听说魔族喜食新鲜生肉,不若,我们趁夜黑偷捕几只野味,用灵力将血气传递出去。”
“肉质肥厚的兔子、野猪都藏进洞穴了,你怎么抓?”
应璇屏气凝神,几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后,声音却在这断了。
想来是这些弟子藏匿了动静,捕猎去了。
她收起听门,起身欲一探究竟。冷翘警觉惊醒,“师妹,你要去哪?”
本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冷翘的反应力太过灵敏,应璇反而结巴起来,“我、我听到远处有动静,见你们睡得正香,不便惊扰,就打算自己去看看。”
“既如此。”冷翘朝发出鼾声的柳百词踢了一脚,他摇摇晃晃直起身,听她嫌弃道:“别睡了,我们一同去瞧瞧。”
他们留了一簇火,刚走出几十米,天边传来一声冲天炸响,林中鸟兽被惊骇而飞。
冷翘顿感不妙,提剑往前冲去,“跑。”
柳百词尚睡得迷糊,被应璇拖着一只胳膊带着跑,跑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向冷翘高喊:“师姐,你、你慢些。”
他跑得跌跌撞撞,把应璇也撞得东倒西歪,两人体力不支,跑了一公里,腿脚发软,柳百词打了个趔趄,从应璇那脱手摔扑在地。
“师兄,你没事吧?”应璇撑着双膝,气喘吁吁地问。
柳百词摔得头晕脑昏,一边念着没事,一边撑着身下软乎乎的东西直起身来,眼前目眦欲裂的两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不自意地扭过头去找应璇。
一息间,一股后知后觉的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爬上他后颈,他卡顿地转过身去,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个人!
“啊!”柳百词飞跳起来,拽着应璇的胳膊躲到了她的身后,“鬼鬼鬼、鬼啊!”
自从杀了些人,应璇对所谓鬼神,没了畏惧之心,但柳百词的态度,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她扯扯柳百词的衣袖,提醒道:“师兄,你可是修士。”
柳百词闻言,挠挠耳朵,撑开肩膀,佯装勇猛,“我、我那是怕你害怕。”
说着,他们一步一挪到那个人面前,柳百词在指尖吹起一朵火苗,往前一照——是一具气血尽干、死不瞑目的男尸。
两人借着暖光凑近,柳百词探着身偏开头,目不敢直视地伸手将尸体的眼睛给合上,才松了口气检查他的尸身。
柳百词看出端倪,“他的死法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心口扎了个大窟窿,血是从这被吸食殆尽的。”应璇在尸体旁做了个标记,“我们先去找师姐,我怕她遇到危险。”
他们紧追数百米,倏然,一阵强有力的灵气扑面扇来,劲风吹起他们的衣袍,身侧草木呼呼狂响,一道清落的身影张臂后退落至二人身前。
柳百词急忙上前,“师姐,你没事吧?”
一群同门弟子从对面暗处飞落而下,五六人并肩而立,手中的剑,剑气逼人。
一只修白快影从从他们头顶飞蹿过去,朝应璇三人的方向张爪扑来,躲到了他们衣袍之后。
冷翘提剑,花瓣纷纷裹在她腕部,锋芒待发,“龙潭,华真宗第二百三十六条门规规定,凡宗门弟子,不得以任何目的偷猎五岭内的生灵,你们今晚为何用火炮攻击?”
“师姐,你看错了吧。”龙潭虚张声势地摊开手,左右偏头瘪嘴问同行之人,“我们不过是为了抓发现的魔物而已。至于那些被炸出洞穴的飞虫走兽,实属误伤。”
他扬手作揖,转着圈一无所谓地拜了拜,“真是、抱歉啊。”
口中说着抱歉,脸上却是得意的笑。
龙潭看向他们身后,无礼地摆手,“烦请大师姐让步,这只魔兽,是我们先看见的,你可不能仗着位分高,抢占师弟们的成果啊。”
应璇侧身回头看,那只金白身狮面小兽缩着身子正跪趴在她脚下,眨溜着两只懵懂的圆眼望着她,鼻腔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是你。”她眸子一亮,不掩惊喜。
这份开心在听到它持续性的哀嚎后戛然而止,她蹲下身来,翻开它腿上的皮毛,它脚踝处被锋利的武器割开了一道血口,几乎露出里边的骨头,鲜血将毛发洇湿,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渗血。
应璇蓦地黑下脸来,她直身站上前,一脸漠然,“你们伤了它?”
龙潭不以为意,“它胃口大,吃好几只野兔,若不是我朝它劈了一剑,它现在指不定要去吃人呢。”
他见应璇一脸固执之相,“小师妹,你莫不是要维护这魔兽?”
“它不是魔物,是我的灵兽。”应璇将它抱在怀中,怜惜地轻抚它流血的伤口,“师兄,你该给它道歉。”
龙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我看你还真是疯魔了,连魔物和灵兽都分不清,想抢同门的猎物,也要想个合理点的理由。”
应璇将小兽递给冷翘,“师姐,烦请你帮我医治它。”
柳百词和冷翘虽感不解,但她一脸诚恳,这小兽又生得浑圆可爱,还是应下了。
随后,应璇唤出青苒,出手握住剑柄,声音铿锵有力,“那就出剑吧,龙潭师兄。”
电闪雷鸣间,龙潭已腾空飞起,双手合剑朝她头顶劈来。
他擅长速度,宗门中,论剑的快慢,他数一数二。
应璇并不打算和他正面硬抗,她张开双臂提起一只腿后滑,那剑便径直劈在了她双脚之间,与她的皮肉只差一寸。
他的剑快,但力猛,这一剑扎扎实实地劈入土石里,趁着他提剑之时,她掌中一转,将剑柄顶在手心,后踢腿翻身倒立在半空,她掌心用力下压,锋锐的剑端旋转朝下,直接戳向他的剑锋。
“吭——”轻亮的碰撞声带出一阵滋啦的火光。
龙潭咬牙提剑,将她连人带剑掀翻,应璇早已料到,再次反身翻身至他身后,趁其不备,侧目火速抬剑刺向他脖颈,剑脊贴着他的侧颈擦过,刺骨寒凉抵住他,瞬息逼停了他所有动作。
她站在他身后,发冷的声线只有他一人听见,“师兄,现在道歉,我可以饶你一命。”
“一只魔物,你若想要,直说便是。”龙潭冷哼,一脸不服,“难不成,你想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畜生就杀同门?”
应璇剑身一折,往他皮肉更深处压去,血珠往外冒,刺痛冲击而来,龙潭“嘶”的一声,听她道:“你觉得,我不敢?”
冷翘见状不对,喊停道:“应璇,可以了,他连同师弟无辜杀生一事,我会禀告给茱萸师叔,届时他自会受到惩罚。”
应璇却展露出不同以往的固执,剑势甚至有了显而易见的杀意。
那几位同行弟子也看出不对,作揖道:“小师妹,你手下留情,此事是我们有错在先,你既与这魔——这小兽有灵,我们让你便是。”
他一副伏低做小之态,比龙潭要诚恳许多。
应璇压着怒气,翻剑用剑面将龙潭推开,“下次把眼睛擦亮些,要是遇到了真的魔物,保不齐要丢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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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她话音方落,几道黑气便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这些气团蹿走无律,游身变幻出奇形怪状的兽脸,起初,它们并无攻击之势,反而像是在找寻和确认什么,一直围着他们在上空打转。
直至小兽仰面“哇呜”叫了几声,那群黑气便像听懂了什么,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四分五散地朝龙潭几人扑去。
龙潭脖子见血,他不耐烦地“啧”了一身,捂住出血口,对几个师弟说道:“行啊,走兽的血吸引不来你们,我的血闻着更香是吗?师弟们,今晚,我们势必将这些魔物收入囊中。”
他眼中兴奋毕露,拔剑直朝黑气刺去。
师弟们紧随他后,志气大涨,都铆足了劲去斩。
柳百词两手空空,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打起来,“不对啊,这群魔物怎么就争对龙潭他们呢?”
龙潭几人虽自傲,易掉以轻心,但实力不凡,这群魔物对他们来说,压根不在话下。
柳百词看得心焦,“我们现在就发现一具尸体,难不成干瞪眼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抓一堆活的?”
冷翘正运力给小兽疗伤,无法分心,对应璇说道:“师妹,我看这些魔物实力一般,你与柳百词一同去抓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应璇颔首,提剑作势要斩,小兽在冷翘怀里“哇呜”高声叫唤起来,那团黑气转眼间就变了个方向,朝他们三人扑来。
“诶?怎么这小兽一喊,它们就变了方向。”柳百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
应璇心底一紧,生怕他也误会小兽,结果柳百词话意一转,拍手叫好道:“它好聪明,能提前察觉危险、提醒我们。”
她紧绷的弦一松,提剑冲了上去,柳百词和她并肩一跃,剑落气散,黑气落在地上化为原形,迈着四肢要跑不跑,像是等着他们去抓似的。
柳百词俯身甚至还没碰到,这些魔物便已经在他手心里了。
反观龙潭,他们斩劈了半刻,一无所获。
柳百词捏着手里长相奇异的野兽,皱着鼻子道:“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得到的太容易了?”
应璇看向小兽,它正讨好似收放自己的两只耳朵,呲着两颗尖牙,双目眯得弯弯。
她想问些什么,龙潭几人又不死心地冲了上来,眼中毫不掩饰自己对活捉魔物的抢夺欲和渴望。
小兽的伤被疗愈得差不多,冷翘将它放下,拔剑拦了龙潭一剑,“你们今夜太过分了。”
龙潭趁着她说话的间隙,翻剑朝她一挥,冷翘便不妨被甩到几米外,“公平竞争,只看是否技不如人,有这功夫和我闲扯,还是看招吧。”
“师姐!”
柳百词将它们收入囊中,冲去扶起冷翘。哪知,龙潭毫不顾同门情谊,挑剑朝他的囊袋扎去。
应璇见状,斜身岔开他剑锋,咬唇,眸中怒意蓄积,旋着剑朝龙潭心口直刺。
龙潭眼疾手快,伸出两指夹拢她的剑,猛力一推,又朝她狠冲一掌,将她推倒到身后的树干上,“上次是让着你,这次,给你点教训。”
应璇被重击一道,翻身滚下,猛吐出一口血。
他的剑学着应璇的旋招,杀气极重,不留情地高举,说着就要朝应璇的手掌扎下,“要不,我干脆废了你的手,你便下山去,早早嫁人吧。”
应璇咬牙撑起身,血迹沿着她下巴流下,凝成血珠,滴落在古树从地底突出、盘虬而生的树根上。
无人看见的地方,树灵泛泛钻出地底,无尽根脉如血管流动着浅绿灵光,苍天巨树伸懒腰似展枝舒叶。
刹那,地动山摇,数个树根从地下破土向上挣扎延伸,地面被成块成块地掀翻,那些树根像一根根魔爪将在场之人全部卷走,蜷在根节之间高高举起。
连小兽和那些魔物都不例外。
数里之外,浮光镜里一五一十地放映着他们的动向。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有危险,请采取救援。”
晏晦明无声收紧了拳头,骨节握得咔咔脆响,他沉眸凝视着应璇,她被树根绞缠得额心紧绷,双唇微微张开,鲜血给她清秀的脸上多添了份乖张和凄美。
一股强烈的毁灭欲侵占他的脑海,不由得想让世间万物都在她脚下开花、崩裂。
他喉结重滚,在系统的催促下,闭目强忍下来,“还不行。”
26. 第 26 章
树根盘根错节,编辫子似交错交缠成一张蜘蛛面巨网,将他们紧紧围剿在内。
其中最粗壮的一棵古树的树干上,缓缓浮出一张年迈的人脸,他张开沉重的双目,长呵一口气,声线苍老,字字拖着长音,“原是一群少年人,你们贸然闯入我的领地,杀了我孕育的子民,看来是没想着要活着从这走出去。”
柳百词被缠成一个茧蛹,他蛄蛹着叫冤,“老先生,我们是五岭峰上华真宗的弟子,受长老之令来此查询镇民死亡真相,你方才所说的那些,是这几个不懂事的弟子做的,我们会如实禀告宗门,还望您海涵,绕我们一命啊。”
他极力抬高下巴指向龙潭等人。
“喂,你别捡了便宜还卖乖啊。”龙潭学着他摆弄身躯,指针似往应璇那儿指,“她将我们费尽心力引出的妖兽收作灵兽,坏事反而都成我们做的了?”
应璇内力受创,浑浑噩噩地低拢着脑袋,指尖针扎似的刺痛阵阵攻袭着她,体内的灵力在往外倾泻流散。
“师妹,醒醒!”冷翘左右扭转,难以挣脱,只得高声唤她。
身上的树根像一个个无情的吸盘,一旦寻到身上的伤口扎入肌肤,便贪婪地吸食起灵力,冷翘猛然受痛,想尽周旋之法,“老先生,我们实属无意,但周围接连倒下的尸体你一定有所感知,若果不查明真相,你将受到无穷无尽的打扰,岂不是更烦忧?”
柳百词想到什么,立即接话,“师姐,我和小师妹发现的那具尸体是心口处被扎破了个大口吸尽精血而亡,你看,现在他也在偷偷吸食我们的灵力,手法大同小异,说不定,这些镇民之死就是他干的!他也是魔族的同伙!”
两人一前一后地接话,配合得天衣无缝,老者果然生气,呛道:“荒唐!”
随即,他们身上的树根都松了一松,灵力的被迫外输也就此停止。
他幽怨地说道:“我才不屑得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你们叨扰了我,自是要受一点惩罚。”
冷翘和柳百词默契相视,正要再添把火。
老者再度开口,“你们亲眼看见是这些人是魔族所杀?”
“并未。”应璇恢复了些精神,仰起头来应道。
“那你们如何断定是魔族的手笔?”老者哼声,似是嘲他们知之甚少,不悦道:“数百年前,相传有一术法,需取千百个男子的心头精血,炼化成丹药,便能引魂塑骨,让死人重生。”
“而魔族本就拥有摄魂取魄的能力,其身更是不老不死,何须再用这等残忍的手段去大费周章?”
几人面面相觑,难不成,是有两波人在杀人,有人试图混淆视听?
“所以,您的意思是,残害镇民的另有其人?”应璇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可否告知一二?”
古树闻言,朝她看过来,“我凭何告知啊?”
抓到杀害镇民的活物能获得一次在比试中复活的机会,得到到背后操控人的线索,说不定,能直接拿得免试资格,龙潭抢先,谄媚问道,“只要您愿意放了我,给学生指一条明路,想让我为您做什么都可以。”
“哦?”老者审视的视线从他们一众中扫过去,“要放了你们可以,透露信息给你们也行,但你们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众人精神集中起来。
“这第一,就是你们脑海中最珍贵的记忆。”
一弟子面露难色,“把它给了你,我们还能记得吗?”
“当然不行。”
“如果不给,你会杀了我们吗?”他面色挣扎,“我娘已经过世,还等着我功成名就,返乡救济她的乡里,我不能把记忆给你。”
另外四名弟子也一并说出自己的难处,无非是和亲朋有关,失去了这份记忆,不亚于失去成为了一名修士的精神支柱。
古树莫名笑了两声,随后,这五名弟子便都被树根缠紧晕死了过去。
龙潭眼神飘忽,犹疑了会,“行,我给你。”
“你们三人呢?”古树看向应璇等人问。
柳百词瞥向冷翘,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愿意。”
“可以。”冷翘一脸无欲无求。
现下只剩应璇一人,她不是不想给,只是,临到头来,她竟不确定,什么才是对她珍贵的记忆,脑海里有一瞬浮现出晏晦明的脸。
怎么回事,她火速摇晃脑袋,想将它晃出去。
可是越晃,这厌烦的人就出现得越频繁,她蜷起手指,赶苍蝇似,“好好好,你快拿走吧。”
几息后,他们被一股吸力顺着他们的额心往外抽取。
昏沉之间,他们被树根慢慢放了下来,它们松开捆绑,退缩到深不见底的黑中,古树沙哑的声音说道:“现在,选择一个人。”
“老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柳百词不明他吊着大伙的胃口干什么。
冷翘走向她,头一回向她伸出了邀请的手,“应璇,我们一起。”
应璇点头一应,两人转瞬消失。
眼前的画面再一转,她们已不在原地,而是在一处空旷敞亮的原野。
同一时刻,柳百词和龙潭也被一起甩至另一处广袤之地。
古树的声音在周围响起,“这是虚无之境,你们两人之间,只有一人可以活下来,而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资格获得你们想要的信息。”
虚无之境,如其名,虚空,一无所有。
在这里,一场用尽全力的打斗,对伤痛的感知是切实的存在,但并不会真的死去。
“应璇,你打不过我的。”冷翘从来不掩饰自己想赢的心,“我会下手轻点。”
方才还是并肩的同门,转眼间就成了争锋相对的对手。
应璇讨厌面对这样身份的转变,但一想到晏晦明老父亲似的嘱托,一想到她拖着一身伤痕两手空空的跑回去,指不定要挨晏晦明长吁短叹的嘲笑。
想到这,一股无名的志气直冲而上。
她伸出手现出青苒剑,目不斜视,“那就来战吧,师姐。”
冷翘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轻挑,花瓷剑便稳稳立在她身侧,“勇气可嘉。”
说罢,数片粉白花瓣以剑为中心,螺旋式旋转向上,席卷出一阵冲天巨浪,狂风大作,将两人的衣裙吹得水蛇似妖娆飘扬,脚下的青草疯狂抖动,草皮几乎都要掀翻起来。
应璇立定不动,除了身外之物在狂舞,发丝向后露出一张清巧挺致的面庞,更显得她士气如虹。
剑柄处有青藤破出嫩芽,而后以秒速开枝散叶,形成数米长的藤蔓。
比起剑,这更像一条生长力无穷无尽的鞭子。
冷翘扭动剑身,快步朝她刺来。
应璇挥剑劈下,“铿——”
两剑相抵,两道剑身无一例外互不相让地竭力摩擦,应璇双臂轻抖。
好强的臂力,她快支撑不住了。
冷翘双手合十蓄力往外,更凶猛的灵气在手臂凝聚。
不好!
应璇以退为进,趁着她外推之际,破功腾空飞起,她再度抽剑,手肘一折,蓄力后便朝下扎去。
谁知,冷翘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剑仍然先她一步,翻身倒挂一踢,应璇不妨后倒而去,她落地急速后退几步后稳住身形。
再回神,冷翘的剑已擦着她的耳廓而过,剑锋不笑人,血珠瞬时从嫩薄的肌肤里挤出来。
她却像没有痛感似,毫无反应。
冷翘眸中含疑,对方的剑又狠冲迎上。
应璇不死心,出剑和她屡屡出招,几番下来,冷翘果真是老手,论实战,她的经验比她丰富得多。应璇单用剑招,压根打不过她,更甚,她的剑不仅能提前预知到她出剑的方式,还能快她一步。
一时间,应璇的左手,右腰,裙腿便被冷翘一一刺破了个大口子,上边几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宿主,冷翘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照这样下去,应璇很快就会被打死的。”
浮光镜外,系统瞧着里边的一切,唉声叹气,“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给你的话本里的男主一样,此时直接去英雄救美,帮她一把呢?”
晏晦明眉心一跳接着一跳,摸过身上她受伤的部位,感知着她的疼痛,凝着镜面里应璇那张倔得要拼到底的脸,淡声道:“她不需要。”
刻骨铭心的记忆此刻在心底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深邃的眉骨绷到极致,却仍然笃定地说:“她也不会为这样的行为心动。”
系统听不出他淡漠的声线是怎样极力压制下来的。
应璇捂住胸口,呼哧地喘着气,她太久没杀人夺恶气,功法和体力都远在冷翘之下,再这样下去,她只有输的份。
好在,她没有痛感。
“你现在放弃,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冷翘并未趁机偷袭,直身等着她。
应璇背手蹭去额头的汗,沉了口气,抬起头来,“不行。”
她运气将剑浮至眼前,藤蔓疯长,彻底覆盖了剑身,她握住剑柄,张指收拢得更紧。
冷翘摇了摇头,提剑,展臂飞身,在空中划下一个剑诀,决心给她个痛快。
倏然间,应璇闪身到她身前,甩剑武力劈下,手臂粗的青藤抽在冷翘的剑上,花瓣被炸开似的漫天飞散。
冷翘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愣神之际,应璇恢复剑身,转动剑身,朝冷翘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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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去,她反应及时,以剑身抵挡,但应璇的剑已快旋着刺在她的剑面,隔着一剑停在她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晏晦明曾教过她,出剑时,不能只想着剑的杀气,而是要沉气与剑相应,唤出剑意,以意形对真刀,才是摧毁人心的直径。
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阴,但好用。
冷翘没有想到局面反转得这么快,剑悬在心前,只要应璇想要她的命,以她方才的力道坚持下去,她的剑是有可能径直破开她的剑直扎入她心口的。
她腰背直挺,仍是骄傲不甘的,偏开头,轻声道:“你赢了,杀了我吧。”
闻声,应璇却把剑拿开了,她沉默地摇头,“我不想杀你。”
冷翘眼中一惊,皱眉不解。
“你其实也不想杀我,不然,有那么多次机会,你早就可以一剑要了我的命。”应璇定睛望着她,眼中满是真挚,“我们本可以不必自相残杀,这里既然是虚无,那我们何不联手,一起破了这虚假的地方?”
冷翘垂目,挂着愁容,默然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两人相视无言,默契地点头。
她们反身背肩相靠,一左一右同时出剑,闭目养神间,两股灵力扭结似聚集在一起,千万根青藤拔地往四周延伸,朝看不到边际的远方恣意生长。
她们同时念道:“你我同源,生死共存,此间无二,不堪围困,寻隙而成,破!”
说罢,一股合力的灵气迅速凝结成一个灵球往外扩散,冲击之间,冷翘眉心紧绷,“噗呲”吐出一口血来,不想,一道更强的灵力从她体内传输出去,转眼间,数百花苞在叶间点缀,唰唰绽开花瓣。
应璇聚气在心,而后猛地爆发,送出最后一道力,“砰”的一声,千万株青藤扎破隐匿无形的“虚空”,从里向外伸展出去,整个虚无之境如脆弱的玻璃,产生道道裂纹,彻底碎了个一干二净。
这头,柳百词正和龙潭厮杀得不上不下,体力耗尽,两人伤痕皆累累,周围的景致却地震似崩裂开来,两人落回了现实之中,两脸彷徨。
“师姐,师妹,你们……突破了?”他一落地,便感受到两股强劲饱满的灵气,柳百词再度受到冲击。
“哈哈哈哈哈——”古树扬声大笑,“你们这份魄力,难得可见。”
“我会放了你们在场所有人,但——”他话音一转,“想要获得线索,还得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
他将从他们那提取的珍贵记忆推至每个人眼前,浮动的圆球闪现着一些嬉笑欢闹的片段。
“亲手掐断它的那一刻,你们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罢,树根所造的巨网便退散至地下,古树闭上了眼,老迈的脸隐入树身,一切恢复平静。
茫茫黑夜之中,只剩他们对着自己珍贵的记忆发愣。
黑气摆动着想要逃走,几位弟子转醒,惊慌之下,再度拔剑和那几团作乱的黑气打斗起来。
龙潭最先掐断身前的记忆球,一道灵气钻入他脑中,他仰面大笑,御剑不管不顾往五岭峰飞去。
柳百词和冷翘似对这份记忆没什么留恋,既是给出去的东西,再还回来,也不愿再留,都一一掐灭后得灵气入神。
“师妹,你是不是舍不得了?”柳百词见应璇迟迟不动,对着记忆球看得出神。
冷翘拽了把柳百词,朝他默默使了个眼神,助力几个师弟收了那几团黑气,均分之后,对应璇说:“你若实在不想,我们这有多出来的魔气,届时分你一些,你亦能参与比试。”
应璇背身而立,小兽在她脚下匍匐,她沉下声,“你们先离开吧。”
所有人都散尽后,她才伸指停在那颗记忆球前,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方才闪过的几帧记忆似是和晏晦明有关。
她压根没有和他做过那些事,这些记忆怎么来的?
难道是原身和他早就认识?
一种强烈的让她难以置信的惊乍从脚底直蹿至发顶,让她慌乱得站不住。
她倍感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冷不防向后栽去。
不想,接住她的不是冷硬的大地,而是一副坚实温暖的胸膛。熟悉的男声像迷失大海里遇到的塞壬,引诱着她,“想看,就打开它。”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像算好了时间,又算计她吗?
应璇下定心,出手就作势要掐灭,“谁知道是不是假的呢?”
晏晦明扶起她,反客为主把住她的手,促使着她往前推,与记忆球间只剩一毫,“你在怕什么?”
应璇心跳如鼓,气息变得紊乱,她闭目凝息,挣扎片刻,将手推了上去。
一息间,眼前之象,她瞳孔惊裂。
27. 第 27 章
数道山脉层峦叠嶂,从中劈开一道清缓的河流,雾凇凝在百年松柏间,一艘巨轮悬在高空,沿着流水的方向自西向东行进,点点萤光包围着船身,随路径一路飘洒。
穿过一道半拱山门,白昼顿时变作黑夜,密密麻麻的楼阁垒建在直耸入云的悬崖峭壁,飞檐翘角上的方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应璇在船头瞥见了着一身素白门服的晏晦明,羽衫飘扬,仙气毕露,但她仔细一瞧,那张脸她并不认识。
除却陌生的脸,画面中那人的身形、气质都与晏晦明别无二致。
船身在一云端顶台停靠,晏晦明提衫下船,一道清灵的声线兴高采烈地朝他扑来,“你终于来了!”
“她”似是期待许久,跑向他时不顾碎发糊了面庞,不顾拖拽的长裙趿地,笑靥如花,醉人心神。
“她”扑入男子怀中,双臂挂住他的脖颈,被他顺势拥入揽腰旋转一圈,落地时她俏皮地垫起一只脚,侧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他们牵手漫步在山间小道,两旁曼陀罗的血红色在夜色里泛着冷幽的光。趁着圆月隐入云中,他们低颈、仰面,缠绵吻在了一起。
这一切都自然得像一对互通心意的恋人。
应璇大为不解,这样甜蜜的画面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珍贵记忆里?
尤其是这名女子,声音和她百般相像、五官只稍比她稚嫩,说是更少时的她都不为过。
应璇的头痛欲裂,这场蜜里调油的记忆,她看完之后不是同感幸福,而是从心间扎来一阵刺感、绞缩,即便没了痛觉,她仍觉得身体反应的本能在提醒着她些什么。
她捂揪住胸口的衣衫,吐出鲜血的人却是身后的晏晦明。
“你……”应璇茫然地回身,他额心紧拧,面色发白,看起来痛不欲生。
她脑中訇然一响——他拿走了她的痛觉,还没和她换回来!
今晚打斗的所有伤痛,都是他在替她承受。
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自责……感谢?通通掺杂在一起,让她哑口无言。
应璇连忙上前扶住他,两只细瘦的胳膊撑起他高大的身躯,仰头对上他虚弱的脸色,“我、对不、哎呀,你为什么——”
她语无伦次,眼神躲闪着,最后结结巴巴说出两个字,“谢、谢。”
晏晦明掀起眸子,深邃的眼窝将他延展的眼尾显得更为魅惑,孱弱的血气降低了他平日里极力伪装的清高自傲感,温顺得像一头被淋湿的白狮。
尤其是他嘴角的血,在他下巴洇成一片绯色的血花,薄唇被染得艳红,活像是个想要勾心摄魄、披着人皮的恶鬼。
“谢什么?”他带着盘根究底的架势。
应璇慢半拍地抬起手,捏起一截袖子给他擦嘴角的血,声音软下来,“你不是知道么。”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对她的举动尤为耐心,被她软衣一蹭,嘴角扯出一抹放浪的笑意,“这是谢我的表示啊?”
“你好烦。”应璇忙收回袖子,倍感奇怪,一届名流掌门,怎么说起话来总是没个正经形态。
“这么快就厌烦我了?”晏晦明的目光钩子似挂她身上,清朗的声线拖着可怜、惋惜的长音,“我怎么总做些不讨好又白费的功夫。”
在虚无之境中与冷翘的决斗,如若不是有他默默承担了她的痛感,或许她也不会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无法支撑起再次挑战冷翘的自信。
痛,会让人丧失耐性、失去斗志。
起码在她那样紧迫的、需要自我领悟的时刻,他没有冒然出手,事后邀功。
应璇磨搓着指尖,声音细小如蚊,“也没有。”
【叮咚,攻略对象好感+50,当前好感值-30,很快就能达成不讨厌你成就,宿主请再接再厉。】
系统放礼炮似咋咋呼呼的高兴声回荡耳边。
应璇咧唇,欲哭无泪。
一种又被耍了、带入坑里了的烦闷和打心底对眼前这个人有了不忍和感动的矛盾在她脑子里打架。
晏晦明的脸上升起些温情喜悦之色,却见应璇面色怪异,是一脸愁容?还是难以接受?
这样的表情,他见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系统播报之后。
他细细回忆,她的那些突然转变的反常反应,在这一刻便变得合理起来。
晏晦明面色沉凝,盯着应璇,对系统说道:“你可以同时被其他人绑定?”
系统摊手,直言自己没那个能耐,“宿主,我们都是一对一的呢。”
应璇忽然听到他与系统交谈,竖起耳朵,耳目都变得清醒。
晏晦明瞧着她,眸子微眯,若有所思。
应璇被他看得发毛。
又来了!又是这个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剥开来看的眼神。
他在怀疑什么?
“我换个问法。”晏晦明追问系统,“绑定者和被攻略对象,是否能同时知晓进度?”
应璇一时惊诧,自己都分不清是被他咄咄逼问的语态,还是被他问出这道问题背后的敏锐来源给吓到。
系统直言,“是的,宿主。”
晏晦明眸子忽闪,唇角扬起一抹顿悟的自嘲,而后凌厉的眼锋扫向她,“原是这个一对一。”
“应璇。”
他倏地喊她大名。
“什么时候能听见的?”
“就、就是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晚上。”应璇咽了咽口水,颇感大事不妙。
晏晦明的视线锁紧她,咬字像判刑似的,缓慢、沉重的砸在她心头,无情地将她揭露,“听着我的系统时不时播报自己的好感值,有意思吗?”
靠靠靠靠——
应璇心下有一只洪水猛兽在嘶吼,但她实实在在的哑了。
晏晦明的眼里兜着一潭黑墨,看不清任何情绪,“这么讨厌我,还要听自己被迫上升的好感,委屈你了。”
应璇被他近乎威压的语气压得快喘不过气,她畏缩着、心虚着,在毫无反击之力的情况下,虚张声势地反问:“是很委屈,谁知道你让你攻略我的目的是什么?‘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你没安好心,还不允许我防范一下了。”
“你怎知我没安好心?”晏晦明头一回露出失控的急切。
他严肃的质问,风摧雨淹似朝她涌来。
听见这些肉麻的好感播报,她还觉得羞耻呢。
应璇双手绞紧裙边,语气急迫,眼角飞泪,“我、我又不认识你。”
她的话像一记猛锤,一锤定音,将他的步步好棋敲得满盘皆输、尘埃落定。
晏晦明无力地垂落双手,瞥见她湿润的眼眶,刹时手足无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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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去触她的脸,被她厌弃地别开脸躲开。
扑了个空,只觉她盈盈的眼眶像一汪水池,疾风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池子满涨,眼泪咕噜咕噜往外溢出。
他慌了神,一时不知从哪怪自己。
不过数十年,一个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厌恶他的她,他也是第一回见。
像记忆球里一般,一切本该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他的妻子,他满心满眼的妻子,他“坏事作尽”的妻子,他牵肠挂肚的妻子,他千求万盼的妻子,他拥戴爱戴的妻子……
她却说不认识自己了。
他汹涌的、饱胀的爱在她看来本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游刃有余的谋划。
他该抓狂、该自省、该垂头俯首,但他却向她发泄了自己最为无用的脾气。
“抱歉。”晏晦明闪至她身前,叩首抵住她的额头,揽住她,没有再深一步的动作,双肩深深地抖动起来。
泪像开阀的水库,不要银子似倾泻出来,应璇也止不住,心头压了太多未解的事,她每天都活得像在踩单翘,刀在她的头顶悬而未决,而被晏晦明知晓了她能听见好感播报,更像是放刀劈斩而下,将她的所有防备都劈了个一干二净。
好失败。
她这样想。
她感知着他抖动的胸腔,不明所以,是在抽泣吗?
是因为拥有她的痛感,感受着她的感受而哭泣,还是……
无声的、咸涩的泪水像一场无声的精神腐蚀,将他俩浇淋透了。
应璇任他靠着,模糊的双眼渐渐清明,收拢些理智,她伸出手,记忆球再次回到她手心。
如果这是原身的前尘旧事,她的确没有资格去了结它。可晏晦明的反应,让她不由得怀疑,今夜他冲动的反应,都是源自于将她认作了原身吗?
记忆中的男子并非他,莫不是他们三人的纠葛?
一场爱情大戏在她脑海预演。
应璇不免对他生出些同情来,她戳了戳俯在她额顶的晏晦明,不忍骗他,“晏晦明,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晏晦明抬起那张隽逸淡泊的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傻话,“没关系,你就当我认错了。”
“那我可能不能掐断它了。”应璇懊悔地耷拉下头来,虽说冷翘愿意分她魔气,但魔气越少就会越影响入试排名,她不想拖累别人,“让你失望了,我参加不了乾坤问道比试。”
晏晦明指尖轻点她腕部脉搏,温声道:“你今夜做得很好,比试之事,我会另寻他法。”
南啸从他腰间飞出,停在他们脚下。
临走之际,应璇将记忆传回了脑海之中。
明锐的叫唤拖住她的脚步,她回身看去,竟是那只小兽。它身后似乎拖拽着什么,摇着脑袋朝她示意。
应璇上前一看,紧急捂住鼻腔,闷闷地说:“你怎么把那具尸体给拖过来了?你不见,我还以为你不想做我的灵兽呢。”
“灵兽?”晏晦明望着这只小家伙,不咸不淡地评价道:“你的喜好还真是没变。”
又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应璇没打理他,收了那具尸体,心中的石头落下,入试的名额总算是保住了。
谁知,小兽跳进她怀里,破天荒地发出了她耳熟万分的声音,“主人,好久不见啊。”
28. 第 28 章
“系统?!”
应璇做贼似将背过身去,将耳朵低靠在小兽毛茸茸的脑袋边,小声确认着。
“是我!”小兽眯着眼,在她怀里露出陶醉的笑容。
自从应璇把它强行关闭后,的确许久没有遭受过它一味喊口号似的叨扰了,“你怎么附身到它身上了?”
“你不是总嫌我没法帮你吗?”小兽说话时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现在我有了实体,很方便啦。”
应璇总觉得哪不对劲,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思索间,晏晦明问她:“你在和它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夸它聪明呢。”应璇眸光闪动,试探地探头问道:“它会说话,你能听见吗?”
晏晦明对此态度平常,见怪不怪似说:“部分妖兽受天地感化,吸收灵气,确能说话。”
“那、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五岭峰毕竟是他的地盘,应璇客套地询问他的意见。
“想带就带,不必过问我。”晏晦明的话里不掩大度,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对它的不喜和不屑。
应璇对它本就有源于本心的熟悉和亲近,仿佛他们就是天定的家人。
她浅浅笑着跳上剑身,高空飞行时将它越抱越紧,“我是不是该给你取个名字?”
“主人,我叫小统啊。”小兽不解地望着她。
应璇打破砂锅问到底,“它是它,你是你,你现在附在它身上,那原本不会说的它去哪了?”
系统难得一见有了人性,顶着这张让人心软的毛绒小脸语重心长道:“主人,有言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寻呢。”
应璇一知半解地品味着它话里的深意,“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系统在她怀里懒洋洋地阖眼睡去,不再解答她的追问。
应璇戳戳它圆润的肚皮,又揉捏它的耳朵,都没等到它的回应,她迷惘抬头,晏晦明飞在她前头,再往前是浮云遮顶的山峰,除了眼前真切的背影,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一幅朦胧的、半明半昧的画,叫她总总置身事外,看不明白。
当夜,她一夜无眠,抱着小统翻来覆去,临到困时,身子沉重,正欲睡去,怀里的软球脱手,她有气无力地挽留一下,抓了个空,只当是它贪玩溜走。
不久后,隐约听见耳边传来系统连绵不断求饶的哀怨,半梦半醒,想起身查探,最后也误以为是梦里的假象,睡死过去。
“咿呀——”小统被拎到临时变出来的柴房里,肥重的身子被捏着后颈提溜起来,圆腰被捆束在一根粗柴上,四肢吊起,形成一个屈辱的“大”字。
想不到你瞧着清朗正气,半夜欺负一只无力的灵兽。
小统欲哭无泪,又不敢大声说出心中所想,只得假意嚎叫,试图引来应璇的注意。
柴房内昏暗无光,唯余半开的窗映入一小片月辉,晏晦明站在阴影里,一只眼睛被微光打亮,反而显得更可怖。
他指尖“咔哒咔哒”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响指,窜动的火光便在他的指端亮一下暗一下,他脸上浮现的影子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小统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瑟瑟地发抖,身上的长毛都扭结着竖了起来。
“消失得无影无踪,叫我好找啊。”晏晦明见状,才耐人寻味地开口,“这些年,你一直躲在迷雾岭里?”
小统咬牙不答,晏晦明手里的火苗便猝然靠近它的毛发,烫意近身,它飞快地点头,蜷缩着往后退。
“是她认出你了,还是你主动找上门的?”晏晦明的眸子被更深沉的黑给拢住,火舌舔舐小统的毛端,很快,一股焦香味便弥漫鼻腔。
小统大惊失色,还没伤及体肤,已经开始龇牙咧嘴。
“你还敢找来?”毛尖的火星一路往里烧,晏晦明不急不慢地用指腹捏断火星,烧得焦黑的毛发在他指尖轻碾,他嫌弃地蹭去那些黑灰,“嫌她吃的苦不够多?”
隐忍了一晚上,小统终于在这句话里爆发,抛去了悬殊的实力,忘却了它在他手里必死的事实,呲着一嘴尖牙,恶狠狠地诅咒道:“主人受那么多苦都是因为你,你不得好死。”
“呵。”晏晦明冷哼一声,眸光暗下,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步步收拢,手背的青筋爆出,整只手深陷入它的毛发里,“你最好不要在她面前颠倒是非,否则,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小统被它掐得舌尖外吐,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昏厥过去。
晏晦明缓慢松开手,对着这头炸了毛五官凌乱的小兽轻嗤,满是陋相的妖兽,一抓一大把,兜兜转转,偏偏她还是喜欢这一只。
次日,茱萸在议事殿召集弟子们检验收获,以此换取比试参赛盾牌。
应璇醒来时,已是日上竿头,她分明提早掐了唤醒诀,可愣是没感受到一点叫醒她的迹象,她匆匆忙忙换了一身衣裙,本想带上小统一块去。
谁知,它不知半夜去哪鬼混了,身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双眼无神地低垂着,两只圆顿的耳朵也耷拉下来,毫无精神气。
应璇来不及安慰它,揉了把它的脑袋,提着装着尸体的囊袋往议事殿赶去。
弟子们都接连往外散,拿了盾牌的弟子喜气洋洋,御剑离去。
她逆着人流跑上去,听见一片唉声。
“茱萸师叔只给一天的时间,这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普通弟子参加比试了。”
“女人心就是狭隘,若是月望师叔,定会给我们每个人一个比试的机会,她这么迫切筛选能者,难不成,也盯上了掌门的位置。”
“女人做掌门?这……”
“我听说茱萸师叔每回远行,都会留下一身的情债,若是那些男人找上门来,我们华真宗的门面往哪搁啊?”
……
这群男人嘴碎得要命,小家子气得很,有这抱怨、猜忌他人的时间,想必修为已经能上一阶了吧。
应璇听着耳朵刺挠,不禁腹诽。
盾牌只有三十枚,去晚了怕是名额也没有了,她将沉重的囊袋甩到肩上,展臂旋身腾空,在众人还未觉察之时,蜻蜓点水似飞快踩着他们的头顶落到了大殿前。
那些弟子后知后觉被踩了头,想上来争腔,应璇扭头留给他们一个嘲弄的笑便头也不回地走入殿内。
罗刹树上空荡荡,只剩最后一枚盾牌。
几个弟子顽固地留在大殿和茱萸据理力争,恳请她拓宽名额和机会,柳百词挡在师父面前说尽好话,左拦右挡,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远远瞧见应璇,见了活佛似,竭力挥手,“师妹!”
他招呼弟子们让出一条道,迎上应璇,“这最后一块盾牌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们等明年吧。”
说着,他勾手将盾牌取到手中,递向应璇,“师妹,我特地给你留的魔气,已经帮你交上去了,这枚盾牌给你。”
应璇鼻子正酸,一道高声呵止便叫停她接盾牌的手,“慢着!”
只见殿外一人一左一右快步闪身到殿门前,提起门服往后傲气一掀,昂首迈步走进来,“你们徇私舞弊,不公平。”
柳百词闻声,怒火中烧地指向他,“嘿,龙潭,你别乱用词啊,昨夜小师妹与魔气打斗,你亲眼见证,这魔气自是有她一份功劳,我只是代为上交。”
“谁看见了?”龙潭侧身,询问那几位弟子。
他们犹豫着点下头。
龙潭又张臂朝殿门外的弟子们喊道:“你们可看见?”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殿外散开,支持、否认应璇的人对半开。
“听见了吧。”龙潭一副占理的骄傲模样,噘嘴嘲笑,“茱萸师叔,你此次比试规则严苛,成果怎能经他人之手应证呢?你莫不是纵容弟子包庇好友,厚此薄彼。”
茱萸自是听不得被质疑之言,正色道:“如你所言,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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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给她盾牌。”
柳百词提足顿脚,“师父——”
“茱萸师叔,我虽没有魔气,但我带回来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其他镇民的死法不一样,说不定上边有杀人者残留的痕迹。”应璇把囊袋打开,放出那具心口重伤的男尸。
茱萸施法将他封存,点头认可,看向龙潭,“那你来此,可有所获?”
龙潭道:“自是有。”
他伸手一托,掌心便浮现一卷卷轴,“这里面是树灵给我提供的地图,上边详细记载了操控魔气杀害镇民的线索,这难道不比一些不会说话的魔气和死物要强得多?”
“这……”茱萸正要去接,龙潭护宝似将它收入怀中,“师叔不妨先将盾牌给我,弟子再与你慢慢商讨研究,如何?”
茱萸瞧了眼应璇,又看回龙潭,迟疑了半晌。
龙潭作揖,难为情道:“师叔,不是我不想上交,只是,这是我用我最珍贵的记忆换来的,要是草草交给你,最后却没有得到盾牌,实在是,得不偿失。”
眼下龙潭和应璇的收获都有价值,难以取舍,茱萸想到什么似骤然转向柳百词,“你和冷翘也说用记忆换了东西,可是和龙潭的一样?”
柳百词目光推移,抱臂不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便不是,是私心了?”茱萸看穿他,暂不追究,长久的默声后,她遗憾地说:“应璇,这样的尸体山下恐怕还有许多,但龙潭的线索,对乾坤问道比试后的胜出者有重要的用处,所以这盾牌——”
她从柳百词那收回,递向龙潭,“只能给龙——”
“师叔且慢。”
盾牌交接再度被中断,众人循声看去,晏晦明背身迈入门槛,一袭墨袍玄衣,外披鹤氅,蓝玉发冠将黑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飘逸如谪仙。
这是他闭关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颔首垂眸,却气势冷硬,笼罩着生人勿进的淡漠和威压。
“掌、掌门,你出关了?”龙潭对他有着天然的畏惧,说话不自觉结巴起来。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视线斜向龙潭,话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审视,“你很想参加乾坤问道比试?”
“是。”龙潭低眉俯首,言辞恳切,“自入宗门以来,弟子便年年祈盼能加入比试,成为获胜的佼佼者,将来随掌门一起惩恶扬善,痛斩魔族,还天下太平。”
晏晦明唇角淡漠一扬,收回打量,转身温声问应璇:“你呢?”
“我……”应璇讪讪地笑,她若说出口,等待她的只会是绞刑,几人的等待在她身上跟得紧,她心一横,“我亦决心参试,盼己脱颖而出,愿随掌门杀遍天下伪善作恶之人,给平庸者以宁静祥和,给卓越者以公平配位,天道大同。”
“好一个天道大同!”围观者呼掌高声赞扬,欣赏之声络绎不绝。
“能人异士不在一试之间,既如此,”晏晦明将她喊完口号自厌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如破格再给一个名额,将他们二人都收下。”
茱萸深思熟虑后,默许了他的做法。
龙潭虽不服,但盾牌在手,待到真正的比试,他自有机会再与她一较高下。
新造的盾牌缓落至应璇手中,她却笑不出口,回峰的路上,她闷闷不乐,捏着木头盾牌无意识地抛玩,直至鼻头撞上晏晦明的背脊,才吃痛地回过神。
她捂着酸胀的鼻骨,踌躇了下,对上晏晦明忽闪的眸子,“还没问过你呢,你修炼的初心,是什么?”
春雨绵绵,雨丝无声无息地斜飘而下,连起一场细细雨幕。
他深深注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身那刻,他丢下一句话。
“愿为一人,遮风避雨。”
话落,她头顶倏地悬起一把青烟色油纸伞,连着蚕丝般的雨水,将一些未知的情愫缠圆,挡在身外。
应璇微怔,呼吸堵在胸口,无处可发。
29. 第 29 章
乾坤问道比试在即,宗门上下萦绕着紧迫的气氛,此次比试不如往年,并未提前展示战利品,以激励大家在比试时积极应战,不仅对比试缘由只字不提,就连最终胜出的五名弟子会得到什么,都探不到半点口风。
同样神秘的,还有晏晦明。
自打出关,便每日早出晚归。
应璇和他的屋子相隔,想不清楚他的动静很难。
好几次,她已推开半展门,瞥到晏晦明跨门而出的背影,便紧忙将门拉上背对屏住了呼吸。
她目光游离到门边悬挂着的那把油纸伞,强行将心底浮现出的怪异情绪给压了下去。
“主人,你到底要看这把伞多少次啊?”小统趴在床沿,循她视线看去,歪着脑袋不解道。
像是被戳中心事,应璇火速收回眼神,更为困惑地说:“我、我就是很奇怪,为什么晏晦明总要和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按理来说,这些修行者,不应该都是修无情道的吗?他总给我一种还流连尘世的俗态——有七情六欲、人权向往。”
小统摇摇头,用之乎者也的语态说:“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死板,比如茱萸,她在民间,可是有不少仰慕者呢,但她也不过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你——你怎么突然了解这么多了?”应璇指向它,讶异得双唇微张,“你自从进入了小兽体内,怎么像开窍了一样,说话都变得有灵性了?”
“怎么,你继承了它的记忆?”
小统面不改色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它是如何得知?”应璇揉了把它的头顶,顺势将它提溜了起来,左右观摩。
“什么你我他它它它的,我就是它,它就是我。我在这个世界千百年,自是清楚。”小统懒洋洋地趴进她怀中。
“这么说来,我这原身应该也活了许久,我在那些残破的记忆里,见她实力不俗,以一对多呢。”应璇游神几秒,猛地被自己点醒,双手抱起它在空中摇晃,求解道:“为什么我珍贵的记忆里会有别人的经历?”
小统对她的话一知半解,在她剧烈的摇晃里吐舌呲牙,晕晕然道:“大概是因为对方于你而言是比自己还重要的人吧。”
应璇随口道:“如你所说,原身视他如命?那人长得神似晏晦明呢。”
她的笑消散在嘴角,面颊一僵,如被雷劈,当头一棒,惊乍道:“我知道了!晏晦明对我说过,他曾喜欢一人,不会就是原身吧?结果原身已有倾慕之人,他爱而不得,又怨恨自己与那人长相相似却得不到她芳心。在她魂殒之后,重新找到她,没想到……”
应璇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唇,指向自己,“原身之魂已经换了人了。”
一切都对得上了。
初见时打探她的语气,循序渐进的爱情路子,自怨自艾的哀伤无奈……
过去种种,的确是晏晦明有意为之,刻意接近。他是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系统的加持下和原身双宿双飞。
只不过,他死都不会想到,他喜欢的人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她了。
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
应璇长叹一声,“造化弄人啊。”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主人。”小统被她揉搓得毛发凌乱,听得一头雾水,警告道:“你可别可怜晏晦明啊,你可怜谁,就会被谁拖下水!”
这头,晏晦明的系统突然播报道:【叮咚,攻略对象好感+30,当前好感值0。】
他手中的黑棋一顿,愣神停在半空。
“阿晏?这步棋有这么难下?用得着你想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没想好?”老者捋了把白络腮,指尖在桌上点了又点。
见他实在出神,施法用拂尘绞住他身后的头一拉,他吃痛后仰,倏地清醒过来,瞧是先生玩闹,这才作揖颔首,“抱歉,师叔。”
“虽说我已化神,这地上一日的消遣不算什么,但你也要顾及我是把老骨头了,这成仙时已是个老头,精神气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咯。”南境仙人爽朗一笑,“想来,你心里头的事又碰壁了?”
晏晦明诚恳点头,“此事全在我掌握之中,只是她对我,仍是厌烦之态,但方才,我却感知到她对弟子的好感上升了。”
“这是好事啊,为何你愁眉不展?”
“正因如此,弟子困惑。我并未做什么,她反而没那么讨厌我。”
晏晦明想起这几个早晨,他出门时,她躲在门后偷偷望自己的模样,他早就知晓。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害怕被他发现的样子,躲躲藏藏。
她若大大方方上前来和他道别,他定是百般欢喜。
南境仙人闭目,沉吟道:“花中望见佯佯去,月下闻声缓缓寻——”
晏晦明垂眼,似懂非懂,下意识要接后半句,南境仙人抬手止住他,似笑非笑道:“诶,点到为止。”
“多谢先生。”晏晦明眸光熠亮,淡薄的眉目终于升起一丝暖洋洋的薄光。
“你要谢我的,可还多着呢。”南境仙人转腕,手心现出一提壶和一个药瓶,“这太上老君的仙丹都要被我搬空了,若不是近来和他关系好,哪能掏的出这些好家伙。”
“你思欲太重,接连用两次禁术,后又身受重创,自讨苦吃。你若一味如此,我看呐,这情路,三生三世你都走不完。”
晏晦明一脸虚心受教,恭敬起身接过,听他道:“药丸一日一服,若想褪去身上伤疤,淋浴后将祛疤酒烧滚倒在伤患处,待酒被风凉干透,疤痕自会褪去。”
话落,南境仙人消失在他身前。
那盘黑子未落的残局,无声无息间已落了子,白子落在新处,一盘难分胜负、误入胡同的死局便重新流动起来。
晏晦明望向远山烟雾缭绕之地,绷直的唇角轻扬。
比试前一夜,华真宗将对阵表张榜公示。
冷翘、柳百词等十个弟子抓到了活的魔物,进一位,一一对战,淘汰一半。
十九个弟子抓到死物,进二位,将直接与一位里的五位胜者一起抽签比试,再次半数胜出后与压轴位的两人联合,再度抽签。
余下的七人里挑出最终的五人。
由于无人抓住幕后之人,复活名额作罢。
弟子们将公示榜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完后却愤愤不平。
一进二位弟子气势汹汹走到应璇面前,“龙潭师兄进压轴,尚且能说得过去,你分明只是得了一具镇民的尸体,怎的也有压轴资格?”
“你别忘了,这可是掌门青睐之人,他亲自带回宗门,亲手教养,能破格给名额的关系户,与你这资质平平之人如何作比?”另一弟子阴阳怪气道。
应璇听着,却并无反应,甚至连皱眉、握拳,怒目相视这样的表情都不曾有。
反而是柳百词生气地冲上前来,一把攒住他的领口,“你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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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璇拉住他,默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在意。”
那弟子更为嚣张地昂起下巴,“龙潭师兄都跟我们说了,那晚是他想方设法引出魔物,又抵死相拼才得来树灵青睐,你们不过是捡了他的便宜。”
冷翘冷哼一声,朝他斜去一眼,“那或许你还知道,他私用炸药,炸死一众生灵,那几位弟子替他受过,所以才进了二位。”
找事的两位弟子果然犹疑,四目相视,熄了声,“这……”
龙潭见话头不对,挺直腰背道:“我、我那是迫不得已,所以我才一个活物都没要。况且,进二位替他们省下一轮,岂不是更好?你们看,上一届乾坤问道胜者成溪师兄不也在二位。”
众人循声看去,一男子身着玉兰色宽袖玄衣,冰蓝腰带收束腰身,青墨色点缀衣摆,身形颀长,飘逸清沉,站在人群中不声不响,却像过川溪流,悄无声息在心中抹下一痕。
“沈成溪师兄!”龙潭硬生生将他拉入这场交谈之中,高声叫住他脚步。
沈成溪站定,淡眼看去,“何事?”
“大伙可能有所不知,应璇还带回来一只我引出来的魔兽收作灵兽。”龙潭将话头带至应璇身上,“我看,还得请沈成溪师兄帮忙给那只魔兽净身,以免沾染宗门,扰得大家无法沉心修炼。”
应璇的面色终有所动,眉骨下压,温柔小意的柳叶眼在那刻登时有了锋芒之意,简言短语道:“它很干净。”
“干不干净,让沈成溪师兄一看便知。”见沈成溪徐步而来,龙潭得意洋洋,“他的净尘诀论第二,就没人干论第一。”
沈成溪略过他的谄媚的笑脸,看向一脸固执的应璇,淡声道:“我何时答应你了。”
“啊?”
沈成溪在他的惊讶中垂目俯视他,语调缓而有力,“你无凭无据,扬声给同门师妹施压,借的却是我的势,龙潭,我倒不知,你还有做中间贩子得益的本事。”
应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又听他道:“我进二位,是因为我抓的活物半路死了。你若是能从一位胜出,我倒是想和你碰上一碰。”
言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温朗清疏,却一点亏也没让自己吃。
应璇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柳百词同她一道回峰,不忍问:“师妹,你对沈成溪师兄很好奇吗?”
应璇诚实点头。
“他是匠忻师叔门下的大弟子,也是所有弟子里最为年长的一个,我们一般都会亲切的叫他大师兄。”柳百词张手作喇叭状,小声地说:“他在各门中的爱慕者可不少呢。论外貌,他跟掌门比也不相上下。”
“你若喜欢他,与他结为道侣,以他数一数二的剑术,你们定能——”
说话间,鹤鸣截断,两人仰头望天,晏晦明正乘鹤飞来,他慵懒地靠在鹤颈,侧目看向他们,而后背手飞落一旁。
“掌门,你回来了。”
柳百词乐呵呵地向他问候,应璇和他相视一眼,眼神又不觉地躲避起来,想来以他的听觉,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被他听了多少。
他不会要拿道侣二字跟她争个高低不休?
还是对沈成溪平生醋意?
谁知,晏晦明冷眼睨他们一眼,余光甚至都懒得在她那停留,便轻“嗯”一声,提步远去。
应璇攒了攒袖子,呆滞地凝视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形。
诶?